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宗门刍狗
卿言死后，玊赢峦成了无家的野狗。
玊长裕吸收天级长生丹，修为突飞猛进，加上他大义凛然将害人的亲儿子，公之于众，绳之以法。
宗门那些原本想群起分割的势力，最终不得已向玊家低头。
玊长裕手握丹方，传说他曾炼出天级长生丹，若是能让他指点一二，宗门世家皆可傲立群雄。
至于玊赢峦，譬如猪狗。
他老子是高高在上的宗主，他却活成了人人可欺的出气筒。
五岁过后，玊赢峦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也没人听他说话。
宗门子弟都对他敬而远之，生怕沾惹不好的因果。
“别跟他来往，那克死亲娘的下贱坯子，怎能跟你们这些高门相比？”
只要那些孩童好奇张望，便有随从出言劝阻。
惊语堂而皇之住进主殿内宅，玊长裕没给她实际的名头，可她惯会争宠，收拾玊赢峦也是得心应手。
侧房墙上歪歪扭扭刻画着印记，日复一日，玊赢峦时常蜷缩着身子，盯着墙面发呆。
他其实并不怕挨打，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残缺的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
雷雨天，这种恐惧和自厌会变成恶毒的魔咒，叫玊赢峦难受想死。
每一声轰响，玊赢峦就在墙上撞着脑袋，短暂的阵痛能有片刻忽视扭曲的身体。
他意识昏沉之时，总觉得见到卿言在哭。
玊长裕对此早习以为常，那些苛待就当是提醒他要永远诚服于宗主。
“别妄想踩到我头上。”
“你娘亲就是太聪明，才会受累，才会早逝。”
“乖乖依附为父，你依旧是宗门小主子，出了宗门，世人都要高看。”
玊长裕偶尔送去一些废丹、次丹，只是想给玊赢峦吊口气罢了。
子嗣稀薄，是玊家长久的心病，即使玊长裕再怎么乱来，家族长老也会按时为玊赢峦请脉，他不死，玊家就有机会壮大。
年岁到了，自然有不少世家小姐供他挑选。
家族留着玊赢峦，此刻他最大的价值就是：繁衍子嗣。
玊长裕虽夜夜笙歌，女人不断。但他自小依靠丹药续命，身子天生亏空，若不是常年服用回春丹，他容貌早已衰败。
玊赢峦能降生，全因玊家力荐卿言为妻，只有圣气能维持肉胎。
玊长裕天生有缺，不能人道，他能坐稳这位置，全是靠着卿言以圣女天资对外镇压，抹去不平之声。
大喜之夜，玊长裕偷吃了多少回春丹，他敢回想么？敢承认么？
所以，玊家多么渴望能有一位健全的男嗣。
玊赢峦逐渐明白：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这个想法刚冒头，随之而来的奇怪心境，逐步占领他的神识：
反抗。
玊赢峦天资不凡，他偷学炼丹之法，竟也琢磨出门道。
丹房每夜喧闹云雨后，便会有两个时辰的安静。
玊赢峦第一次伸手摸着丹炉，残留的热气，叫人痴迷。
这炉鼎，有熟悉的气息，玊赢峦常抱着它，感受它的余温，雨夜之际，躲进炉鼎也给他带来无限的安全。
狭小的空间，任凭他翻滚，神识撕扯。闷雷打不进这炉鼎，闪电划不破这铜铁。
炉鼎成了他最好的玩伴。
玊赢峦第一次试着催生灵气，点燃炉鼎，可指尖凝聚出一团闪烁真气，火星只冒了个头，转瞬即逝。
“我也可以！”
这小小的火苗，让玊赢峦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灵气与天资，以及作为少主的尊严。
随着玊长裕在丹房累计的时间越来越长，玊赢峦也暗中偷学了不少功法。
又是一个雷雨天，玊长裕正在兴头上，丹房发出一阵爆裂声响。
“谁？”
玊长裕感觉到炉火忽闪，有一股燥热的火光，隔着房门，那光亮耀如白昼。
“焚烬！”
玊长裕坐起身，盯着窗户上闪烁的倒影。
“焚烬之火！？”
玊长裕反复念叨着，热气从缝隙刮进，他浑身却有股冰凉。
传闻焚烬能灼烧炼化世间一切至阳至刚之物，得此功法者，必有屠世之力。
“宗主，您怎么了？”
身旁美妾，娇滴滴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去，去看看这是何人所为？”
玊长裕慌张推攘，让侍妾去帮他瞧瞧，人前呼风唤雨的宗主，竟胆小到不敢承认，宗门已有比他资历更强、更霸道之人。
“什么东西，您竟怕成这样？”
侍妾不满被推下床，嘴里嘀咕着，门刚打开一条缝，耀眼的火光便将双眸刺伤。
“啊！我的眼睛！”
侍妾捂着双眼，鲜血从指缝如细线滴落。
玊长裕这下更不敢动弹，他脑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影：大长老？祭司？无尽峰掌权人？南派江家？
不管是谁，这人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丹房，想必是专程来给玊长裕下马威。
“有人盯上我了？”
玊长裕用力关上房门，他将叫喊的侍妾打晕，一脚踢开。
热气逐渐回拢，朝着炉鼎中央收敛。
玊长裕压低身子，屏着呼吸，朝门缝探看，火光忽闪。
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映着火光正直直看向他。
眉眼柔和，一颦一笑那般真切，那般熟悉。
“师父！”
娇滴滴的言语，鬼魅似得在玊长裕脑中回响，他奋力摇着脑袋，想要清醒。
清瘦的身躯，浑身脏污，数不清的伤痕触目惊心。
“父亲！”
真真切切听见空灵的呼唤。
玊长裕一屁股跌坐，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人脸浮动，身形扭曲，好像厉鬼。
门外声音渐渐隐去，四周归于寂静。
玊长裕平复心情，吞咽口水，狼狈爬起身，刚想抬头，一双骨瘦嶙峋的脚踝正矗立在他眼前。
顺着往上看去，玊赢峦脸惨白得吓人，一双瞳孔漆黑，嘴角勾着阴森的轻笑。
“父亲，您怎么了？”
“师父，您怎么了？”
玊赢峦开口了，两种声音交织，忽男忽女，叫人胆寒。
“你到底是人是鬼！”
玊长裕暗自蓄力，朝着玊赢峦奋力一击，身旁的茶座轰然倒塌，玊赢峦静静站着，刚才身影快如闪电，轻巧躲过掌风。
“父亲，孩儿长大了，您该高兴。”
“笑啊，您快笑啊~”
玊长裕呆看着玊赢峦的身躯，他很瘦，很白，甚至是娇柔。
但他浑身有股狠厉与威严，寒气从他的一言一语直逼人心。
这一夜，玊长裕失了魂，身子软成烂泥，怎么爬都爬不出丹房。
而玊赢峦今夜十二岁了。
玊长裕吸收天级长生丹，修为突飞猛进，加上他大义凛然将害人的亲儿子，公之于众，绳之以法。
宗门那些原本想群起分割的势力，最终不得已向玊家低头。
玊长裕手握丹方，传说他曾炼出天级长生丹，若是能让他指点一二，宗门世家皆可傲立群雄。
至于玊赢峦，譬如猪狗。
他老子是高高在上的宗主，他却活成了人人可欺的出气筒。
五岁过后，玊赢峦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也没人听他说话。
宗门子弟都对他敬而远之，生怕沾惹不好的因果。
“别跟他来往，那克死亲娘的下贱坯子，怎能跟你们这些高门相比？”
只要那些孩童好奇张望，便有随从出言劝阻。
惊语堂而皇之住进主殿内宅，玊长裕没给她实际的名头，可她惯会争宠，收拾玊赢峦也是得心应手。
侧房墙上歪歪扭扭刻画着印记，日复一日，玊赢峦时常蜷缩着身子，盯着墙面发呆。
他其实并不怕挨打，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残缺的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
雷雨天，这种恐惧和自厌会变成恶毒的魔咒，叫玊赢峦难受想死。
每一声轰响，玊赢峦就在墙上撞着脑袋，短暂的阵痛能有片刻忽视扭曲的身体。
他意识昏沉之时，总觉得见到卿言在哭。
玊长裕对此早习以为常，那些苛待就当是提醒他要永远诚服于宗主。
“别妄想踩到我头上。”
“你娘亲就是太聪明，才会受累，才会早逝。”
“乖乖依附为父，你依旧是宗门小主子，出了宗门，世人都要高看。”
玊长裕偶尔送去一些废丹、次丹，只是想给玊赢峦吊口气罢了。
子嗣稀薄，是玊家长久的心病，即使玊长裕再怎么乱来，家族长老也会按时为玊赢峦请脉，他不死，玊家就有机会壮大。
年岁到了，自然有不少世家小姐供他挑选。
家族留着玊赢峦，此刻他最大的价值就是：繁衍子嗣。
玊长裕虽夜夜笙歌，女人不断。但他自小依靠丹药续命，身子天生亏空，若不是常年服用回春丹，他容貌早已衰败。
玊赢峦能降生，全因玊家力荐卿言为妻，只有圣气能维持肉胎。
玊长裕天生有缺，不能人道，他能坐稳这位置，全是靠着卿言以圣女天资对外镇压，抹去不平之声。
大喜之夜，玊长裕偷吃了多少回春丹，他敢回想么？敢承认么？
所以，玊家多么渴望能有一位健全的男嗣。
玊赢峦逐渐明白：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这个想法刚冒头，随之而来的奇怪心境，逐步占领他的神识：
反抗。
玊赢峦天资不凡，他偷学炼丹之法，竟也琢磨出门道。
丹房每夜喧闹云雨后，便会有两个时辰的安静。
玊赢峦第一次伸手摸着丹炉，残留的热气，叫人痴迷。
这炉鼎，有熟悉的气息，玊赢峦常抱着它，感受它的余温，雨夜之际，躲进炉鼎也给他带来无限的安全。
狭小的空间，任凭他翻滚，神识撕扯。闷雷打不进这炉鼎，闪电划不破这铜铁。
炉鼎成了他最好的玩伴。
玊赢峦第一次试着催生灵气，点燃炉鼎，可指尖凝聚出一团闪烁真气，火星只冒了个头，转瞬即逝。
“我也可以！”
这小小的火苗，让玊赢峦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灵气与天资，以及作为少主的尊严。
随着玊长裕在丹房累计的时间越来越长，玊赢峦也暗中偷学了不少功法。
又是一个雷雨天，玊长裕正在兴头上，丹房发出一阵爆裂声响。
“谁？”
玊长裕感觉到炉火忽闪，有一股燥热的火光，隔着房门，那光亮耀如白昼。
“焚烬！”
玊长裕坐起身，盯着窗户上闪烁的倒影。
“焚烬之火！？”
玊长裕反复念叨着，热气从缝隙刮进，他浑身却有股冰凉。
传闻焚烬能灼烧炼化世间一切至阳至刚之物，得此功法者，必有屠世之力。
“宗主，您怎么了？”
身旁美妾，娇滴滴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去，去看看这是何人所为？”
玊长裕慌张推攘，让侍妾去帮他瞧瞧，人前呼风唤雨的宗主，竟胆小到不敢承认，宗门已有比他资历更强、更霸道之人。
“什么东西，您竟怕成这样？”
侍妾不满被推下床，嘴里嘀咕着，门刚打开一条缝，耀眼的火光便将双眸刺伤。
“啊！我的眼睛！”
侍妾捂着双眼，鲜血从指缝如细线滴落。
玊长裕这下更不敢动弹，他脑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影：大长老？祭司？无尽峰掌权人？南派江家？
不管是谁，这人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丹房，想必是专程来给玊长裕下马威。
“有人盯上我了？”
玊长裕用力关上房门，他将叫喊的侍妾打晕，一脚踢开。
热气逐渐回拢，朝着炉鼎中央收敛。
玊长裕压低身子，屏着呼吸，朝门缝探看，火光忽闪。
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映着火光正直直看向他。
眉眼柔和，一颦一笑那般真切，那般熟悉。
“师父！”
娇滴滴的言语，鬼魅似得在玊长裕脑中回响，他奋力摇着脑袋，想要清醒。
清瘦的身躯，浑身脏污，数不清的伤痕触目惊心。
“父亲！”
真真切切听见空灵的呼唤。
玊长裕一屁股跌坐，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人脸浮动，身形扭曲，好像厉鬼。
门外声音渐渐隐去，四周归于寂静。
玊长裕平复心情，吞咽口水，狼狈爬起身，刚想抬头，一双骨瘦嶙峋的脚踝正矗立在他眼前。
顺着往上看去，玊赢峦脸惨白得吓人，一双瞳孔漆黑，嘴角勾着阴森的轻笑。
“父亲，您怎么了？”
“师父，您怎么了？”
玊赢峦开口了，两种声音交织，忽男忽女，叫人胆寒。
“你到底是人是鬼！”
玊长裕暗自蓄力，朝着玊赢峦奋力一击，身旁的茶座轰然倒塌，玊赢峦静静站着，刚才身影快如闪电，轻巧躲过掌风。
“父亲，孩儿长大了，您该高兴。”
“笑啊，您快笑啊~”
玊长裕呆看着玊赢峦的身躯，他很瘦，很白，甚至是娇柔。
但他浑身有股狠厉与威严，寒气从他的一言一语直逼人心。
这一夜，玊长裕失了魂，身子软成烂泥，怎么爬都爬不出丹房。
而玊赢峦今夜十二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