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圣旨
黑风崖一战的三日后，王都传来一道震动朝野的圣旨。
不是通过寻常的驿站快马，也不是由太监宣旨，而是由钦天监监正亲自护送至幽州——这在大宋开国三百年来，还是头一遭。
监正姓姜，名玄龄，是已故玄冥国师的师兄，也是钦天监真正的执掌者。年过百岁，却鹤发童颜，一身星月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踏空而来时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法则涟漪。
洞铭境大圆满，半步天玄。
当他出现在白石村上空时，整片海域的灵气都为之凝固。
“秦王萧若瑾、原家遗孤原阡陌，接旨——”
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方圆十里。
村内，原阡陌与萧若瑾对视一眼，并肩走出。
燕翎卫、秦王府供奉、以及刚刚赶到的北境边军，齐刷刷跪倒一片。唯有原阡陌与萧若瑾，只是微微躬身——这是亲王与“镇海司少主”的特权，见君可不跪。
姜玄龄目光扫过两人，尤其在原阡陌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展开一卷明黄绸缎，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原家遗孤原阡陌，于幽州黑风崖海域，力挽狂澜，封印归墟异动，护佑苍生，功在社稷。特赐封‘镇海侯’，世袭罔替，赐幽州三城为封地，赏黄金万两，灵玉千枚。”
“另，恢复原家‘镇海司’旧制，由原阡陌执掌，节制北境沿海三十六城水师，专司海疆防务、镇压归墟之责。”
“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死寂。
不是不震撼，而是……太震撼了！
镇海侯！世袭罔替！节制三十六城水师！恢复镇海司旧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这是在重建一个独立的、拥有军政大权的诸侯国！
而且，还是在北境沿海——这片百年来一直被钦天监和晋王党牢牢掌控的区域！
萧若瑾脸色微变。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皇兄了。萧景琰此人，刻薄寡恩，疑心极重，绝不可能因为一场“护佑苍生”的功劳，就给出如此惊人的封赏。
这背后，必有深意。
原阡陌同样没有接旨。
他抬头看向姜玄龄，平静问道：“陛下还有别的旨意吗？”
姜玄龄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圣旨，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陛下口谕：此信，需镇海侯亲启。”
原阡陌接过密信。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但封口处盖着一枚暗金色的玺印——正是大宋国玺“镇国龙玺”的印记。
他拆开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凌厉如刀：
“三日后来京，朕要见你。”
“若不来，幽州三城，鸡犬不留。”
没有落款，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霸道与杀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这才是萧景琰真正的态度。
前面的封赏是饵，是试探，是给天下人看的“皇恩浩荡”。
而这封信，才是本质——
朕要见你。
不来，就屠城。
原阡陌面无表情地将信递给萧若瑾。
萧若瑾看完，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他敢——”
“他敢。”原阡陌淡淡道，“他是皇帝，有什么不敢？”
姜玄龄静静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臣转告秦王殿下。”
萧若瑾抬眼：“说。”
“‘皇弟，你想要的，朕可以给。但前提是……他得活着来见朕。’”
赤裸裸的威胁。
萧景琰在用幽州三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逼原阡陌进京。
同时也在警告萧若瑾——不要插手，否则那些百姓的死，就是你的责任。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帝王心术。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原阡陌：“你怎么想？”
“去。”原阡陌的回答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去？”
“那是龙潭虎穴！他一心要开归墟之门，你是锁之传承者，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更要去。”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幽蓝光芒，“有些事，总要当面问清楚。”
他转身看向姜玄龄：“监正大人，请回禀陛下——三日后，原阡陌必到。”
姜玄龄点头，拂尘一甩，身影缓缓消散：
“老臣会在王都，恭候镇海侯大驾。”
待他彻底消失，萧若瑾才沉声道：“你真要去？”
“嗯。”
“我陪你。”
“不行。”原阡陌摇头，“你留在幽州，稳住局势。燕翎卫需要你，北境边军需要你，那些刚刚倒向我们的势力……更需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原阡陌打断他，“萧景琰既然敢让我进京，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吃定我。你去了，只会让他多一个筹码。”
他顿了顿，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死。”
至少，在弄清楚萧景琰到底想干什么之前，不会。
萧若瑾沉默良久，最终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原阡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刻派人接管幽州三城，尤其是沿海防务，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里。”
“已经在做了。”
“第二，查清楚萧景琰这些年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为什么执着于开启归墟之门？仅仅是为了长生？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会让暗桩全力去查。”
“第三……”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的魂主令残片，“往生府。他们和萧景琰之间，绝对有更深层的合作。找到他们，挖出真相。”
萧若瑾接过残片，郑重收起：“好。”
原阡陌转身看向窗外。
海面平静，阳光明媚。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王都。
那将是他与这位大宋帝王、与百年阴谋、与整个王朝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他的底牌……
原阡陌摸了摸胸口的锁形纹身，又感受了一下魂海中那扇血门上剩余的锁链。
以及，体内那两个“房客”——
冥王哈迪斯，荒帝煌天。
“说起来，”他忽然在魂海中问道，“煌天，你当年在上界……是什么境界？”
煌天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关心起本帝的底细了？”
“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存在，能一缕分神就镇住始祖残念。”
“呵……”煌天轻笑，“告诉你也无妨。本帝在上界，封号‘焚天圣帝’，执掌‘焚天圣界’，麾下七十二神将，三千圣军。境界嘛……按你们下界的算法，大概相当于……仙王境吧。”
仙王境。
下界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会陨落？又为什么会在我魂海里？”
这一次，煌天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道：
“有些事，知道太早对你没好处。”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本帝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镇海司后裔，不是因为你是锁之传承者，更不是因为你这小子长得顺眼。”
“而是因为……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息。”
那个东西？
原阡陌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等你到了仙界，自然就知道了。”煌天打了个哈欠，“现在嘛……专心应付你那位皇帝伯父吧。提醒你一句，那家伙身上，也有古怪。”
“什么古怪？”
“说不清。”煌天语气难得严肃，“但本帝能感觉到，他体内……不止一个灵魂。”
不止一个灵魂？
夺舍？分身？还是……
原阡陌眼神渐冷。
看来这次王都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无所谓了。
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看向萧若瑾：
“我走之后，幽州就交给你了。”
萧若瑾重重拍在他肩上：
“活着回来。”
“一定。”
三日后。
清晨。
原阡陌一袭青衫，背负定海戟，独自踏上前往王都的路。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
只有腰间悬挂的那枚刚刚铸造的“镇海侯”金印，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村口，陈伯带着全村人送行。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塞给他一包烤得焦黄的面饼：
“路上吃。”
“谢谢陈伯。”
原阡陌接过面饼，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迈步。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
王都，皇宫深处。
一身明黄龙袍的萧景琰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晶石。
晶石内部，隐约可见一扇微型的门扉虚影。
归墟之核的……仿制品。
“陛下，他出发了。”阴影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姜玄龄。
“很好。”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棋子，终于要落位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石，眼中闪过狂热：
“百年谋划，三代帝王，无数牺牲……终于等到这一天。”
“只要吞了他体内的‘锁’……”
“朕，就能彻底掌控归墟之门！”
“届时，长生算什么？朕要的，是成为此界……唯一的神！”
狂笑声在观星台上回荡。
而晶石中的门扉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期待……
锁的到来。
不是通过寻常的驿站快马，也不是由太监宣旨，而是由钦天监监正亲自护送至幽州——这在大宋开国三百年来，还是头一遭。
监正姓姜，名玄龄，是已故玄冥国师的师兄，也是钦天监真正的执掌者。年过百岁，却鹤发童颜，一身星月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踏空而来时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法则涟漪。
洞铭境大圆满，半步天玄。
当他出现在白石村上空时，整片海域的灵气都为之凝固。
“秦王萧若瑾、原家遗孤原阡陌，接旨——”
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方圆十里。
村内，原阡陌与萧若瑾对视一眼，并肩走出。
燕翎卫、秦王府供奉、以及刚刚赶到的北境边军，齐刷刷跪倒一片。唯有原阡陌与萧若瑾，只是微微躬身——这是亲王与“镇海司少主”的特权，见君可不跪。
姜玄龄目光扫过两人，尤其在原阡陌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展开一卷明黄绸缎，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原家遗孤原阡陌，于幽州黑风崖海域，力挽狂澜，封印归墟异动，护佑苍生，功在社稷。特赐封‘镇海侯’，世袭罔替，赐幽州三城为封地，赏黄金万两，灵玉千枚。”
“另，恢复原家‘镇海司’旧制，由原阡陌执掌，节制北境沿海三十六城水师，专司海疆防务、镇压归墟之责。”
“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死寂。
不是不震撼，而是……太震撼了！
镇海侯！世袭罔替！节制三十六城水师！恢复镇海司旧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这是在重建一个独立的、拥有军政大权的诸侯国！
而且，还是在北境沿海——这片百年来一直被钦天监和晋王党牢牢掌控的区域！
萧若瑾脸色微变。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皇兄了。萧景琰此人，刻薄寡恩，疑心极重，绝不可能因为一场“护佑苍生”的功劳，就给出如此惊人的封赏。
这背后，必有深意。
原阡陌同样没有接旨。
他抬头看向姜玄龄，平静问道：“陛下还有别的旨意吗？”
姜玄龄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圣旨，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陛下口谕：此信，需镇海侯亲启。”
原阡陌接过密信。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但封口处盖着一枚暗金色的玺印——正是大宋国玺“镇国龙玺”的印记。
他拆开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凌厉如刀：
“三日后来京，朕要见你。”
“若不来，幽州三城，鸡犬不留。”
没有落款，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霸道与杀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这才是萧景琰真正的态度。
前面的封赏是饵，是试探，是给天下人看的“皇恩浩荡”。
而这封信，才是本质——
朕要见你。
不来，就屠城。
原阡陌面无表情地将信递给萧若瑾。
萧若瑾看完，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他敢——”
“他敢。”原阡陌淡淡道，“他是皇帝，有什么不敢？”
姜玄龄静静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臣转告秦王殿下。”
萧若瑾抬眼：“说。”
“‘皇弟，你想要的，朕可以给。但前提是……他得活着来见朕。’”
赤裸裸的威胁。
萧景琰在用幽州三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逼原阡陌进京。
同时也在警告萧若瑾——不要插手，否则那些百姓的死，就是你的责任。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帝王心术。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原阡陌：“你怎么想？”
“去。”原阡陌的回答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去？”
“那是龙潭虎穴！他一心要开归墟之门，你是锁之传承者，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更要去。”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幽蓝光芒，“有些事，总要当面问清楚。”
他转身看向姜玄龄：“监正大人，请回禀陛下——三日后，原阡陌必到。”
姜玄龄点头，拂尘一甩，身影缓缓消散：
“老臣会在王都，恭候镇海侯大驾。”
待他彻底消失，萧若瑾才沉声道：“你真要去？”
“嗯。”
“我陪你。”
“不行。”原阡陌摇头，“你留在幽州，稳住局势。燕翎卫需要你，北境边军需要你，那些刚刚倒向我们的势力……更需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原阡陌打断他，“萧景琰既然敢让我进京，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吃定我。你去了，只会让他多一个筹码。”
他顿了顿，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死。”
至少，在弄清楚萧景琰到底想干什么之前，不会。
萧若瑾沉默良久，最终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原阡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刻派人接管幽州三城，尤其是沿海防务，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里。”
“已经在做了。”
“第二，查清楚萧景琰这些年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为什么执着于开启归墟之门？仅仅是为了长生？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会让暗桩全力去查。”
“第三……”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的魂主令残片，“往生府。他们和萧景琰之间，绝对有更深层的合作。找到他们，挖出真相。”
萧若瑾接过残片，郑重收起：“好。”
原阡陌转身看向窗外。
海面平静，阳光明媚。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王都。
那将是他与这位大宋帝王、与百年阴谋、与整个王朝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他的底牌……
原阡陌摸了摸胸口的锁形纹身，又感受了一下魂海中那扇血门上剩余的锁链。
以及，体内那两个“房客”——
冥王哈迪斯，荒帝煌天。
“说起来，”他忽然在魂海中问道，“煌天，你当年在上界……是什么境界？”
煌天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关心起本帝的底细了？”
“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存在，能一缕分神就镇住始祖残念。”
“呵……”煌天轻笑，“告诉你也无妨。本帝在上界，封号‘焚天圣帝’，执掌‘焚天圣界’，麾下七十二神将，三千圣军。境界嘛……按你们下界的算法，大概相当于……仙王境吧。”
仙王境。
下界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会陨落？又为什么会在我魂海里？”
这一次，煌天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道：
“有些事，知道太早对你没好处。”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本帝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镇海司后裔，不是因为你是锁之传承者，更不是因为你这小子长得顺眼。”
“而是因为……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息。”
那个东西？
原阡陌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等你到了仙界，自然就知道了。”煌天打了个哈欠，“现在嘛……专心应付你那位皇帝伯父吧。提醒你一句，那家伙身上，也有古怪。”
“什么古怪？”
“说不清。”煌天语气难得严肃，“但本帝能感觉到，他体内……不止一个灵魂。”
不止一个灵魂？
夺舍？分身？还是……
原阡陌眼神渐冷。
看来这次王都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无所谓了。
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看向萧若瑾：
“我走之后，幽州就交给你了。”
萧若瑾重重拍在他肩上：
“活着回来。”
“一定。”
三日后。
清晨。
原阡陌一袭青衫，背负定海戟，独自踏上前往王都的路。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
只有腰间悬挂的那枚刚刚铸造的“镇海侯”金印，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村口，陈伯带着全村人送行。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塞给他一包烤得焦黄的面饼：
“路上吃。”
“谢谢陈伯。”
原阡陌接过面饼，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迈步。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
王都，皇宫深处。
一身明黄龙袍的萧景琰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晶石。
晶石内部，隐约可见一扇微型的门扉虚影。
归墟之核的……仿制品。
“陛下，他出发了。”阴影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姜玄龄。
“很好。”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棋子，终于要落位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石，眼中闪过狂热：
“百年谋划，三代帝王，无数牺牲……终于等到这一天。”
“只要吞了他体内的‘锁’……”
“朕，就能彻底掌控归墟之门！”
“届时，长生算什么？朕要的，是成为此界……唯一的神！”
狂笑声在观星台上回荡。
而晶石中的门扉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期待……
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