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刀”与“枪”
观星台的聚会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叶知秋点名称赞原阡陌带来的波澜，并未随着那杯酒饮尽而平息。原阡陌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跃跃欲试的敌意，也有谨慎的观望。他始终神色平静，坐在角落里，偶尔与姜苡低语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在场之人。
这便是太虚京的生存法则——一旦被推到台前，就再难隐藏。与其畏缩闪避，不如坦然处之。
聚会临近尾声时，入口处又起了一阵骚动。
这一次，动静比方才叶知秋三人联袂而至时更大。
“是上官大人！”
“九子之首来了！”
“还有吴前辈、林前辈……”
原阡陌抬眼望去。
入口处，三道身影并肩而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颀长、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他着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以一枚古朴玉簪束起，面容英挺，眉目深邃，并无丝毫锋芒毕露的凌厉感，反而有一种深潭般的内敛与从容。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他出现的瞬间，整个观星台的气场都仿佛微妙地向他倾斜。
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那些方才还轻松攀谈的天才们，此刻也收敛了几分。
上官轶——太虚九子之首，碧落天朝年轻一代真正的执牛耳者。
在他左侧，是一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灰扑扑布衣的中年男子。他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极为简朴、甚至有些陈旧的长刀，刀鞘无任何装饰。他神色木然，目光低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存在感，仿佛只是个跟在主子身后的老仆。
但原阡陌的虚室生白洞天，却在捕捉到他的一瞬间，剧烈跳动。
此人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却有一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圆满之意。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呼吸的节奏，他目光垂落的弧度，都与那柄看似朴素的刀，完美地融为一体。
吴用——刀客。
上官轶右侧，则是一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他穿着紧身的墨蓝色劲装，腰间斜插着一杆长约四尺、通体乌金铸造、枪头闪烁着冷冽寒芒的短枪。他步伐极轻，落在地面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疾速张力。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如同鹰隼巡视领地，在看到几位气息不俗的年轻天才时，会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考校之意。
林惊羽——枪客。
三人联袂而至，叶知秋含笑起身相迎，李不言也微微颔首，连陈二牛都放下了手中的灵果，咧嘴笑道：“老上官，你可来晚了，得罚酒三杯！”
上官轶唇角微扬，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淡淡道：“皇城那边有些事务耽搁了。自罚三杯便是。”说罢，仰头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他目光环视全场，略过那些或敬畏或激动的面孔，在原阡陌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的一瞬，若非虚室生白洞天时刻映照，原阡陌甚至不会察觉。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诸位不必拘束，朝会大典在即，今日只是闲聚。”上官轶声音平稳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登天擂是诸位的主场，我等届时不过是守关人罢了。”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守关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想要登顶，就必须越过那九座巍峨的山峰。
姜苡在原阡陌耳边低声道：“上官轶……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听说他十年前就已经是天玄境了，如今……恐怕离化神也不远了吧？”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三位新到的太虚九子之间游移。
上官轶的深不可测，吴用的返璞归真，林惊羽的锋锐凌厉……同样是枪，上官轶的气息浑然内敛，林惊羽则是锋芒毕露。同一道兵器，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
这就是太虚九子。
各自在自己的道上，走到了同辈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聚会继续，气氛因为上官轶的到来而更加热络，却也更加微妙。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子弟，纷纷上前攀谈，试图在这位九子之首面前留下些许印象。上官轶应对从容，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倨傲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用始终默默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不存在的雕塑。没有人敢上前与他攀谈，他周身那股浑然圆满的气息，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三尺之外。
林惊羽则不同。他显然是那种好战且直率的性格，目光不断在在场年轻天才身上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青年身上。
他忽然举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原阡陌所在的位置。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林惊羽在原阡陌面前三尺停下，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就是原阡陌？叶先生方才点名的那位？”
原阡陌起身，拱手道：“正是晚辈。”
林惊羽上下打量他，片刻后，忽然道：“你的气息，有些古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像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传承，但很……厚实。能接我一枪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太虚九子之一的林惊羽，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家客卿，邀战？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一枪，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或者说，极高的考验。
姜苡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原阡陌迎着林惊羽锐利的目光，没有回避。
“若前辈赐教，晚辈自当奉陪。”他平静道。
林惊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正欲有所动作——
“惊羽。”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上官轶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那边的交谈，正望向这边，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制止之意。
“今日是闲聚，非比试之所。登天擂上，自有交手之机。”
林惊羽动作一顿，看了上官轶一眼，又看了原阡陌一眼，最终收回按在枪柄上的手，咧嘴一笑：“也是。那便擂台上见。希望你能走到我面前。”
说罢，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这场尚未发生的交手，被上官轶一句话消弭于无形。
但原阡陌能感觉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能引起叶知秋的注意，能让林惊羽主动邀战，能承受太虚九子之首那平淡一瞥而不露怯意……这个姜家客卿，绝非寻常之辈。
聚会结束时，夜色已深。
原阡陌与姜苡离开观星台，走在迎宾馆幽静的石径上。姜苡仍有些兴奋未消，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见闻。
“林惊羽居然要对你出手！虽然没打成，但这也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他可是太虚九子里出了名的高傲，能让他主动邀战的同辈，整个太虚京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原阡陌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心中，却在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帧画面。
叶知秋的点名，上官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林惊羽的邀战，吴用的浑然无隙……
以及，始终沉默、却在某个瞬间与他有过一次极短暂对视的李不言。
那位剑客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信任。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可以。
原阡陌收回思绪，望向远处皇城巍峨的轮廓。
那里，三日之后，登天擂便将正式开启。
太虚九子，他已见过五位。
刀客吴用，枪客林惊羽，九子之首上官轶——还有未曾露面的冷画月、苏挽云、雷焕。
每一座山峰，都巍峨难越。
但他从不畏惧登山。
夜风拂过，带起衣袂轻扬。
他步履平稳，走向前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黎明。
叶知秋点名称赞原阡陌带来的波澜，并未随着那杯酒饮尽而平息。原阡陌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跃跃欲试的敌意，也有谨慎的观望。他始终神色平静，坐在角落里，偶尔与姜苡低语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在场之人。
这便是太虚京的生存法则——一旦被推到台前，就再难隐藏。与其畏缩闪避，不如坦然处之。
聚会临近尾声时，入口处又起了一阵骚动。
这一次，动静比方才叶知秋三人联袂而至时更大。
“是上官大人！”
“九子之首来了！”
“还有吴前辈、林前辈……”
原阡陌抬眼望去。
入口处，三道身影并肩而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颀长、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他着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以一枚古朴玉簪束起，面容英挺，眉目深邃，并无丝毫锋芒毕露的凌厉感，反而有一种深潭般的内敛与从容。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他出现的瞬间，整个观星台的气场都仿佛微妙地向他倾斜。
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那些方才还轻松攀谈的天才们，此刻也收敛了几分。
上官轶——太虚九子之首，碧落天朝年轻一代真正的执牛耳者。
在他左侧，是一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灰扑扑布衣的中年男子。他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极为简朴、甚至有些陈旧的长刀，刀鞘无任何装饰。他神色木然，目光低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存在感，仿佛只是个跟在主子身后的老仆。
但原阡陌的虚室生白洞天，却在捕捉到他的一瞬间，剧烈跳动。
此人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却有一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圆满之意。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呼吸的节奏，他目光垂落的弧度，都与那柄看似朴素的刀，完美地融为一体。
吴用——刀客。
上官轶右侧，则是一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他穿着紧身的墨蓝色劲装，腰间斜插着一杆长约四尺、通体乌金铸造、枪头闪烁着冷冽寒芒的短枪。他步伐极轻，落在地面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疾速张力。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如同鹰隼巡视领地，在看到几位气息不俗的年轻天才时，会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考校之意。
林惊羽——枪客。
三人联袂而至，叶知秋含笑起身相迎，李不言也微微颔首，连陈二牛都放下了手中的灵果，咧嘴笑道：“老上官，你可来晚了，得罚酒三杯！”
上官轶唇角微扬，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淡淡道：“皇城那边有些事务耽搁了。自罚三杯便是。”说罢，仰头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他目光环视全场，略过那些或敬畏或激动的面孔，在原阡陌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的一瞬，若非虚室生白洞天时刻映照，原阡陌甚至不会察觉。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诸位不必拘束，朝会大典在即，今日只是闲聚。”上官轶声音平稳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登天擂是诸位的主场，我等届时不过是守关人罢了。”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守关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想要登顶，就必须越过那九座巍峨的山峰。
姜苡在原阡陌耳边低声道：“上官轶……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听说他十年前就已经是天玄境了，如今……恐怕离化神也不远了吧？”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三位新到的太虚九子之间游移。
上官轶的深不可测，吴用的返璞归真，林惊羽的锋锐凌厉……同样是枪，上官轶的气息浑然内敛，林惊羽则是锋芒毕露。同一道兵器，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
这就是太虚九子。
各自在自己的道上，走到了同辈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聚会继续，气氛因为上官轶的到来而更加热络，却也更加微妙。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子弟，纷纷上前攀谈，试图在这位九子之首面前留下些许印象。上官轶应对从容，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倨傲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用始终默默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不存在的雕塑。没有人敢上前与他攀谈，他周身那股浑然圆满的气息，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三尺之外。
林惊羽则不同。他显然是那种好战且直率的性格，目光不断在在场年轻天才身上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青年身上。
他忽然举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原阡陌所在的位置。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林惊羽在原阡陌面前三尺停下，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就是原阡陌？叶先生方才点名的那位？”
原阡陌起身，拱手道：“正是晚辈。”
林惊羽上下打量他，片刻后，忽然道：“你的气息，有些古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像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传承，但很……厚实。能接我一枪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太虚九子之一的林惊羽，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家客卿，邀战？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一枪，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或者说，极高的考验。
姜苡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原阡陌迎着林惊羽锐利的目光，没有回避。
“若前辈赐教，晚辈自当奉陪。”他平静道。
林惊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正欲有所动作——
“惊羽。”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上官轶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那边的交谈，正望向这边，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制止之意。
“今日是闲聚，非比试之所。登天擂上，自有交手之机。”
林惊羽动作一顿，看了上官轶一眼，又看了原阡陌一眼，最终收回按在枪柄上的手，咧嘴一笑：“也是。那便擂台上见。希望你能走到我面前。”
说罢，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这场尚未发生的交手，被上官轶一句话消弭于无形。
但原阡陌能感觉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能引起叶知秋的注意，能让林惊羽主动邀战，能承受太虚九子之首那平淡一瞥而不露怯意……这个姜家客卿，绝非寻常之辈。
聚会结束时，夜色已深。
原阡陌与姜苡离开观星台，走在迎宾馆幽静的石径上。姜苡仍有些兴奋未消，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见闻。
“林惊羽居然要对你出手！虽然没打成，但这也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他可是太虚九子里出了名的高傲，能让他主动邀战的同辈，整个太虚京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原阡陌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心中，却在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帧画面。
叶知秋的点名，上官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林惊羽的邀战，吴用的浑然无隙……
以及，始终沉默、却在某个瞬间与他有过一次极短暂对视的李不言。
那位剑客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信任。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可以。
原阡陌收回思绪，望向远处皇城巍峨的轮廓。
那里，三日之后，登天擂便将正式开启。
太虚九子，他已见过五位。
刀客吴用，枪客林惊羽，九子之首上官轶——还有未曾露面的冷画月、苏挽云、雷焕。
每一座山峰，都巍峨难越。
但他从不畏惧登山。
夜风拂过，带起衣袂轻扬。
他步履平稳，走向前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