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鬼船
子夜三更，月隐星稀。
原阡陌悄无声息地来到听涛阁后的小码头。这里泊着几条破旧渔船，随浪起伏。
其中一条渔船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纸灯笼。
他纵身跃上船头，船舱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天王盖地虎。”
原阡陌应道：“宝塔镇河妖。”
舱帘掀起，露出一张黝黑精悍的脸，是个四十余岁的渔夫打扮的汉子。
“原公子？”汉子上下打量他。
“是我。阁下是？”
“幽州暗桩，陈海。”汉子侧身让开，“进来说。”
船舱狭小，只容两人对坐。陈海点亮油灯，昏黄灯光映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
“王爷三日前传信，说您要来。”陈海开门见山，“但情况有变。”
“怎么说？”
“镇海礁那边，去不得了。”陈海压低声音，“五日前，有一支船队进了那片雾海，自称是晋王府亲卫，拿着兵部勘合，要征用渔民带路。我手下有个兄弟混了进去，至今未归。”
原阡陌心头一沉：“全军覆没？”
“不知道。”陈海摇头，“雾海那边，进去的船就没出来过。但怪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前天夜里，有渔民在海边捡到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半句话：‘门开了，它们在唱’。”
“它们？”原阡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它们’。”陈海声音更低了，“当地老人说，百年前镇海司全军覆没前，也有幸存者带出过类似的话。说雾海深处有‘东西’在唱，听久了，人就疯了。”
原阡陌想起萧若瑾说的渔村失踪、雾中诵经声。
“那木板现在何处？”
“在我这儿。”陈海从舱板下取出木板，递给原阡陌。
木板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字，字痕深切入木，透着一股癫狂：
门开了它们在唱
字迹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仿佛刻字者突然被拖走。
原阡陌凝神感应，木板残留着极淡的魂力波动——混乱、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虔诚。
“这木板我要带走。”他说。
“您随意。”陈海点头，“但原公子，我劝您别去镇海礁。那片雾海，邪门。”
“我必须去。”原阡陌收起木板，“不过不是现在。陈大哥，我需要一条船，但要等时机。”
“时机？”
“等雾散。”原阡陌看向舱外海面，“或者说，等雾最浓的时候。”
陈海一愣：“雾浓时更危险啊！”
“正因危险，那些盯着我的人，才会放松警惕。”原阡陌眼中幽光微闪，“况且，雾中诵经声……我想亲耳听听。”
陈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道：“船我有，但只能送你到雾海边缘。再往里，指南针失灵，罗盘乱转，进去就出不来。”
“够了。”原阡陌抱拳，“多谢。”
“您客气了，王爷对我有恩。”陈海正色道，“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前日从雾海里漂出来的，挂在一块破船板上。”陈海将铜钱递给原阡陌，“您看这钱上的字。”
原阡陌接过铜钱，就着油灯细看。
铜钱正面是“永通宝货”四字，背面……没有常见的纹样，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他瞳孔微缩。
这符号，与玄冥国师给他的玉简上的“引路符”，有七分相似！
“永通宝货……”原阡陌喃喃，“这是前朝镇海司特铸的钱币，专用于海疆事务。”
“您认识？”陈海眼睛一亮。
“略知一二。”原阡陌收起铜钱，“这钱币，很可能就是从镇海礁遗迹里流出来的。”
线索开始串联。
玉简上的符文，萧若瑾母妃玉佩上的符文，还有这枚铜钱上的符号，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前朝镇海司。
而镇海司，百年前正是在镇海礁一带全军覆没。
“陈大哥，你知不知道百年前镇海司覆灭的具体记载？”原阡陌问。
陈海摇头：“官府封了档案，民间传言乱七八糟。有说是遇到海妖，有说是触怒海神，还有更邪乎的……说是镇海司发现了‘海眼’，想封住，结果被‘海眼’里的东西拖进去了。”
海眼。
归墟之眼。
原阡陌忽然想到石板上的画面：漆黑漩涡，万灵沉浮。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陈大哥，这两日你帮我准备船只干粮，再找几个可靠的渔民，打听雾海变化的规律。什么时候雾最浓，什么时候雾稍散，我都要知道。”
“明白。”陈海点头，“您先在我这儿歇下，这船虽小，底下有个暗舱，安全。”
“有劳。”
接下来两日，原阡陌藏在渔船暗舱中，一边调息恢复魂力，一边参悟《幽魂录》第四篇“辟邪守心”。
这一篇专克迷魂摄魄之术，正应对雾中诵经声。
同时，他也在研究那枚铜钱和木板。
铜钱上的符号虽与玉简符文相似，但细微处多有不同。他尝试用魂力激发，铜钱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普通古物。
但木板上的字迹，却隐隐与魂海中的“归墟之眼”画面产生共鸣。每当他凝视那五个字，耳边就仿佛响起若有若无的吟唱，音调诡异，不似人声。
第三日黄昏，陈海带回消息。
“打听到了。”他钻进暗舱，压低声音，“雾海变化有规律。每月望日的前后三日，雾最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每月朔日前后，雾稍散，能见百丈。但即便如此，进去的船也没出来过。”
今天初九，离望日还有六天。
“晋王府的人呢？”原阡陌问。
“还在码头驻扎，天天逼渔民带路，但没人敢去。”陈海冷笑，“昨天他们自己派了条船进去，到现在没音讯。领头的急了，正从州府调水师。”
原阡陌心念电转。
晋王府的人急于求成，国师的人在暗中窥伺，暗鸦的人不知潜伏何处。
而望日大雾，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危险。
“陈大哥，我们初十夜里出发。”他做出决定，“赶在望日大雾前，抵达雾海边缘。”
“初十？那时雾已经开始变浓了！”
“就是要浓。”原阡陌眼中幽光流转，“雾越浓，那些盯着我的人，越难追踪。”
陈海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一咬牙：“成！我陪您去！”
“不。”原阡陌摇头，“你送我到雾海边缘就返航。里面太危险，没必要白白送命。”
“可是——”
“这是命令。”原阡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活着，才能接应后续。”
陈海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初十夜，月如钩。
一条不起眼的渔船悄然离港，驶向北方海域。
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这是渔民的规矩，夜航挂白灯，避邪。
原阡陌站在船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灰蓝色的雾霭如墙矗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随着船只靠近，那雾墙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均匀的雾气，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翻涌。雾中隐约有暗流涌动的声音，还有……极淡的吟唱。
“到了。”陈海掌着舵，声音发紧，“再往前百丈，就进雾了。指南针已经开始乱转。”
原阡陌点头，取出萧若瑾给的清心丹，服下一粒。又递给陈海一瓶：“万一听到诵经声，立刻服下，调头就走，不要回头。”
陈海接过，握紧舵柄的手青筋凸起。
渔船缓缓驶入雾墙。
刹那间，天地失色。
浓雾如乳，遮蔽一切。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船头三尺，再远就是一片混沌。海面异常平静，连波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阡陌屏息凝神，魂力如丝探出。
雾中有东西。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仿佛整片雾海都是活物，正用无数双眼睛窥视着闯入者。
他握紧怀中石板，冰凉触感让意识保持清醒。
船行约一刻钟，前方雾中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灯笼，而是幽蓝色的，像是磷火。
“那是什么？”陈海声音发颤。
原阡陌凝目望去，只见那幽蓝光点逐渐清晰——是一艘船的轮廓。
船体破败，桅杆折断，船身上爬满某种暗红色的海藻。而幽蓝光芒，来自船舱里一盏飘忽的灯。
“是……鬼船？”陈海牙齿打颤。
原阡陌却注意到，那艘船的样式，与现朝船只不同。船首雕着镇海兽，船舷有焦痕。
这是前朝战船。
“靠过去。”他说。
“什么？！”陈海惊愕。
“靠过去，但不靠太近。”原阡陌盯着那艘船，“那不是鬼船，是百年前镇海司的沉船。它出现在这里，说明我们离镇海礁不远了。”
陈海咬牙，小心调转船头，缓缓靠近。
两船相距十丈时，原阡陌看清了船身上的字迹。
虽然被海藻覆盖大半，但仍能辨认出三个斑驳的大字：
镇海·柒
镇海司第七号战船。
而船舱里的那盏幽蓝灯，根本不是灯。
是一具盘坐在舱中的骸骨。
骸骨双手结印，胸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正散发着幽幽光芒。
更诡异的是，骸骨头颅低垂，颌骨张开，仿佛在……吟唱。
原阡陌浑身寒毛倒竖。
就在这时，雾海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忽然清晰起来。
不再是幻觉。
成百上千个声音，用同一种诡异音调，层层叠叠地吟唱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海脸色惨白，正要服下清心丹，原阡陌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他低声道，“仔细听。”
诵经声如潮水般涌来，音调古老晦涩，音节扭曲，完全听不懂含义。
但原阡陌魂海中的《幽魂录》，却在这一刻自动翻页。
第四篇“辟邪守心”的符文亮起，与诵经声产生某种诡异的共振。
然后，他听懂了。
那不是经文。
是呼唤。
成千上万的声音，用同一个音节，重复呼喊着：
“归……来……”
“归……来……”
“眼……已……开……”
“等……你……归……来……”
原阡陌如遭雷击。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些声音呼喊的对象，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原阡陌悄无声息地来到听涛阁后的小码头。这里泊着几条破旧渔船，随浪起伏。
其中一条渔船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纸灯笼。
他纵身跃上船头，船舱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天王盖地虎。”
原阡陌应道：“宝塔镇河妖。”
舱帘掀起，露出一张黝黑精悍的脸，是个四十余岁的渔夫打扮的汉子。
“原公子？”汉子上下打量他。
“是我。阁下是？”
“幽州暗桩，陈海。”汉子侧身让开，“进来说。”
船舱狭小，只容两人对坐。陈海点亮油灯，昏黄灯光映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
“王爷三日前传信，说您要来。”陈海开门见山，“但情况有变。”
“怎么说？”
“镇海礁那边，去不得了。”陈海压低声音，“五日前，有一支船队进了那片雾海，自称是晋王府亲卫，拿着兵部勘合，要征用渔民带路。我手下有个兄弟混了进去，至今未归。”
原阡陌心头一沉：“全军覆没？”
“不知道。”陈海摇头，“雾海那边，进去的船就没出来过。但怪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前天夜里，有渔民在海边捡到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半句话：‘门开了，它们在唱’。”
“它们？”原阡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它们’。”陈海声音更低了，“当地老人说，百年前镇海司全军覆没前，也有幸存者带出过类似的话。说雾海深处有‘东西’在唱，听久了，人就疯了。”
原阡陌想起萧若瑾说的渔村失踪、雾中诵经声。
“那木板现在何处？”
“在我这儿。”陈海从舱板下取出木板，递给原阡陌。
木板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字，字痕深切入木，透着一股癫狂：
门开了它们在唱
字迹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仿佛刻字者突然被拖走。
原阡陌凝神感应，木板残留着极淡的魂力波动——混乱、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虔诚。
“这木板我要带走。”他说。
“您随意。”陈海点头，“但原公子，我劝您别去镇海礁。那片雾海，邪门。”
“我必须去。”原阡陌收起木板，“不过不是现在。陈大哥，我需要一条船，但要等时机。”
“时机？”
“等雾散。”原阡陌看向舱外海面，“或者说，等雾最浓的时候。”
陈海一愣：“雾浓时更危险啊！”
“正因危险，那些盯着我的人，才会放松警惕。”原阡陌眼中幽光微闪，“况且，雾中诵经声……我想亲耳听听。”
陈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道：“船我有，但只能送你到雾海边缘。再往里，指南针失灵，罗盘乱转，进去就出不来。”
“够了。”原阡陌抱拳，“多谢。”
“您客气了，王爷对我有恩。”陈海正色道，“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前日从雾海里漂出来的，挂在一块破船板上。”陈海将铜钱递给原阡陌，“您看这钱上的字。”
原阡陌接过铜钱，就着油灯细看。
铜钱正面是“永通宝货”四字，背面……没有常见的纹样，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他瞳孔微缩。
这符号，与玄冥国师给他的玉简上的“引路符”，有七分相似！
“永通宝货……”原阡陌喃喃，“这是前朝镇海司特铸的钱币，专用于海疆事务。”
“您认识？”陈海眼睛一亮。
“略知一二。”原阡陌收起铜钱，“这钱币，很可能就是从镇海礁遗迹里流出来的。”
线索开始串联。
玉简上的符文，萧若瑾母妃玉佩上的符文，还有这枚铜钱上的符号，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前朝镇海司。
而镇海司，百年前正是在镇海礁一带全军覆没。
“陈大哥，你知不知道百年前镇海司覆灭的具体记载？”原阡陌问。
陈海摇头：“官府封了档案，民间传言乱七八糟。有说是遇到海妖，有说是触怒海神，还有更邪乎的……说是镇海司发现了‘海眼’，想封住，结果被‘海眼’里的东西拖进去了。”
海眼。
归墟之眼。
原阡陌忽然想到石板上的画面：漆黑漩涡，万灵沉浮。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陈大哥，这两日你帮我准备船只干粮，再找几个可靠的渔民，打听雾海变化的规律。什么时候雾最浓，什么时候雾稍散，我都要知道。”
“明白。”陈海点头，“您先在我这儿歇下，这船虽小，底下有个暗舱，安全。”
“有劳。”
接下来两日，原阡陌藏在渔船暗舱中，一边调息恢复魂力，一边参悟《幽魂录》第四篇“辟邪守心”。
这一篇专克迷魂摄魄之术，正应对雾中诵经声。
同时，他也在研究那枚铜钱和木板。
铜钱上的符号虽与玉简符文相似，但细微处多有不同。他尝试用魂力激发，铜钱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普通古物。
但木板上的字迹，却隐隐与魂海中的“归墟之眼”画面产生共鸣。每当他凝视那五个字，耳边就仿佛响起若有若无的吟唱，音调诡异，不似人声。
第三日黄昏，陈海带回消息。
“打听到了。”他钻进暗舱，压低声音，“雾海变化有规律。每月望日的前后三日，雾最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每月朔日前后，雾稍散，能见百丈。但即便如此，进去的船也没出来过。”
今天初九，离望日还有六天。
“晋王府的人呢？”原阡陌问。
“还在码头驻扎，天天逼渔民带路，但没人敢去。”陈海冷笑，“昨天他们自己派了条船进去，到现在没音讯。领头的急了，正从州府调水师。”
原阡陌心念电转。
晋王府的人急于求成，国师的人在暗中窥伺，暗鸦的人不知潜伏何处。
而望日大雾，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危险。
“陈大哥，我们初十夜里出发。”他做出决定，“赶在望日大雾前，抵达雾海边缘。”
“初十？那时雾已经开始变浓了！”
“就是要浓。”原阡陌眼中幽光流转，“雾越浓，那些盯着我的人，越难追踪。”
陈海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一咬牙：“成！我陪您去！”
“不。”原阡陌摇头，“你送我到雾海边缘就返航。里面太危险，没必要白白送命。”
“可是——”
“这是命令。”原阡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活着，才能接应后续。”
陈海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初十夜，月如钩。
一条不起眼的渔船悄然离港，驶向北方海域。
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这是渔民的规矩，夜航挂白灯，避邪。
原阡陌站在船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灰蓝色的雾霭如墙矗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随着船只靠近，那雾墙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均匀的雾气，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翻涌。雾中隐约有暗流涌动的声音，还有……极淡的吟唱。
“到了。”陈海掌着舵，声音发紧，“再往前百丈，就进雾了。指南针已经开始乱转。”
原阡陌点头，取出萧若瑾给的清心丹，服下一粒。又递给陈海一瓶：“万一听到诵经声，立刻服下，调头就走，不要回头。”
陈海接过，握紧舵柄的手青筋凸起。
渔船缓缓驶入雾墙。
刹那间，天地失色。
浓雾如乳，遮蔽一切。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船头三尺，再远就是一片混沌。海面异常平静，连波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阡陌屏息凝神，魂力如丝探出。
雾中有东西。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仿佛整片雾海都是活物，正用无数双眼睛窥视着闯入者。
他握紧怀中石板，冰凉触感让意识保持清醒。
船行约一刻钟，前方雾中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灯笼，而是幽蓝色的，像是磷火。
“那是什么？”陈海声音发颤。
原阡陌凝目望去，只见那幽蓝光点逐渐清晰——是一艘船的轮廓。
船体破败，桅杆折断，船身上爬满某种暗红色的海藻。而幽蓝光芒，来自船舱里一盏飘忽的灯。
“是……鬼船？”陈海牙齿打颤。
原阡陌却注意到，那艘船的样式，与现朝船只不同。船首雕着镇海兽，船舷有焦痕。
这是前朝战船。
“靠过去。”他说。
“什么？！”陈海惊愕。
“靠过去，但不靠太近。”原阡陌盯着那艘船，“那不是鬼船，是百年前镇海司的沉船。它出现在这里，说明我们离镇海礁不远了。”
陈海咬牙，小心调转船头，缓缓靠近。
两船相距十丈时，原阡陌看清了船身上的字迹。
虽然被海藻覆盖大半，但仍能辨认出三个斑驳的大字：
镇海·柒
镇海司第七号战船。
而船舱里的那盏幽蓝灯，根本不是灯。
是一具盘坐在舱中的骸骨。
骸骨双手结印，胸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正散发着幽幽光芒。
更诡异的是，骸骨头颅低垂，颌骨张开，仿佛在……吟唱。
原阡陌浑身寒毛倒竖。
就在这时，雾海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忽然清晰起来。
不再是幻觉。
成百上千个声音，用同一种诡异音调，层层叠叠地吟唱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海脸色惨白，正要服下清心丹，原阡陌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他低声道，“仔细听。”
诵经声如潮水般涌来，音调古老晦涩，音节扭曲，完全听不懂含义。
但原阡陌魂海中的《幽魂录》，却在这一刻自动翻页。
第四篇“辟邪守心”的符文亮起，与诵经声产生某种诡异的共振。
然后，他听懂了。
那不是经文。
是呼唤。
成千上万的声音，用同一个音节，重复呼喊着：
“归……来……”
“归……来……”
“眼……已……开……”
“等……你……归……来……”
原阡陌如遭雷击。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些声音呼喊的对象，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