第五百二十四章 岁贡风波

魔渡泗京西 · 南木有方 · 第524章 · 36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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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范俞再次给出了无恙的结果,甚至连药也没有开上一副。

这倒是替阳安省了不少事,毕竟他这一身内伤解释起来还挺麻烦。

而且他虽然伤得很重,但只要醒了过来,凭他强悍的体魄加上主动引导,相信不用再来个半年就能真的无恙。

从与范昌三人的不断交谈中,阳安也猜出了不少东西。

首先是范家村的位置,从范昌关于他砍柴与打猎的位置判断,应该就是分割了剑域与道域的那道山脉。而范家村,就在剑域边界的山脚下。

其次就是这个村子的构成。在这种由普通人组成的小村落,虽然不用像西域王朝统治般缴纳各种税收,但寄身于宗门属地的他们,依然要层层纳贡。

而换来的,就是每当有人力无法匹敌的灾祸或猛兽出现时,他们所依托的宗门会象征性地派几个人来瞧一瞧。

最后便是范昌一家的情况。一个很平常、处在温饱边缘的三口之家。

父亲范昌靠山谋生,长女梦儿做些缝补的活计,顺道看着弟弟。幼子小志则每日里做着自己的剑仙梦,想着有一天能走出范家村,御剑飞驰海阔天空。

若是就这样平静的过着日子,小志会在某个时间点幡然醒悟,循着父亲的足迹成长。梦儿则会很快出嫁,成为范家村的又一个贤妇。

可阳安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半年的昏迷不仅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拮据,还让两位年轻人的心中漾起异样的波纹。

尤其是他醒来后的种种言辞,将小志心中的剑仙梦彻底激发。

“阳叔叔,那剑仙到底练的什么功夫,为何能飞起来?”

阳安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日子,小志一改之前井边练剑的习惯,终日守在床榻前,打听着外面的世界。

这一日他又问起了同样的问题,阳安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屋外。

“你能扶我去门口吗?”

“啊?”小志愣了愣。“你能下床了?”

“我今天感觉很好。”阳安笑了笑。“况且你不是想学剑吗?我得先看看你练了些什么。”

“啊?”小志呆滞了片刻,然后立马从床边蹦了起来。“好勒!”

“咝!”

骤然挪动身子,阳安只觉得每一个地方都在疼。

可为了不让小志看出破绽,他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直到成功在门槛边坐下,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短短几步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不过夏日的热气洒在身上、还有远处葱绿的群山,让他有种重生般的自在感。

“阳叔叔,你且看着。”

小志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尤其是想到自己就要学会真正的剑术,将来或许还能成为剑仙,挥动木剑的力道比平日里都强了三分。

阳安虽然不是剑修,但多年的修行经验让他一眼就瞧出了小志没有修行的天赋,并且终日里练的也是些不入流的粗浅把式。

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阳安没有开口说破。而是将精力放在这片宁静的山村风景中,仍有小志在烈日下挥洒着汗水。

“哎呀!你怎么下床了!”

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梦儿看见,扔下手中的衣服便冲了过来。

“小志,是不是你干的!”

梦儿罕见的板起了脸,小志赶忙收起木剑,怯生生的站在了一边。

“你别怪他,是我让他扶我出来的。”阳安主动揽下责任。“而且太阳晒一晒,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我先扶你进去。”

梦儿狠狠瞪了小志一眼,扶起阳安回到屋中。

“俞爷爷说了,你虽然没有大恙,但身子总是虚的。身子虚的人受不得风。”

梦儿有着自己的执着,照顾阳安的这半年里,她比村医更像一位大夫。

小心将阳安扶上床,她立马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院中传来一阵惨叫声,想必是小志挨了顿板子。不过这并没有磨灭他讨好阳安的决心,每当梦儿出门时,他依然会将阳安扶到门槛前,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舞剑。

见到弟弟这般执拗,又看着阳安的脸色的确越来越好,梦儿便没有再阻止他们。

而阳安也因为小志的坚持有所触动,忍不住开口指点了几句。

他虽不谙剑修法门,但却见过不少人使剑,自问教出一位用剑的江湖客不在话下。

这使得小志欣喜若狂,将以前一起练剑的小伙伴们抛到一边,终日躲在家中琢磨阳安所授。

随着日子推移,阳安能走动之后,还会拿着另一把木剑与小志切磋几招。每当这时,范昌与梦儿总会坐在门前静静看着两人,形成了村中一道别样的风景。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入秋之时,阳安除了无法修行之外,已经恢复了大半。小志也在他的教导下,颇有了几分剑客的风范。

秋日胜春朝的季节,一切都看来无比美好,可范家村却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今年的岁贡要增加三成?”

这一天范昌从村长家回来就一直愁眉苦脸,梦儿一问才知道是这件事。

“为什么?”

“听说有个大人物要娶亲,为了送上贺礼,整个候剑城下属村镇全部要加三成岁贡。”

“按往年的数量,到了秋天我们勉强还有粥喝。若是真的多交三成,明年这时候村里的人恐怕要饿死大半。”梦儿忧心道。“其他叔伯长辈就没说什么?”

“约着明天一起去镇上说说。”范昌无奈摇头。“可那些人的嘴脸我再清楚不过,怕是很难说得通。”

“大不了不交了!”小志在一旁怒道。

“你小子懂什么,一边玩去!”

范昌喝退小志,长叹两声又出了院门。

院中的三人也没有说话的兴致,坐在那里悻悻望着天空发呆。

“梦儿,小志,不好了,你爹受伤了!”

第二日暮时,苦等了一天的梦儿姐弟没有等回外出的父亲,却等来了又一个坏消息。

“婶儿,我爹在哪呢?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伤得重不重?”

一大串问题从梦儿嘴中跳出,来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抬手指了指村子中央。

“在老俞头那里,你们快去瞧瞧吧!”

姐弟俩夺门而出,阳安也跟了上去。

还没到地方,就远远看见了众多村民们苦着脸守在村医家门口,这让梦儿和小志更急了三分。

踏入范俞家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听得所有人揪心不已。

梦儿快步迈入屋中,只见同行前往沁水镇之人各个挂着彩躺在那里,其中又以嘴角血迹未干的范昌看上去伤得最重。

“爹!你怎么了?”

姐弟两人扑倒范昌身边,带着哭腔呼喊道。

“咳咳。”范昌轻咳两声抬起苍白的面庞。“哭啥,我还没死呢。”

虚弱的声音昭示着他此刻并不轻松,除了梦儿姐弟,其他伤者身边也围了不少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都伤了?”

“还不是镇上那些收取岁贡的家伙,听说我们不愿意多缴三成,二话不说就给我们一顿打。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恐怕就要被打死了!”一个伤得较轻的年轻人委屈道。

“不答应便不答应,打人是什么道理?”

“当时还有其他村子的人在场,想必也是冲这事儿去的。对我们动手是想杀鸡儆猴。”

“所以这三成是不交不行了?”村民们纷纷开口。“可我们从哪里能变出这些东西?难不成真要把留下的口粮也交出去,等着来年活活饿死?”

“不交也不行啊!半个月后镇上会派人来村里收。先保住性命,来年的事来年再想办法了。”

众人长叹一声,似乎都选择俯首认命,可偏偏有个稚嫩的声音跳了出来。

“打了人还要把我们的粮食全拿走,哪有这样的道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战死也好过活活饿死!”

村民们闻言神色一震,可看到开口之人是乳臭未干的小志,脑袋顿时又垂了下去。

“你小子要跟谁拼命!”范昌拖着伤躯给了小志一巴掌。“回家老实呆着去。”

“爹!他们也欺负人了,我们就这样忍着吗?”

“那是大人的事,你个小屁孩子插什么嘴?”

小志的话其实说出了村里不少年轻人的心声,但长辈们见识过那些人的厉害,不想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两代人的思想冲突并不是这一辈独有,短时间内谁也说不了谁。屋中的气氛逐渐凝重,最终主人站了出来。

“好了,你们也别都在这儿围着了,耽误伤者休息。他们大多都是皮外伤,修养个几日便无大碍。”

范俞是个有些邋遢的老头,一边给伤者上药一边驱散众人。

“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凑齐岁贡,要不把这人治好了,半个月后还得给我送回来。”

众人哀叹着四散而去,梦儿和小志也被范昌催着不舍地离开。

回到家中的梦儿开始翻检家中财物,小志则默不作声地在院中练剑。阳安看着姐弟俩各自忙碌,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阳叔叔,你说我能打过沁水镇那些人吗?”

良久之后,小志喘着粗气坐在阳安身边,看着梦儿点数着为数不多的家当。

“怎么,你还是不死心?”

“爹爹受辱,为人子者理当站出来。况且我也不能看着姐姐他们活活饿死。”

小志虽年幼,想得却很多。

“以你如今的功夫,对付镇上那些寻常武者没什么问题。”

“真的?”小志跳了起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阳安将他按下。“你一旦出手打跑了他们,后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来。到时候可能是候剑城,也可能是他们背后的修行宗门,甚至有可能派你口中的剑仙前来,你还能打得过吗?”

“剑仙?”

听到这两个字,小志的声音微微颤抖。

“难道他们就不讲道理吗?我们都要饿死了!”

“道理?”阳安笑了笑,然后握住了小志的手。“只有拳头够大,才有资格讲道理。你觉得自己拳头够大吗?”

小志低头不语。他自认为这几个月来剑术精进,对付几个普通人不在话下。可对付那些剑仙,光是还不曾见过的御剑飞行,就让他升不起任何对抗之心。

一声叹息从他稚嫩的口中传出,但双目很快又亮了起来。

“请阳叔叔教我!”

小志跪倒在地,阳安盯着他炙热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年幼时一人在各大宗门夹缝中求生的情景。

“如果到时候真的忍无可忍,你就出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