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落子无悔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61章 · 41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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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冲出雾海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陈海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瘫在船板上,浑身湿透,而原阡陌正立在船头,背对着他,望向那片正逐渐被晨光稀释的诡异雾墙。

“原……原公子……”陈海声音发颤,“我们……还活着?”

“暂时。”原阡陌没有回头,“但追杀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后方雾海边缘,数艘黑色快艇如利箭般破雾而出!船头站着清一色的黑袍人,为首者正是燕七。

“少司主!”燕七隔着数十丈便高声喊道,“快跟我们走!晋王府的水师动了,华渊亲自带队,已至三十里外!国师在岸上布阵,要封死这片海域!”

原阡陌看向燕七身后那几艘快艇上沉默的黑袍人,忽然问:“燕七,燕翎卫在幽州,有内鬼吗?”

燕七一愣:“少司主何出此言?”

“若非内鬼,晋王府的人怎会来得如此之快?”原阡陌声音平静,“我们前脚刚出雾海,他们后脚便至。消息走漏得未免太及时了些。”

燕七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些燕翎卫。

就在这一瞬,变故陡生!

燕七右侧一艘快艇上,三名黑袍人骤然暴起!他们并非攻向原阡陌,而是齐齐扑向燕七!三柄淬着幽蓝毒光的短刃,直刺燕七周身要害!

“放肆!”燕七怒吼,袖中滑出两柄分水刺,格挡招架,身形疾退。

但他以一敌三,又遭突袭,瞬间落入下风。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快艇上的黑袍人也动了——他们调转船头,竟朝着原阡陌的渔船包抄而来,手中赫然是军中制式的破甲弩!

“陈大哥,掌稳舵!”原阡陌低喝一声,足尖在船板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起。

魂海之中,《幽魂录》第五篇“幽冥鬼步”自行运转,他的身影在晨雾与波光间拉出数道残影,快得肉眼难辨。

咻咻咻!

破甲弩箭擦着残影射空,没入海面。

原阡陌已落至一艘快艇船头,右手并指如剑,幽光一闪,正中一名黑袍人咽喉。那人闷哼一声,软软栽倒。

另外两名黑袍人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风凛冽。

原阡陌不闪不避,左手黑铁指环骤然发烫,他福至心灵,将魂力灌注其中,朝着左侧黑袍人虚空一按——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荡开。

那黑袍人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僵,七窍中竟渗出黑色血丝,直挺挺向后倒去。

右侧黑袍人刀势已至,原阡陌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拉,“咔嚓”骨裂声响起,短刀脱手。他另一只手已扼住对方喉咙,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黑袍人眼中闪过决绝,牙齿猛地一合!

原阡陌察觉不对,疾退。

黑袍人嘴角溢出黑血,眼中光彩迅速黯淡——口中藏了毒囊。

三艘快艇,九名突袭者,转瞬间只剩与燕七缠斗的三人。

那三人见事不可为,互视一眼,同时后撤,竟是要跳海逃遁!

“留下!”燕七厉喝,分水刺脱手飞出,贯穿一人后心。另外两人已跃入海中。

原阡陌眼神一冷,魂力探出,锁定海中那两道快速潜游的身影。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黑铁指环对准海面,用三叔祖骸骨那种古老晦涩的音调,低吟出一个音节。

那是雾海诵经声中,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音。

音节出口的刹那,前方海面下,两道黑影骤然僵住!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仿佛水母触手般的东西从海底升起,将那两个黑袍人死死缠住,拖向深海。

连惨叫都未发出,海面便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

燕七喘着粗气落在渔船甲板上,看着原阡陌,眼中第一次露出深深的敬畏:“少司主……您刚才用的是……镇海秘术?”

原阡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黑铁指环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出那种能力。仿佛在听到三叔祖的遗言、了解全部真相后,血脉中某些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先不说这个。”原阡陌看向燕七,“内鬼已除,但燕翎卫内部还需清洗。不过眼下有更急的事——华渊和晋王府的水师到哪了?”

燕七平复呼吸,肃然道:“据最新线报,华渊率二十艘战船、五百精锐,已至十五里外的‘鬼牙礁’。他们似乎在等什么,并未全速前进。”

“等雾散。”原阡陌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也等国师大阵完成。他们是打算里应外合,将我困死在这片海域,逼我就范。”

“那我们现在——”

“回幽州城。”原阡陌语出惊人。

“什么?!”燕七和陈海同时惊呼。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原阡陌眼神锐利,“华渊和晋王的人都在海上和岸边布防,他们认为我一定会逃往深海或躲藏在沿海渔村。绝不会想到,我敢回那座已经被他们控制的城市。”

他顿了顿,看向燕七:“而且,幽州城里,还有我要见的人。”

“谁?”

“萧若瑾。”原阡陌缓缓道,“我这位秦王殿下,也该亮出他的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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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幽州城,西市。

原阡陌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稍作易容,混在熙熙攘攘的贩夫走卒之中。燕七则带着忠诚的燕翎卫暗中清除尾巴,布置眼线。

西市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门口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子,上书一个古朴的“秦”字。

这是秦王府在幽州最隐秘的据点之一,只有萧若瑾和极少数心腹知晓。

原阡陌掀帘而入。

铺子里炉火已熄,一个独眼老铁匠正在打磨一柄短刀,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客官打点什么?”

“打一把锁。”原阡陌道,“能锁住海的锁。”

老铁匠手一顿,缓缓抬头,那只独眼里精光一闪:“锁海?客人好大的口气。用什么材料?”

“用百年血仇,用镇海遗志,用……”原阡陌摘下脸上的伪装,“原家血脉。”

老铁匠手中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铁砧上。

他颤巍巍站起,单膝跪地:“老奴秦川,参见……参见少主!”

“起来。”原阡陌扶起他,“若瑾可在?”

“殿下在里间等您多时了。”秦川压低声音,“请随我来。”

穿过堆满铁料的工坊,推开一道暗门,里面竟是一间雅致书房。

萧若瑾一身便服,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阿陌,你总算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原阡陌挑眉。

“我了解你。”萧若瑾走近,仔细打量他,“雾海一行,看来收获颇丰。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原阡陌也不废话,将雾海所见、骸骨遗言、身世真相,悉数道出。

萧若瑾听着,脸色从惊讶到凝重,再到肃然。

当听到“镇海司覆灭乃皇室与国师合谋”时,他拳头握紧,骨节发白。

当听到“你祖父萧衍受托保管一份真碑文”时,他猛地抬头:“祖父从未提过!”

“或许他提过,只是方式隐晦。”原阡陌看着他,“你仔细想想,萧太公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奇怪的话语、物件,或交代过什么特殊之地?”

萧若瑾皱眉沉思,忽然眼神一凝:“有!”

他快步走到书房一角,移开书架,露出后面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画的是北境海疆,笔法苍劲。

“这幅画,是祖父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父亲的,嘱咐必须代代相传,不可遗失。”萧若瑾取下画,在桌案上铺开,“但我父亲早逝,画便到了我手中。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祖父的念想之作……”

原阡陌凝目细看。

画中山水并无特异,但当他目光落在画中一片礁石群时,魂海中的黑铁指环忽然微微一震。

他伸手轻抚那片礁石,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有夹层。”他沉声道。

萧若瑾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画纸边缘剖开。

果然,两层宣纸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绢布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复杂到极点的阵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正是镇狱碑那种象形文字!

而在阵图中央,有一个醒目的空白圆环,圆环旁写了一行小字:

“以镇海令印之,真文方显。”

原阡陌毫不犹豫,取下左手黑铁指环,在空白圆环处轻轻一按。

嗡!

绢布上的阵图骤然亮起暗红色光芒,那些原本模糊的文字如活过来一般,在绢布表面游走、重组,最终排列成一篇完整的碑文!

萧若瑾虽看不懂文字,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与不祥。

原阡陌则死死盯着那些文字,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是什么封印之法。

这是一篇……献祭仪轨。

详细记载了如何以镇海司血脉为引,如何汇聚生灵血气,如何在特定时辰开启归墟之门,以及……门开后如何窃取门后之力的方法!

而在碑文末尾,有一行更小的注释:

“此法逆天,开门之时,施术者需以至亲血脉为‘锚’,稳固己身,方免被门后归寂之力反噬。”

至亲血脉为锚……

原阡陌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父亲原厉被神秘黑影带走。

想起了华渊血洗原家时,唯独对父亲未下死手,只是打成濒死。

想起了雾海呼唤中那句“等你归来”……

“我明白了……”他声音干涩,“他们要开的,不是一扇能随便进出的门。那扇门本身就会吞噬一切靠近者。所以需要‘锚’,需要至亲血脉作为替身,承受第一波归寂之力,施术者才能趁机窃取力量……”

萧若瑾倒抽一口凉气:“所以你父亲——”

“是他们的‘锚’。”原阡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而我,是他们用来开门后,稳住门扉不立刻关闭的……第二重保险。”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布局。

百年血仇未雪,新的阴谋又至。

“阿陌,”萧若瑾按住他肩膀,“你打算怎么做?”

原阡陌看向窗外,日头已升至中天。

距离望日,还有三天。

距离那些人计划中开门的日子,恐怕更近。

“他们想开门,想献祭,想窃取力量。”他缓缓道,“那我就……帮他们开。”

“什么?!”萧若瑾惊愕。

“但不是开他们想开的那扇门。”原阡陌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是开一扇……专为他们准备的,地狱之门。”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雾海带出的铜钱,放在绢布阵图之上。

铜钱背面的符号,与阵图中某处节点,完美重合。

“燕七。”他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燕七推门而入:“少司主。”

“传我命令。”原阡陌一字一句道,“召集所有燕翎卫,联络所有忠于秦王的势力。我要在望日之前,布一张网。”

“一张能将国师、晋王、华渊、往生府……所有觊觎归墟之眼的人,一网打尽的网。”

萧若瑾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青涩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挚友。

那平静表象下,藏着的是一片即将沸腾的血海深仇。

“需要我做什么?”萧若瑾正色道。

原阡陌看向他,眼神复杂:“我要你……做好与整个大宋皇室为敌的准备。”

书房内,寂静无声。

炉火在墙角噼啪作响。

良久,萧若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属于秦王的决断与锋芒:

“这江山,本就不该由阴谋与鲜血铺就。”

“若清洗不可避免……”

“那我便做那把,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