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索承明之死
“侯爷！”
马车停在阳安身侧，车帘后露出的竟是李嗣成的脸。
“府君大人。”
“侯爷没有车驾，不如由我送你一程如何？”
“府君大人也去索家？”阳安本能的想要拒绝。
“我若是这时候踏进索家大门，只会给索老带去麻烦。”李嗣成笑了笑。“不过你要是乘我的车驾同往，不管结果如何，文官武官都不会怪罪你。”
“岂敢劳烦府君大人替我担责。”阳安心领神会。
“无妨，身在宣化府，早就习惯了。走吧。”
阳安踏上车马，在一众官员的目送下，缓缓朝着西面行去。
或许是宣化府特殊的职责所致，李嗣成话语间总给人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短短一刻钟的路程，他问了阳安许多话。
其中多是阳安的出身和这些年的经历，几乎涵盖了他在白尚国的所有踪迹。
李嗣成毫不掩饰调查过阳安的事实，还给出了许多惊人的推测。
就好像与索承明是旧识这件事，尽管他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却让阳安险些从马车上跳了出去。
好在这段煎熬的时光并不长，当阳安跳下马车时，背后的衣衫都湿了大片。
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前方还有一个更难应付的局面在等着他。
“咚咚！”
“吱呀！”
只敲了两下，索府的大门应声而开。
一位老仆人躬身一礼，似乎早已预见到阳安的到来。
“侯爷这边请，老爷在正厅等您。”
比起几个月前，索家府宅又多了几分衰败之意。
近六月天，整个庆都城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可这里却满是死寂。
尚未近前，阳安就看见了垂坐在厅中的索承明。
满头白发，脸色蜡黄，脱去身居卫戍军高位的光环，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初夏的天气，屋内还生着火。
索承明一直睡着，直到仆人在耳边大喊两句，才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恍惚了好久才彻底回过神，见到阳安，抬起满脸沟壑挤出一点笑意。
“果然是你。”他看上去十分高兴。
“大人知道我要来？”阳安有些诧异。
“我知道会有人来，最希望这个人是你，没想到真的如愿了。”
“咳咳咳！”
只说了两句话，索承明就弯下身子猛咳了起来。
“将死之人了，请侯爷见谅。”
他笑了笑，将带着血迹的布巾盖在桌边。
“陛下担忧大人病情，托我带了些补药。”阳安将锦盒往前推了推。
“陛下赐药？”
索承明脸色一僵，看着眼前的锦盒嘴唇颤了颤，良久才重新聚起一丝笑意。
“我这身子骨怕是出不了门，侯爷再见到陛下时，劳烦替我谢恩。”
“一定。”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阳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揣摩着自己是否尽到了探望的目的。
这次咳出的鲜血染透了布巾，索承明毫不在意的扔进火盆，明火摇曳在两人的脸上。
“玲儿可到了你府中？”
“昨夜去的。许是玩累了，倒头就睡，早上还未醒来。”
“他们倒是守信之人。”索承明长叹一声。
“大人这话是何意？”阳安眉头微蹙。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那日我会紧闭城门，既不救援，也不让太后入城？”
“满朝文武都没想明白。”阳安扭动身子朝向索承明一边。
“有人掳走玲儿，逼我这么做。”
“什么！”阳安猛然抬头，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有人在京城内掳走玲儿，还布置一切针对陛下、太后？”
“这些人是否与遇袭案有关我不清楚。他们只提了两个要求：闭城不出；除非见到陛下，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城。”
“包括太后？”阳安沉声问道。
“任何人。”索承明重复着这个要求。
“大人就没想过寻回玲儿，没想过这些威胁带来的后果？”
“能悄无声息从府中带走玲儿，又岂是寻常军士能够追踪之人。至于后果......”索承明顿了顿。“我索家满门忠烈，只剩玲儿一个后人。还有比绝后更凄惨的结局？”
“绝后啊......”
祝阳部的惨状再次浮现，可看到眼前垂死的索承明，再想到府中的玲儿，阳安摇摇头将这些都压了下去。
“大人可猜到这场乱局是何人所为？”
“侯爷不知道？”
“我？”阳安疑惑的看着他。
“我听说那日官道伏击，叛贼使用了大量的符箭。太后受伤，也是因为两支威力极强的符箭所致。放眼庆都，能造出此物之人，只有侯爷你。”
“我......”
阳安一时语塞。
那日符箭出现之时，阳安心中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而那两只铭刻着破妄印的符箭，让他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
可即便他与奚若鸿是生死大仇，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何有人会弑母。
“祝阳部历来清苦，但族人十分团结。我实在想不出明明是血肉至亲，为何却要互相算计。”
“夫妻如何，母子又如何，帝王家哪有亲情可言。”将死的索承明，将一切都看得很透彻。
“太后伤得并不重，想必也很容易查清事情原委。日后这对母子该如何相处？”
“皇家的颜面远比事实重要。只要没有当众撕破脸皮，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是怎么样。”
“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阳安实在无法想象，李凉盛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后面，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
“当然不会。如今朝中日月同辉，双方各有支持者。他们一定会借此打压对方，尽量争取更多的利益。最后会推出来一个弃子，担下所有责任。”
“弃子？”
“没错，就是我。”索承明自嘲的笑了笑，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你......”
阳安看着眼前的老人，突然明白他为何希望来的是自己。
“既能平息庆都的乱局，又能让你得偿所愿，还能保住索家唯一的后人，我这条老命也算是值了。”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报仇，不是这些阴谋算计。”
“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又何必在意过程曲折。况且你将东西都带来了。”
索承明接过从宫中带来的御赐之物，打开上方最小的锦盒解开，将一个小瓷瓶握在了手中。
瓶盖轻启，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毒药！”
阳安嗖的站起身。原来从自己踏上入宫的马车开始，就已经陷入了这场算计之中。
“多谢陛下，赐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索承明朝着皇宫的方向弓了弓身子。
“玲儿交给你我很放心，索家几代积累也会跟着玲儿前往侯府。至于你我的恩怨，若真有地府，我会亲自向你父亲赔罪。”
听到仇人在自己面前交代后事，阳安的心情十分复杂。
“身死怨消。你死了之后，我自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不过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贸然下手，尤其是宫中的那两位。”
索承明举起瓷瓶嗅了嗅。
“好了，你该走了。”
阳安起身驻足良久，直到索承明手中的瓷瓶落地，才转身走出索府。
他没走出多远，院中便响起了一阵哭声。
紧接着白布悬挂在门口墙头，好似演练了许久一般。
这位出身军武世家，镇守北疆十余年的一代名将，就这样死在了权利的旋涡中。
马车停在阳安身侧，车帘后露出的竟是李嗣成的脸。
“府君大人。”
“侯爷没有车驾，不如由我送你一程如何？”
“府君大人也去索家？”阳安本能的想要拒绝。
“我若是这时候踏进索家大门，只会给索老带去麻烦。”李嗣成笑了笑。“不过你要是乘我的车驾同往，不管结果如何，文官武官都不会怪罪你。”
“岂敢劳烦府君大人替我担责。”阳安心领神会。
“无妨，身在宣化府，早就习惯了。走吧。”
阳安踏上车马，在一众官员的目送下，缓缓朝着西面行去。
或许是宣化府特殊的职责所致，李嗣成话语间总给人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短短一刻钟的路程，他问了阳安许多话。
其中多是阳安的出身和这些年的经历，几乎涵盖了他在白尚国的所有踪迹。
李嗣成毫不掩饰调查过阳安的事实，还给出了许多惊人的推测。
就好像与索承明是旧识这件事，尽管他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却让阳安险些从马车上跳了出去。
好在这段煎熬的时光并不长，当阳安跳下马车时，背后的衣衫都湿了大片。
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前方还有一个更难应付的局面在等着他。
“咚咚！”
“吱呀！”
只敲了两下，索府的大门应声而开。
一位老仆人躬身一礼，似乎早已预见到阳安的到来。
“侯爷这边请，老爷在正厅等您。”
比起几个月前，索家府宅又多了几分衰败之意。
近六月天，整个庆都城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可这里却满是死寂。
尚未近前，阳安就看见了垂坐在厅中的索承明。
满头白发，脸色蜡黄，脱去身居卫戍军高位的光环，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初夏的天气，屋内还生着火。
索承明一直睡着，直到仆人在耳边大喊两句，才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恍惚了好久才彻底回过神，见到阳安，抬起满脸沟壑挤出一点笑意。
“果然是你。”他看上去十分高兴。
“大人知道我要来？”阳安有些诧异。
“我知道会有人来，最希望这个人是你，没想到真的如愿了。”
“咳咳咳！”
只说了两句话，索承明就弯下身子猛咳了起来。
“将死之人了，请侯爷见谅。”
他笑了笑，将带着血迹的布巾盖在桌边。
“陛下担忧大人病情，托我带了些补药。”阳安将锦盒往前推了推。
“陛下赐药？”
索承明脸色一僵，看着眼前的锦盒嘴唇颤了颤，良久才重新聚起一丝笑意。
“我这身子骨怕是出不了门，侯爷再见到陛下时，劳烦替我谢恩。”
“一定。”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阳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揣摩着自己是否尽到了探望的目的。
这次咳出的鲜血染透了布巾，索承明毫不在意的扔进火盆，明火摇曳在两人的脸上。
“玲儿可到了你府中？”
“昨夜去的。许是玩累了，倒头就睡，早上还未醒来。”
“他们倒是守信之人。”索承明长叹一声。
“大人这话是何意？”阳安眉头微蹙。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那日我会紧闭城门，既不救援，也不让太后入城？”
“满朝文武都没想明白。”阳安扭动身子朝向索承明一边。
“有人掳走玲儿，逼我这么做。”
“什么！”阳安猛然抬头，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有人在京城内掳走玲儿，还布置一切针对陛下、太后？”
“这些人是否与遇袭案有关我不清楚。他们只提了两个要求：闭城不出；除非见到陛下，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城。”
“包括太后？”阳安沉声问道。
“任何人。”索承明重复着这个要求。
“大人就没想过寻回玲儿，没想过这些威胁带来的后果？”
“能悄无声息从府中带走玲儿，又岂是寻常军士能够追踪之人。至于后果......”索承明顿了顿。“我索家满门忠烈，只剩玲儿一个后人。还有比绝后更凄惨的结局？”
“绝后啊......”
祝阳部的惨状再次浮现，可看到眼前垂死的索承明，再想到府中的玲儿，阳安摇摇头将这些都压了下去。
“大人可猜到这场乱局是何人所为？”
“侯爷不知道？”
“我？”阳安疑惑的看着他。
“我听说那日官道伏击，叛贼使用了大量的符箭。太后受伤，也是因为两支威力极强的符箭所致。放眼庆都，能造出此物之人，只有侯爷你。”
“我......”
阳安一时语塞。
那日符箭出现之时，阳安心中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而那两只铭刻着破妄印的符箭，让他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
可即便他与奚若鸿是生死大仇，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何有人会弑母。
“祝阳部历来清苦，但族人十分团结。我实在想不出明明是血肉至亲，为何却要互相算计。”
“夫妻如何，母子又如何，帝王家哪有亲情可言。”将死的索承明，将一切都看得很透彻。
“太后伤得并不重，想必也很容易查清事情原委。日后这对母子该如何相处？”
“皇家的颜面远比事实重要。只要没有当众撕破脸皮，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是怎么样。”
“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阳安实在无法想象，李凉盛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后面，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
“当然不会。如今朝中日月同辉，双方各有支持者。他们一定会借此打压对方，尽量争取更多的利益。最后会推出来一个弃子，担下所有责任。”
“弃子？”
“没错，就是我。”索承明自嘲的笑了笑，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你......”
阳安看着眼前的老人，突然明白他为何希望来的是自己。
“既能平息庆都的乱局，又能让你得偿所愿，还能保住索家唯一的后人，我这条老命也算是值了。”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报仇，不是这些阴谋算计。”
“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又何必在意过程曲折。况且你将东西都带来了。”
索承明接过从宫中带来的御赐之物，打开上方最小的锦盒解开，将一个小瓷瓶握在了手中。
瓶盖轻启，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毒药！”
阳安嗖的站起身。原来从自己踏上入宫的马车开始，就已经陷入了这场算计之中。
“多谢陛下，赐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索承明朝着皇宫的方向弓了弓身子。
“玲儿交给你我很放心，索家几代积累也会跟着玲儿前往侯府。至于你我的恩怨，若真有地府，我会亲自向你父亲赔罪。”
听到仇人在自己面前交代后事，阳安的心情十分复杂。
“身死怨消。你死了之后，我自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不过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贸然下手，尤其是宫中的那两位。”
索承明举起瓷瓶嗅了嗅。
“好了，你该走了。”
阳安起身驻足良久，直到索承明手中的瓷瓶落地，才转身走出索府。
他没走出多远，院中便响起了一阵哭声。
紧接着白布悬挂在门口墙头，好似演练了许久一般。
这位出身军武世家，镇守北疆十余年的一代名将，就这样死在了权利的旋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