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承天寺

魔渡泗京西 · 南木有方 · 第105章 · 36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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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就是承天寺吗?”

越过乱神海,承天寺那模糊的轮廓就开始在他们眼中逐渐清晰。

当一座座佛殿与佛塔透过山中茂密的枝叶呈现在众人眼前之时,包括阳安在内所有初至此地之人都发出阵阵惊呼。

尤其是在黑水城便能瞧见,矗立在承天寺最高处的那座九层高塔,便是张正俞等人已经见过无数次,再次站到它脚下时都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后,远处的轮廓被近处的实景取代。待到他们只能窥得眼前风景的一角时,承天寺的山门已在眼前。

一条山道蜿蜒在翠绿之中,连接着坐落在不同位置的殿与塔。

这些看起来有些散乱的殿塔,以及周遭的山与林,便组成了北疆三大宗门之一,也是最受北疆百姓欢迎的密教金刚部大派——承天寺。

离山道还有数十丈之时,守在门前的两位小沙弥便迎了上来。

“恭迎诸位佛友!”

“我等是黑水城各大家族之人,前来参加此次论佛盛事。”在这等大宗门面前,即便是面对两位刚入门的弟子,张正俞也做足了礼数。

“同沁师叔早有交代,差我们二人为诸位领路。”

“劳烦大师。”

黑水城四家和承天寺都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盛事,在两位沙弥转身之时,他们便熟练的下马各自聚在一起,跟在二人身后踩着山道缓缓上行。

山道两旁被郁郁葱葱的草木填满,不时有调皮的枝丫伸到攀登之人的脚边。远处不时传来阵阵喧嚣声,似乎是同样为盛事而来的佛修在争执着什么。

林荫入目,鸟雀人声入耳,乍看上去没有半分佛修大派的庄严与威势。

两位沙弥低着头领路,丝毫不为周围发生的一切惊扰。

争吵声随着他们的前行越来越大,当争吵双方的身影即将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两位领路之人突然折转,带着他们步入了左侧的岔路中。

“怎么拐了?”

许小莹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清几道挥舞着手脚的模糊背影,不由得失望的叹了一声。

阳安及时拎住他衣衫,以防从她口中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词。

不多时,一行人在几座围起来的殿宇前停下。两位沙弥转身向众人告别。

“这里是承缘殿,是平日里寺中用来接待香客之地,也是诸位佛友这几日的休憩之所。严格来说这里并不算承天寺宗门所在,所以你们可以随意走动。可若是想继续去往更高处游览,需得验明身份方可上行。还请诸位事先准备好。”

两人说完径直离去,将这座承缘殿留给了黑水城诸多家族。

“如今的承天寺鱼龙混杂,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大家还是安心留在这里为好。”

张正俞说完领着张家人朝一处侧殿走去,曹家则理所当然的走进正殿。片刻之后殿内殿外都坐满了人,将一众家族的地位尊卑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家熟练的给每个人分配到合适的位置,张正俞站在大殿中央审视所有人。当他的目光扫过聚在一起的阳安三人时,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短暂的休憩之后,分散的众人被再次聚到一起,由张正俞做三部论佛前的最后交代。

“在说正事之前,我再重复一遍:凡我张家子弟,这几日不可随意离开承缘殿。若是惹了麻烦,家规处置!”

张正俞名为约束自家子弟,目光却一直盯着阳安三人所在的方向,敲打他们的意思很明显。

阳安低着头鼻观口、口观心,既不应承也不反对。

他不是张家人,也不可能不惹事。

不过当张正俞说起三部论佛的规矩之时,他还是抬起头听得十分仔细。

与阳安想象的简单切磋不同的是,密教延续了数千年的三部论佛是一场宗门间互通有无、挖掘人才的大型交流会。

除了流传最广的同阶修士间的相互比斗之外,这场盛事创办的初衷是为那些在修行上陷入瓶颈之人提供一个机会。

只不过随着密教三部之间的隔阂渐深,佛部又在白尚国慢慢消失,三部论佛便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成为了金刚部与莲华部之间互相攀比的无聊集会。

或许走到现在,它唯一的正面作用就是给那些天才一个展示自己天赋的机会。

比如阳安在燕北城见过的承天寺同沁、戒台山同觉,梵空阁道净,便是二十年前的三部论佛中,与张正俞一起受到北疆宗门的关注。

如今的他们,都已经成了各自宗族中的中流砥柱。

在更远的岁月里,如燕台寺清慧这等天资之人每一届都会出现。

这些人大多数由于各种原因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不过也有不少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法相境修士。

至于十年前那一届,就连张正俞提起来,都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那一次三部论佛,北疆三大宗门在没有走漏任何消息的情况下,默契的只派出了一位年仅二十岁的年轻弟子。

起初其他宗门以为这不过是三大宗门厌倦了以往的争斗,想以年轻一辈的简单切磋化解之前的积怨。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三人甫一出场,便横扫了整个北疆的三密境修士。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向各派的问心境发起了挑战。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三大宗门在下一盘大棋。

三人主动挑衅,各宗门自然也没有以大欺小的负担。

很快北疆大小宗门的问心境争抢着下场,想要给三个后辈些许教训,也顺道在三大宗门高傲的脸上打上一巴掌。

然而真正交手之后,结果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问心初境不是三人一合之敌,问心盛境在佛力、印诀以及佛宝上均不及对方,也不过百十个回合便败下阵了。

若不是问心临境多是宗门高层,或是些垂垂老矣之人,拉不下脸面出手,恐怕这三人还要横扫整个问心境。

这个结果让整个北疆修行界都陷入了沉默中。

宗门兴衰、更迭在密教三部中并不罕见,如今的承天寺三派也是数代积累才走到了这一步。

每一个的天才的出现,都意味一个宗门崛起的可能。

可这三个人的出现,却彻底堵死了北疆其他宗门与三派比肩的可能。

若是他们不出现意外,此后百年、甚至数百年都不会有任何宗族能越过这三大宗门。

而承天寺三派也明白这一点,让所有人看到三人的天资之后,便将他们深藏在山门之中。以至于过去了十年,北疆各派仍然不知道三人的名字。

不过每每提到三部论佛之时,这三个人总会被各派当做传说一般激励后辈。

甚至不知从何处流出了一种说法,这三人投花之时选定的本尊佛是曼荼罗最中央的那位——早已前往佛国的教祖。

三派给三人冠以“佛子”的称号,原本打算将三人派往庆都参加真正的三部论佛,让承天寺、戒台山和梵空阁跻身整个白尚国的大宗门之列。

提早让他们现身,只是为了验证其实力,顺道震慑蠢蠢欲动的其他宗门而已。

只是后来承天寺三派又以三人太年轻继续将其雪藏,没有出现在庆都的盛事之上。

如今过去十年,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佛子!”

阳安默念着这个名字,才知道孤剑山孤悬北荒,错过了太多修行界的大事。

“俞叔,那佛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张家子弟大多心怀疑惑。

“当时的场面,比我描述的还要震撼得多。之所以族中鲜少提及,是关于他们的信息太少,同时也不想打击你们修行的欲望。元君当时也在场,若是不信大可以问他。”

众人目光转向张元君。他苦笑一声,接过了张正俞的话头。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那位师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称他为师兄还是我高攀了。苦修十年,依然挡不住师兄十年前的一击。那不是我们能追逐的目标,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作为张家这一代的最强者,即便在面对曹葛之时,张元君也傲气不减。可提到那位神秘的佛子之时,他语气中却是一种仰望高山的绝望。

“好了,北疆百年也就出了这三个,他们不是这次三部论佛的目标。”见后辈们情绪有些不对,张正俞赶忙找补道。

“俞叔,这一届都有哪些厉害的人物?”

“三部论佛十年一次,新人大多在十到二十岁之间,即便有例外,也绝不会超过三十。这样的年纪多在三密境徘徊,除了上一次,往届三密临境便算是绝顶人物,破入问心就称得上天才之名。这一届的最强者,应该是燕台寺的尹长耀,据说他在一年前就已经进入问心境。三大宗门似玄朔这样的弟子多少都会有几个,有没有隐藏的问心境不得而知。至于其他人嘛……”

他目光投向阳安,张家人心中了然。

每界三部论佛都因为承办宗门出现些许变化,张正俞将大体内容交代完毕后,便吩咐大家各自休息。

只是一众年轻人来到密宗传承大派,哪能按得住性子。即便不能走出承缘殿,也不妨碍他们通过这片不被承天寺重视的休憩之地,一睹北疆三大宗门之一的风采。

阳安三人走出来时,殿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各家的年轻人。

他们透过四周遮挡的丛林想要探寻更高处的风景,不时还聚在一起小声交流着什么。

阳安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出身飞龙院的他应该不会对承天寺山下的景色感到好奇。

阳安此刻的确对周围的一切不感兴趣。他双目扫过人群中的每一张面孔,直到确信曹瑜不在其中,才失望的准备返回殿中。

“回去?”许小莹拉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阳安有种不详的预感。

“方才山道的另一边热闹的很,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不想去看看?”

“我……”

“不能去!”张元灵抢在阳安前开了口。“俞叔说了,不能离开承缘殿。”

“我们又不是张家人。”许小莹挑了挑眉转向七幽。“你呢?去不去?”

“自然要去,我来承天寺就是为了凑热闹。”

眼见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许小莹不等阳安开口就将他拽到身边,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朝着承缘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