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巷余烬
天光未亮，听竹小筑静室内的烛火却已燃尽最后一滴烛泪，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原阡陌盘坐在蒲团上，一夜未眠。并非不能，而是不想。昨夜巷道里的那具尸体、那股虚无混乱的波动、还有旁边店铺死寂的伪装，如同几枚烧红的铁钉，楔进他的思绪里，滋滋作响。
“虚室生白”洞天在识海中缓缓运转，纯白微光反复冲刷着那些记忆碎片，试图从中剥离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万法源眼则将捕捉到的虚无波动特征与数据库进行疯狂比对——流云古墟的“虚无之影”、青云泽水下的空间褶皱、碧落道韵、甚至尸魔海的阴死之气……无一完全匹配。
这是一种全新的，或者说，更加“纯粹”的混乱与虚无。它不偏向情绪，不限于空间，也并非简单的死寂。它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侵蚀，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理性的恶意。
“克系青春版？还是哪个上古‘虚无道’的残党出来刷存在感了？”原阡陌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穿越前那点浅薄的玄幻知识储备，在这种真实而诡谲的修真界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死者是谁？追击者又是谁？那家“古战场遗物”店铺到底藏着什么？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这股虚无力量的出现，与天枢城当前的碧落使团风波、坠星海失踪案、乃至尸魔海的暗流，有没有关联？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枢城这锅粥里，不止碧落天朝和东域本土势力这两味主料，还掺进了一勺来历不明、味道呛人的“毒胡椒”。这勺胡椒，很可能就隐藏在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阴影里。
“得再去看看，至少确认一下那家店和那条巷子的后续。”原阡陌做出决定。白天人多眼杂，他还要去飞舟司点卯，只能等晚上。
白天在飞舟司，原阡陌表现得比平时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几乎不与他人交流，连赵法师都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神有一小半都悬在城西那片区域，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他回到客栈稍作休整，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趁着夜色再次出门。
他没有直接前往昨夜的事发地点，而是先在外围几条街转悠了几圈，确认没有异常盯梢或埋伏，才如同鬼魅般靠近那条巷道所在的街区。
离得还有两条街时，“虚室生白”洞天便传来了预警——前方那片区域的能量场，与昨夜相比，发生了明显变化！
不再是死寂，而是弥漫着一种被强行清理、冲刷过后的生硬“洁净”感。仿佛有人用某种霸道的手段，将昨夜残留的搏杀痕迹、能量余波、乃至可能存在的窥探印记，全都粗暴地抹除了一遍。
原阡陌心中一凛，更加小心。他绕到更远的一处高处，借着月光和城市边缘微弱的灵光，遥遥望了过去。
巷道口已经被数名身着天枢城卫制式皮甲、但气息明显比寻常城卫精悍许多的修士封锁。他们手持特制的“净光镜”和“寻迹盘”，正对着巷道内部和周围建筑进行细致的探查。领头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目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是天玄后期！
“城卫司的‘净街使’？”原阡陌认出那中年男子衣角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纹章。净街使专司处理城内发生的修士恶性案件、清理危险能量残留、追查不明势力潜入，是天枢城暴力机构中的精锐，权限颇高。
他们的出现，说明昨夜的动静果然没有完全被掩盖过去，至少惊动了官方。
但让原阡陌感到一丝异样的是，这些净街使的探查范围，似乎严格局限于巷道本身以及紧邻的几处建筑外墙，对于那家近在咫尺的“古战场遗物”店铺，却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扫了几眼，并未深入探查。甚至有一名修士的寻迹盘在指向店铺方向时，指针微微颤动，却被领头的中年男子一个眼神制止，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他处。
“有意思……”原阡陌眼神微眯。这态度，可不像是不知情，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避让。要么，这家店铺背景硬到连净街使都不敢轻易招惹；要么，就是净街使本身，或者他们背后的某些人，与这家店铺有着某种默契，甚至……关联！
尸体大概率已经被处理掉了。巷道里的能量残留也在被快速净化。净街使的态度暧昧不明。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想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抹平痕迹。
“动作真快。”原阡陌心中冷笑，“这是准备把‘bug’连夜修复，当无事发生？”
他没有继续停留。净街使在此，任何多余的窥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悄然退走，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夜晚的河流。
回到听竹小筑的路上，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较。
那家“古战场遗物”店铺，问题很大。净街使的态度，更证实了这一点。直接硬闯或探查是下策。但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
他想起了昨夜那场追逐战。逃窜者受伤不轻，最后选择撞进那条巷道，是否意味着……那里有他以为的“生路”或者“接应”？而那家店铺就在隔壁，是否就是这条“生路”的一部分？
逃窜者身上有那种虚无混乱的气息，虽然微弱。店铺可能与之有关。那么，逃窜者会不会是那家店铺的“顾客”、“外围成员”、或者……“叛逃者”？
如果他是叛逃者，那么他为何叛逃？身上是否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引来了追击者？追击者最后提走的东西，是否就是此物？
而店铺对此事的态度，是默许追击者清理门户，还是……也被蒙在鼓里，甚至也是被针对的目标之一？
“信息还是太少，跟玩拼图缺了最关键几块似的。”原阡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很不爽。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急没有用。对方既然已经开始清理痕迹，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个机会——一个在对方警惕心尚未提到最高，或者说，在对方将注意力集中在“擦屁股”上的时候，进行侧面调查的机会。
“正面刚不过，还不能玩点阴的？”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穿越者的狡黠。他想起了在流云古墟外围，利用混沌气息模拟环境、进行“密码破解”的经历。或许，可以对那家店铺，进行一次极其隐蔽的、非接触式的“能量采样”？
不需要进去，也不需要触动任何禁制。只需要在店铺外围，选择几个特定时间、特定位置，以混沌道基模拟周围最普通的灵力或阴气波动，悄然渗透进去一丝极其微弱的、具备“记录”和“吸附”特性的混沌感知。
这就像在目标的房间外墙上，贴上几个肉眼和神识都难以察觉的“窃听器”和“气味收集器”。风险极低，但或许能捕捉到店铺内部人员进出时泄露的细微气息、交谈的片段震动、或者某些特定能量操作的残留波动。
“嗯，就这么办。技术流侦查，猥琐发育，别浪。”原阡陌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这需要耐心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但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
接下来的两三天，原阡陌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白天在飞舟司当学徒，晚上则化身为最耐心的“潜伏者”。他没有再去巷道附近，而是利用白天在城中活动时，从多个角度、多个距离，反复观察那家店铺的外观、客流、以及周边环境的能量流动规律。
他发现，那家店铺的防御禁制并非全天候高强度开启，似乎在每日子时前后，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用于内部阵法自检和能量循环调整的“窗口期”。这个时候，外围防御会出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和能量外溢。
而店铺后方那条巷道，在净街使清理过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偶尔有行人路过，但入夜后便罕有人至。巷道墙壁的材质，是一种能轻微吸收和扩散灵力的“灰吸石”，正好可以用来掩盖他混沌感知的微弱波动。
时机和地点都找到了。
第三日，子时将至。
原阡陌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那家店铺两条街外的一处屋顶。他没有靠近，甚至没有用目光直视，只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虚室生白”洞天，遥遥锁定店铺方位。
子时正！
洞天的映照中，那店铺外围流转的晦暗灵光，果然出现了预期中那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一滞！
就是现在！
原阡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三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无色无味、几乎与周围阴冷夜气融为一体的混沌感知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微生物，沿着他预先计算好的、避开所有可能警戒点的轨迹，贴着地面和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游”向目标。
一缕，贴附在巷道内侧、正对店铺后墙一处因风化而产生的微小凹坑内壁。
一缕，潜伏在店铺侧面一个用于排放炼制废气的、被铁网封住的低矮通风口外侧边缘。
最后一缕，则轻轻附着在店铺正门旁边，一个摆放着几块落满灰尘、看似装饰用的“古战场碎石”的木架底部。
三缕感知丝线落位，立刻进入绝对沉寂状态，不再散发任何波动，只保留最基础的“记录”功能，如同三颗沉睡的种子。
整个过程，不足一息。窗口期刚刚过去，店铺的防御灵光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阡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隐有汗迹。这种远距离、高精度的微操，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种子已经埋下，”他望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趴伏巨兽般的漆黑店铺，眼神幽深，“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种子被可能经过的“气味”沾染。
等待或许会响起的“声音”震动。
等待这座看似平静的天枢城下，那汹涌的暗流，自己拍打出新的浪花。
他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屋顶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而无人知晓，在这座巨城的某个阴暗角落，几双无形的“耳朵”和“鼻子”，已经悄然张开。
狩猎，或者被狩猎的游戏，往往始于最不起眼的窥探。
原阡陌，已经落下了他的第一枚闲棋。
原阡陌盘坐在蒲团上，一夜未眠。并非不能，而是不想。昨夜巷道里的那具尸体、那股虚无混乱的波动、还有旁边店铺死寂的伪装，如同几枚烧红的铁钉，楔进他的思绪里，滋滋作响。
“虚室生白”洞天在识海中缓缓运转，纯白微光反复冲刷着那些记忆碎片，试图从中剥离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万法源眼则将捕捉到的虚无波动特征与数据库进行疯狂比对——流云古墟的“虚无之影”、青云泽水下的空间褶皱、碧落道韵、甚至尸魔海的阴死之气……无一完全匹配。
这是一种全新的，或者说，更加“纯粹”的混乱与虚无。它不偏向情绪，不限于空间，也并非简单的死寂。它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侵蚀，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理性的恶意。
“克系青春版？还是哪个上古‘虚无道’的残党出来刷存在感了？”原阡陌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穿越前那点浅薄的玄幻知识储备，在这种真实而诡谲的修真界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死者是谁？追击者又是谁？那家“古战场遗物”店铺到底藏着什么？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这股虚无力量的出现，与天枢城当前的碧落使团风波、坠星海失踪案、乃至尸魔海的暗流，有没有关联？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枢城这锅粥里，不止碧落天朝和东域本土势力这两味主料，还掺进了一勺来历不明、味道呛人的“毒胡椒”。这勺胡椒，很可能就隐藏在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阴影里。
“得再去看看，至少确认一下那家店和那条巷子的后续。”原阡陌做出决定。白天人多眼杂，他还要去飞舟司点卯，只能等晚上。
白天在飞舟司，原阡陌表现得比平时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几乎不与他人交流，连赵法师都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神有一小半都悬在城西那片区域，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他回到客栈稍作休整，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趁着夜色再次出门。
他没有直接前往昨夜的事发地点，而是先在外围几条街转悠了几圈，确认没有异常盯梢或埋伏，才如同鬼魅般靠近那条巷道所在的街区。
离得还有两条街时，“虚室生白”洞天便传来了预警——前方那片区域的能量场，与昨夜相比，发生了明显变化！
不再是死寂，而是弥漫着一种被强行清理、冲刷过后的生硬“洁净”感。仿佛有人用某种霸道的手段，将昨夜残留的搏杀痕迹、能量余波、乃至可能存在的窥探印记，全都粗暴地抹除了一遍。
原阡陌心中一凛，更加小心。他绕到更远的一处高处，借着月光和城市边缘微弱的灵光，遥遥望了过去。
巷道口已经被数名身着天枢城卫制式皮甲、但气息明显比寻常城卫精悍许多的修士封锁。他们手持特制的“净光镜”和“寻迹盘”，正对着巷道内部和周围建筑进行细致的探查。领头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目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是天玄后期！
“城卫司的‘净街使’？”原阡陌认出那中年男子衣角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纹章。净街使专司处理城内发生的修士恶性案件、清理危险能量残留、追查不明势力潜入，是天枢城暴力机构中的精锐，权限颇高。
他们的出现，说明昨夜的动静果然没有完全被掩盖过去，至少惊动了官方。
但让原阡陌感到一丝异样的是，这些净街使的探查范围，似乎严格局限于巷道本身以及紧邻的几处建筑外墙，对于那家近在咫尺的“古战场遗物”店铺，却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扫了几眼，并未深入探查。甚至有一名修士的寻迹盘在指向店铺方向时，指针微微颤动，却被领头的中年男子一个眼神制止，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他处。
“有意思……”原阡陌眼神微眯。这态度，可不像是不知情，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避让。要么，这家店铺背景硬到连净街使都不敢轻易招惹；要么，就是净街使本身，或者他们背后的某些人，与这家店铺有着某种默契，甚至……关联！
尸体大概率已经被处理掉了。巷道里的能量残留也在被快速净化。净街使的态度暧昧不明。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想尽快把这件事压下去，抹平痕迹。
“动作真快。”原阡陌心中冷笑，“这是准备把‘bug’连夜修复，当无事发生？”
他没有继续停留。净街使在此，任何多余的窥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悄然退走，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夜晚的河流。
回到听竹小筑的路上，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较。
那家“古战场遗物”店铺，问题很大。净街使的态度，更证实了这一点。直接硬闯或探查是下策。但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
他想起了昨夜那场追逐战。逃窜者受伤不轻，最后选择撞进那条巷道，是否意味着……那里有他以为的“生路”或者“接应”？而那家店铺就在隔壁，是否就是这条“生路”的一部分？
逃窜者身上有那种虚无混乱的气息，虽然微弱。店铺可能与之有关。那么，逃窜者会不会是那家店铺的“顾客”、“外围成员”、或者……“叛逃者”？
如果他是叛逃者，那么他为何叛逃？身上是否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引来了追击者？追击者最后提走的东西，是否就是此物？
而店铺对此事的态度，是默许追击者清理门户，还是……也被蒙在鼓里，甚至也是被针对的目标之一？
“信息还是太少，跟玩拼图缺了最关键几块似的。”原阡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很不爽。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急没有用。对方既然已经开始清理痕迹，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个机会——一个在对方警惕心尚未提到最高，或者说，在对方将注意力集中在“擦屁股”上的时候，进行侧面调查的机会。
“正面刚不过，还不能玩点阴的？”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穿越者的狡黠。他想起了在流云古墟外围，利用混沌气息模拟环境、进行“密码破解”的经历。或许，可以对那家店铺，进行一次极其隐蔽的、非接触式的“能量采样”？
不需要进去，也不需要触动任何禁制。只需要在店铺外围，选择几个特定时间、特定位置，以混沌道基模拟周围最普通的灵力或阴气波动，悄然渗透进去一丝极其微弱的、具备“记录”和“吸附”特性的混沌感知。
这就像在目标的房间外墙上，贴上几个肉眼和神识都难以察觉的“窃听器”和“气味收集器”。风险极低，但或许能捕捉到店铺内部人员进出时泄露的细微气息、交谈的片段震动、或者某些特定能量操作的残留波动。
“嗯，就这么办。技术流侦查，猥琐发育，别浪。”原阡陌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这需要耐心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但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
接下来的两三天，原阡陌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白天在飞舟司当学徒，晚上则化身为最耐心的“潜伏者”。他没有再去巷道附近，而是利用白天在城中活动时，从多个角度、多个距离，反复观察那家店铺的外观、客流、以及周边环境的能量流动规律。
他发现，那家店铺的防御禁制并非全天候高强度开启，似乎在每日子时前后，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用于内部阵法自检和能量循环调整的“窗口期”。这个时候，外围防御会出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和能量外溢。
而店铺后方那条巷道，在净街使清理过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偶尔有行人路过，但入夜后便罕有人至。巷道墙壁的材质，是一种能轻微吸收和扩散灵力的“灰吸石”，正好可以用来掩盖他混沌感知的微弱波动。
时机和地点都找到了。
第三日，子时将至。
原阡陌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那家店铺两条街外的一处屋顶。他没有靠近，甚至没有用目光直视，只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虚室生白”洞天，遥遥锁定店铺方位。
子时正！
洞天的映照中，那店铺外围流转的晦暗灵光，果然出现了预期中那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一滞！
就是现在！
原阡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三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无色无味、几乎与周围阴冷夜气融为一体的混沌感知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微生物，沿着他预先计算好的、避开所有可能警戒点的轨迹，贴着地面和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游”向目标。
一缕，贴附在巷道内侧、正对店铺后墙一处因风化而产生的微小凹坑内壁。
一缕，潜伏在店铺侧面一个用于排放炼制废气的、被铁网封住的低矮通风口外侧边缘。
最后一缕，则轻轻附着在店铺正门旁边，一个摆放着几块落满灰尘、看似装饰用的“古战场碎石”的木架底部。
三缕感知丝线落位，立刻进入绝对沉寂状态，不再散发任何波动，只保留最基础的“记录”功能，如同三颗沉睡的种子。
整个过程，不足一息。窗口期刚刚过去，店铺的防御灵光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阡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隐有汗迹。这种远距离、高精度的微操，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种子已经埋下，”他望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趴伏巨兽般的漆黑店铺，眼神幽深，“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种子被可能经过的“气味”沾染。
等待或许会响起的“声音”震动。
等待这座看似平静的天枢城下，那汹涌的暗流，自己拍打出新的浪花。
他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屋顶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而无人知晓，在这座巨城的某个阴暗角落，几双无形的“耳朵”和“鼻子”，已经悄然张开。
狩猎，或者被狩猎的游戏，往往始于最不起眼的窥探。
原阡陌，已经落下了他的第一枚闲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