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金阙宫（三）
从青云宗到葬神渊，路途远比地图上标注的更加凶险。
离开山门的第一个时辰，道路还算平坦。青云宗外围的山林虽然荒僻，但终究是修士常年活动的地界，那些低阶灵兽远远嗅到两人的气息便已逃散。云清走在前方，步伐轻快，素白的衣袂在晨风中飘拂，腰间长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原阡陌跟在她身后，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收心底。
第二个时辰，路开始变了。
脚下的泥土渐渐被灰白色的沙石取代，两侧的山峦也失去了绿色，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桩。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深层的衰败感——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死去。
云清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灰白色的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葬神渊的外围，已经开始影响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百年前我师父来的时候，这片区域的蔓延还没这么远。”
原阡陌抬头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那片金色的光芒依旧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但此刻看过去，那金色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灰暗，如同落日余晖被乌云吞噬。
他们继续前行。
进入第三个时辰，道路变得更加崎岖。灰白色的沙石变成了尖锐的碎石，两侧的山峦也渐渐合拢，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有的宽达数丈，有的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留下的？”原阡陌问。
“不知道。”云清摇头，“我师父的地图上标注过这里，叫‘万爪峡’。她说每次来，这些爪痕都不一样。”
原阡陌沉默。爪痕在变化，意味着留下爪痕的东西还在，而且还在活动。
他加快脚步，与云清并肩而行。虚室生白洞天的映照范围又扩大了几分，将峡谷两侧的岩壁也纳入感知。
走到峡谷中段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云清问。
原阡陌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左侧岩壁上一道新留下的爪痕。那道爪痕很深，边缘还有细微的沙砾在滑落——刚刚留下的。
他伸出手，拦住云清，将她挡在身后。
岩壁上方，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那东西体型不大，只有寻常虎豹大小，通体灰白，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它的四肢修长有力，爪子上还挂着碎石屑，显然方才那道爪痕就是它的杰作。它伏在岩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幽绿色的瞳孔锁定着下方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咕噜声。
原阡陌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动。
君主级。
这是进入葬神渊外围以来遇到的第一头君主级灵兽。按照云清师父地图上的标注，这个区域不应该有君主级出没。要么是地图过时了，要么是这头灵兽刚刚迁徙到这里。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低，最终完全消失。它收回爪子，无声无息地缩回岩壁上的洞穴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清轻轻呼出一口气。
“它走了。”原阡陌说。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攻击？”
原阡陌想了想，道：“它不确定能不能赢。”
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万爪峡。走出峡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峡谷外的世界与之前截然不同——地面不再是灰白色的沙石，而是一种深黑色的、如同被火烧过的焦土。焦土上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几根扭曲的枯木从地面探出头来，如同死人的手指。
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它不是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而是从地底。
葬神渊，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深渊。深渊的边缘如同被某只巨手撕裂，参差不齐的岩壁向下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而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原阡陌站在深渊边缘，向下望去。虚室生白的映照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他的感知只能探入数十丈，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那股力量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不是下界的法则，是上界的。
“金阙宫的禁制。”云清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下方的黑暗，“从深渊边缘到宫门，还有三十里。这三十里，是金阙宫外围最危险的地带。”
她展开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色区域。
“这里有灵兽，有禁制，有上古大战留下的空间裂隙，还有……别的东西。”
原阡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问：“你师父当年是怎么下去的？”
云清沉默片刻，道：“硬闯。”
原阡陌看了她一眼。
“我们不走她的路。”他收起地图，转身朝深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走去，“跟我来。”
云清跟上他，没有问为什么。
她发现，自从进入葬神渊外围以来，原阡陌就像变了一个人。在青云宗的时候，他沉默、低调、不引人注目，像一个影子。但现在，他走在前面，步伐坚定，目光锐利，每一个决定都毫不犹豫。那种变化不是刻意的，而是某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危险面前，他天生就是领路的人。
斜坡很陡，碎石在脚下不断滑落，消失在黑暗中。原阡陌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偶尔会停下来，等云清跟上。虚室生白洞天虽然被压制，但依旧能在小范围内捕捉到前方的地形变化——哪里有松动的岩石，哪里有隐蔽的裂缝，哪里有潜伏的灵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下到了深渊的第一层台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地，面积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台地的中央，有一具庞大的骨架。
那骨架足有十丈长，横卧在黑色的岩石上，骨骼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上面布满裂纹。从形态上看，是一头某种巨型飞禽类灵兽的遗骸，翼骨展开的宽度足以覆盖整片台地。
云清走到骨架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骨骼上的裂纹。
“这不是自然死亡。”她说，“骨骼上有烧灼的痕迹，是被某种高温力量瞬间击杀的。”
原阡陌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骨架头颅的位置。那里，有一根细长的骨刺，深深插进颅骨之中。骨刺的颜色与周围的骨骼截然不同——它是金色的，而且依旧在微微发光。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根骨刺，轻轻拔出。
骨刺约有一尺长，通体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中温热如玉。他将其翻转，在骨刺的根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字——
金阙。
云清凑过来，看到那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金阙宫的东西。应该是当年禁制松动时，从宫中被炸飞出来的。”她看着原阡陌，“这根骨刺上的力量到现在都没有消散，至少是王级法器。”
原阡陌将骨刺递给她。
“你拿着。”
云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这是你找到的——”
“你拿着。”原阡陌重复了一遍，“下面更危险。”
云清看着他，沉默片刻，接过骨刺。入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骨刺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这东西……对疗伤也有用。”她低声道。
原阡陌已经转身，继续朝台地边缘走去。
台地的尽头，是一道更加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金色的光芒更加明亮，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
金阙宫，就在下面。
原阡陌正要迈步，忽然停下。
虚室生白的映照中，斜坡下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头。
是很多头。
它们趴伏在斜坡两侧的岩壁上，一动不动，如同岩石的一部分。若不是它们在呼吸时会有极其细微的起伏，连虚室生白都难以察觉。
原阡陌回过头，对云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云清会意，将骨刺握紧，另一只手按上剑柄。
原阡陌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
九转金身第二转，全力催动。十洞天的力量，在混沌道基的调和下，悄然凝聚于双拳。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岩壁两侧的黑暗中，那些趴伏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数十双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
原阡陌没有停。
他迈出第二步。
那些身影开始动了。它们从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滑落，落在斜坡上，落在台地边缘，落在原阡陌和云清的周围。它们的形态与之前在万爪峡看到的那头君主级相似，但体型更大，气息更强。
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云清的脸色变了。
这些灵兽，每一头都是君主级。
三十头君主级，足以将天玄境中期的修士撕成碎片。
原阡陌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身影。
他没有退。
他抬起手，将云清挡在身后。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灵兽的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开。”
那些灵兽的动作，同时一顿。
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短暂的犹豫。
原阡陌看着它们，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十洞天的虚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混沌道基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九转金身的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与那十洞天的虚影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最前面的那头灵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缓缓后退。
它身后的灵兽也跟着后退。
它们退入黑暗中，幽绿色的瞳孔渐渐消失，如同熄灭的鬼火。
斜坡上，重新归于寂静。
云清站在原阡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暂时放下一切的地方。
而青云宗，就是那个地方。
“走吧。”原阡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云清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斜坡下方的金色光芒之中。
离开山门的第一个时辰，道路还算平坦。青云宗外围的山林虽然荒僻，但终究是修士常年活动的地界，那些低阶灵兽远远嗅到两人的气息便已逃散。云清走在前方，步伐轻快，素白的衣袂在晨风中飘拂，腰间长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原阡陌跟在她身后，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收心底。
第二个时辰，路开始变了。
脚下的泥土渐渐被灰白色的沙石取代，两侧的山峦也失去了绿色，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桩。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深层的衰败感——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死去。
云清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灰白色的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葬神渊的外围，已经开始影响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百年前我师父来的时候，这片区域的蔓延还没这么远。”
原阡陌抬头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那片金色的光芒依旧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但此刻看过去，那金色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灰暗，如同落日余晖被乌云吞噬。
他们继续前行。
进入第三个时辰，道路变得更加崎岖。灰白色的沙石变成了尖锐的碎石，两侧的山峦也渐渐合拢，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有的宽达数丈，有的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留下的？”原阡陌问。
“不知道。”云清摇头，“我师父的地图上标注过这里，叫‘万爪峡’。她说每次来，这些爪痕都不一样。”
原阡陌沉默。爪痕在变化，意味着留下爪痕的东西还在，而且还在活动。
他加快脚步，与云清并肩而行。虚室生白洞天的映照范围又扩大了几分，将峡谷两侧的岩壁也纳入感知。
走到峡谷中段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云清问。
原阡陌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左侧岩壁上一道新留下的爪痕。那道爪痕很深，边缘还有细微的沙砾在滑落——刚刚留下的。
他伸出手，拦住云清，将她挡在身后。
岩壁上方，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那东西体型不大，只有寻常虎豹大小，通体灰白，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它的四肢修长有力，爪子上还挂着碎石屑，显然方才那道爪痕就是它的杰作。它伏在岩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幽绿色的瞳孔锁定着下方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咕噜声。
原阡陌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动。
君主级。
这是进入葬神渊外围以来遇到的第一头君主级灵兽。按照云清师父地图上的标注，这个区域不应该有君主级出没。要么是地图过时了，要么是这头灵兽刚刚迁徙到这里。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低，最终完全消失。它收回爪子，无声无息地缩回岩壁上的洞穴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清轻轻呼出一口气。
“它走了。”原阡陌说。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攻击？”
原阡陌想了想，道：“它不确定能不能赢。”
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万爪峡。走出峡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峡谷外的世界与之前截然不同——地面不再是灰白色的沙石，而是一种深黑色的、如同被火烧过的焦土。焦土上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几根扭曲的枯木从地面探出头来，如同死人的手指。
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它不是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而是从地底。
葬神渊，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深渊。深渊的边缘如同被某只巨手撕裂，参差不齐的岩壁向下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而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原阡陌站在深渊边缘，向下望去。虚室生白的映照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他的感知只能探入数十丈，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那股力量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不是下界的法则，是上界的。
“金阙宫的禁制。”云清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下方的黑暗，“从深渊边缘到宫门，还有三十里。这三十里，是金阙宫外围最危险的地带。”
她展开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色区域。
“这里有灵兽，有禁制，有上古大战留下的空间裂隙，还有……别的东西。”
原阡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问：“你师父当年是怎么下去的？”
云清沉默片刻，道：“硬闯。”
原阡陌看了她一眼。
“我们不走她的路。”他收起地图，转身朝深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走去，“跟我来。”
云清跟上他，没有问为什么。
她发现，自从进入葬神渊外围以来，原阡陌就像变了一个人。在青云宗的时候，他沉默、低调、不引人注目，像一个影子。但现在，他走在前面，步伐坚定，目光锐利，每一个决定都毫不犹豫。那种变化不是刻意的，而是某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危险面前，他天生就是领路的人。
斜坡很陡，碎石在脚下不断滑落，消失在黑暗中。原阡陌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偶尔会停下来，等云清跟上。虚室生白洞天虽然被压制，但依旧能在小范围内捕捉到前方的地形变化——哪里有松动的岩石，哪里有隐蔽的裂缝，哪里有潜伏的灵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下到了深渊的第一层台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地，面积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台地的中央，有一具庞大的骨架。
那骨架足有十丈长，横卧在黑色的岩石上，骨骼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上面布满裂纹。从形态上看，是一头某种巨型飞禽类灵兽的遗骸，翼骨展开的宽度足以覆盖整片台地。
云清走到骨架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骨骼上的裂纹。
“这不是自然死亡。”她说，“骨骼上有烧灼的痕迹，是被某种高温力量瞬间击杀的。”
原阡陌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骨架头颅的位置。那里，有一根细长的骨刺，深深插进颅骨之中。骨刺的颜色与周围的骨骼截然不同——它是金色的，而且依旧在微微发光。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根骨刺，轻轻拔出。
骨刺约有一尺长，通体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中温热如玉。他将其翻转，在骨刺的根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字——
金阙。
云清凑过来，看到那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金阙宫的东西。应该是当年禁制松动时，从宫中被炸飞出来的。”她看着原阡陌，“这根骨刺上的力量到现在都没有消散，至少是王级法器。”
原阡陌将骨刺递给她。
“你拿着。”
云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这是你找到的——”
“你拿着。”原阡陌重复了一遍，“下面更危险。”
云清看着他，沉默片刻，接过骨刺。入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骨刺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这东西……对疗伤也有用。”她低声道。
原阡陌已经转身，继续朝台地边缘走去。
台地的尽头，是一道更加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金色的光芒更加明亮，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
金阙宫，就在下面。
原阡陌正要迈步，忽然停下。
虚室生白的映照中，斜坡下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头。
是很多头。
它们趴伏在斜坡两侧的岩壁上，一动不动，如同岩石的一部分。若不是它们在呼吸时会有极其细微的起伏，连虚室生白都难以察觉。
原阡陌回过头，对云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云清会意，将骨刺握紧，另一只手按上剑柄。
原阡陌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
九转金身第二转，全力催动。十洞天的力量，在混沌道基的调和下，悄然凝聚于双拳。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岩壁两侧的黑暗中，那些趴伏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数十双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
原阡陌没有停。
他迈出第二步。
那些身影开始动了。它们从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滑落，落在斜坡上，落在台地边缘，落在原阡陌和云清的周围。它们的形态与之前在万爪峡看到的那头君主级相似，但体型更大，气息更强。
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云清的脸色变了。
这些灵兽，每一头都是君主级。
三十头君主级，足以将天玄境中期的修士撕成碎片。
原阡陌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身影。
他没有退。
他抬起手，将云清挡在身后。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灵兽的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开。”
那些灵兽的动作，同时一顿。
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短暂的犹豫。
原阡陌看着它们，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十洞天的虚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混沌道基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九转金身的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与那十洞天的虚影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最前面的那头灵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缓缓后退。
它身后的灵兽也跟着后退。
它们退入黑暗中，幽绿色的瞳孔渐渐消失，如同熄灭的鬼火。
斜坡上，重新归于寂静。
云清站在原阡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暂时放下一切的地方。
而青云宗，就是那个地方。
“走吧。”原阡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云清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斜坡下方的金色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