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磨剑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66章 · 54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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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从北山回到镇上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灰狼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镇上的人早就睡了,只有王婆摊上的灯还亮着,灶上温着最后一碗豆花。王婆看到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碗推过来,又多舀了一勺辣油。原阡陌坐下,慢慢喝完,将空碗放回柜台上。

“客官明日还来?”王婆问。

“来。”他站起身,往客栈走。灰狼跟在后面,走到客栈门口时停下,趴在对面的墙根下,将头埋进尾巴里。原阡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它一眼,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湿漉漉的星星。他推门进去。

刘掌柜已经睡下了,柜台上留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旁边放着一壶茶,还有一碟花生米,用碗扣着,防老鼠。原阡陌上楼,推窗。月光涌进来,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白狼走了。灰狼留下了。北山的事,算是了了。赵员外的银子,他没有要。那老头说“那白狼不害人,害人的是别的”,他没有问是别的什么,也没有必要问。这世上的事,知道太多,反而走不动路。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白骁留下的那柄剑依旧悬浮在混沌色的光球旁,剑身上的六个古篆字沉静如星。破军式的剑意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道基,像一条河流汇入大海,平静、深沉、无边无际。他开始试着触摸第二式——贪狼。

剑光分化千万,围攻绞杀。这一式与蜃楼洞天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蜃楼是幻,贪狼是实。幻是骗人,实是杀人。他需要时间,才能真正将这两者分开。但他不急。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泛白了。灰狼还趴在墙根下,蜷成一团,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下楼。刘掌柜已经起了,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下来,连忙起身。“客官这么早?早饭还没好……”原阡陌摇头。“不吃了。”他推门出去。灰狼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他,站起身,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

一人一狼,穿过空荡荡的青石板路,走出镇子,走上那条窄窄的山路。走到半山腰时,原阡陌停下脚步,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灰狼趴在他脚边,将头埋进尾巴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风吹过来,带着林子里潮湿的气息,和远处溪水的声音。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贪狼式的剑意在他体内流转,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蛇。它很慢,很柔,在经脉中游走,每走一寸,就分出一道细细的剑光。那些剑光从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柄柄细小的剑,悬浮在他身周。一柄,两柄,四柄,八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银色的鱼,在晨光中游弋。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剑。它们很亮,很锋利,却没有什么重量,像风,像光,像水中的倒影。他伸出手,一柄剑落在他掌心,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雪。他握紧,剑碎了,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闭上眼,继续。那些剑光又从他指尖溢出,一柄,两柄,四柄,八柄,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它们在空气中旋转、飞舞、交织,像一群被惊起的鸟。他试着让它们飞得更远,更散,更密。它们飞出去,飞过树梢,飞过山涧,飞过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影。然后他收回来,它们像一群听话的鸟,飞回他身边,落在他肩上、膝上、掌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灰狼还趴在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像碎金子。他站起身,灰狼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狼,往山下走。

回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了。王婆的摊子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豆花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原阡陌在老位置上坐下,王婆照例给他舀了一碗,多加一勺辣油,多撒一把虾皮。灰狼趴在桌边,王婆也给它拿了两根油条。它叼起来,趴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啃。

“客官今日去哪儿了?”王婆问。

“山里。”原阡陌说。

王婆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豆花。原阡陌端着碗,慢慢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灰狼啃完了油条,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地的灰尘。

远处,豆腐摊又支起来了。柳娘子在招呼客人,豆豆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逗一只蚂蚱。看到原阡陌,他丢下蚂蚱,跑过来,扑在他膝上。“叔叔!你去哪了?我等你一上午了!”原阡陌低头看着他。“去山里了。”豆豆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山里好玩吗?”原阡陌想了想。“还行。”豆豆不满意这个回答,又问:“有老虎吗?”原阡陌摇头。“有狼。”豆豆的眼睛更亮了。“大吗?”原阡陌指了指脚边的灰狼。“这么大。”

豆豆低头,看到那只灰扑扑的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去摸它的头。灰狼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龇牙,只是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两汪水。豆豆摸着它的头,咯咯笑,露出一嘴缺了的牙。“它好乖!”灰狼被摸得舒服,眯起眼,尾巴在地上扫得更欢了。

柳娘子走过来,看到那只灰狼,吓了一跳,想要把豆豆拉走。原阡陌摇头。“它不咬人。”柳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豆豆摸着灰狼的头,摸够了,又跑回去,蹲在路边逗蚂蚱。灰狼趴回去,将头埋进尾巴里,像是睡着了。

下午,原阡陌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山影。灰狼趴在窗根下,晒着太阳,打着呼噜。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细的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柄小剑,悬浮在他掌心。他看着那柄剑,它很亮,很锋利,却没有什么重量,像风,像光,像水中月。他握紧,剑碎了,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窗外的阳光里。

他又伸出手,又一柄剑。又一柄,又一柄。它们从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旋转、飞舞、交织,像一群银色的蝴蝶。他让它们飞出去,飞过窗棂,飞过屋顶,飞过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稻田。然后他收回来,它们像一群听话的鸟,飞回他身边,落在他肩上、膝上、掌心。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暗了。楼下传来孙二娘的嗓门:“客官!吃饭了!今晚有红烧肉,肥的!”他下楼,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红烧肉。肉炖得烂烂的,油亮亮的,入口即化。他吃了两碗饭,三块肉,喝了一碗青菜汤。

灰狼趴在门口,孙二娘给它端了一碗骨头,它啃得津津有味。刘掌柜趴在柜台上拨算盘,今天算对了,没有挨骂。隔壁老陈头在咳嗽,老李头在磨面,磨盘咕噜咕噜转,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沉沉的,稳稳的。远处,有婴儿在啼哭,有母亲在哼歌谣,有狗在吠,有虫在鸣。原阡陌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都磨平了,沉在水底,安安静静的。

夜深了。他上楼,推窗。月亮很圆,挂在镇子东边的老槐树上。月光洒在瓦片上,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灰狼趴在窗根下,已经睡了,打着轻轻的呼噜。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贪狼式的剑意在他体内流转,比清晨时更快,更密,更亮。那些剑光从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柄柄小剑,悬浮在他身周。一柄,两柄,四柄,八柄,十六柄,三十二柄,六十四柄。它们在他身周旋转,像一群银色的鱼,在月光下游弋。

他伸出手,一柄剑落在他掌心。他没有握紧,只是看着它。它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他松开手,它飞起来,飞进那群剑里,和它们一起旋转、飞舞、交织。他看着它们,看着它们在月光下流转,像一条银色的河。

然后他睁开眼。剑散了,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夜风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灰狼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四条腿朝天,打着呼噜。他嘴角微微上扬。明天,还要去山里。还要练剑。还要喝王婆的豆花。还要给豆豆带糖人。还要捏一只像样的老虎。他在心里一样一样地数着,然后闭上眼,在窗外的虫鸣和犬吠中,沉沉睡去。

第两百七十五·贪狼初成

原阡陌在山中已经坐了七日。每日清晨上山,薄暮下山,像一块被固定在河床上的石头,任凭时间从身上淌过。灰狼始终跟着他,趴在岩石旁边,偶尔抬起头看看他,偶尔去追一只蝴蝶,偶尔叼回来一只野兔,放在他脚边,歪着头等他夸奖。他摸摸它的头,它便满意地趴回去,将头埋进尾巴里。

七日里,贪狼式的剑光从他指尖溢出,一柄,两柄,四柄,八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悬浮在他身周,像一群银色的鱼,在晨光中游弋,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烁,在暮色里渐渐暗淡。他试着让它们飞得更远,更散,更密。它们飞出去,飞过树梢,飞过山涧,飞过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但飞到一定距离,便会溃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像一群飞不远的鸟。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清晨,剑光飞过第一道山梁便散了。正午,飞过第二道山梁才散。黄昏,已经能飞过第三道山梁。但还不够。贪狼式的精髓不是飞得远,是分得多,是每一道剑光都有独立的杀意,是千万剑光如同千万只狼,从四面八方扑向猎物,撕咬、纠缠、绞杀。他需要让每一道剑光都有生命。

第八日清晨,他照例坐在那块岩石上。灰狼趴在他脚边,还没有醒,蜷成一团,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他没有急着练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晨雾很重,将山峦裹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从雾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像金色的帘子。

他忽然想起长渊。想起他的剑,堂堂正正,正面碾压。想起他说过的话:“剑不是工具,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灵魂的延伸。”他闭上眼,指尖点在膝上。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柄小剑,悬浮在他面前。他没有让它飞出去,只是看着它。

他看着它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握住它。没有握碎,只是握着,感受它在他掌心的温度。凉的,像溪水。轻的,像羽毛。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一颗心跳。

他松开手,它没有飞走,只是悬浮在他掌心上方,轻轻旋转。他又分出一道剑光,又一柄小剑,悬浮在另一只掌心。两道剑光,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像两颗小小的星。他又分出一道,又一道,又一道。六十四道剑光,悬浮在他身周,像一群银色的萤火虫。

他闭上眼,让它们飞。不是用灵力驱赶,是用心。它们飞出去,飞过树梢,飞过山涧,飞过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一柄,两柄,四柄,八柄,越来越远,越来越散。他感觉到每一柄剑的存在,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它们飞过山涧时,有一只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那些银光从眼前掠过。它们飞过山梁时,有一群鸟被惊起,扑棱棱飞上天空。它们飞过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时,有一匹白狼从林子里走出来,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望着那些银光从头顶掠过。它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原阡陌睁开眼。六十四道剑光同时飞回来,落在他肩上、膝上、掌心,像一群归巢的鸟。他看着它们,它们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六十四颗心跳。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灰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像碎金子。他摸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粗糙的舌头刮过掌心,痒痒的。他站起身,往山下走。灰狼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回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了。王婆的摊子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豆花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原阡陌在老位置上坐下,王婆照例给他舀了一碗,多加一勺辣油,多撒一把虾皮。灰狼趴在桌边,王婆也给它拿了两根油条。它叼起来,趴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啃。

“客官今日回来得晚。”王婆说。

“嗯。”原阡陌端着碗,慢慢喝。

王婆没有再问,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原阡陌喝完了,将空碗放在柜台上。他站起身,往客栈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王婆,明日我想吃甜的。”

王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甜的!给你多加糖!”

原阡陌点了点头,推门进去。灰狼趴在门口,将头埋进尾巴里,像是睡着了。

夜里,他没有练剑,只是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月亮很圆,挂在镇子东边的老槐树上,月光洒在瓦片上,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窗台上那株草上。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旁边还有一株小的,嫩嫩的,从砖缝里探出头来。

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悬浮在掌心。他没有让它飞出去,只是看着它。它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收回体内。闭上眼。

识海中,那柄银白色的剑依旧悬浮在混沌色的光球旁。剑身上的六个古篆字——贪狼、七杀、天诛、灭绝、轮回、归墟——在混沌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而“贪狼”二字,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很多,只是一些,像一颗刚刚被点亮的星。

他睁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灰狼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四条腿朝天,打着呼噜。他嘴角微微上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听着灰狼轻轻的呼噜声。然后沉沉睡去。

清晨,他下楼。刘掌柜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下来,连忙起身。“客官,早饭好了!王婆送来的,甜的!”他端出一碗豆花,白嫩嫩的,上面撒了一层红糖,还有几颗红枣。原阡陌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很甜。

他端着碗,站在门口。灰狼还趴在墙根下,正在舔爪子。看到他出来,抬起头,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远处,豆腐摊又支起来了。柳娘子在招呼客人,豆豆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逗一只蚂蚱。看到他,丢下蚂蚱跑过来。

“叔叔!你今天给我带糖人了吗?”

原阡陌蹲下身。“忘了。”

豆豆瘪了瘪嘴,眼眶红了。原阡陌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这个行吗?”

豆豆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起头,笑了。“行!”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叔叔你明天别忘了带糖人。”

原阡陌站起身。“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花,将空碗放在柜台上,往山里走。灰狼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一人一狼,穿过镇子,走上那条窄窄的山路,消失在晨雾里。身后,王婆站在摊后,望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

“这孩子。”她低声说,转身去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