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鱼饵
接下来几日，原阡陌彻底进入了“蛰伏模式”。
飞舟司里，他比往常更加沉默，甚至刻意显露出一丝疲惫和心神不属，仿佛被繁重的学徒工作压垮。赵法师问起，他只推说夜间修炼出了点小岔子，需要调息。这理由合情合理，在底层散修中常见得很。
实际上，他白天分出一小半心神温养恢复神魂，另一半则用于反复复盘那夜的惊险，以及构思新的“干扰方案”。晚上则老老实实待在听竹小筑，连门都不出，绝不再靠近城西那片区域半步，甚至用混沌气息仔细清理了数次自己可能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痕迹。
他要给那“虚无巨婴”和其背后的控制者一个错觉：那晚墙壁外的“异味”，或许真的只是某种偶然的自然现象，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自己阵法运转时产生的一次微不足道的“杂波”。
必须让涟漪尽快平息，水面重归死寂，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同时，他也在利用飞舟司的信息渠道，更加留意关于“坠星海”和“异常能量”的消息。果然，又有零星传闻流入耳中。有商队说在坠星海外围看到过“移动的黑暗”，有渔夫声称捕捞到内里完全“空掉”、只剩外壳的诡异海兽，甚至有天枢院的巡逻修士私下议论，说坠星海几处边缘的“空间锚点”近期稳定性下降，疑似有不明力量在暗中扰动。
这些传闻，都隐隐与那股阴寒空无的力量特性相合。
“看来，城西那俩阴间建筑，和坠星海的异状，十有八九是同一根藤上的烂瓜。”原阡陌心中愈发肯定。只是这根“藤”到底有多粗，背后连着哪棵“歪脖树”，还远不是他现在能窥探的。
他需要的不是掀翻整张桌子，而是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从桌布底下抠出一点有用的“饼干屑”。
神魂的刺痛感在“虚室生白”洞天的持续温养下，逐渐平复。新的“干扰物”方案也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薄荷味”太冲，不行。得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甚至带点“同源”迷惑性的。他决定尝试制作一种复合型能量泡。
外层，用混沌之力高度模拟阴寒空无气息的波动频率和能量特质，力求以假乱真，至少能在短时间内骗过“输送管道”的识别。
内层，则封装一小团经过特殊处理的、极度凝练且不稳定的混沌湮灭种子。这“种子”本身威力极弱，不足以造成实质破坏，但它有一个特性——当接触到足够浓度的、与其外层模拟目标同源的能量时，会自发产生一次极其短暂、范围极小、但能量频率高度紊乱的微型湮灭扰动。
简单说，就是一个“假冒伪劣产品”，混进“正品供应链”，然后在“客户”那里“自然变质”，引发一次小小的、看起来像是“产品质量问题”的能量紊乱。
“不求伤敌，只求制造一点小小的‘系统错误’，顺便看看这‘系统’的容错率和反应机制。”原阡陌为自己的设计点了个赞。这比直接扔“怪味豆”隐蔽多了，也安全多了——只要外层伪装不被识破，这“能量泡”就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就算外层被识破，只要不直接触及“巨婴”本体，也只会被当作一次更逼真的“能量杂质”处理掉，不至于引发那么剧烈的警觉。
制作这种“能量泡”对混沌之力的操控精度要求更高。原阡陌花了数日时间，在静室中反复尝试、失败、调整。既要确保外层模拟的逼真度，又要控制内层“种子”的稳定性和触发阈值，还要保证整体结构在发射和飞行过程中的稳定。
失败了几十次，炸了几团无关痛痒的混沌气旋后，他终于搓出了三颗勉强符合要求的“混沌·仿制湮灭泡”。灰扑扑，毫不起眼，静静悬浮在掌心，如同三颗浑浊的水滴。
“能不能成，就看下次‘开饭’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水滴”收好。
又耐心等了两日，确保自身状态恢复到最佳，城西那边也再无任何异样风声传出。
这一夜，子时将至。
原阡陌再次出现在那处废弃水塔顶端。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更偏，视角更刁钻，且提前在塔顶几个方位布下了微型的、用于吸收和扩散自身能量波动的混沌符纹，进一步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他如同石像般蛰伏，只有“虚室生白”洞天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遥遥映照着目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来了！
熟悉的能量异动如期而至。阴寒气息渗出，地下震颤传来，无形的“输送触手”再次向废弃小楼延伸。
原阡陌耐心等待，直到“输送”进入稳定期，触手的能量流动规律被洞天初步捕捉。
就是现在！
他指尖悄然浮现一颗“混沌·仿制湮灭泡”。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弹射，而是将其置于掌心，以一股极其轻柔、带着自然旋转势能的混沌之力包裹、托举，如同吹动一片蒲公英，让其顺着夜风的气流，飘飘荡荡地朝着那条无形触手的路径“飘”去。
速度更慢，轨迹更自然，与环境的融合度更高。
“水滴”悄无声息地“飘”近无形触手。在即将接触的刹那，原阡陌心念微动，操控其外层模拟的阴寒波动与触手本身的频率达到瞬间同步！
“水滴”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条输送的阴寒气息触手之中，如同滴水入河，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成了！第一关，混入成功！
原阡陌屏息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水滴”上，通过极其微弱的混沌联系感应着它的状态。
“水滴”随着阴寒气息，平稳地流向废弃小楼。很快，它抵达了小楼墙壁附近，即将随着气息一起被那扇窗户后的存在“吸收”。
就在它即将被“吸入”的前一瞬——
原阡陌果断触发了内层的“混沌湮灭种子”！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在那阴寒气息触手的末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被肉眼和寻常神识察觉的点上，能量频率发生了一刹那的剧烈紊乱和相互湮灭！就像平静水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瞬间的、极小的漩涡和气泡！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刺耳的能量尖啸，从那湮灭点爆发出来！声音不大，却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错乱感！
几乎同时，废弃小楼窗户后的两点幽绿鬼火猛地暴涨！一声比上次更加愤怒、更加痛苦的嘶吼骤然炸响！那嘶吼声中，除了疯狂与饥饿，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惊疑不定？
紧接着，那扇一直紧闭的、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猛地向内炸开！不是被推开，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击、撕裂！
木屑纷飞中，一只覆盖着灰黑色、如同凝固烟雾般角质层的、布满诡异吸盘和裂口的巨大手掌，猛地从破口处探了出来！
那手掌大得惊人，几乎有半扇窗户大小，五指扭曲，指尖锋利如钩。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浓郁的、沸腾的阴寒空无气息凝聚而成，边缘不断有黑雾般的物质逸散、重聚。手掌中心的吸盘一张一合，仿佛在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的什么。
它没有攻击任何目标，只是暴躁地、胡乱地在窗户外的空中抓挠了几下，仿佛在驱赶或寻找着什么。每一次抓挠，都带起一片光线被吞噬的黑暗轨迹，以及令人心神剧颤的虚无波动！
随后，手掌似乎没有找到目标，又或者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约束，极度不甘地、缓缓地缩回了破碎的窗户内。
幽绿鬼火在破窗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嘶吼声渐渐转为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而那股原本稳定输送的阴寒气息触手，在经历了末端的小范围湮灭紊乱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断断续续，极不稳定。店铺地下的震颤也变得混乱起来，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如同野兽挣扎般的闷响。
整个“喂养”过程，显然被打乱了。
水塔顶端，原阡陌死死压住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刚才那巨掌探出的瞬间，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纯粹而暴戾的虚无威压，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存在都彻底抹去！
“我滴个龟龟……”他喉咙发干，“这‘巨婴’伸出来的‘手’都这么带劲？本体得是个啥样？”
虽然惊骇，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实验成功了！能量泡不仅混了进去，还成功在“终端”引发了可观测的反应！虽然这反应有点……过于剧烈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手掌”！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信息——那东西并非纯粹的能量体，似乎有着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形体”，而且对外界的能量“杂质”或“故障”反应极为暴躁，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不受控？
“看来这‘喂养’关系，也不那么和谐嘛。”原阡陌若有所思。巨婴的愤怒和痛苦似乎不完全是针对“异味”，更像是因为“进食”过程被打断、或者“食物”出了问题而引发的本能暴躁。
他不敢久留。趁着那边一片混乱，巨婴的注意力似乎被内部问题吸引，他立刻切断与能量泡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如同滑溜的泥鳅般缩下水塔，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路线撤离。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听竹小筑。
关上门，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这鱼饵……好像扔进鳄鱼池了。”他瘫坐下来，苦笑摇头，“本想看看涟漪，结果差点引发海啸。”
但收获是巨大的。他验证了更高级的干扰手段，近距离观察到了那“巨婴”的部分形态和反应模式，更重要的是，似乎窥见了一丝“喂养者”与“被喂养者”之间可能存在的紧张关系。
“接下来几天，估计那边要‘检修设备’、‘安抚客户’了。”原阡陌盘算着。短期内不能再有任何动作，否则傻子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需要消化这次的收获，也需要……等待。
等待自己抛出的这颗“小石子”，会不会在天枢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激起一些他预料之外，却也乐于见到的……
更大涟漪。
他望向城西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建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仿佛能听到，那栋破碎窗户后，不甘的呜咽仍在夜色中低回。
而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某些被惊动的目光，或许已经开始重新审视那片被忽略已久的角落。鱼已惊。水，正开始浑。
飞舟司里，他比往常更加沉默，甚至刻意显露出一丝疲惫和心神不属，仿佛被繁重的学徒工作压垮。赵法师问起，他只推说夜间修炼出了点小岔子，需要调息。这理由合情合理，在底层散修中常见得很。
实际上，他白天分出一小半心神温养恢复神魂，另一半则用于反复复盘那夜的惊险，以及构思新的“干扰方案”。晚上则老老实实待在听竹小筑，连门都不出，绝不再靠近城西那片区域半步，甚至用混沌气息仔细清理了数次自己可能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痕迹。
他要给那“虚无巨婴”和其背后的控制者一个错觉：那晚墙壁外的“异味”，或许真的只是某种偶然的自然现象，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自己阵法运转时产生的一次微不足道的“杂波”。
必须让涟漪尽快平息，水面重归死寂，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同时，他也在利用飞舟司的信息渠道，更加留意关于“坠星海”和“异常能量”的消息。果然，又有零星传闻流入耳中。有商队说在坠星海外围看到过“移动的黑暗”，有渔夫声称捕捞到内里完全“空掉”、只剩外壳的诡异海兽，甚至有天枢院的巡逻修士私下议论，说坠星海几处边缘的“空间锚点”近期稳定性下降，疑似有不明力量在暗中扰动。
这些传闻，都隐隐与那股阴寒空无的力量特性相合。
“看来，城西那俩阴间建筑，和坠星海的异状，十有八九是同一根藤上的烂瓜。”原阡陌心中愈发肯定。只是这根“藤”到底有多粗，背后连着哪棵“歪脖树”，还远不是他现在能窥探的。
他需要的不是掀翻整张桌子，而是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从桌布底下抠出一点有用的“饼干屑”。
神魂的刺痛感在“虚室生白”洞天的持续温养下，逐渐平复。新的“干扰物”方案也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薄荷味”太冲，不行。得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甚至带点“同源”迷惑性的。他决定尝试制作一种复合型能量泡。
外层，用混沌之力高度模拟阴寒空无气息的波动频率和能量特质，力求以假乱真，至少能在短时间内骗过“输送管道”的识别。
内层，则封装一小团经过特殊处理的、极度凝练且不稳定的混沌湮灭种子。这“种子”本身威力极弱，不足以造成实质破坏，但它有一个特性——当接触到足够浓度的、与其外层模拟目标同源的能量时，会自发产生一次极其短暂、范围极小、但能量频率高度紊乱的微型湮灭扰动。
简单说，就是一个“假冒伪劣产品”，混进“正品供应链”，然后在“客户”那里“自然变质”，引发一次小小的、看起来像是“产品质量问题”的能量紊乱。
“不求伤敌，只求制造一点小小的‘系统错误’，顺便看看这‘系统’的容错率和反应机制。”原阡陌为自己的设计点了个赞。这比直接扔“怪味豆”隐蔽多了，也安全多了——只要外层伪装不被识破，这“能量泡”就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就算外层被识破，只要不直接触及“巨婴”本体，也只会被当作一次更逼真的“能量杂质”处理掉，不至于引发那么剧烈的警觉。
制作这种“能量泡”对混沌之力的操控精度要求更高。原阡陌花了数日时间，在静室中反复尝试、失败、调整。既要确保外层模拟的逼真度，又要控制内层“种子”的稳定性和触发阈值，还要保证整体结构在发射和飞行过程中的稳定。
失败了几十次，炸了几团无关痛痒的混沌气旋后，他终于搓出了三颗勉强符合要求的“混沌·仿制湮灭泡”。灰扑扑，毫不起眼，静静悬浮在掌心，如同三颗浑浊的水滴。
“能不能成，就看下次‘开饭’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水滴”收好。
又耐心等了两日，确保自身状态恢复到最佳，城西那边也再无任何异样风声传出。
这一夜，子时将至。
原阡陌再次出现在那处废弃水塔顶端。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更偏，视角更刁钻，且提前在塔顶几个方位布下了微型的、用于吸收和扩散自身能量波动的混沌符纹，进一步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他如同石像般蛰伏，只有“虚室生白”洞天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遥遥映照着目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来了！
熟悉的能量异动如期而至。阴寒气息渗出，地下震颤传来，无形的“输送触手”再次向废弃小楼延伸。
原阡陌耐心等待，直到“输送”进入稳定期，触手的能量流动规律被洞天初步捕捉。
就是现在！
他指尖悄然浮现一颗“混沌·仿制湮灭泡”。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弹射，而是将其置于掌心，以一股极其轻柔、带着自然旋转势能的混沌之力包裹、托举，如同吹动一片蒲公英，让其顺着夜风的气流，飘飘荡荡地朝着那条无形触手的路径“飘”去。
速度更慢，轨迹更自然，与环境的融合度更高。
“水滴”悄无声息地“飘”近无形触手。在即将接触的刹那，原阡陌心念微动，操控其外层模拟的阴寒波动与触手本身的频率达到瞬间同步！
“水滴”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条输送的阴寒气息触手之中，如同滴水入河，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成了！第一关，混入成功！
原阡陌屏息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水滴”上，通过极其微弱的混沌联系感应着它的状态。
“水滴”随着阴寒气息，平稳地流向废弃小楼。很快，它抵达了小楼墙壁附近，即将随着气息一起被那扇窗户后的存在“吸收”。
就在它即将被“吸入”的前一瞬——
原阡陌果断触发了内层的“混沌湮灭种子”！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在那阴寒气息触手的末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被肉眼和寻常神识察觉的点上，能量频率发生了一刹那的剧烈紊乱和相互湮灭！就像平静水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瞬间的、极小的漩涡和气泡！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刺耳的能量尖啸，从那湮灭点爆发出来！声音不大，却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错乱感！
几乎同时，废弃小楼窗户后的两点幽绿鬼火猛地暴涨！一声比上次更加愤怒、更加痛苦的嘶吼骤然炸响！那嘶吼声中，除了疯狂与饥饿，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惊疑不定？
紧接着，那扇一直紧闭的、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猛地向内炸开！不是被推开，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击、撕裂！
木屑纷飞中，一只覆盖着灰黑色、如同凝固烟雾般角质层的、布满诡异吸盘和裂口的巨大手掌，猛地从破口处探了出来！
那手掌大得惊人，几乎有半扇窗户大小，五指扭曲，指尖锋利如钩。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浓郁的、沸腾的阴寒空无气息凝聚而成，边缘不断有黑雾般的物质逸散、重聚。手掌中心的吸盘一张一合，仿佛在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的什么。
它没有攻击任何目标，只是暴躁地、胡乱地在窗户外的空中抓挠了几下，仿佛在驱赶或寻找着什么。每一次抓挠，都带起一片光线被吞噬的黑暗轨迹，以及令人心神剧颤的虚无波动！
随后，手掌似乎没有找到目标，又或者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约束，极度不甘地、缓缓地缩回了破碎的窗户内。
幽绿鬼火在破窗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嘶吼声渐渐转为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而那股原本稳定输送的阴寒气息触手，在经历了末端的小范围湮灭紊乱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断断续续，极不稳定。店铺地下的震颤也变得混乱起来，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如同野兽挣扎般的闷响。
整个“喂养”过程，显然被打乱了。
水塔顶端，原阡陌死死压住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刚才那巨掌探出的瞬间，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纯粹而暴戾的虚无威压，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存在都彻底抹去！
“我滴个龟龟……”他喉咙发干，“这‘巨婴’伸出来的‘手’都这么带劲？本体得是个啥样？”
虽然惊骇，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实验成功了！能量泡不仅混了进去，还成功在“终端”引发了可观测的反应！虽然这反应有点……过于剧烈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手掌”！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信息——那东西并非纯粹的能量体，似乎有着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形体”，而且对外界的能量“杂质”或“故障”反应极为暴躁，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不受控？
“看来这‘喂养’关系，也不那么和谐嘛。”原阡陌若有所思。巨婴的愤怒和痛苦似乎不完全是针对“异味”，更像是因为“进食”过程被打断、或者“食物”出了问题而引发的本能暴躁。
他不敢久留。趁着那边一片混乱，巨婴的注意力似乎被内部问题吸引，他立刻切断与能量泡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如同滑溜的泥鳅般缩下水塔，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路线撤离。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听竹小筑。
关上门，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这鱼饵……好像扔进鳄鱼池了。”他瘫坐下来，苦笑摇头，“本想看看涟漪，结果差点引发海啸。”
但收获是巨大的。他验证了更高级的干扰手段，近距离观察到了那“巨婴”的部分形态和反应模式，更重要的是，似乎窥见了一丝“喂养者”与“被喂养者”之间可能存在的紧张关系。
“接下来几天，估计那边要‘检修设备’、‘安抚客户’了。”原阡陌盘算着。短期内不能再有任何动作，否则傻子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需要消化这次的收获，也需要……等待。
等待自己抛出的这颗“小石子”，会不会在天枢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激起一些他预料之外，却也乐于见到的……
更大涟漪。
他望向城西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建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仿佛能听到，那栋破碎窗户后，不甘的呜咽仍在夜色中低回。
而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某些被惊动的目光，或许已经开始重新审视那片被忽略已久的角落。鱼已惊。水，正开始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