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风林
好半晌后，终于是到达了那柳神所指的青石坡。脚下的腐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岩石，被风雨磨得光滑，零星长着几丛耐旱的野草。坡顶有三棵合抱粗的老松，虬结的枝干如伞盖般铺开，挡住了大半昏暗天光，却也滤去了周遭黏腻的妖气。
风穿松针，发出沙沙轻响，竟比林中那呜咽般的风声悦耳许多。原阡陌抬手抹去额角薄汗，神识再探，果然如柳所言，此处妖气淡了不少，虽仍有妖兽气息萦绕，却已无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他松了松地墨尺柄，总算能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原阡陌从储物袋中取出折叠的玄色营帐，灵力微催，帐篷便自行舒展，四角弹出的地钉“噗”地扎入青石缝隙，稳稳立在老松下。他又摸出几张阵旗，脚尖轻跳，穿梭在这边的从林中。依着松根方位插好，指尖结印轻拍旗面，淡金色的阵纹瞬间在地面铺开，将营帐笼罩其中——这是基础的灵阵，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会发出微光。
方圆百里内，除非是修为比原阡陌高出一个大的档次，不然，可便是很难进入这条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解下背上的行囊，将水囊、干粮和备用的伤药一一取出，整齐摆在帐内铺好的毡垫上。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地墨尺是否放在随手可及之处，确认无误后，才掀帘坐进帐中，暂时松了口气。原阡陌盘膝坐定，帐内微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他指尖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罗盘——盘面布满细密的银纹，中央镶嵌着一枚幽绿晶石，边缘刻着繁复的结界符文，入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流转。
他将罗盘平放于身前，双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点向盘面。刹那间，银纹如活过来般亮起，幽绿晶石迸发柔和光晕，罗盘微微震颤，似在与周遭灵气呼应。这是他特意备下的结界盘，能借地势布下隐蔽结界，隔绝气息，比阵旗更难被妖兽察觉。
这结界盘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是原阡陌临走之前，李墨特意送他的。其品质，算是一件灵阶中品。可抵御统领级的妖兽，虽说在这林子的外围基本不可能出现，也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这也省了不少的麻烦。
布置完毕后，原阡陌心中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帐内结界泛着淡淡的莹光，将外界的妖气与声响隔绝在外。他微闭双眼，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呼吸渐缓，沉入冥想之中。灵力如细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修复着连日赶路的疲惫，神识也随之愈发凝练。
三日后，帐内微光依旧。原阡陌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芒，周身灵力运转已恢复巅峰。他抬手一挥，结界应声散去，帐外松涛声清晰传来，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储物袋中的干粮尚足，水囊也未空，而经过这三日休整，他已准备好深入黑风林更深处。
许久后，原阡陌的靴底碾过一截腐木，朽烂的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银线般的虫豸。黑风林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林间静得诡异，只有他腰间的青铜铃偶尔发出一声钝响——那是三日前从林外老妪手中换来的物件，此刻铃身已爬满青黑色的霉斑。
他忽然顿住脚步。
方才被风吹得贴在石崖上的蛛网，此刻竟在无风自动。蛛丝上黏着的不是飞虫，而是半透明的鳞片，在透过树冠缝隙漏下的微光里，折射出类似人眼虹膜的琥珀色。他缓缓抽出背后的地墨尺，尺刃上还凝着昨日斩杀骨狼时的黑血，此刻竟像活物般顺着纹路游走，发出细碎的嘶鸣。
“咔哒。”
头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原阡陌猛地抬头，只见三十丈高的树杈间，挂着一具被藤蔓缠成茧状的躯体。藤蔓缝隙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五指蜷曲如爪，指甲缝里嵌着与蛛网鳞片同款的琥珀色粉末。更诡异的是，那躯体的脖颈处，竟插着半截与他手中断剑材质相同的剑穗。
风再次起时，带着浓重的腥甜气。缠在躯体上的藤蔓突然剧烈抖动，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节节崩断。茧状躯体坠落的瞬间，原阡陌看清了那张脸——与他记忆中，三年前在城门口为他递水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而少女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琥珀色光河。她张口时，喉咙里滚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青铜铃的鸣响，与他腰间的铃铛形成诡异的共鸣。断剑上的黑血突然沸腾，在剑刃上凝结成一行字：
“勿信所见，心之影，林之瞳。”
原阡陌腰间的青铜铃突然炸裂，碎成星点的铜屑在空气中凝滞。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地墨尺——那尺身如墨玉般沉凝，尺面刻着半阙残缺的镇邪咒，此刻咒文突然亮起金芒，将周遭三丈内的腥甜气逼退三尺。
“叮——”
琥珀色瞳孔的少女已欺至身前，五指成爪扫向他咽喉。她的指尖带着磷火般的微光，所过之处，腐叶尽数化为灰烬。原阡陌足尖点地旋身避开，地墨尺横挥时，尺面金芒暴涨，竟在半空划出一道漆黑的裂隙，将少女的衣袖削下一角。
落地的衣袖瞬间化为无数琥珀色飞虫，嗡嗡着扑向他的面门。原阡陌将地墨尺竖在身前，尺身突然渗出墨汁般的液体，在他周身凝结成半透明的墨墙。飞虫撞在墙上，像被无形的力场碾碎，坠地时化为一滩滩会蠕动的粉末。
“你是谁？”原阡陌厉声喝问，地墨尺在他掌心微微震颤——这是遇见过往因果时才会有的异动。
少女喉咙里的铜铃声陡然尖锐，她猛地抬手拍向地面。刹那间，方圆十丈的腐叶下，竟钻出数不清的银线虫，它们首尾相衔，织成一张闪烁着磷光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原阡陌踏空跃起，地墨尺在他手中旋成墨色光圈，尺尖点过之处，虫网应声断裂，断裂处升起缕缕青烟，散发出烧糊的纸味。
“心之影，林之瞳……”他盯着少女脖颈处那截熟悉的剑穗，突然想起三年前少女递水时，发间别着的正是同款玉坠。地墨尺的金芒骤然黯淡，尺面咒文竟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墨色里钻出来。
少女抓住这一瞬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缠上他的后背，指甲直刺他后心。原阡陌能感觉到那指甲上的琥珀色粉末正侵蚀着护体真气，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经脉。他猛地矮身，地墨尺自腋下反撩，尺刃精准地磕在少女手腕上——那触感竟不是血肉，而是类似玉石的冰凉坚硬。
少女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被震退的瞬间，躯体突然像水波般荡漾起来。她的轮廓在琥珀色光华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鳞蛇，蛇首仍保留着少女的面容，七寸处赫然嵌着半块与地墨尺同源的墨玉。
“原来如此。”原阡陌握紧地墨尺，尺面残缺的咒文此刻亮起完整的光痕，“是黑风林借记忆织的幻，用执念养的煞。”
鳞蛇长尾扫来，带起的腥风将墨墙撞得摇摇欲坠。原阡陌不退反进，地墨尺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柔软如绸，缠住蛇尾的刹那，尺身咒文金光大盛。鳞蛇痛得翻滚嘶吼，蛇鳞剥落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人脸——全是过往误入黑风林的旅人，此刻都在无声地哭嚎。
“镇！”
原阡陌将地墨尺猛地往地面一插，尺身没入腐土三寸。刹那间，地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金色咒文顺着纹路蔓延，将鳞蛇困在中央。墨色的尺身开始疯狂吸收周遭的邪气，尺面渐渐浮现出另一阙咒文，与先前的残缺部分严丝合缝。
鳞蛇在金光中剧烈挣扎，蛇首的少女面容流出血泪，喉咙里终于滚出破碎的人声：“救……我……”
原阡陌瞳孔骤缩——这声音，分明是三年前少女递水时的语调。地墨尺突然剧烈震颤，尺面的咒文竟开始褪色。他猛地想起断剑上的字迹，反手抽出尺刃时，却见鳞蛇七寸的墨玉上，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脸——瞳孔正慢慢被琥珀色吞噬。
风穿松针，发出沙沙轻响，竟比林中那呜咽般的风声悦耳许多。原阡陌抬手抹去额角薄汗，神识再探，果然如柳所言，此处妖气淡了不少，虽仍有妖兽气息萦绕，却已无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他松了松地墨尺柄，总算能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原阡陌从储物袋中取出折叠的玄色营帐，灵力微催，帐篷便自行舒展，四角弹出的地钉“噗”地扎入青石缝隙，稳稳立在老松下。他又摸出几张阵旗，脚尖轻跳，穿梭在这边的从林中。依着松根方位插好，指尖结印轻拍旗面，淡金色的阵纹瞬间在地面铺开，将营帐笼罩其中——这是基础的灵阵，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会发出微光。
方圆百里内，除非是修为比原阡陌高出一个大的档次，不然，可便是很难进入这条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解下背上的行囊，将水囊、干粮和备用的伤药一一取出，整齐摆在帐内铺好的毡垫上。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地墨尺是否放在随手可及之处，确认无误后，才掀帘坐进帐中，暂时松了口气。原阡陌盘膝坐定，帐内微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他指尖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罗盘——盘面布满细密的银纹，中央镶嵌着一枚幽绿晶石，边缘刻着繁复的结界符文，入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流转。
他将罗盘平放于身前，双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点向盘面。刹那间，银纹如活过来般亮起，幽绿晶石迸发柔和光晕，罗盘微微震颤，似在与周遭灵气呼应。这是他特意备下的结界盘，能借地势布下隐蔽结界，隔绝气息，比阵旗更难被妖兽察觉。
这结界盘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是原阡陌临走之前，李墨特意送他的。其品质，算是一件灵阶中品。可抵御统领级的妖兽，虽说在这林子的外围基本不可能出现，也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这也省了不少的麻烦。
布置完毕后，原阡陌心中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帐内结界泛着淡淡的莹光，将外界的妖气与声响隔绝在外。他微闭双眼，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呼吸渐缓，沉入冥想之中。灵力如细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修复着连日赶路的疲惫，神识也随之愈发凝练。
三日后，帐内微光依旧。原阡陌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芒，周身灵力运转已恢复巅峰。他抬手一挥，结界应声散去，帐外松涛声清晰传来，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储物袋中的干粮尚足，水囊也未空，而经过这三日休整，他已准备好深入黑风林更深处。
许久后，原阡陌的靴底碾过一截腐木，朽烂的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银线般的虫豸。黑风林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林间静得诡异，只有他腰间的青铜铃偶尔发出一声钝响——那是三日前从林外老妪手中换来的物件，此刻铃身已爬满青黑色的霉斑。
他忽然顿住脚步。
方才被风吹得贴在石崖上的蛛网，此刻竟在无风自动。蛛丝上黏着的不是飞虫，而是半透明的鳞片，在透过树冠缝隙漏下的微光里，折射出类似人眼虹膜的琥珀色。他缓缓抽出背后的地墨尺，尺刃上还凝着昨日斩杀骨狼时的黑血，此刻竟像活物般顺着纹路游走，发出细碎的嘶鸣。
“咔哒。”
头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原阡陌猛地抬头，只见三十丈高的树杈间，挂着一具被藤蔓缠成茧状的躯体。藤蔓缝隙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五指蜷曲如爪，指甲缝里嵌着与蛛网鳞片同款的琥珀色粉末。更诡异的是，那躯体的脖颈处，竟插着半截与他手中断剑材质相同的剑穗。
风再次起时，带着浓重的腥甜气。缠在躯体上的藤蔓突然剧烈抖动，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节节崩断。茧状躯体坠落的瞬间，原阡陌看清了那张脸——与他记忆中，三年前在城门口为他递水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而少女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琥珀色光河。她张口时，喉咙里滚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青铜铃的鸣响，与他腰间的铃铛形成诡异的共鸣。断剑上的黑血突然沸腾，在剑刃上凝结成一行字：
“勿信所见，心之影，林之瞳。”
原阡陌腰间的青铜铃突然炸裂，碎成星点的铜屑在空气中凝滞。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地墨尺——那尺身如墨玉般沉凝，尺面刻着半阙残缺的镇邪咒，此刻咒文突然亮起金芒，将周遭三丈内的腥甜气逼退三尺。
“叮——”
琥珀色瞳孔的少女已欺至身前，五指成爪扫向他咽喉。她的指尖带着磷火般的微光，所过之处，腐叶尽数化为灰烬。原阡陌足尖点地旋身避开，地墨尺横挥时，尺面金芒暴涨，竟在半空划出一道漆黑的裂隙，将少女的衣袖削下一角。
落地的衣袖瞬间化为无数琥珀色飞虫，嗡嗡着扑向他的面门。原阡陌将地墨尺竖在身前，尺身突然渗出墨汁般的液体，在他周身凝结成半透明的墨墙。飞虫撞在墙上，像被无形的力场碾碎，坠地时化为一滩滩会蠕动的粉末。
“你是谁？”原阡陌厉声喝问，地墨尺在他掌心微微震颤——这是遇见过往因果时才会有的异动。
少女喉咙里的铜铃声陡然尖锐，她猛地抬手拍向地面。刹那间，方圆十丈的腐叶下，竟钻出数不清的银线虫，它们首尾相衔，织成一张闪烁着磷光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原阡陌踏空跃起，地墨尺在他手中旋成墨色光圈，尺尖点过之处，虫网应声断裂，断裂处升起缕缕青烟，散发出烧糊的纸味。
“心之影，林之瞳……”他盯着少女脖颈处那截熟悉的剑穗，突然想起三年前少女递水时，发间别着的正是同款玉坠。地墨尺的金芒骤然黯淡，尺面咒文竟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墨色里钻出来。
少女抓住这一瞬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缠上他的后背，指甲直刺他后心。原阡陌能感觉到那指甲上的琥珀色粉末正侵蚀着护体真气，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经脉。他猛地矮身，地墨尺自腋下反撩，尺刃精准地磕在少女手腕上——那触感竟不是血肉，而是类似玉石的冰凉坚硬。
少女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被震退的瞬间，躯体突然像水波般荡漾起来。她的轮廓在琥珀色光华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鳞蛇，蛇首仍保留着少女的面容，七寸处赫然嵌着半块与地墨尺同源的墨玉。
“原来如此。”原阡陌握紧地墨尺，尺面残缺的咒文此刻亮起完整的光痕，“是黑风林借记忆织的幻，用执念养的煞。”
鳞蛇长尾扫来，带起的腥风将墨墙撞得摇摇欲坠。原阡陌不退反进，地墨尺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柔软如绸，缠住蛇尾的刹那，尺身咒文金光大盛。鳞蛇痛得翻滚嘶吼，蛇鳞剥落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人脸——全是过往误入黑风林的旅人，此刻都在无声地哭嚎。
“镇！”
原阡陌将地墨尺猛地往地面一插，尺身没入腐土三寸。刹那间，地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金色咒文顺着纹路蔓延，将鳞蛇困在中央。墨色的尺身开始疯狂吸收周遭的邪气，尺面渐渐浮现出另一阙咒文，与先前的残缺部分严丝合缝。
鳞蛇在金光中剧烈挣扎，蛇首的少女面容流出血泪，喉咙里终于滚出破碎的人声：“救……我……”
原阡陌瞳孔骤缩——这声音，分明是三年前少女递水时的语调。地墨尺突然剧烈震颤，尺面的咒文竟开始褪色。他猛地想起断剑上的字迹，反手抽出尺刃时，却见鳞蛇七寸的墨玉上，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脸——瞳孔正慢慢被琥珀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