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交锋
“十二万。”姜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报出的不是足以堆成小山的灵石，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他目光紧锁着那高瘦修士，周身气息凝练如铁，洞铭后期的威压含而不发，却带着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姜九默契地侧移半步，与原阡陌呈犄角之势，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悬挂的短刃之上。四周若有若无围拢过来的视线，并未让他们有丝毫动摇。姜家能在太虚京屹立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财富。
高瘦修士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且不加犹豫。他审视着姜七姜九，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沉默平静、气息却有些难以捉摸的原阡陌，心中快速权衡。
十二万，买一株状态不佳、随时可能枯死的七叶凤凰草，已是天价。若非他急需此物炼制某种突破瓶颈的丹药，绝不会如此竞价。
“十三万。”他咬了咬牙，再次加价。同时，身后两名同伴也上前一步，洞铭后期的灵压隐隐散开，与姜七姜九针锋相对。
气氛骤然绷紧，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下意识退开些许，生怕被卷入冲突。鬼市里因争抢宝物而爆发的厮杀，屡见不鲜。
黑袍摊主依旧蹲在那里，幽绿的眼眸在双方之间来回扫视，如同看戏的毒蛇，嘶哑地开口：“继续。”
显然，他乐于见到双方抬价。
姜七正要再次开口，原阡陌却忽然上前一步，越过姜七，走到了摊位前，距离那黑袍摊主不过三步之遥。
“十五万。”他开口，声音透过鬼面符，显得有些低沉失真，却清晰无比。
这个价格，连姜七姜九都忍不住侧目。高瘦修士更是呼吸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十五万中品灵石，这已超出他心理底线太多！
“你……”高瘦修士死死盯住原阡陌，似乎想透过面具看清他的真容，“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胡乱喊价，小心有命买，没命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原阡陌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将目光投向黑袍摊主：“这个价格，可够？”
黑袍摊主幽绿的目光在原阡陌身上停留良久，嘶声道：“灵石呢？”
原阡陌看向姜七。姜七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弹向黑袍摊主：“十五万中品灵石，一分不少，请查验。”
黑袍摊主接过戒指，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干枯的手掌一挥，那个装着七叶凤凰草的粗糙陶罐便平稳地飞向原阡陌。
原阡陌伸手接住，虚室生白洞天瞬间扫过，确认陶罐与内部灵草无误，也无隐藏的追踪或诅咒标记，便将其收入袖中。
交易完成。
“我们走。”原阡陌低声对姜七姜九道，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高瘦修士厉喝一声，身形一晃，竟拦在了三人面前，眼中杀机隐现，“就这么想走？把东西留下！”
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迅速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周围人群中，也隐隐有几人气息浮动，似乎与这高瘦修士是一伙的，显然早有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鬼市的规矩？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眼看竞价不成，便打算硬抢！
“想动手？”姜七冷笑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短刺，“正好，许久没活动筋骨了。”
姜九也拔出短刃，刃身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冲突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原阡陌却再次上前，挡在了姜七姜九身前，面对着那高瘦修士。
“你想要这七叶凤凰草？”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高瘦修士一愣，随即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乖乖交出东西，再留下一万灵石作为冒犯我的赔偿，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
“怕？”原阡陌微微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盯上的这株草，救不了你的命。”
此言一出，不仅高瘦修士愣住了，连姜七姜九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错愕。
“你什么意思？！”高瘦修士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修炼的，是‘玄阴蚀骨劲’吧？”原阡陌缓缓道，声音透过鬼面符，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而且，已经练到了第七层‘阴极阳生’的关口，却出了岔子，阴煞入髓，阳火难生，导致经脉时常如被冰锥穿刺，丹田处却又燥热难当，尤其是子午二时，痛不欲生。你想用七叶凤凰草的‘涅槃生机’与‘纯阳之火’，强行冲关，调和阴阳，对不对？”
高瘦修士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修炼的功法与隐患，乃是绝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戴着鬼面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一语道破？！而且分毫不差！
“你……你……”他指着原阡陌，手指颤抖，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可惜，”原阡陌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你体内阴煞已与骨髓神魂纠缠太深，阳火又因功法缺陷而先天不足。七叶凤凰草的药性，确实能暂时激发一丝生机与阳火，但就像往即将干涸的油灯里猛地泼入烈酒，结果只会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灯灭人亡。”
高瘦修士踉跄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原阡陌的描述，与他之前请教的一位丹道大师的隐晦警告，何其相似！只是那位大师语焉不详，而眼前这人，却说得如此清晰直白，仿佛亲眼所见！
“你……你有办法？”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身体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早已盖过了对宝物的贪婪。
“办法自然有。”原阡陌看着他，“但代价，可比一株半死不活的七叶凤凰草，要高得多。”
高瘦修士眼神剧烈挣扎。他死死盯着原阡陌，似乎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假，以及……是否有能力做到。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咬牙，挥手示意同伴退后，然后对着原阡陌深深一躬：“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请阁下……指一条明路！任何代价，只要在下付得起，绝不推辞！”
形势急转直下，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抢匪，转眼间变成了卑躬屈膝的求医者。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姜七姜九对视一眼，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他们知道这位原公子眼力非凡，却没想到，竟能一眼看穿他人功法隐患，甚至似乎……还有解决之法？这手段，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原阡陌对高瘦修士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虚室生白洞天映照之下，对方体内灵力流转的细微滞涩、阴煞盘踞的节点、以及那强行催发却后继无力的微弱阳火，都如同掌上观纹。结合他对混沌阴阳之道的理解，推断出其功法问题与解决思路，并非难事。
“我需要三样东西。”原阡陌淡淡道，“千年‘地心火莲’的莲子一颗、‘万年玄冰精髓’一滴、以及完整的‘玄阴蚀骨劲’功法口诀。三日后，子时，此地交易。我予你解决之法。若逾期或东西不齐，此事作罢。”
地心火莲莲子、万年玄冰精髓，皆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价值不在七叶凤凰草之下，且属性一阳一阴，正好对症。而索要功法口诀，更是为了彻底洞悉其功法缺陷，完善解决之法，也防止对方日后反噬。
高瘦修士脸上肌肉抽搐，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极难获取，尤其是完整的功法口诀，乃是师门不传之秘……但想到那日夜折磨的痛苦和走火入魔的恐怖下场，他最终重重点头：“好！三日后，子时，必当奉上！”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原阡陌不再多言，对姜七姜九示意，转身朝着鬼市出口方向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那高瘦修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惧，有期盼，更有深深的忌惮。
周围人群也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这三个来历神秘、手段莫测的人消失在幽暗的长街尽头。
直到走出光门，重新回到废弃码头那冰冷的夜风中，姜七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原阡陌的目光，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畏。
“原公子……您刚才……”他欲言又止。
“一点小手段，不足挂齿。”原阡陌平静道，仿佛刚才震慑全场、化敌为求的并非自己，“东西已经到手，我们尽快回去，向二小姐复命吧。”
姜七姜九连忙点头。
他们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黑水坊这片是非之地。
回程的路上，姜七忍不住低声问道：“原公子，您真要帮那人？他方才可是想对我们不利。”
“交易而已。”原阡陌目光投向远处太虚京内城那片璀璨的灯火，“我需要那三样东西，尤其是‘玄阴蚀骨劲’的口诀，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些阴寒功法的奥秘。而且，在此地结个善缘，或许未来有用。”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说的是‘解决之法’，并未保证一定能根除。他功法缺陷已深，即便按我之法调理，也最多缓解七八分，终生难有大成，且需时时注意。这，便是贪图速成、修炼有瑕的代价。”
姜七姜九闻言，心中凛然。这位原公子，不仅眼力通天，心思之深，算计之准，也远超他们想象。与他为敌，恐怕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内城姜府。
揽翠轩内，灯火通明。姜苡正等得有些心焦，见他们安然返回，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怎么样？找到了吗？”
原阡陌取出那个粗糙的陶罐，放在桌上。
姜苡迫不及待地打开封泥，看到里面那株淡金色、生有七叶、虽然有些萎靡却灵气盎然的灵草时，惊喜地欢呼一声：“真的是七叶凤凰草！太好了！”
她小心地捧起陶罐，仔细端详，随即又蹙起眉头：“就是……品相差了点，看起来快不行了。能救活吗？”
“此草生机并未完全断绝，只是脱离原生环境太久，缺乏特定灵气滋养。”原阡陌道，“需以精纯的火属性灵石粉末混合朝阳初露每日浇灌，置于能模拟‘凤栖梧桐’木气的阵法中温养，月余便可恢复生机。炼丹时，需用‘文火慢炼’之法，最大限度激发其涅槃药性。”
他寥寥数语，便将救治与使用之法说得清清楚楚。
姜苡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古籍里也是这么说的！原阡陌，你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找到了东西，连怎么救怎么用都想好了！”
她看着原阡陌，眼中的好奇与探究几乎要溢出来：“快跟我说说，鬼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买到这草的？有没有遇到麻烦？”
姜七上前一步，将鬼市中的经历，尤其是原阡陌如何识破高瘦修士隐患、化险为夷、反而定下交易的过程，详细禀报了一遍。
姜苡听得小嘴微张，美眸圆睁，看向原阡陌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天……你……你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她绕着原阡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一眼看穿别人功法隐患？还能开出方子？你……你该不会真的是哪个隐世不出的医道圣手或者丹道宗师的亲传吧？！”
原阡陌无奈道：“二小姐过誉了，不过是略通望气之术与医理罢了。”
“略通？你这要叫略通，那太虚京那些所谓的名医丹师，都可以回家种地了！”姜苡兴奋地一拍手，“不行！本小姐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嗯，专属‘鉴宝顾问’兼‘私人医师’了！待遇从优，包你满意！”
原阡陌：“……”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这位姜二小姐，缠得更紧了。
不过，看着姜苡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和毫无城府的兴奋模样，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放松了一丝。
在这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太虚京，能遇到这样一个性情率真、虽有骄纵却本质不坏的世家小姐，或许……也不算太糟？
“对了！”姜苡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原阡陌，神秘兮兮地低声道，“你帮了本小姐这么大一个忙，本小姐也不能小气！告诉你一个消息——下个月初一，‘文华殿’的‘天字号藏书阁’会对拥有特定贡献或引荐资格的修士开放三日！我姜家正好有一个名额，本来是我哥要用的，不过嘛……本小姐可以想办法帮你‘借’过来！怎么样，感不感动？”
文华殿天字号藏书阁！那里收藏的，可是碧落天朝最核心、最古老的典籍秘录！是原阡陌目前最想进入的地方之一！
他心中一动，看向姜苡那张写满“快夸我快谢我”的俏脸，认真道：“如此厚赠，阡陌……铭记于心。”
“嘿嘿，知道就好！”姜苡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叮嘱道，“不过这事得保密！尤其不能让我哥知道！不然他非得跟我急不可！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三日后的交易，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呢！”
离开姜府，回到青云坊剑阁别院。
原阡陌独自坐在静室中，取出那株七叶凤凰草，以虚室生白洞天仔细探查，同时回想着鬼市中的经历。
今日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完成了姜苡的委托，初步赢得了她的信任与更进一步的支持，更意外地获得了获取地心火莲子、万年玄冰精髓以及一门阴寒属性完整功法的机会。
这些东西，对他巩固自身修为、研究阴阳混沌之道、乃至进一步解析那阴寒势力的力量本质，都可能大有裨益。
“太虚京……”他低声自语，眼中混沌之色流转。
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机遇，似乎也比他预想的更多。
而那位看似骄纵任性、实则心思玲珑、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兴趣与信任的姜家二小姐，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他收起灵草，闭目凝神。
无论如何，力量才是根本。文华殿的名额，鬼市的交易，都是获取知识与资源的途径。
接下来，该为三日后的交易，以及下个月初一的文华殿之行，做些准备了。
夜色渐深，太虚京的星空，仿佛也因这座不夜仙都的璀璨灯火，而显得格外迷离。
姜九默契地侧移半步，与原阡陌呈犄角之势，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悬挂的短刃之上。四周若有若无围拢过来的视线，并未让他们有丝毫动摇。姜家能在太虚京屹立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财富。
高瘦修士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且不加犹豫。他审视着姜七姜九，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沉默平静、气息却有些难以捉摸的原阡陌，心中快速权衡。
十二万，买一株状态不佳、随时可能枯死的七叶凤凰草，已是天价。若非他急需此物炼制某种突破瓶颈的丹药，绝不会如此竞价。
“十三万。”他咬了咬牙，再次加价。同时，身后两名同伴也上前一步，洞铭后期的灵压隐隐散开，与姜七姜九针锋相对。
气氛骤然绷紧，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下意识退开些许，生怕被卷入冲突。鬼市里因争抢宝物而爆发的厮杀，屡见不鲜。
黑袍摊主依旧蹲在那里，幽绿的眼眸在双方之间来回扫视，如同看戏的毒蛇，嘶哑地开口：“继续。”
显然，他乐于见到双方抬价。
姜七正要再次开口，原阡陌却忽然上前一步，越过姜七，走到了摊位前，距离那黑袍摊主不过三步之遥。
“十五万。”他开口，声音透过鬼面符，显得有些低沉失真，却清晰无比。
这个价格，连姜七姜九都忍不住侧目。高瘦修士更是呼吸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十五万中品灵石，这已超出他心理底线太多！
“你……”高瘦修士死死盯住原阡陌，似乎想透过面具看清他的真容，“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胡乱喊价，小心有命买，没命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原阡陌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将目光投向黑袍摊主：“这个价格，可够？”
黑袍摊主幽绿的目光在原阡陌身上停留良久，嘶声道：“灵石呢？”
原阡陌看向姜七。姜七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弹向黑袍摊主：“十五万中品灵石，一分不少，请查验。”
黑袍摊主接过戒指，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干枯的手掌一挥，那个装着七叶凤凰草的粗糙陶罐便平稳地飞向原阡陌。
原阡陌伸手接住，虚室生白洞天瞬间扫过，确认陶罐与内部灵草无误，也无隐藏的追踪或诅咒标记，便将其收入袖中。
交易完成。
“我们走。”原阡陌低声对姜七姜九道，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高瘦修士厉喝一声，身形一晃，竟拦在了三人面前，眼中杀机隐现，“就这么想走？把东西留下！”
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迅速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周围人群中，也隐隐有几人气息浮动，似乎与这高瘦修士是一伙的，显然早有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鬼市的规矩？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眼看竞价不成，便打算硬抢！
“想动手？”姜七冷笑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短刺，“正好，许久没活动筋骨了。”
姜九也拔出短刃，刃身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冲突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原阡陌却再次上前，挡在了姜七姜九身前，面对着那高瘦修士。
“你想要这七叶凤凰草？”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高瘦修士一愣，随即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乖乖交出东西，再留下一万灵石作为冒犯我的赔偿，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
“怕？”原阡陌微微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盯上的这株草，救不了你的命。”
此言一出，不仅高瘦修士愣住了，连姜七姜九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错愕。
“你什么意思？！”高瘦修士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修炼的，是‘玄阴蚀骨劲’吧？”原阡陌缓缓道，声音透过鬼面符，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而且，已经练到了第七层‘阴极阳生’的关口，却出了岔子，阴煞入髓，阳火难生，导致经脉时常如被冰锥穿刺，丹田处却又燥热难当，尤其是子午二时，痛不欲生。你想用七叶凤凰草的‘涅槃生机’与‘纯阳之火’，强行冲关，调和阴阳，对不对？”
高瘦修士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修炼的功法与隐患，乃是绝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戴着鬼面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一语道破？！而且分毫不差！
“你……你……”他指着原阡陌，手指颤抖，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可惜，”原阡陌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你体内阴煞已与骨髓神魂纠缠太深，阳火又因功法缺陷而先天不足。七叶凤凰草的药性，确实能暂时激发一丝生机与阳火，但就像往即将干涸的油灯里猛地泼入烈酒，结果只会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灯灭人亡。”
高瘦修士踉跄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原阡陌的描述，与他之前请教的一位丹道大师的隐晦警告，何其相似！只是那位大师语焉不详，而眼前这人，却说得如此清晰直白，仿佛亲眼所见！
“你……你有办法？”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身体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早已盖过了对宝物的贪婪。
“办法自然有。”原阡陌看着他，“但代价，可比一株半死不活的七叶凤凰草，要高得多。”
高瘦修士眼神剧烈挣扎。他死死盯着原阡陌，似乎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假，以及……是否有能力做到。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咬牙，挥手示意同伴退后，然后对着原阡陌深深一躬：“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请阁下……指一条明路！任何代价，只要在下付得起，绝不推辞！”
形势急转直下，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抢匪，转眼间变成了卑躬屈膝的求医者。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姜七姜九对视一眼，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他们知道这位原公子眼力非凡，却没想到，竟能一眼看穿他人功法隐患，甚至似乎……还有解决之法？这手段，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原阡陌对高瘦修士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虚室生白洞天映照之下，对方体内灵力流转的细微滞涩、阴煞盘踞的节点、以及那强行催发却后继无力的微弱阳火，都如同掌上观纹。结合他对混沌阴阳之道的理解，推断出其功法问题与解决思路，并非难事。
“我需要三样东西。”原阡陌淡淡道，“千年‘地心火莲’的莲子一颗、‘万年玄冰精髓’一滴、以及完整的‘玄阴蚀骨劲’功法口诀。三日后，子时，此地交易。我予你解决之法。若逾期或东西不齐，此事作罢。”
地心火莲莲子、万年玄冰精髓，皆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价值不在七叶凤凰草之下，且属性一阳一阴，正好对症。而索要功法口诀，更是为了彻底洞悉其功法缺陷，完善解决之法，也防止对方日后反噬。
高瘦修士脸上肌肉抽搐，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极难获取，尤其是完整的功法口诀，乃是师门不传之秘……但想到那日夜折磨的痛苦和走火入魔的恐怖下场，他最终重重点头：“好！三日后，子时，必当奉上！”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原阡陌不再多言，对姜七姜九示意，转身朝着鬼市出口方向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那高瘦修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惧，有期盼，更有深深的忌惮。
周围人群也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这三个来历神秘、手段莫测的人消失在幽暗的长街尽头。
直到走出光门，重新回到废弃码头那冰冷的夜风中，姜七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原阡陌的目光，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畏。
“原公子……您刚才……”他欲言又止。
“一点小手段，不足挂齿。”原阡陌平静道，仿佛刚才震慑全场、化敌为求的并非自己，“东西已经到手，我们尽快回去，向二小姐复命吧。”
姜七姜九连忙点头。
他们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黑水坊这片是非之地。
回程的路上，姜七忍不住低声问道：“原公子，您真要帮那人？他方才可是想对我们不利。”
“交易而已。”原阡陌目光投向远处太虚京内城那片璀璨的灯火，“我需要那三样东西，尤其是‘玄阴蚀骨劲’的口诀，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些阴寒功法的奥秘。而且，在此地结个善缘，或许未来有用。”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说的是‘解决之法’，并未保证一定能根除。他功法缺陷已深，即便按我之法调理，也最多缓解七八分，终生难有大成，且需时时注意。这，便是贪图速成、修炼有瑕的代价。”
姜七姜九闻言，心中凛然。这位原公子，不仅眼力通天，心思之深，算计之准，也远超他们想象。与他为敌，恐怕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内城姜府。
揽翠轩内，灯火通明。姜苡正等得有些心焦，见他们安然返回，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怎么样？找到了吗？”
原阡陌取出那个粗糙的陶罐，放在桌上。
姜苡迫不及待地打开封泥，看到里面那株淡金色、生有七叶、虽然有些萎靡却灵气盎然的灵草时，惊喜地欢呼一声：“真的是七叶凤凰草！太好了！”
她小心地捧起陶罐，仔细端详，随即又蹙起眉头：“就是……品相差了点，看起来快不行了。能救活吗？”
“此草生机并未完全断绝，只是脱离原生环境太久，缺乏特定灵气滋养。”原阡陌道，“需以精纯的火属性灵石粉末混合朝阳初露每日浇灌，置于能模拟‘凤栖梧桐’木气的阵法中温养，月余便可恢复生机。炼丹时，需用‘文火慢炼’之法，最大限度激发其涅槃药性。”
他寥寥数语，便将救治与使用之法说得清清楚楚。
姜苡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古籍里也是这么说的！原阡陌，你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找到了东西，连怎么救怎么用都想好了！”
她看着原阡陌，眼中的好奇与探究几乎要溢出来：“快跟我说说，鬼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买到这草的？有没有遇到麻烦？”
姜七上前一步，将鬼市中的经历，尤其是原阡陌如何识破高瘦修士隐患、化险为夷、反而定下交易的过程，详细禀报了一遍。
姜苡听得小嘴微张，美眸圆睁，看向原阡陌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天……你……你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她绕着原阡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一眼看穿别人功法隐患？还能开出方子？你……你该不会真的是哪个隐世不出的医道圣手或者丹道宗师的亲传吧？！”
原阡陌无奈道：“二小姐过誉了，不过是略通望气之术与医理罢了。”
“略通？你这要叫略通，那太虚京那些所谓的名医丹师，都可以回家种地了！”姜苡兴奋地一拍手，“不行！本小姐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嗯，专属‘鉴宝顾问’兼‘私人医师’了！待遇从优，包你满意！”
原阡陌：“……”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这位姜二小姐，缠得更紧了。
不过，看着姜苡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和毫无城府的兴奋模样，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放松了一丝。
在这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太虚京，能遇到这样一个性情率真、虽有骄纵却本质不坏的世家小姐，或许……也不算太糟？
“对了！”姜苡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原阡陌，神秘兮兮地低声道，“你帮了本小姐这么大一个忙，本小姐也不能小气！告诉你一个消息——下个月初一，‘文华殿’的‘天字号藏书阁’会对拥有特定贡献或引荐资格的修士开放三日！我姜家正好有一个名额，本来是我哥要用的，不过嘛……本小姐可以想办法帮你‘借’过来！怎么样，感不感动？”
文华殿天字号藏书阁！那里收藏的，可是碧落天朝最核心、最古老的典籍秘录！是原阡陌目前最想进入的地方之一！
他心中一动，看向姜苡那张写满“快夸我快谢我”的俏脸，认真道：“如此厚赠，阡陌……铭记于心。”
“嘿嘿，知道就好！”姜苡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叮嘱道，“不过这事得保密！尤其不能让我哥知道！不然他非得跟我急不可！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三日后的交易，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呢！”
离开姜府，回到青云坊剑阁别院。
原阡陌独自坐在静室中，取出那株七叶凤凰草，以虚室生白洞天仔细探查，同时回想着鬼市中的经历。
今日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完成了姜苡的委托，初步赢得了她的信任与更进一步的支持，更意外地获得了获取地心火莲子、万年玄冰精髓以及一门阴寒属性完整功法的机会。
这些东西，对他巩固自身修为、研究阴阳混沌之道、乃至进一步解析那阴寒势力的力量本质，都可能大有裨益。
“太虚京……”他低声自语，眼中混沌之色流转。
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机遇，似乎也比他预想的更多。
而那位看似骄纵任性、实则心思玲珑、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兴趣与信任的姜家二小姐，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他收起灵草，闭目凝神。
无论如何，力量才是根本。文华殿的名额，鬼市的交易，都是获取知识与资源的途径。
接下来，该为三日后的交易，以及下个月初一的文华殿之行，做些准备了。
夜色渐深，太虚京的星空，仿佛也因这座不夜仙都的璀璨灯火，而显得格外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