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化道
雨连着下了近一周。
泰山山顶，灰蒙蒙的一片，雨雾如海，沉闷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大地，灰色的山，灰色的天，以及灰色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还有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盘坐在山顶的枯瘦老人，盘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身旁插着一杆仿佛锈迹斑斑的长枪，身后是安全的山路，身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仿佛盘坐在生与死的边界线，可他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分明是一副行将病死的摸样，生命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的脊背挺直如剑，尽管身上的灰袍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袖口已经起了毛边，但他盘坐在那里，整个人就仿佛一座山。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不速之客立于他身后，一人双手抱剑，一人手持大刀，脸上是积攒了三十余年的仇恨。
刀客的双手微微发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定心。”
他深吸一口气，雨雾灌进肺里，又冷又沉。三十年了，他为了这一天练了三十年。父亲死的时候他才七岁，跪在灵堂里，族老拍着他的肩说：“等你刀法成了，就去泰山。”
他成了。
三十五岁那年他已经打遍三北无敌手，但他没有上山。四十五岁，刀法大成，他还是没有上山。
他怕，怕那个老人比他记忆中的更强，怕自己苦练三十年的刀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直到去年，他听说老人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他才终于来了。
不是因为敢了，是因为如果再不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杀父之仇不能带进棺材里。
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老先生，”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沙哑，“今日我二人送您上路。”
“无论如何，都要讨个说法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老人叹了口气，仿佛早就知晓般，毫不意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两个中年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数十年前，武林三大宗师决战于此，争夺天下第一。那一战，是他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战，最后，是他旗胜一招，侥幸赢了比武——赢的代价便是两条人命。今日，便是他二人的后人寻仇至此。
“罢了，出手吧，我若出手，你们将再无出手的机会！”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两人大喝一声，刀剑齐出，纷纷使出了最强杀招，二人脚步连点，陡峭的巨石如履平地，几个呼吸间，刀、剑便已杀至老者面前。
可是来得快，去的更快，就在两人攻击临身的瞬间，老者做出了回应，只见他的身形如蛇扭动，苍劲有力，分毫不差的避开了几道攻击，刀锋与剑锋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却只斩下了一缕灰白的头发。
随后他的一只手探出如游龙，罡气在手臂缠绕，长刀刀身瞬间被吸附，枯瘦的手掌贴上了刀脊，然后老人的手腕一翻，长刀便从刀客的手中脱手飞出，插进了一旁的石缝中，嗡嗡作响。
在他左手出手的同时，右手举起，在闪过剑锋的瞬间，一指弹在宝剑中段，随后宝剑一分为二，单掌一拍，两节断剑呼啸着从剑客耳边飞过，狠狠地插在了长刀的一旁，听着呼啸的风声，剑客惊了一头的汗水。
老者盘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打断他们的攻击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双手画圆，没有风，没有气浪，但二人却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住了，无法动弹，随着老者隔空一掌推来，他们二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巨石上才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缝，七步之后，两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惊骇莫名。
老人收了手，抬头看天，雨势忽的小了，灰沉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道金光照下，刚好照在老者的身上，这一刻好像谪仙降世。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经久不散。
“你们走吧，山还很高，从此天下事再与我无关。”老人挥了挥手，像是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许久的沉默过后，两人平复了一下自身的伤势，踉跄着下了山。
孤峰之上，又只剩下了老者一人，还剩下插在石缝里的长刀与断剑，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独自盘坐在悬崖边，看那沉重的乌云被清风缓缓吹散，阳光彻底撕破了云层，漫山遍野的水珠发出璀璨的光，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明亮起来。
他忽的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化劲，内力外放，原来如此，可惜......”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惜我刚刚明白就要离开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先是皮肤，然后是骨髓，最后连那道枯瘦的轮廓也彻底融入了光里，青色的巨石上只留下了一片从未淋湿的蒲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但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往事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十七岁那年，师傅站在他面前说：“你资质卓绝，拳法一看就会，但你心里没有慈悲。没有慈悲的武道，走到最后是绝路。”
他不信。
四十岁那年，他赢了那场泰山之战。两个对手倒下的时候，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不是仇恨，是一种更让他不安的东西：释怀。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输，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然后是一年、十年、五十年。他在山上住着，练拳、看雨、等死。直到三天前的那个傍晚——雨停了，山谷里起了雾，他盘坐在山顶，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山谷的回音重合了。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三十七次心跳，回音跟了三十七次。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从来没有什么“天下第一”。他只是走得比别人快一点，快到他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金色的阳光吞没了他的身体，但意识却仍旧没有消散——它似乎被某种比光更快的东西托住了，像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滔天巨浪，穿过云层、穿过漫天星辰、穿过一层层透明的壁障。
他看到无数个宇宙星辰在身旁呼啸而过，有的像气泡，有的像盘旋的星带，有的正在战斗，有的正在沉睡。他的意识在其中一个气泡前停了一瞬——那里面有一个蓝色的星球，小小的，却很熟悉。
但那股力量没有让他停下。
它带着他继续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直到他感到一种炽热——不是火，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在重塑补全他的灵魂。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清冷而慈悲：
“念你在地球求道之心坚固，如今，赐你新生，望你有朝一日能够证道成功。”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银白色的天空。
泰山山顶，灰蒙蒙的一片，雨雾如海，沉闷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大地，灰色的山，灰色的天，以及灰色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还有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盘坐在山顶的枯瘦老人，盘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身旁插着一杆仿佛锈迹斑斑的长枪，身后是安全的山路，身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仿佛盘坐在生与死的边界线，可他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分明是一副行将病死的摸样，生命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的脊背挺直如剑，尽管身上的灰袍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袖口已经起了毛边，但他盘坐在那里，整个人就仿佛一座山。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不速之客立于他身后，一人双手抱剑，一人手持大刀，脸上是积攒了三十余年的仇恨。
刀客的双手微微发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定心。”
他深吸一口气，雨雾灌进肺里，又冷又沉。三十年了，他为了这一天练了三十年。父亲死的时候他才七岁，跪在灵堂里，族老拍着他的肩说：“等你刀法成了，就去泰山。”
他成了。
三十五岁那年他已经打遍三北无敌手，但他没有上山。四十五岁，刀法大成，他还是没有上山。
他怕，怕那个老人比他记忆中的更强，怕自己苦练三十年的刀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直到去年，他听说老人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他才终于来了。
不是因为敢了，是因为如果再不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杀父之仇不能带进棺材里。
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老先生，”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沙哑，“今日我二人送您上路。”
“无论如何，都要讨个说法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老人叹了口气，仿佛早就知晓般，毫不意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两个中年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数十年前，武林三大宗师决战于此，争夺天下第一。那一战，是他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战，最后，是他旗胜一招，侥幸赢了比武——赢的代价便是两条人命。今日，便是他二人的后人寻仇至此。
“罢了，出手吧，我若出手，你们将再无出手的机会！”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两人大喝一声，刀剑齐出，纷纷使出了最强杀招，二人脚步连点，陡峭的巨石如履平地，几个呼吸间，刀、剑便已杀至老者面前。
可是来得快，去的更快，就在两人攻击临身的瞬间，老者做出了回应，只见他的身形如蛇扭动，苍劲有力，分毫不差的避开了几道攻击，刀锋与剑锋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却只斩下了一缕灰白的头发。
随后他的一只手探出如游龙，罡气在手臂缠绕，长刀刀身瞬间被吸附，枯瘦的手掌贴上了刀脊，然后老人的手腕一翻，长刀便从刀客的手中脱手飞出，插进了一旁的石缝中，嗡嗡作响。
在他左手出手的同时，右手举起，在闪过剑锋的瞬间，一指弹在宝剑中段，随后宝剑一分为二，单掌一拍，两节断剑呼啸着从剑客耳边飞过，狠狠地插在了长刀的一旁，听着呼啸的风声，剑客惊了一头的汗水。
老者盘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打断他们的攻击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双手画圆，没有风，没有气浪，但二人却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住了，无法动弹，随着老者隔空一掌推来，他们二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巨石上才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缝，七步之后，两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惊骇莫名。
老人收了手，抬头看天，雨势忽的小了，灰沉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道金光照下，刚好照在老者的身上，这一刻好像谪仙降世。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经久不散。
“你们走吧，山还很高，从此天下事再与我无关。”老人挥了挥手，像是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许久的沉默过后，两人平复了一下自身的伤势，踉跄着下了山。
孤峰之上，又只剩下了老者一人，还剩下插在石缝里的长刀与断剑，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独自盘坐在悬崖边，看那沉重的乌云被清风缓缓吹散，阳光彻底撕破了云层，漫山遍野的水珠发出璀璨的光，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明亮起来。
他忽的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化劲，内力外放，原来如此，可惜......”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惜我刚刚明白就要离开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先是皮肤，然后是骨髓，最后连那道枯瘦的轮廓也彻底融入了光里，青色的巨石上只留下了一片从未淋湿的蒲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但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往事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十七岁那年，师傅站在他面前说：“你资质卓绝，拳法一看就会，但你心里没有慈悲。没有慈悲的武道，走到最后是绝路。”
他不信。
四十岁那年，他赢了那场泰山之战。两个对手倒下的时候，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不是仇恨，是一种更让他不安的东西：释怀。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输，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然后是一年、十年、五十年。他在山上住着，练拳、看雨、等死。直到三天前的那个傍晚——雨停了，山谷里起了雾，他盘坐在山顶，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山谷的回音重合了。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三十七次心跳，回音跟了三十七次。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从来没有什么“天下第一”。他只是走得比别人快一点，快到他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金色的阳光吞没了他的身体，但意识却仍旧没有消散——它似乎被某种比光更快的东西托住了，像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滔天巨浪，穿过云层、穿过漫天星辰、穿过一层层透明的壁障。
他看到无数个宇宙星辰在身旁呼啸而过，有的像气泡，有的像盘旋的星带，有的正在战斗，有的正在沉睡。他的意识在其中一个气泡前停了一瞬——那里面有一个蓝色的星球，小小的，却很熟悉。
但那股力量没有让他停下。
它带着他继续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直到他感到一种炽热——不是火，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在重塑补全他的灵魂。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清冷而慈悲：
“念你在地球求道之心坚固，如今，赐你新生，望你有朝一日能够证道成功。”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银白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