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落脚
原阡陌这个决定，做得并不突然。那天夜里他坐在三千阁后院的石阶上，看着远处隐在云雾中的逍遥殿轮廓，风吹过来，松涛阵阵。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把前前后后想过的事情又重新翻出来想了一遍。三千阁这些年能立住脚，靠的是逍遥殿的庇护，是宋雨凝撑着，是那些老兄弟还在。但正因如此，它才不能一直靠下去。三千阁是他一手创立的，它应该在更远的地方扎下根，长成自己的样子，而不是永远缩在逍遥殿的羽翼下。他想了很久，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因为他知道这个决定说出来，很多人会反对，很多人会不解。但他还是说了。
第二天清晨，他把宋雨凝叫到后院，两人在石阶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壶还没泡开的茶。原阡陌开口时声音不大：“我想把三千阁搬走，搬到逍遥天外面去，找一个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宋雨凝正在摆弄茶具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原阡陌也没有解释太多，他习惯用行动说话，而不是用言语去说服别人。他只是把想做的事告诉她，然后等她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宋雨凝放下手中的茶壶，抬起头看他。“多远？”原阡陌想了想。“不好说，但至少不在逍遥天的庇护范围内。”宋雨凝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自己的地盘，你说了算。”她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沏茶，“但三千阁不只是你的三千阁，也是我的。你要是想搬，我跟你一起搬。”原阡陌看着她。“你不劝我？”宋雨凝将泡好的茶递给他，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被别人劝住过？”原阡陌接过茶，没有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宋雨凝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茶。
决定之后，动作比预想中更快。原阡陌在逍遥天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那里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离开逍遥天的威压范围，但又不至于孤悬在外。消息传开之后，三千阁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有人沉默，有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始收拾行囊，有人沉默了一整个上午，然后问他：“新地方有演武场吗？”原阡陌说有。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说那我去收拾东西。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话语，像是在经历一件早已被预料到的事。宋雨凝一直陪着他们，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搬迁那天天色很好，云淡风轻。三千阁的弟子们扛着大小行囊，沿着山路往外走，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河。原阡陌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宋雨凝走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回头。逍遥殿的方向遥遥地落在身后，像一幅被收进卷轴里的旧画。他们走了很远，走到逍遥天的边界，宋雨凝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你舍不得？”原阡陌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回去。那片山峦、殿宇、云雾，已经模糊了轮廓，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原阡陌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先往前走吧。”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可以回来看。”宋雨凝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他的脚步。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像是终于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新地方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初生的涩意。远处有一片还没修整的空地，足够建一个新的演武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他不打算急，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掌心被轻轻握住。那掌心温热，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传来一道恰到好处的力度。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又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片刻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抽开手，继续往前走。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初生的草木气息。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觉得这样走也不错。
天元帝国在苍梧墟的版图上并不起眼，疆域不大，国力平平，位于诸多王朝的夹缝之中，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值得被针对。原阡陌选中的那片山脉在天元帝国东南边境，山势绵延，峰峦叠嶂，常年被云雾笼罩，像一道从地底生长出来的屏风。山中没有现成的建筑，但有足够开阔的空地，也有水源和可以开辟的演武场。他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环顾四周，风吹过来，衣袍猎猎作响。宋雨凝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这里不错。”她说。原阡陌点头。“嗯。”
落脚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天元帝国的帝君。毕竟是别人的疆土，山可以住，但不能不打招呼。天元帝君修为在化神初期，比原阡陌预想中要年轻一些，面容温和，并不像那些积威已久的君主那样难以接近。两人聊了约莫一个时辰，与其说是正式拜访，不如说是一次较为坦率的交流，彼此互探深浅，也在言语间划清了各自的界限。帝君没有拒绝三千阁在此立足，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别在我的地盘上惹出大乱子。”原阡陌也应得干脆：“不会。”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原阡陌和宋雨凝并肩走在山道上，两边是苍翠的松柏和低垂的暮色。他没有急着赶路，走得不算快，像是要把这条路的每一处都记在心里。走到半山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累了，而是他感觉到山脉远处的方向，有几道气息在移动。不算强，但数目不少。方向是，三千阁刚扎下的那片营地。原阡陌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继续往下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宋雨凝也感觉到了，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走完了下山的路。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营地里的火把大多还亮着，但气氛不对。有人受伤了，绷带缠得匆忙，血迹透了出来。有人站在帐篷前，拳头攥着，目光沉沉的。原阡陌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走到那个受伤的弟子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伤，然后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谁来了？”旁边有人低声应道：“敛尘阁。魔渊帝国的人。带了几个人过来，也没说什么狠话，就是趁您不在，打伤了几个人，然后走了。”原阡陌点了点头，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过身，对宋雨凝说：“先安顿好伤员，今晚早点歇息。”宋雨凝看着他。“你呢？”原阡陌想了想。“我去认认门。”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宋雨凝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原阡陌转身朝夜色中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只是饭后出去散个步。身后的火把在他走过的路上投下一道渐远的影子，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今晚该去的方向已经定了，他只需要走过去就好。至于敛尘阁的人还在不在那里，不急，走过去就知道了。夜风把山间松林的涛声送得很远，也把他的脚步送进了一片更深的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他把宋雨凝叫到后院，两人在石阶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壶还没泡开的茶。原阡陌开口时声音不大：“我想把三千阁搬走，搬到逍遥天外面去，找一个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宋雨凝正在摆弄茶具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原阡陌也没有解释太多，他习惯用行动说话，而不是用言语去说服别人。他只是把想做的事告诉她，然后等她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宋雨凝放下手中的茶壶，抬起头看他。“多远？”原阡陌想了想。“不好说，但至少不在逍遥天的庇护范围内。”宋雨凝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自己的地盘，你说了算。”她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沏茶，“但三千阁不只是你的三千阁，也是我的。你要是想搬，我跟你一起搬。”原阡陌看着她。“你不劝我？”宋雨凝将泡好的茶递给他，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被别人劝住过？”原阡陌接过茶，没有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宋雨凝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茶。
决定之后，动作比预想中更快。原阡陌在逍遥天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那里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离开逍遥天的威压范围，但又不至于孤悬在外。消息传开之后，三千阁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有人沉默，有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始收拾行囊，有人沉默了一整个上午，然后问他：“新地方有演武场吗？”原阡陌说有。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说那我去收拾东西。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话语，像是在经历一件早已被预料到的事。宋雨凝一直陪着他们，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搬迁那天天色很好，云淡风轻。三千阁的弟子们扛着大小行囊，沿着山路往外走，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河。原阡陌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宋雨凝走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回头。逍遥殿的方向遥遥地落在身后，像一幅被收进卷轴里的旧画。他们走了很远，走到逍遥天的边界，宋雨凝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你舍不得？”原阡陌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回去。那片山峦、殿宇、云雾，已经模糊了轮廓，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原阡陌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先往前走吧。”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可以回来看。”宋雨凝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他的脚步。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像是终于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新地方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初生的涩意。远处有一片还没修整的空地，足够建一个新的演武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他不打算急，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掌心被轻轻握住。那掌心温热，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传来一道恰到好处的力度。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又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片刻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抽开手，继续往前走。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初生的草木气息。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觉得这样走也不错。
天元帝国在苍梧墟的版图上并不起眼，疆域不大，国力平平，位于诸多王朝的夹缝之中，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值得被针对。原阡陌选中的那片山脉在天元帝国东南边境，山势绵延，峰峦叠嶂，常年被云雾笼罩，像一道从地底生长出来的屏风。山中没有现成的建筑，但有足够开阔的空地，也有水源和可以开辟的演武场。他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环顾四周，风吹过来，衣袍猎猎作响。宋雨凝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这里不错。”她说。原阡陌点头。“嗯。”
落脚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天元帝国的帝君。毕竟是别人的疆土，山可以住，但不能不打招呼。天元帝君修为在化神初期，比原阡陌预想中要年轻一些，面容温和，并不像那些积威已久的君主那样难以接近。两人聊了约莫一个时辰，与其说是正式拜访，不如说是一次较为坦率的交流，彼此互探深浅，也在言语间划清了各自的界限。帝君没有拒绝三千阁在此立足，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别在我的地盘上惹出大乱子。”原阡陌也应得干脆：“不会。”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原阡陌和宋雨凝并肩走在山道上，两边是苍翠的松柏和低垂的暮色。他没有急着赶路，走得不算快，像是要把这条路的每一处都记在心里。走到半山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累了，而是他感觉到山脉远处的方向，有几道气息在移动。不算强，但数目不少。方向是，三千阁刚扎下的那片营地。原阡陌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继续往下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宋雨凝也感觉到了，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走完了下山的路。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营地里的火把大多还亮着，但气氛不对。有人受伤了，绷带缠得匆忙，血迹透了出来。有人站在帐篷前，拳头攥着，目光沉沉的。原阡陌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走到那个受伤的弟子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伤，然后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谁来了？”旁边有人低声应道：“敛尘阁。魔渊帝国的人。带了几个人过来，也没说什么狠话，就是趁您不在，打伤了几个人，然后走了。”原阡陌点了点头，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过身，对宋雨凝说：“先安顿好伤员，今晚早点歇息。”宋雨凝看着他。“你呢？”原阡陌想了想。“我去认认门。”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宋雨凝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原阡陌转身朝夜色中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只是饭后出去散个步。身后的火把在他走过的路上投下一道渐远的影子，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今晚该去的方向已经定了，他只需要走过去就好。至于敛尘阁的人还在不在那里，不急，走过去就知道了。夜风把山间松林的涛声送得很远，也把他的脚步送进了一片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