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黑林古泽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86章 · 40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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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原阡陌站在靖安王府门前。靖安王府在映月城东边,占了整整半条街。朱漆大门,铜钉闪闪,门口蹲着两尊石狮,比真狮子还威风。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靖安王府”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门口站着两排亲兵,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泥塑的。原阡陌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府邸,看了很久。然后他迈步,穿过街道,朝大门走去。

亲兵的长戟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站住!靖安王府,闲人免进!”

原阡陌停下脚步。“我要见靖安王。”

亲兵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你是谁?有拜帖吗?”

原阡陌摇头。“没有。”

亲兵的脸色沉下来。“没有拜帖,不能进。”

原阡陌看着他。“那就去通报。就说陈烬求见。”

亲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片刻后,他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他的身形修长,举止从容,站在那里,像一棵经年的老松。靖安王,寒彻。逐月国唯一的化神境。

寒彻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你就是陈烬?”

原阡陌抱拳。“正是。”

寒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原阡陌迈步,走入靖安王府。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一座假山,前面是一间花厅。花厅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瓶瓶罐罐,擦得锃亮。寒彻在主位坐下,示意原阡陌也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寒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二殿下派人送过信,说你可能会来。”他看着原阡陌,“你要借万载寒铁?”

原阡陌点头。“是。”

寒彻沉默了片刻。“万载寒铁,是靖安王府的镇府之宝。历代靖安王用了数百年,才攒下那么几块。你要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告诉我,拿来做什么。”

原阡陌看着他。“凝练分身。”

寒彻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和的光,是审视的光。“凝练分身,需要万载寒铁、幽冥石、玄冰玉髓、地脉灵泉。你只问我要万载寒铁,其他的呢?”

原阡陌没有隐瞒。“幽冥石在玄渊国,玄冰玉髓在雪国,地脉灵泉也在玄渊国。”

寒彻点了点头。“你要去玄渊国?”

原阡陌点头。寒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原阡陌看不懂的东西。“玄渊国不是你能闯的地方。那里有化神境的禁制,有数千修士大军,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上古魔痕。你去那里,可能回不来。”

原阡陌看着他。“我知道。”

寒彻沉默。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背对着原阡陌。“万载寒铁,我可以借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原阡陌也站起身。“什么条件?”寒彻转过身,看着他。“从玄渊国回来之后,帮我做一件事。”原阡陌看着他。“什么事?”寒彻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说。等你回来,自然知道。”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好。”

寒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花厅。片刻后,他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木盒。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结了一层霜。寒气从盒中溢出,花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万载寒铁。”寒彻说,“整个逐月国,只有这一块。”

原阡陌看着那块金属,虚室生白洞天探入,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感知蔓延全身。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经脉里的灵力也慢了下来。好东西。他将木盒盖上,收入怀中。

“多谢靖安王。”

寒彻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记住你的承诺。”

原阡陌点头。“一定。”

他转身,朝花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寒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烬。”

原阡陌停下脚步。寒彻说:“玄渊国北境,有一片黑林古泽。那里有你要的幽冥石和地脉灵泉。但那里也是玄渊国最危险的地方,化神境的禁制、上古魔痕、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一头沉睡的兽皇。”

原阡陌转过身。“什么兽皇?”

寒彻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见过它的人,都死了。”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花厅。穿过游廊,走过影壁,走出靖安王府的大门。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青石板路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铜铃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月栖楼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

原阡陌可穿梭空间,这是天玄境大能的标配。破开空间壁障,便能横渡虚空。虽然消耗极大,且不能远距离传送,但用来跨越苍梧海,绰绰有余。原阡陌站在月河边,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的天地法则。逐月国的法则与别处不同,月力充盈,空间稳固,破开壁障的难度比碧落天朝大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点在虚空中。

一道裂痕从指尖蔓延开来,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痕边缘是灰白色的,内里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空。他迈步,走入那片虚无。

虚空中的时间是没有声音的。没有风,没有水,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裹在中间。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他只是往前走,脚下没有路,却也没有陷下去,像踩在一面巨大的鼓皮上,软软的,弹弹的。灰光越来越淡,前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迈步,走出裂缝。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层很厚,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地上没有路,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沼泽里长满了黑色的枯树,枝干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树根扎在泥水里,盘根错节,像一条条僵死的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刺鼻,呛人。

黑林古泽。玄渊国北境,最危险的地方。

原阡陌站在沼泽边缘,看着那片黑色的枯树林,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死寂。他迈步,走入林中。脚下的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再拔出来,再陷下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看到了一棵树。那棵树比周围的都大,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皮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边缘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原阡陌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裂痕。虚室生白洞天探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裂痕中涌出,像一条蛇,顺着他的感知蔓延上来。他收回感知,退后一步。那棵树里,有东西。不是活物,是死物,是沉睡的、古老的、不该被惊醒的东西。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绕开那棵树,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地上没有泥水,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烬是黑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很高,有一丈多,碑身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碑上刻着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原阡陌不认识的文字,但他能看懂。那是玄渊国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条扭曲的蛇。

“幽冥石,在此碑下。”

原阡陌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按在碑身上。碑身冰凉,像摸着一块千年寒冰。他闭上眼,感知顺着碑身向下延伸,穿过灰烬,穿过泥土,穿过岩石。下面,有一块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银白色的纹路,像一张网。幽冥石。

他睁开眼,收回手。然后他握紧拳头,一拳轰在地面上。灰烬炸开,泥土飞溅,岩石碎裂。地面被他轰出一个大坑,坑底,那块幽冥石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幽幽的黑光。他跳下坑,捡起幽冥石,握在掌心。石头很凉,凉得刺骨,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与寂灭霸体的力量产生了共鸣,五脏的炉火烧得更旺了,肌肉像被拧紧的绳索,骨骼像被浇筑的铁柱。他深吸一口气,将幽冥石收入怀中,跳出坑。

地脉灵泉,在黑林古泽的最深处。他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黑,空气越来越沉。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听到了水声。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远处低语。他循着水声走去,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出现了一条溪流。溪水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水面。水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像大地深处的凉意。

地脉灵泉。不是泉水,是地脉。是大地深处流淌的灵脉,露在地表的那一小段。他需要取一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将瓶口浸入水中。水很浓,流得很慢,像蜜。玉瓶装了许久才满。他塞上瓶塞,将玉瓶收入怀中。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虚室生白洞天的映照中,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它们的速度很快,从沼泽深处涌来,像一阵黑色的风。他转过身。

黑雾中,走出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有人形,却没有五官,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蜡。它的身体很高,有一丈多,四肢修长,像蜘蛛的腿。它站在原阡陌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闻。身后,还有更多。密密麻麻,从黑雾中涌出来,将整片沼泽围得水泄不通。

原阡陌看着它们,手按上了剑柄。天狱出鞘,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片黑林。那些东西停下脚步,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一动不动。它们不怕他,它们只是不确定,能不能赢。

原阡陌没有等。他拔剑,一剑斩出。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劈开黑雾,劈开那些东西的身体。它们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是碎,像被风吹散的沙。一剑,两剑,三剑,剑光所过之处,那些东西纷纷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但它们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像潮水。

原阡陌收了剑。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喝。雷音纵。喝声在沼泽中炸开,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在那些东西身上。它们同时僵住,身体开始颤抖,像被什么东西震碎了内部的结构。然后它们碎了,成片成片地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黑雾散了,沼泽恢复了死寂。原阡陌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的喉咙很疼,像被火烧过。山雷镇岳吟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但值得。那些东西,至少几百个,全碎了。他收剑入鞘,转身,继续往回走。沼泽的尽头,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他伸出手,指尖点在虚空中。一道裂痕从指尖蔓延开来,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他迈步,走入那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