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偶遇姜苡
太虚京的外城，远比原阡陌想象中更加庞大与复杂。
七十二坊，各有特色，如同七十二个微缩的世界。有的坊市专营丹药法宝，灵光冲天；有的遍布酒楼茶馆，仙乐飘飘；有的则是各大宗门别院、家族府邸聚集之地，门禁森严，气象万千。
李不言将原阡陌安置在剑阁位于“青云坊”的一处清雅别院后，便因师门召见匆匆离去。临行前，他给了原阡陌一份简略的太虚京舆图和一些通用的注意事项玉简，并言明自己近期可能闭关或外出执行任务，让原阡陌自行熟悉环境，若有急事，可凭太虚令或剑阁客卿令，前往城中任何一处剑阁据点求助。
原阡陌乐得清静。他初来乍到，正好需要时间消化这庞大仙京带来的冲击，并仔细规划下一步。
首要之事，自然是了解此地修行资源的获取方式，以及……打探关于混沌道基、荒帝残魂，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宿慧之种”或相关线索的蛛丝马迹。太虚京汇聚天下英才与秘闻，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方向。
他每日除了在别院稳固四洞天修为、揣摩新得的两个洞天雏形，便是在附近的几个坊市闲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虚室生白洞天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搜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修士间的闲谈、店铺的招牌与货物、空气中残留的灵气与法则波动、甚至街边告示上的只言片语。
这一日，他信步来到了“百草坊”。此坊以灵草、丹药、丹方交易闻名，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药香，混合着丹炉烟火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既有气派恢宏、挂着“丹鼎阁”、“回春堂”等金字招牌的大店，也有许多地摊，摆满了新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灵草，或是一些品相不佳、来源可疑的丹药。
原阡陌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门面不大的“古丹斋”前停下脚步。这家店颇为奇特，不卖成品丹药，只收购和出售各种古丹方、残方以及稀有的炼丹材料。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泛黄的兽皮卷轴、残缺的玉简，以及几样他不认识的、灵气内敛的奇异矿石。
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古旧，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玳瑁眼镜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柜台上，对着一块龟甲碎片和一本残破的古籍，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掌柜，可有关于固本培元、净化异种能量，或涉及混沌、阴阳调和方面的古丹方？”原阡陌轻声问道。他想为自身混沌道基的进一步纯化，以及镇压识海血煞残留寻找一些辅助手段。
老者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左侧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自己看，明码标价，不还价。看不懂别问，问了我也未必懂。”
原阡陌也不介意，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堆放的并非玉简，而是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古老卷轴或书册，有些甚至是以某种兽皮或灵木片制成。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价格却高得惊人，动辄数千甚至上万中品灵石。
他耐心地一卷卷翻阅。许多丹方残缺得厉害，药名古怪，炼制手法闻所未闻，甚至有些药引他听都没听过，显然早已失传。还有些丹方描述的效果极为夸张，真假难辨。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书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以某种黑色硬木制成的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盒子上没有标签，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呈淡金色的不知名兽皮。兽皮上以极细的银丝，绣着一小段文字和几幅简单的图案。
文字并非当代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结构优美的篆文。原阡陌在遗迹中曾见过类似文字，结合虚室生白洞天的解析，勉强能辨认大意：
“九转……混元……涤魄……丹……取混沌初开之息一缕，辅以太阳真火精粹、太阴玄水之华、五行先天灵物……历经九转，可涤荡魂魄杂质，稳固真灵，调和阴阳，抵御外邪侵袭……注：此丹所需之物，多已绝迹天地间，炼制之法亦近乎失传……”
丹方明显是残篇，只介绍了丹药名称、部分主材和模糊功效，具体的炼制步骤、辅材配比、火候控制一概缺失。但其中提到的“混沌初开之息”、“涤荡魂魄杂质”、“稳固真灵”、“调和阴阳”，却让原阡陌心头猛地一跳！
这似乎……正是他目前所需！虽然残缺，但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上古丹道对混沌与魂魄的理解，对他的修行或有启发。
他拿起木盒，走到柜台前：“掌柜，此物如何售卖？”
老者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那金色兽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这东西……放了快百年了，一直无人问津。小子，你看得懂？”
“略知一二，想买回去研究。”原阡陌平静道。
老者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有购买力，随即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中品灵石。不二价。”
三千中品灵石，对于寻常洞铭境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但原阡陌在铁壁关时，岳罡和李不言都曾赠予不少，加上他自己也有些积蓄，倒也负担得起。
他没有犹豫，取出灵石付讫。
老者收了灵石，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将木盒推给他：“东西是你的了。不过老朽提醒一句，这丹方残缺得太厉害，记载的许多东西更是闻所未闻，莫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掌柜提醒。”原阡陌将木盒收入袖中（实则放入洞天空间），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店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急躁的女声响起：
“古老头！上次我让你留意的‘冰心玉髓’和‘七叶凤凰草’，到底有没有消息？！”
随着声音，一名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年约二八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只是此刻秀眉微蹙，红唇紧抿，带着一股子骄矜与不耐。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做侍女打扮的女子，修为赫然都在洞铭境。
被称为“古老头”的掌柜见到这少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哎哟，姜二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要的那两样东西，实在是稀罕，‘冰心玉髓’倒是有点眉目了，听说‘聚宝阁’三日后有批新货到，可能会有。但那‘七叶凤凰草’……老朽打听遍了，近十年内，太虚京各大药铺和拍卖行都未曾出现过，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姜二小姐跺了跺脚，俏脸含怒，“我不管！下个月就是我娘亲寿辰，这‘焕颜定神丹’的主材就差这两样了！要是找不到，我拿你是问！”
古老头一脸苦相：“二小姐，这……老朽只是个开小店打听消息的，实在是……”
姜二小姐气呼呼地环视店内，目光扫过正准备离开的原阡陌，忽然停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中刚收起的那个装着金色兽皮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喂，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她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
原阡陌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平静：“一点私人杂物，不劳小姐挂心。”
“私人杂物？”姜二小姐显然不信，她对古老头店里的东西多少有些了解，能让这老头卖出去的，多半不是凡品，“拿出来看看！本小姐正好缺些稀奇玩意儿！”
她身后的两名侍女上前一步，隐隐有阻拦之意。
原阡陌眉头微皱。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初来太虚京，更不宜与这些世家子弟冲突。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他也不会轻易让步。
“小姐，此物乃在下刚购得，不便示人。”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姜二小姐柳眉倒竖，她身为姜家二小姐，在这外城七十二坊，何时被人如此拒绝过？正要发作，目光却再次落到原阡陌脸上，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
眼前这青年，样貌只能算清秀，但气质沉静，眼神深邃，面对她的威势竟无半分慌乱，甚至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感。而且，她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体内某种家传血脉微微悸动的奇异波动？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心头疑窦丛生。
“你……叫什么名字？哪家子弟？本小姐怎么从未见过你？”她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原阡陌心中念头急转。看来这姜二小姐并非纯粹的蛮横之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想暴露太多，但完全不理睬恐怕更糟。
“在下原阡陌，一介散修，初来太虚京，并非哪家子弟。”他拱手道，不卑不亢。
“散修？”姜二小姐眼中好奇更甚。一个洞铭境的散修，能有如此气度？还能买得起古老头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能让她血脉悸动？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副表情，骄矜之色稍敛，露出一丝带着探究的笑容：“原阡陌？名字倒是不俗。既然是新来的，那可知道太虚京的规矩？冒犯本小姐，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她话锋一转：“不过呢，本小姐今天心情不算太差。这样吧，你把你刚才买的东西给我看看，若真是有趣，本小姐不仅不为难你，说不定还能指点你一二，免得你在这太虚京两眼一抹黑，吃了亏都不知道。”
这变脸速度，让原阡陌都有些无语。但他也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是想探他的底，也带着点招揽或结交的意味。
他略一沉吟，取出那个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金色兽皮：“不过是一张残缺的古丹方，记载模糊，价值难定，让小姐见笑了。”
姜二小姐凑近看了看，她显然认得那种古篆文，秀眉再次蹙起：“九转混元涤魄丹？这名字……倒是没听过。混沌初开之息？太阳真火精粹？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摇了摇头，显然也认为这丹方不靠谱，兴趣大减。
但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原阡陌，目光再次变得探究：“你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古丹方感兴趣？莫非……你精通丹道？还是……在寻找特定的东西？”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原阡陌的散修，不简单。
原阡陌心中微凛，这姜二小姐看似骄纵，心思却颇为敏锐。他收起木盒，淡淡道：“只是有些兴趣，胡乱研究罢了。小姐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等等！”姜二小姐叫住他，眼珠又转了转，忽然道，“你初来乍到，想必对太虚京不熟。本小姐正好缺个……嗯，见识广博、能辨奇物的帮手。看你似乎对古物丹药有些眼力，不如……随本小姐去个地方？若能帮上忙，本小姐绝不亏待你！”
她这话半是命令，半是邀请，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原阡陌看着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姜家二小姐，又想到自己初来太虚京，确实需要一个更深入了解此地的渠道。与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固然有风险，但或许也能更快获得信息与资源。
况且，对方似乎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与……利用？
他权衡利弊，片刻后，点了点头：“承蒙小姐看得起。不知要去何处？”
姜二小姐见他答应，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如同春花绽放：“算你识相！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云梦泽’的‘万珍楼’！那里今晚有个小型鉴宝会，说不定能有‘冰心玉髓’的线索！你要是能帮本小姐掌掌眼，本小姐重重有赏！”
说着，她转身便朝店外走去，步履轻快，鹅黄色的裙摆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
原阡陌看了一眼古老头，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似是提醒他小心，又似是……羡慕？
他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太虚京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这才几日，便与这中上流家族的嫡系小姐产生了交集。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既然踏入了这漩涡，便只能见招拆招，步步为营了。
他跟在姜苡身后，虚室生白洞天将周围一切细微动静尽收心底，混沌道基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云梦泽，万珍楼……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平静之地。
七十二坊，各有特色，如同七十二个微缩的世界。有的坊市专营丹药法宝，灵光冲天；有的遍布酒楼茶馆，仙乐飘飘；有的则是各大宗门别院、家族府邸聚集之地，门禁森严，气象万千。
李不言将原阡陌安置在剑阁位于“青云坊”的一处清雅别院后，便因师门召见匆匆离去。临行前，他给了原阡陌一份简略的太虚京舆图和一些通用的注意事项玉简，并言明自己近期可能闭关或外出执行任务，让原阡陌自行熟悉环境，若有急事，可凭太虚令或剑阁客卿令，前往城中任何一处剑阁据点求助。
原阡陌乐得清静。他初来乍到，正好需要时间消化这庞大仙京带来的冲击，并仔细规划下一步。
首要之事，自然是了解此地修行资源的获取方式，以及……打探关于混沌道基、荒帝残魂，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宿慧之种”或相关线索的蛛丝马迹。太虚京汇聚天下英才与秘闻，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方向。
他每日除了在别院稳固四洞天修为、揣摩新得的两个洞天雏形，便是在附近的几个坊市闲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虚室生白洞天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搜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修士间的闲谈、店铺的招牌与货物、空气中残留的灵气与法则波动、甚至街边告示上的只言片语。
这一日，他信步来到了“百草坊”。此坊以灵草、丹药、丹方交易闻名，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药香，混合着丹炉烟火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既有气派恢宏、挂着“丹鼎阁”、“回春堂”等金字招牌的大店，也有许多地摊，摆满了新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灵草，或是一些品相不佳、来源可疑的丹药。
原阡陌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门面不大的“古丹斋”前停下脚步。这家店颇为奇特，不卖成品丹药，只收购和出售各种古丹方、残方以及稀有的炼丹材料。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泛黄的兽皮卷轴、残缺的玉简，以及几样他不认识的、灵气内敛的奇异矿石。
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古旧，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玳瑁眼镜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柜台上，对着一块龟甲碎片和一本残破的古籍，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掌柜，可有关于固本培元、净化异种能量，或涉及混沌、阴阳调和方面的古丹方？”原阡陌轻声问道。他想为自身混沌道基的进一步纯化，以及镇压识海血煞残留寻找一些辅助手段。
老者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左侧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自己看，明码标价，不还价。看不懂别问，问了我也未必懂。”
原阡陌也不介意，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堆放的并非玉简，而是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古老卷轴或书册，有些甚至是以某种兽皮或灵木片制成。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价格却高得惊人，动辄数千甚至上万中品灵石。
他耐心地一卷卷翻阅。许多丹方残缺得厉害，药名古怪，炼制手法闻所未闻，甚至有些药引他听都没听过，显然早已失传。还有些丹方描述的效果极为夸张，真假难辨。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书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以某种黑色硬木制成的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盒子上没有标签，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呈淡金色的不知名兽皮。兽皮上以极细的银丝，绣着一小段文字和几幅简单的图案。
文字并非当代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结构优美的篆文。原阡陌在遗迹中曾见过类似文字，结合虚室生白洞天的解析，勉强能辨认大意：
“九转……混元……涤魄……丹……取混沌初开之息一缕，辅以太阳真火精粹、太阴玄水之华、五行先天灵物……历经九转，可涤荡魂魄杂质，稳固真灵，调和阴阳，抵御外邪侵袭……注：此丹所需之物，多已绝迹天地间，炼制之法亦近乎失传……”
丹方明显是残篇，只介绍了丹药名称、部分主材和模糊功效，具体的炼制步骤、辅材配比、火候控制一概缺失。但其中提到的“混沌初开之息”、“涤荡魂魄杂质”、“稳固真灵”、“调和阴阳”，却让原阡陌心头猛地一跳！
这似乎……正是他目前所需！虽然残缺，但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上古丹道对混沌与魂魄的理解，对他的修行或有启发。
他拿起木盒，走到柜台前：“掌柜，此物如何售卖？”
老者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那金色兽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这东西……放了快百年了，一直无人问津。小子，你看得懂？”
“略知一二，想买回去研究。”原阡陌平静道。
老者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有购买力，随即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中品灵石。不二价。”
三千中品灵石，对于寻常洞铭境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但原阡陌在铁壁关时，岳罡和李不言都曾赠予不少，加上他自己也有些积蓄，倒也负担得起。
他没有犹豫，取出灵石付讫。
老者收了灵石，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将木盒推给他：“东西是你的了。不过老朽提醒一句，这丹方残缺得太厉害，记载的许多东西更是闻所未闻，莫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掌柜提醒。”原阡陌将木盒收入袖中（实则放入洞天空间），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店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急躁的女声响起：
“古老头！上次我让你留意的‘冰心玉髓’和‘七叶凤凰草’，到底有没有消息？！”
随着声音，一名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年约二八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只是此刻秀眉微蹙，红唇紧抿，带着一股子骄矜与不耐。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做侍女打扮的女子，修为赫然都在洞铭境。
被称为“古老头”的掌柜见到这少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哎哟，姜二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要的那两样东西，实在是稀罕，‘冰心玉髓’倒是有点眉目了，听说‘聚宝阁’三日后有批新货到，可能会有。但那‘七叶凤凰草’……老朽打听遍了，近十年内，太虚京各大药铺和拍卖行都未曾出现过，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姜二小姐跺了跺脚，俏脸含怒，“我不管！下个月就是我娘亲寿辰，这‘焕颜定神丹’的主材就差这两样了！要是找不到，我拿你是问！”
古老头一脸苦相：“二小姐，这……老朽只是个开小店打听消息的，实在是……”
姜二小姐气呼呼地环视店内，目光扫过正准备离开的原阡陌，忽然停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中刚收起的那个装着金色兽皮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喂，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她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
原阡陌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平静：“一点私人杂物，不劳小姐挂心。”
“私人杂物？”姜二小姐显然不信，她对古老头店里的东西多少有些了解，能让这老头卖出去的，多半不是凡品，“拿出来看看！本小姐正好缺些稀奇玩意儿！”
她身后的两名侍女上前一步，隐隐有阻拦之意。
原阡陌眉头微皱。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初来太虚京，更不宜与这些世家子弟冲突。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他也不会轻易让步。
“小姐，此物乃在下刚购得，不便示人。”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姜二小姐柳眉倒竖，她身为姜家二小姐，在这外城七十二坊，何时被人如此拒绝过？正要发作，目光却再次落到原阡陌脸上，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
眼前这青年，样貌只能算清秀，但气质沉静，眼神深邃，面对她的威势竟无半分慌乱，甚至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感。而且，她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体内某种家传血脉微微悸动的奇异波动？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心头疑窦丛生。
“你……叫什么名字？哪家子弟？本小姐怎么从未见过你？”她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原阡陌心中念头急转。看来这姜二小姐并非纯粹的蛮横之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想暴露太多，但完全不理睬恐怕更糟。
“在下原阡陌，一介散修，初来太虚京，并非哪家子弟。”他拱手道，不卑不亢。
“散修？”姜二小姐眼中好奇更甚。一个洞铭境的散修，能有如此气度？还能买得起古老头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能让她血脉悸动？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副表情，骄矜之色稍敛，露出一丝带着探究的笑容：“原阡陌？名字倒是不俗。既然是新来的，那可知道太虚京的规矩？冒犯本小姐，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她话锋一转：“不过呢，本小姐今天心情不算太差。这样吧，你把你刚才买的东西给我看看，若真是有趣，本小姐不仅不为难你，说不定还能指点你一二，免得你在这太虚京两眼一抹黑，吃了亏都不知道。”
这变脸速度，让原阡陌都有些无语。但他也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是想探他的底，也带着点招揽或结交的意味。
他略一沉吟，取出那个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金色兽皮：“不过是一张残缺的古丹方，记载模糊，价值难定，让小姐见笑了。”
姜二小姐凑近看了看，她显然认得那种古篆文，秀眉再次蹙起：“九转混元涤魄丹？这名字……倒是没听过。混沌初开之息？太阳真火精粹？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摇了摇头，显然也认为这丹方不靠谱，兴趣大减。
但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原阡陌，目光再次变得探究：“你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古丹方感兴趣？莫非……你精通丹道？还是……在寻找特定的东西？”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原阡陌的散修，不简单。
原阡陌心中微凛，这姜二小姐看似骄纵，心思却颇为敏锐。他收起木盒，淡淡道：“只是有些兴趣，胡乱研究罢了。小姐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等等！”姜二小姐叫住他，眼珠又转了转，忽然道，“你初来乍到，想必对太虚京不熟。本小姐正好缺个……嗯，见识广博、能辨奇物的帮手。看你似乎对古物丹药有些眼力，不如……随本小姐去个地方？若能帮上忙，本小姐绝不亏待你！”
她这话半是命令，半是邀请，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原阡陌看着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姜家二小姐，又想到自己初来太虚京，确实需要一个更深入了解此地的渠道。与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固然有风险，但或许也能更快获得信息与资源。
况且，对方似乎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与……利用？
他权衡利弊，片刻后，点了点头：“承蒙小姐看得起。不知要去何处？”
姜二小姐见他答应，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如同春花绽放：“算你识相！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云梦泽’的‘万珍楼’！那里今晚有个小型鉴宝会，说不定能有‘冰心玉髓’的线索！你要是能帮本小姐掌掌眼，本小姐重重有赏！”
说着，她转身便朝店外走去，步履轻快，鹅黄色的裙摆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
原阡陌看了一眼古老头，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似是提醒他小心，又似是……羡慕？
他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太虚京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这才几日，便与这中上流家族的嫡系小姐产生了交集。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既然踏入了这漩涡，便只能见招拆招，步步为营了。
他跟在姜苡身后，虚室生白洞天将周围一切细微动静尽收心底，混沌道基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云梦泽，万珍楼……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平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