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十年星象之变
庆都的这座观象台已经存在许多年，广延不止一次在这里替白尚国历代帝王观测吉凶，但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紧张。
头顶星光熠熠，对于观星者来说是极好的天气。
护卫在观象台四周散开，奚若鸿站到一边，广延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想要握什么却落了个空。
他意外的望向一旁，才想起十年前身边的那个小沙弥，早已去了北面。
随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观象台上，沉吟了许久的广延缓缓抬头望向高处。
双目掠过万千星辰，始终没有见到自己寻觅的那颗，广延稍稍松了口气。
可当视线回到庆都上空，看见一颗耀眼的星辰闪亮在天空正中央时，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忐忑的心不受控制的抽动了几下。
“国师，怎么了？”
不远处的奚若鸿敏锐的发现了他身上的佛力波动。
对于一位在法相境沉浸多年的高手来说，这样的气息紊乱不合常理。
“还请太后恕罪！”
只一眼，广延就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并果断的跪倒在地。
“国师这是何意？”奚若鸿缓步走入观象台。
“老僧愚钝，又一次看走了眼！”
广延俯下身子，若是让他人看见一位高高在上的法相境这般卑微，不知该作何感想。
“到底怎么了？”
奚若鸿停在广延跟前，垂着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色。
“破、破军还活着！”
三十年三次看走眼，他这个几乎贯穿整个尚朝的国师，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活着？”奚若鸿冷笑一声。“没想到之前的一句玩笑话，倒成了真。”
“老僧学艺不精，愧对太后信任！”
“之前的失利，你说是因为有人以血祭之法蒙蔽了视听。可十年前你信誓旦旦的说破军已死，为何今日还活着？”
“老、老僧不知。”
广延整张脸匍匐在地，完全失去了一代密教宗师的风范。
奚若鸿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卑微好看几分，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所以祝阳部那个侥幸逃脱的年轻人，就是破军？”
“老、老僧......”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这个国师有何用！”
奚若鸿厉声打断广延，身上一股莫名的气势升起，压得观象台周围的所有人扑倒在地。
片刻之后，她收敛气势，整个人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说点你知道的东西。”
“破军在庆都！”
“在庆都？”
奚若鸿失声尖叫，抬手将地上的广延托在了半空中。
广延双脚离地却并未挣扎，低着头不敢看眼前满脸怒色的冷艳妇人。
“抬起头！”
广延缓缓抬头，对上奚若鸿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他居然到了庆都！”
奚若鸿将广延丢下，似乎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事实。
“找到他，我就当他十年前已经死了。若是你这次再失手......”
“是！”广延匆忙回应道。“老僧一定竭尽所能，不负太后信任！”
在广延狼狈离开观象台的同时，无定河北面的孤剑山上，一位身着蓝色僧袍、二十岁许的白面僧人也在仰望星空。
“玄拙，何事皱眉？”
此人正是十年前辞别广延北行，一路走到孤剑山的玄拙。
此刻他眉头紧皱，望着南面的天空难掩愁色。
“两位师叔，变天了。”
“变天？”
两位僧人从夜色中探出身形，正是阳安的两位师兄——本延与苦渡。
“你是说那里吗？”
两人抬起手指向南边。他们虽然不通星象，却也能看见那颗异常闪耀的星辰。
“嗯。”玄拙点点头。“两位师叔，我或许该走了。”
“走？十年前你从庆都而来，说是星象之故，要留在孤剑山长住。如今莫不是星象有变？”
“没有。事实上按照师父十年前的交代，我应该永远留在这里才对。可坐在这里看着师父在庆都受难，我做不到。”
“我二人虽未见过广延师兄当面，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消息。若是以他的修为仍无力自解，你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延上前几步，与玄拙并肩而立。
“但我毕竟是他徒弟，是西贺山的弟子。”玄拙愁色愈浓。“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我恐怕会一辈子心难安。”
“心安。”本延默念着这两个字。“明日天色应该不错，你下山吧。”
“师叔？”玄拙疑惑回头。
“密教修行重心。若是你心不定，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多谢师叔。”
次日清晨，玄拙飘然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两个俏丽的身影也离开了孤剑山，直奔南面而去。
“侯爷，这几日庆都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这日清晨，阳安刚在屋中坐定，涂骁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嗯？”阳安愣了愣。“你是城卫营副将，为何问起我来了？”
“侯爷真不知道？”涂骁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要是收到什么风声，透露点儿怎么样？”
“我的确未曾听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庆都街上多了不少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阳安松了口气。“这不是你们城卫营的事？莫不是哪家的小妾丢了，抹不开脸面找你涂大将军？”
“侯爷莫说笑，这件事可大可小。”涂骁神情严肃。“这些人虽然看着面生，但却都是军伍出身。我找了点路子查了查，他们是庆都周围的府兵和常年在宫中当值的禁军！”
“哦？”阳安抬起头。“府兵与禁军乔装在城中搜寻，却没有知会卫戍军？”
“是啊！要知道这外城向来是我们的地盘，而且有能力调动府兵与禁军，绝不是寻常之人。这些事居然没有透出半点风声，委实有些奇怪。”
“可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阳安也来了兴趣。
“这就是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涂骁几乎贴在了阳安耳边。“他们多在修行者聚集之地出入，找的似乎不是凡物！”
“调动非常规军队暗中寻找与修行者有关的东西。”阳安双目微眯。“这件事你可和别人说过？”
“来此之前禀告了索大人，他的意思是让我别插手。”
说到这里涂骁似乎有些不高兴，这种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大事落在了别人身上，很难有人保持平静。
“我去探探风，要是问出点什么，一定会告诉你。”
“我就知道侯爷最讲义气！”
涂骁开心离去，屋中的阳安却陷入了沉思。
自打那日进宫，见识到李凉盛手握符箭的狂喜模样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为了应付这场不知在何时爆发的暴风雨，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卫戍军大营中潜心刻制符印，并没有关心城中发生之事。
尽管因为修行者之间的恩怨，庆都城中近日并不平静，但在三部论佛即将开始的当口，派出大量军士在城中暗中搜寻，很难让阳安无视其背后的目的。
正午时分，阳安走出卫戍军大营，直奔南面的北疆宗门驻地而去。
头顶星光熠熠，对于观星者来说是极好的天气。
护卫在观象台四周散开，奚若鸿站到一边，广延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想要握什么却落了个空。
他意外的望向一旁，才想起十年前身边的那个小沙弥，早已去了北面。
随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观象台上，沉吟了许久的广延缓缓抬头望向高处。
双目掠过万千星辰，始终没有见到自己寻觅的那颗，广延稍稍松了口气。
可当视线回到庆都上空，看见一颗耀眼的星辰闪亮在天空正中央时，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忐忑的心不受控制的抽动了几下。
“国师，怎么了？”
不远处的奚若鸿敏锐的发现了他身上的佛力波动。
对于一位在法相境沉浸多年的高手来说，这样的气息紊乱不合常理。
“还请太后恕罪！”
只一眼，广延就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并果断的跪倒在地。
“国师这是何意？”奚若鸿缓步走入观象台。
“老僧愚钝，又一次看走了眼！”
广延俯下身子，若是让他人看见一位高高在上的法相境这般卑微，不知该作何感想。
“到底怎么了？”
奚若鸿停在广延跟前，垂着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色。
“破、破军还活着！”
三十年三次看走眼，他这个几乎贯穿整个尚朝的国师，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活着？”奚若鸿冷笑一声。“没想到之前的一句玩笑话，倒成了真。”
“老僧学艺不精，愧对太后信任！”
“之前的失利，你说是因为有人以血祭之法蒙蔽了视听。可十年前你信誓旦旦的说破军已死，为何今日还活着？”
“老、老僧不知。”
广延整张脸匍匐在地，完全失去了一代密教宗师的风范。
奚若鸿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卑微好看几分，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所以祝阳部那个侥幸逃脱的年轻人，就是破军？”
“老、老僧......”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这个国师有何用！”
奚若鸿厉声打断广延，身上一股莫名的气势升起，压得观象台周围的所有人扑倒在地。
片刻之后，她收敛气势，整个人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说点你知道的东西。”
“破军在庆都！”
“在庆都？”
奚若鸿失声尖叫，抬手将地上的广延托在了半空中。
广延双脚离地却并未挣扎，低着头不敢看眼前满脸怒色的冷艳妇人。
“抬起头！”
广延缓缓抬头，对上奚若鸿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他居然到了庆都！”
奚若鸿将广延丢下，似乎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事实。
“找到他，我就当他十年前已经死了。若是你这次再失手......”
“是！”广延匆忙回应道。“老僧一定竭尽所能，不负太后信任！”
在广延狼狈离开观象台的同时，无定河北面的孤剑山上，一位身着蓝色僧袍、二十岁许的白面僧人也在仰望星空。
“玄拙，何事皱眉？”
此人正是十年前辞别广延北行，一路走到孤剑山的玄拙。
此刻他眉头紧皱，望着南面的天空难掩愁色。
“两位师叔，变天了。”
“变天？”
两位僧人从夜色中探出身形，正是阳安的两位师兄——本延与苦渡。
“你是说那里吗？”
两人抬起手指向南边。他们虽然不通星象，却也能看见那颗异常闪耀的星辰。
“嗯。”玄拙点点头。“两位师叔，我或许该走了。”
“走？十年前你从庆都而来，说是星象之故，要留在孤剑山长住。如今莫不是星象有变？”
“没有。事实上按照师父十年前的交代，我应该永远留在这里才对。可坐在这里看着师父在庆都受难，我做不到。”
“我二人虽未见过广延师兄当面，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消息。若是以他的修为仍无力自解，你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延上前几步，与玄拙并肩而立。
“但我毕竟是他徒弟，是西贺山的弟子。”玄拙愁色愈浓。“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我恐怕会一辈子心难安。”
“心安。”本延默念着这两个字。“明日天色应该不错，你下山吧。”
“师叔？”玄拙疑惑回头。
“密教修行重心。若是你心不定，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多谢师叔。”
次日清晨，玄拙飘然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两个俏丽的身影也离开了孤剑山，直奔南面而去。
“侯爷，这几日庆都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这日清晨，阳安刚在屋中坐定，涂骁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嗯？”阳安愣了愣。“你是城卫营副将，为何问起我来了？”
“侯爷真不知道？”涂骁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要是收到什么风声，透露点儿怎么样？”
“我的确未曾听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庆都街上多了不少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阳安松了口气。“这不是你们城卫营的事？莫不是哪家的小妾丢了，抹不开脸面找你涂大将军？”
“侯爷莫说笑，这件事可大可小。”涂骁神情严肃。“这些人虽然看着面生，但却都是军伍出身。我找了点路子查了查，他们是庆都周围的府兵和常年在宫中当值的禁军！”
“哦？”阳安抬起头。“府兵与禁军乔装在城中搜寻，却没有知会卫戍军？”
“是啊！要知道这外城向来是我们的地盘，而且有能力调动府兵与禁军，绝不是寻常之人。这些事居然没有透出半点风声，委实有些奇怪。”
“可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阳安也来了兴趣。
“这就是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涂骁几乎贴在了阳安耳边。“他们多在修行者聚集之地出入，找的似乎不是凡物！”
“调动非常规军队暗中寻找与修行者有关的东西。”阳安双目微眯。“这件事你可和别人说过？”
“来此之前禀告了索大人，他的意思是让我别插手。”
说到这里涂骁似乎有些不高兴，这种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大事落在了别人身上，很难有人保持平静。
“我去探探风，要是问出点什么，一定会告诉你。”
“我就知道侯爷最讲义气！”
涂骁开心离去，屋中的阳安却陷入了沉思。
自打那日进宫，见识到李凉盛手握符箭的狂喜模样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为了应付这场不知在何时爆发的暴风雨，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卫戍军大营中潜心刻制符印，并没有关心城中发生之事。
尽管因为修行者之间的恩怨，庆都城中近日并不平静，但在三部论佛即将开始的当口，派出大量军士在城中暗中搜寻，很难让阳安无视其背后的目的。
正午时分，阳安走出卫戍军大营，直奔南面的北疆宗门驻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