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学宫施粥
就在妻妾忙着在学宫门口张罗施粥时，徐天也没闲着，他让倩儿停下手里的粥勺过来，把草拟好的绢帛密函交给她，让她快马出城去画舫。
待倩儿接过绢帛看着上面的笔画似懂非懂，徐天笑谑：
“识字几何？”
倩儿小脸一红，
“夫君，妾身说了你可不须骂。妾身能看懂一点点，不识的字妾身靠——猜！——”
说罢不等徐天伸手抓住她，就向后跃开，如狸猫般逃窜。
徐天没捞到她，笑道，
“看来学宫让你们几个还是认字不少”
倩儿撅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是自然，不然奴家那么费力读书识字干嘛”
徐天点点头，叮嘱道，
“要让柳若影把银狮子画舫再靠近王城一些，我们家人气兴旺的就数她们。让她在营业时把学宫的招募挂出来，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庆溪学宫出高价让挂的”
倩儿一听，两眼放光，狡黠一笑，“妙哉！夫君英明，妾身这就出发”
徐天对玉儿、小翠她们几个道，“你们带上兵刃，一同前往”
玉儿等人躬身，“听凭主人差遣”
说罢，众女出了学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回荡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此刻也有几个饥荒的子弟前来践学阁报名，婉娘自是很欣喜。
徐天逗趣道，“要不要于涛上京帮忙呢？”
婉娘脸色垮下来道，
“回主公，于涛虽是奴家亲眷，就算任人唯亲，也不行，他要是懂事一点就好了，奴家也不至于这么孤单和忙碌。烂泥扶不上墙，就怕他这里放飞自我，吃喝嫖赌，醉卧章台柳巷，奴家难管呐”
徐天过去安抚道，
“嗨，别泄气，鲸洲城的庆溪学宫最开始是不是很难，现在呢，不也如日中天，别愁眉苦脸的”
此刻过来休憩的徐颖一把搂住婉娘嘬了一口道，
“相信主公，他说的会应验”
婉娘脸红道，
“奴家明白，主公带着奴家，奴家都资助娘亲都重开布坊了”
徐颖道，“哇，这么厉害”
婉娘脸更红了，“是的，颖姐可别取笑奴家了”
婉娘垂首低声说道，“娘亲说让奴家跟着主公，寸步不离...”
众人闻言大笑，笑的好开心，徐天讪讪笑道，
“哎，看来有一天还得替你找个夫婿才行”
婉娘听了惊叫着后退道，
“不，不，不，奴家可不愿意，主公饶了奴家吧”
徐颖从中打起圆场，又嘬了婉娘几口道，
“不急不急，此事从长计议”
一炷香之后，倩儿等快马返回，下马后，兴高采烈的纵身跳到徐颖怀里道，
“若影姐好厉害的，她们把船移过来了，这几日夜里画舫人山人海，热闹的不行。若影姐说王城附近也有好几艘大画舫，不过都争不过她们”
众女闻言围过来，一个个眉飞色舞，齐声应和，“柳若影真不简单”
徐颖一把将倩儿从怀里推开，笑道，“去去去，找夫君去”
徐天闻言询问道，“谁愿意去画舫，替换若影呢？”
众女一听全部缩在倩儿身后道，“奴家不敢，别的不说，晕船奴家就受不了”
话音未落，一把将倩儿推出，“让这丫头去，她最合适”
众人说罢齐声大笑起来。
倩儿吓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返身直往人堆里钻，“姐妹们，求你们了，饶了奴家吧”
众女闻言乐不可支。
到了正午，践学阁又招募到几个新人，全都是穷苦的农家子弟。
婉娘欢天喜地的带着新人进去学宫调教去了。
次日，徐天又让徐颖把治学阁招收入学弟子的杏黄幡也挂在施粥摊前，
“凡是垂髫到及笄之年，无论男女均可入学，不收取束脩”
布幡高挂之后，不少娘亲拖儿带女的前来询问，一时庆溪学宫门口，门庭若市。
同时也有很多人慕名前来询问践学阁一事，原来银狮子画舫挂出布幡之后，效果奇佳。
昨日招到的新人也加入待客的队伍中。
几日之后，庆溪学宫人数迅速壮大，婉娘也招到了几个得力的助手辅佐自己。
同时第一批治学阁新学童也开始蒙学，一时间，院内朗朗学童读书声传来，和院外的施粥摊相映成趣。
很快，王城里很多青楼的及笄之年的女子也纷纷前来报名入学，很多大户之家的仆从私底下也过来报名。
这下倩儿可得忙了，她既是学童又是先生，忙着把庆溪学宫的消息渠道建立起来，白天一边施粥，一边治学，一边还得梳理消息脉络。
章晓惠忙碌于画舫、庆溪学宫、医馆和泉府之间，把消息汇总到天机阁，再把带商机的消息反馈给婉娘。
践学阁弟子在一段时间的调教后，也进入到学宫的营生事宜中去。
此刻庆溪学宫内外一片忙碌，井然有序。
待霜降那日，践学阁有了自己的营生雏形，徐天又带着徐颖和黄筱去医馆，开始制作养颜丹和养生丹。
章晓惠则辅佐忙得天昏地暗的倩儿，调教那些大户人家的仆从和青楼的风尘女子，
“只有随意不刻意的消息方保诸位安全，不然不发放银子...”
如同齐国一样，夏国王城对养颜丹和养生丹的痴迷让衡济堂大出风头，而儒气十足的王城，对女子外貌要求更甚于齐国，比较苛刻。
原因在于齐国多盐铜，但是夏国就没这么幸运了，夏国多酒庄，这也让夏国的诗词雅颂，饮酒作对，成为王城里比较流行的景观。
这也让养颜丹虽然师出无名，但是其显著的效果，让模仿者拥趸。相续出现了美颜丹，玉颜丹，童颜丹...
就如同银狮子画舫一样，缺少了诗羽歌舞团就不行，这众多医馆模仿的养颜丹，缺少了灵魂药引寂寞花、无情草，自然驻颜效果就大打折扣。
衡济堂养颜丹可谓风靡一时，让王城的女人们趋之若鹜，同时养生丹也让王城里拥有众多妻妾的各位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
以至于徐天作为太医府首座去太医府打个转，也会听闻众御医在研究养颜丹和养生丹的成分，对此，徐天笑而不语。
孙玉娘也了不得，几日过去就在北市区，南市区甚至是东市区都开出了衡玉泉府三家分号，衡远镖局也随之在各个泉府旁边顺理成章的开了三家分号。
徐天有一日带着徐颖和春梅前去查探时，看见珠光宝气的孙玉娘，立时把一身朴素的徐天压了下来，似乎正主才是孙玉娘。
徐天笑言，
“不得了不得了，玉娘呐，我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做东得了”
却见这商界奇女子正色道，
“不得行，别人可以，唯独主人不可以，奴家没别的本事，在主人这里却是很有本事的。离了主人这棵梧桐树，玉娘怕要变回草窠里的麻雀！”
徐天挠挠头道，
“要不我给你找个婆家？”
孙玉娘两眼一瞪道，
“奴家此番还不喜欢男人，等奴家想好再说”
徐颖扭着腰肢走过去，捏住她的小脸道，
“哎，愈发惯得你们要上天了”
孙玉娘笑道，
“那是，不然如此主人世间少有，奴家早遇到主人，或许就是第二个倩儿了”
倩儿和黄筱闻言冲过去抱着孙玉娘就一阵掐弄，孙玉娘难敌三头六臂，连连讨饶。
旬月后一日，徐颖和春梅、徐天三人带着婢女来到天机阁查看运作情况，才到厢房坐下，徐天一阵眩晕，瞬间就被带到七彩星空的静谧之地，徐天缓了一会，视野清晰之后，只见小青一脸嬉笑的样子。
开玩笑的说，
“小主，你这么多女人，可好？要不都纳妾得了”
徐天说道，
“四个妻妾已经够多了，其他女人应该是贵人相助徐某而已”
小青媚眼如丝道，
“要不你看奴家如何，多一个女人”
徐天笑道，
“小青真会开玩笑，哪天你实体现身，倘若徐某动了色胆，或许会考虑考虑”
小青围着徐天转悠了几圈，仔细看了看徐天道，
“不错，有进步了。能抗拒美色当前，抗拒世间诱惑。不过，可能你等不到奴家实体化那一天了”
徐天一愣，“为何？”
小青道，“一万年也只是一瞬间，你可以理解你看见的蝼蚁，你的一天就是它们的几年”
徐天有点发愣，小青道，“无妨无妨，不能理解的东西，你且不要伤脑筋，不然奴家会抹了你的记忆”
徐天“啊”了一声，“如何抹去？”
话音刚落，小青用手一指徐天眉心，
“就这样，你还记得刚才青儿和你说过什么吗？”
徐天道，“记得，青儿说徐某有进步”
“然后呢？”，小青追问。
“然后啊，然后好像就是现在了”
小青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然后说道，“这会小主去刑天阁试试，看看进步多少”
徐天闻言一怂，“不得行，徐某会被弹飞，鼻青脸肿”
小青笑道，
“试试呗，你这精神层次修炼那么长时日，应该有所提升了，之前你看见青儿都会魂不守舍的”
徐天思虑半晌，决定试试。
怀着巨大的忐忑心，再次来到刑天阁面前站定，刚一抬腿准备迈到台阶上，刑天阁周围闪过一道七彩光芒，徐天仿佛碰到一道无形的墙，“嘭”的一声，徐天连人带影被一道大力弹得倒退了几步。
“咦，真的欸！”
徐天一脸欣喜，嚷道，“没有被弹飞了”
小青拍掌笑道，“可好，可好，是不是进步了”
徐天满心欢喜，“进步了，这比修炼什么劳什子的天下第一武功容易多了”
小青道，“真有一日小主进入刑天阁，就可以看见奴家了”
徐天惊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青继续道：“不过会让你失望，青儿并非现在的样子，也不是你所想的样子，现在的青儿只是你喜欢人的样子而已”
徐天笑道：“无妨，丑八怪也不怕”
小青闪亮美眸，轻轻叹道：“哎，你会疯掉的，青儿又得抹掉你的记忆”
看着徐天不可置信的样子，小青也不解释，说道：“回去吧，女人们等你心急”
说罢玉手轻点徐天眉心，白光闪过，徐天又回到夏国王城，繁华大街上，寂静的天机阁。
江婉婷、徐颖和黄筱齐刷刷盯着徐天道：“主人，你刚才愣神，像个木头人，吓死奴家了”
徐天看着三女，再看看旁边一众忙着埋头整理文案的秀女，徐天有点狼狈道：“方才，方才是有点恍惚，略感困乏”
看着徐天的狼狈样，三女窃笑起来，说道：“好吧，总比主人无故消失掉要好”
婉婷款款起身，绛红襦裙旋开流云，傲然向徐天三人介绍道，
“如何，看看奴家的本事，这里感觉怎么样？”
徐颖和黄筱看了看周遭，遂点点头，“清秀多了，一尘不染”
徐天目光掠过如丘文牍，落向空阔中庭。
“挺好，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有点空旷，院落护卫之事需早作打算，要是女护卫的话，就三人一组”
众女不解，徐天道，“三人齐心，攻守互补”
众女“哦”，恍然。
“至于是男护卫好，还是女护卫好，就看江阁主的安排了”
江婉婷点头应和，然后说到：“奴家最苦恼的就是文案连篇累牍，全靠手工记账，再分类再记账，看她们，自从坐下之后就没挪过窝”
徐颖道：“这和医馆二楼药房炼丹的医女们很像”
闻言，众人点头，看此场景也是觉得一时无解。
徐天道：“要是太忙，安排厨娘，确保膳食丰厚。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多增加人手，哪怕百人也不为过”
众女面露讶异。
徐天道：“人多力量大，待消息脉络理顺，可能办法就有了”
江婉婷应和道：“也罢，就这样办”
不多时，江婉婷已命人抬来鎏金匾额。众人走出宅门，七手八脚的在门楣上挂上了“江府”的匾额。
看着熠熠生辉的金字，徐颖挽着江婉婷的手臂道：“咋样，江主人？虽然院落不大，总算是个府邸”
众人窃笑间，又见几个酒保拉着几车坛坛罐罐过来，杏花酒香迎面袭来。
待酒保把满坛满罐的酒搬进铺面，做足门面，像个酒肆的样子。
待收拾停当，闻着满屋的酒香，看着酒保们远去的背影，江婉婷忽地一笑：“将来没事，就卖酒得了”
满堂粲然。
众人回到厢房又坐了一会，讨论将来做幌子的时候弄个花店或者染布坊，江婉婷说道：“就怕没时间照料，这酒放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越久越醇香”
说到最后，“干脆把天机阁藏在酿酒坊得了”
不由得众人大笑。
辞别江婉婷后，徐颖和黄筱、徐天以及小翠、玉儿几个医女又去了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处的衡玉泉府，光是路上耗费的时辰，就让众人顿感车马劳顿。
等把四处泉府都实地探查之后，已经是月上枝头，众人对分号业务的繁忙都感到吃惊，也很满意。
泉府从早到晚都人来人往，有借贷也有偿还，还有抵押典当。
不过孙玉娘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同一时刻，王宫内，王上和太子在深夜的御苑里一前一后的缓缓而行不时低语，讨论着暗桩截获的消息。前后数十侍人远远跟随。
待二人转入九曲回廊长廊，只听太子说道：“据探子来报，白泽城一带军营调动频繁，似与前朝余孽有关”
王上负手缓步而行，面色凝重。
太子继续道：“边关守将若非庸碌，便是蛇鼠同穴！”
王上忽然停下，玄色龙纹袖拂过白玉栏，惊起满池锦鲤。
“乱党竟在孤卧榻之侧结网！”
太子捻着鎏金蹀躞垂眸：“戎府竟无人察觉，朝中也无人启奏。儿臣暗查数月，竟所知甚少”
大王沉吟片刻，脸色更加严峻。
“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孤绝不能视而不见。当遣心腹彻查，定要严惩不贷！”
“儿臣听命，只是...”
太子摇了摇头。
“儿臣手头上的证据过于单薄，难以把朝中奸佞定罪，一网打尽”
大王点头表示认同，太子继而说道：“不如儿臣暗中先安插一些可靠之人，前去动乱边关暗中查访，搜集铁证？”
“旃儿所言极是！”
大王眼睛一亮。
“朝中不乏可调用人手，只是奸佞同党都盯着，任何风吹草动，不啻于打草惊蛇，极有可能让旃儿良策落空，为今之计...”
太子接话道：“为今之计就得找鲜为人知又无党魁之人选”
大王龙颜一展：“正是如此，如能有此人选孤就安心了”
大王和太子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不由自主的同声道：“徐公！”
二人不谋而合，齐声笑道：“那就劳烦徐公吧”
太子看了大王一眼道：“徐公区区男爵，纵然稍有差池，也不至于落下把柄，到时候儿臣也可以见机行事，想必他对王上也无贰心”
大王龙颜大悦道：“极好！极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子躬身道：“儿臣遵旨！”
商议之后，王上便吩咐身后内侍备下手谕，召徐天前来密见。
当夜三更，一队羽林卫悄然来到徐府。徐天得知消息后，带领妻妾们跪迎，队伍中走出一黄门宫人道：“徐大人，陛下传召”
徐天换上朝服，叮嘱妻妾们后，跟随羽林卫入宫。一路疾行，经过重重宫门，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小殿前停下。
殿内龙烛高燃，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大王与太子及身后一众内侍已在此等候多时。
徐天叩拜后，大王便开门见山道：“徐卿，孤有要事相托”
“臣在”
“有探子来报，边关有前朝余孽作乱，孤欲派你查明此事”
大王沉声道。
“此事干系重大，满朝文武中唯徐卿可担此重任”
太子在旁补充。
“此番前去，需查清叛乱根源，尤其厘清朝中内应。切记不可贸然行事，若遇险阻，即可启用此信物”
太子说着，取出一件金线绣龙纹的赤袍。
徐天接过赤袍，只见其上金线绣着五爪蟠龙，袍角绣有日月山河图案，乃是王室御用特制——这等衣袍唯有大王亲信才可获赐，见此物如见天颜。
“臣领命”，徐天再拜。
“不知陛下可有何线索？”
大王沉吟道：“边关军营多有异动，你可从那里着手。孤已准备好文书，明日便宣你为司境，可光明正大前往查访”
“另外”，太子递上一份绢帛：“这是边关各部将领名册，多加留意”
徐天接过名册，仔细翻阅，用心记下。
又问，“若查实有人通敌，该如何处置？”
大王和太子互视一眼后，太子答言：“证据确凿者，可就地正法”
大王目光如炬：“若涉及朝中重臣，则需密报太子，由他安排后手”
商议已定，太子又叮嘱：“兹事体大，若有变故，随时飞鸽传书”
徐天叩拜领命而去，跟着黄门宫人，几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大王和太子二人对视一眼，龙烛摇曳中，棋盘已布，只待玲珑妙手。
徐府内灯火通明，徐天刚跨进垂花门，便见妻妾与医女们提着灯笼迎上前来。他瞧着檐下攒动的珠钗翠钿，迎着众人焦灼目光，将齐王敕封司境之事娓娓道来。
庭前忽而惊起喜忧参半的私语，徐天轻叩石案道：
“城中的泉府、医馆、镖局和天机阁已入正轨，庆溪学宫更如日中天。此番巡边看似苦差，也恰逢其时，且看这南境九曲水路，藏着多少机缘造化”
语声未落，满庭明眸如星子乍亮。有娇声已掰着香葱玉指盘算：
“既赏山水又品八方珍馐，岂非两全其美？”
徐天让四妻妾近前：“从太子给的名册来看，边关重镇皆可以通水路绕行”
徐天说道：“且先研判驿道再作定夺”
众女听闻纷纷赞同，连夜让天机阁弄来夏国舆图，详细分析了各条可能的驿路和关隘，直至更漏将尽方择定几处素来戍守疏懈城池。
就在四妻妾忙着翻箱倒柜收拾之际，徐天命人将孙玉娘，史香云，韩玉瑶、苏若卿、婉娘和江婉婷叫来一起商议，待江婉婷等人齐聚中庭书房，羊皮舆图一展，朱批纵横，山河初现。
看着众女睡眼朦胧的模样，徐天旋即将以司境身份巡边一事和王城各个新号的安排一一述说，才说到一半众女眷瞌睡就醒了，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并对各自分工进行了一番商议，青玉案头流萤烛影里，隐约听得银牙轻咬锦帕的窸窣。
徐天看着七嘴八舌的众女道：“要不我们先行，你们把新号都弄归一，再来汇合”
众女不依，齐声说道：“既然出去自然又得让每个城池新号落地。没得奴家帮衬，主人根本忙不过来”
说罢相视而笑，烛火中尽是狡黠灵动的眼波。
商议之后四梆初响，众女分头散去。
趁着众掌柜忙着将手头事宜转交之际，徐天则用两日功夫，呈上了一份详尽的奏折给大王过目。在这份奏折中，徐天将沿途经过的驿路，城池，戍军情况尽数呈报。
徐天呈上的奏折令齐王击节赞叹。御笔朱批“准”字如血，随晨风送至府中。
数日后，天色微明，徐天带着妻妾、众下属、朝廷安排的亲卫一行分批出城，最后齐聚飞云渡。
待徐天身后几个玄色鳞甲的贴身亲卫现身，众女皱眉，颇有微词，众女心照不宣，这是朝廷安插的监督。
众人登上银狮子画舫，为避人耳目。柳若影正将几位请来青楼女子引至亲卫身侧伺候，那些朝廷亲卫受宠若惊，转眼便沉醉在胭脂香里。
画舫启程后，徐天安排众女齐聚一楼的雅轩，让诗羽带着歌舞团的舞姬们在一旁起舞，金缕衣带卷起满室兰麝。
丝竹声中，徐天细问各号交接事宜，众女齐声道：“新掌柜皆已调教妥当”
众女说完一阵得意，柳若影进来贴心的说：“姐妹们，头晕不？”
众女众说纷纭，无大碍。
画舫慢慢驶离渡口，徐颖指着码头上数个各色的画舫道：“柳妹，怎么王城里有这么多画舫”
柳若影掩唇轻笑：“这还算少的了。入夜后灯火绵延十里，笙歌能把月亮都醉落江心”
说话间，朝食三刻至，众人落座食案，侍女们已端上炙鹿脍、松江鲈和各色果蔬米粥，琥珀酒映着两岸青峰，翠绿叠嶂，江面上千帆竞立，水流湍湍，暖阳照影。
欢声笑语中，竟教人分不清是山色醉人，还是酒意袭人。
早膳后，徐天遂和诸女及至底舱议事。
待落座后，徐天先看看徐颖、婉娘和江婉婷，再环顾众女道：“一会要说的都是家事”
众女闻言窃笑了起来，脸红起来。
徐天继续道：“我们家自齐天医馆发轫，至今各号亦有千百人，这其中就仰仗在座各位。今日不是论功行赏哈”
众女闻言笑成一片。
徐天看着众女咄咄逼人的目光道：“而今还有很多事没做，比如齐国，我们就没做盐铜营生；在夏国，我们也没做酒庄营生，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爷想的是，这些营生得让你们的亲眷做起来，一起壮大”
众女一听面面相觑，霎时议论纷纷。
徐天知道众女的心意，接着道：“只要是你们本家想做的，泉府皆出本金扶持，无论多少”
徐天此话一出，众女就像炸锅一般，情绪激动，纷纷交头接耳。
徐天看了众女一眼，继续道：“不过，为了提防出事，鼓励把营生做起来，泉府须提走三成利”
众女一愣，急急抬头。
迎着众女面带疑惑的眼神，徐天笑着解释道：“泉府提走的这三成利，其实是归在你们名下”
“啊——”
众女闻言情绪激动，纷纷抱作一团，聚首私语。
等众女稍歇，徐天接着说道：“此举马后炮的落子，乃是防止本钱落不到实处或者后续乏力，你们还可以用此三成利继续资助本家”
众女齐刷刷的点头，原来如此，一个个高兴的直落泪。
徐天继续说道：“余下事情就只有一个，有些人的本家会以各种名目，各种理由，向你们索要钱财，欲壑难填”
众女闻言，心有余悸，哪个没遇过吸血蛭虫般的本家。
看着船舱里女眷们神色各异，徐天道，
“爷不想让你们被当做集市上的物品待价而沽，而又要让你们本家专心从事营生”
徐天看着众人的眼眸道，
“故此，大家相互询问一下，哪些姐妹是家里有问题的，哪些是可以不用担心此类问题的，还有哪些是找不到本家的”
众女闻言，情绪激动，纷纷点头道：“遵命！”
众女纷纷聚在一起相互了解情况，不多时，四个妻妾就将分号奴婢家里的情况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和江婉婷分别飞鸽传书让各自分号开始统计分类。
旬日后，众人重新聚在一起，汇报着手上各个分号的情况。
徐天环顾众女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齐国、夏国能联系上家里的，由各分号代为发放本家营生的扶持本金；哪些家庭有问题的，需要各分号掌柜去上门说通；没了家人的，可以自己出面操持营生，亦可委托亲属完成心愿”
话音甫落，众女感动得流涕横流，哭声一片。
待女眷们停息，徐天这才道：“哭得这般凄切，倒似本官强掳民女回门”
众女闻言大笑起来，个个梨花带雨。
徐天道：“好了哈，可不许哭了。家里不好处理的，找各自掌柜撑腰。就像乔氏，她夫婿是个酒鬼，这种得让掌柜上面商榷；何淑菲家里，她婆家将她反复贱卖，存心不想做事，这也得安排掌柜上门...”
待徐天把情况说了一遍，众女笑了起来，纷纷点头。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道：“主人，奴家怎么办？”
徐天道：“我觉得你们啊，最缺的怕是婆家。可有意中人，爷做媒！”
众人乐不可支。
婉娘和江婉婷齐声叫道：“主人，奴家呢？”
徐天瞅了两人一眼：“你俩和她们都不同，自由身，你俩缺的是另立门户”
婉娘和江婉婷笑道：“不可以，奴家才不立门户呢，主人偏心了”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撅起嘴道：“夫君，奴家呢？”
“胡闹！你们去船头自己罚跪，家法伺候”
众女大笑。
“该！这几个主母皮子痒，欠收拾”
这次盛况空前的家庭商议会，让众女都觉得不枉此生，也没有辜负自己对大家庭的辛劳付出。
众女对主人这种反过来报恩的方式，感动之余又觉得滑稽，这哪里像个主人呢？明面上是个外人，却亲如姐弟，尊如兄长。
家会后，嬉闹声一片，女眷们发自内心愉悦，让画舫气氛高涨，特别是女护卫，侍女和杂役们相互把主人的话传开，顿时一个个心花怒放，做起事来都带风。
她们没想到为奴为婢，也会有让家人出人头地的一天。
船行几日后，银狮子画舫到了边关第一站，夏国帝江城。
画舫停靠，众女嬉闹着推搡而出，惊起桅杆上栖息的沙鸥。
徐天望着她们翩跹背影，唇角笑意渐深——这般鲜活景象，比什么王侯排场都要动人。
众人骑行几里地后就到了城里。帝江城和齐国的灵犀城差不多大小，也算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塞。
来到城外的时候，老远就见朱漆铜钉城门前早有仪仗迎风，待及近，方才看清是县令李明远带领一众衙吏早已列队恭候。
远远望见徐天一行到来，李明远立即快步上前，长揖及地。
“下官帝江城县令李明远，恭迎司境大人”
众人纷纷下马，徐天躬身还礼道：“李大人客气了。此番巡边，正需仰仗诸位同僚相助”
李明远忙不迭地道：“大人言重。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驿馆备好下榻处，还请大人及夫人们移步歇息。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甚是辛苦”
众人边说边行，在李明远的引路下来到驿馆，徐天瞥见城楼守将交换的眼神，暗如鹰隼。
接风宴设在城隍庙旁的醉仙楼。食案上虽无御膳珍馐，却有边塞特有的炙驼峰与马奶酒。
李明远笑道：“下官斗胆备了些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虽比不得京中筵席，但也是我帝江城的一点心意”
众人落座开怀畅饮，席间，李明远时时为徐天和众人夹菜布酒，笑谈不断。
席上觥筹交错，府丞、主簿、主簿诸位衙吏纷纷上前敬酒。
徐天余光瞥见几位校尉似乎神色各异，时而交头接耳，举樽时目光闪烁。
酒过三巡，一位兵曹醉意渐浓，说起边关近来诸事。徐天微微点头，随意地与他攀谈，众女虽在觥筹交错间陪着各位衙吏家眷行酒说笑。
宴席散后，李明远亲自送徐天一行回到驿馆歇息。
路上，李明远还在絮叨着。
“大人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下官。这帝江城虽是边陲，但下官一定竭力尽心，不敢有半点懈怠”
回到驿馆，众女回房之际，徐天望着窗外巍峨城堞稀影，沉吟道：“今日这出迎宾戏，怕只唱了半折”
众人点头称是，暂且先安顿下来。
待倩儿接过绢帛看着上面的笔画似懂非懂，徐天笑谑：
“识字几何？”
倩儿小脸一红，
“夫君，妾身说了你可不须骂。妾身能看懂一点点，不识的字妾身靠——猜！——”
说罢不等徐天伸手抓住她，就向后跃开，如狸猫般逃窜。
徐天没捞到她，笑道，
“看来学宫让你们几个还是认字不少”
倩儿撅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是自然，不然奴家那么费力读书识字干嘛”
徐天点点头，叮嘱道，
“要让柳若影把银狮子画舫再靠近王城一些，我们家人气兴旺的就数她们。让她在营业时把学宫的招募挂出来，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庆溪学宫出高价让挂的”
倩儿一听，两眼放光，狡黠一笑，“妙哉！夫君英明，妾身这就出发”
徐天对玉儿、小翠她们几个道，“你们带上兵刃，一同前往”
玉儿等人躬身，“听凭主人差遣”
说罢，众女出了学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回荡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此刻也有几个饥荒的子弟前来践学阁报名，婉娘自是很欣喜。
徐天逗趣道，“要不要于涛上京帮忙呢？”
婉娘脸色垮下来道，
“回主公，于涛虽是奴家亲眷，就算任人唯亲，也不行，他要是懂事一点就好了，奴家也不至于这么孤单和忙碌。烂泥扶不上墙，就怕他这里放飞自我，吃喝嫖赌，醉卧章台柳巷，奴家难管呐”
徐天过去安抚道，
“嗨，别泄气，鲸洲城的庆溪学宫最开始是不是很难，现在呢，不也如日中天，别愁眉苦脸的”
此刻过来休憩的徐颖一把搂住婉娘嘬了一口道，
“相信主公，他说的会应验”
婉娘脸红道，
“奴家明白，主公带着奴家，奴家都资助娘亲都重开布坊了”
徐颖道，“哇，这么厉害”
婉娘脸更红了，“是的，颖姐可别取笑奴家了”
婉娘垂首低声说道，“娘亲说让奴家跟着主公，寸步不离...”
众人闻言大笑，笑的好开心，徐天讪讪笑道，
“哎，看来有一天还得替你找个夫婿才行”
婉娘听了惊叫着后退道，
“不，不，不，奴家可不愿意，主公饶了奴家吧”
徐颖从中打起圆场，又嘬了婉娘几口道，
“不急不急，此事从长计议”
一炷香之后，倩儿等快马返回，下马后，兴高采烈的纵身跳到徐颖怀里道，
“若影姐好厉害的，她们把船移过来了，这几日夜里画舫人山人海，热闹的不行。若影姐说王城附近也有好几艘大画舫，不过都争不过她们”
众女闻言围过来，一个个眉飞色舞，齐声应和，“柳若影真不简单”
徐颖一把将倩儿从怀里推开，笑道，“去去去，找夫君去”
徐天闻言询问道，“谁愿意去画舫，替换若影呢？”
众女一听全部缩在倩儿身后道，“奴家不敢，别的不说，晕船奴家就受不了”
话音未落，一把将倩儿推出，“让这丫头去，她最合适”
众人说罢齐声大笑起来。
倩儿吓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返身直往人堆里钻，“姐妹们，求你们了，饶了奴家吧”
众女闻言乐不可支。
到了正午，践学阁又招募到几个新人，全都是穷苦的农家子弟。
婉娘欢天喜地的带着新人进去学宫调教去了。
次日，徐天又让徐颖把治学阁招收入学弟子的杏黄幡也挂在施粥摊前，
“凡是垂髫到及笄之年，无论男女均可入学，不收取束脩”
布幡高挂之后，不少娘亲拖儿带女的前来询问，一时庆溪学宫门口，门庭若市。
同时也有很多人慕名前来询问践学阁一事，原来银狮子画舫挂出布幡之后，效果奇佳。
昨日招到的新人也加入待客的队伍中。
几日之后，庆溪学宫人数迅速壮大，婉娘也招到了几个得力的助手辅佐自己。
同时第一批治学阁新学童也开始蒙学，一时间，院内朗朗学童读书声传来，和院外的施粥摊相映成趣。
很快，王城里很多青楼的及笄之年的女子也纷纷前来报名入学，很多大户之家的仆从私底下也过来报名。
这下倩儿可得忙了，她既是学童又是先生，忙着把庆溪学宫的消息渠道建立起来，白天一边施粥，一边治学，一边还得梳理消息脉络。
章晓惠忙碌于画舫、庆溪学宫、医馆和泉府之间，把消息汇总到天机阁，再把带商机的消息反馈给婉娘。
践学阁弟子在一段时间的调教后，也进入到学宫的营生事宜中去。
此刻庆溪学宫内外一片忙碌，井然有序。
待霜降那日，践学阁有了自己的营生雏形，徐天又带着徐颖和黄筱去医馆，开始制作养颜丹和养生丹。
章晓惠则辅佐忙得天昏地暗的倩儿，调教那些大户人家的仆从和青楼的风尘女子，
“只有随意不刻意的消息方保诸位安全，不然不发放银子...”
如同齐国一样，夏国王城对养颜丹和养生丹的痴迷让衡济堂大出风头，而儒气十足的王城，对女子外貌要求更甚于齐国，比较苛刻。
原因在于齐国多盐铜，但是夏国就没这么幸运了，夏国多酒庄，这也让夏国的诗词雅颂，饮酒作对，成为王城里比较流行的景观。
这也让养颜丹虽然师出无名，但是其显著的效果，让模仿者拥趸。相续出现了美颜丹，玉颜丹，童颜丹...
就如同银狮子画舫一样，缺少了诗羽歌舞团就不行，这众多医馆模仿的养颜丹，缺少了灵魂药引寂寞花、无情草，自然驻颜效果就大打折扣。
衡济堂养颜丹可谓风靡一时，让王城的女人们趋之若鹜，同时养生丹也让王城里拥有众多妻妾的各位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
以至于徐天作为太医府首座去太医府打个转，也会听闻众御医在研究养颜丹和养生丹的成分，对此，徐天笑而不语。
孙玉娘也了不得，几日过去就在北市区，南市区甚至是东市区都开出了衡玉泉府三家分号，衡远镖局也随之在各个泉府旁边顺理成章的开了三家分号。
徐天有一日带着徐颖和春梅前去查探时，看见珠光宝气的孙玉娘，立时把一身朴素的徐天压了下来，似乎正主才是孙玉娘。
徐天笑言，
“不得了不得了，玉娘呐，我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做东得了”
却见这商界奇女子正色道，
“不得行，别人可以，唯独主人不可以，奴家没别的本事，在主人这里却是很有本事的。离了主人这棵梧桐树，玉娘怕要变回草窠里的麻雀！”
徐天挠挠头道，
“要不我给你找个婆家？”
孙玉娘两眼一瞪道，
“奴家此番还不喜欢男人，等奴家想好再说”
徐颖扭着腰肢走过去，捏住她的小脸道，
“哎，愈发惯得你们要上天了”
孙玉娘笑道，
“那是，不然如此主人世间少有，奴家早遇到主人，或许就是第二个倩儿了”
倩儿和黄筱闻言冲过去抱着孙玉娘就一阵掐弄，孙玉娘难敌三头六臂，连连讨饶。
旬月后一日，徐颖和春梅、徐天三人带着婢女来到天机阁查看运作情况，才到厢房坐下，徐天一阵眩晕，瞬间就被带到七彩星空的静谧之地，徐天缓了一会，视野清晰之后，只见小青一脸嬉笑的样子。
开玩笑的说，
“小主，你这么多女人，可好？要不都纳妾得了”
徐天说道，
“四个妻妾已经够多了，其他女人应该是贵人相助徐某而已”
小青媚眼如丝道，
“要不你看奴家如何，多一个女人”
徐天笑道，
“小青真会开玩笑，哪天你实体现身，倘若徐某动了色胆，或许会考虑考虑”
小青围着徐天转悠了几圈，仔细看了看徐天道，
“不错，有进步了。能抗拒美色当前，抗拒世间诱惑。不过，可能你等不到奴家实体化那一天了”
徐天一愣，“为何？”
小青道，“一万年也只是一瞬间，你可以理解你看见的蝼蚁，你的一天就是它们的几年”
徐天有点发愣，小青道，“无妨无妨，不能理解的东西，你且不要伤脑筋，不然奴家会抹了你的记忆”
徐天“啊”了一声，“如何抹去？”
话音刚落，小青用手一指徐天眉心，
“就这样，你还记得刚才青儿和你说过什么吗？”
徐天道，“记得，青儿说徐某有进步”
“然后呢？”，小青追问。
“然后啊，然后好像就是现在了”
小青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然后说道，“这会小主去刑天阁试试，看看进步多少”
徐天闻言一怂，“不得行，徐某会被弹飞，鼻青脸肿”
小青笑道，
“试试呗，你这精神层次修炼那么长时日，应该有所提升了，之前你看见青儿都会魂不守舍的”
徐天思虑半晌，决定试试。
怀着巨大的忐忑心，再次来到刑天阁面前站定，刚一抬腿准备迈到台阶上，刑天阁周围闪过一道七彩光芒，徐天仿佛碰到一道无形的墙，“嘭”的一声，徐天连人带影被一道大力弹得倒退了几步。
“咦，真的欸！”
徐天一脸欣喜，嚷道，“没有被弹飞了”
小青拍掌笑道，“可好，可好，是不是进步了”
徐天满心欢喜，“进步了，这比修炼什么劳什子的天下第一武功容易多了”
小青道，“真有一日小主进入刑天阁，就可以看见奴家了”
徐天惊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青继续道：“不过会让你失望，青儿并非现在的样子，也不是你所想的样子，现在的青儿只是你喜欢人的样子而已”
徐天笑道：“无妨，丑八怪也不怕”
小青闪亮美眸，轻轻叹道：“哎，你会疯掉的，青儿又得抹掉你的记忆”
看着徐天不可置信的样子，小青也不解释，说道：“回去吧，女人们等你心急”
说罢玉手轻点徐天眉心，白光闪过，徐天又回到夏国王城，繁华大街上，寂静的天机阁。
江婉婷、徐颖和黄筱齐刷刷盯着徐天道：“主人，你刚才愣神，像个木头人，吓死奴家了”
徐天看着三女，再看看旁边一众忙着埋头整理文案的秀女，徐天有点狼狈道：“方才，方才是有点恍惚，略感困乏”
看着徐天的狼狈样，三女窃笑起来，说道：“好吧，总比主人无故消失掉要好”
婉婷款款起身，绛红襦裙旋开流云，傲然向徐天三人介绍道，
“如何，看看奴家的本事，这里感觉怎么样？”
徐颖和黄筱看了看周遭，遂点点头，“清秀多了，一尘不染”
徐天目光掠过如丘文牍，落向空阔中庭。
“挺好，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有点空旷，院落护卫之事需早作打算，要是女护卫的话，就三人一组”
众女不解，徐天道，“三人齐心，攻守互补”
众女“哦”，恍然。
“至于是男护卫好，还是女护卫好，就看江阁主的安排了”
江婉婷点头应和，然后说到：“奴家最苦恼的就是文案连篇累牍，全靠手工记账，再分类再记账，看她们，自从坐下之后就没挪过窝”
徐颖道：“这和医馆二楼药房炼丹的医女们很像”
闻言，众人点头，看此场景也是觉得一时无解。
徐天道：“要是太忙，安排厨娘，确保膳食丰厚。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多增加人手，哪怕百人也不为过”
众女面露讶异。
徐天道：“人多力量大，待消息脉络理顺，可能办法就有了”
江婉婷应和道：“也罢，就这样办”
不多时，江婉婷已命人抬来鎏金匾额。众人走出宅门，七手八脚的在门楣上挂上了“江府”的匾额。
看着熠熠生辉的金字，徐颖挽着江婉婷的手臂道：“咋样，江主人？虽然院落不大，总算是个府邸”
众人窃笑间，又见几个酒保拉着几车坛坛罐罐过来，杏花酒香迎面袭来。
待酒保把满坛满罐的酒搬进铺面，做足门面，像个酒肆的样子。
待收拾停当，闻着满屋的酒香，看着酒保们远去的背影，江婉婷忽地一笑：“将来没事，就卖酒得了”
满堂粲然。
众人回到厢房又坐了一会，讨论将来做幌子的时候弄个花店或者染布坊，江婉婷说道：“就怕没时间照料，这酒放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越久越醇香”
说到最后，“干脆把天机阁藏在酿酒坊得了”
不由得众人大笑。
辞别江婉婷后，徐颖和黄筱、徐天以及小翠、玉儿几个医女又去了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处的衡玉泉府，光是路上耗费的时辰，就让众人顿感车马劳顿。
等把四处泉府都实地探查之后，已经是月上枝头，众人对分号业务的繁忙都感到吃惊，也很满意。
泉府从早到晚都人来人往，有借贷也有偿还，还有抵押典当。
不过孙玉娘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同一时刻，王宫内，王上和太子在深夜的御苑里一前一后的缓缓而行不时低语，讨论着暗桩截获的消息。前后数十侍人远远跟随。
待二人转入九曲回廊长廊，只听太子说道：“据探子来报，白泽城一带军营调动频繁，似与前朝余孽有关”
王上负手缓步而行，面色凝重。
太子继续道：“边关守将若非庸碌，便是蛇鼠同穴！”
王上忽然停下，玄色龙纹袖拂过白玉栏，惊起满池锦鲤。
“乱党竟在孤卧榻之侧结网！”
太子捻着鎏金蹀躞垂眸：“戎府竟无人察觉，朝中也无人启奏。儿臣暗查数月，竟所知甚少”
大王沉吟片刻，脸色更加严峻。
“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孤绝不能视而不见。当遣心腹彻查，定要严惩不贷！”
“儿臣听命，只是...”
太子摇了摇头。
“儿臣手头上的证据过于单薄，难以把朝中奸佞定罪，一网打尽”
大王点头表示认同，太子继而说道：“不如儿臣暗中先安插一些可靠之人，前去动乱边关暗中查访，搜集铁证？”
“旃儿所言极是！”
大王眼睛一亮。
“朝中不乏可调用人手，只是奸佞同党都盯着，任何风吹草动，不啻于打草惊蛇，极有可能让旃儿良策落空，为今之计...”
太子接话道：“为今之计就得找鲜为人知又无党魁之人选”
大王龙颜一展：“正是如此，如能有此人选孤就安心了”
大王和太子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不由自主的同声道：“徐公！”
二人不谋而合，齐声笑道：“那就劳烦徐公吧”
太子看了大王一眼道：“徐公区区男爵，纵然稍有差池，也不至于落下把柄，到时候儿臣也可以见机行事，想必他对王上也无贰心”
大王龙颜大悦道：“极好！极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子躬身道：“儿臣遵旨！”
商议之后，王上便吩咐身后内侍备下手谕，召徐天前来密见。
当夜三更，一队羽林卫悄然来到徐府。徐天得知消息后，带领妻妾们跪迎，队伍中走出一黄门宫人道：“徐大人，陛下传召”
徐天换上朝服，叮嘱妻妾们后，跟随羽林卫入宫。一路疾行，经过重重宫门，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小殿前停下。
殿内龙烛高燃，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大王与太子及身后一众内侍已在此等候多时。
徐天叩拜后，大王便开门见山道：“徐卿，孤有要事相托”
“臣在”
“有探子来报，边关有前朝余孽作乱，孤欲派你查明此事”
大王沉声道。
“此事干系重大，满朝文武中唯徐卿可担此重任”
太子在旁补充。
“此番前去，需查清叛乱根源，尤其厘清朝中内应。切记不可贸然行事，若遇险阻，即可启用此信物”
太子说着，取出一件金线绣龙纹的赤袍。
徐天接过赤袍，只见其上金线绣着五爪蟠龙，袍角绣有日月山河图案，乃是王室御用特制——这等衣袍唯有大王亲信才可获赐，见此物如见天颜。
“臣领命”，徐天再拜。
“不知陛下可有何线索？”
大王沉吟道：“边关军营多有异动，你可从那里着手。孤已准备好文书，明日便宣你为司境，可光明正大前往查访”
“另外”，太子递上一份绢帛：“这是边关各部将领名册，多加留意”
徐天接过名册，仔细翻阅，用心记下。
又问，“若查实有人通敌，该如何处置？”
大王和太子互视一眼后，太子答言：“证据确凿者，可就地正法”
大王目光如炬：“若涉及朝中重臣，则需密报太子，由他安排后手”
商议已定，太子又叮嘱：“兹事体大，若有变故，随时飞鸽传书”
徐天叩拜领命而去，跟着黄门宫人，几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大王和太子二人对视一眼，龙烛摇曳中，棋盘已布，只待玲珑妙手。
徐府内灯火通明，徐天刚跨进垂花门，便见妻妾与医女们提着灯笼迎上前来。他瞧着檐下攒动的珠钗翠钿，迎着众人焦灼目光，将齐王敕封司境之事娓娓道来。
庭前忽而惊起喜忧参半的私语，徐天轻叩石案道：
“城中的泉府、医馆、镖局和天机阁已入正轨，庆溪学宫更如日中天。此番巡边看似苦差，也恰逢其时，且看这南境九曲水路，藏着多少机缘造化”
语声未落，满庭明眸如星子乍亮。有娇声已掰着香葱玉指盘算：
“既赏山水又品八方珍馐，岂非两全其美？”
徐天让四妻妾近前：“从太子给的名册来看，边关重镇皆可以通水路绕行”
徐天说道：“且先研判驿道再作定夺”
众女听闻纷纷赞同，连夜让天机阁弄来夏国舆图，详细分析了各条可能的驿路和关隘，直至更漏将尽方择定几处素来戍守疏懈城池。
就在四妻妾忙着翻箱倒柜收拾之际，徐天命人将孙玉娘，史香云，韩玉瑶、苏若卿、婉娘和江婉婷叫来一起商议，待江婉婷等人齐聚中庭书房，羊皮舆图一展，朱批纵横，山河初现。
看着众女睡眼朦胧的模样，徐天旋即将以司境身份巡边一事和王城各个新号的安排一一述说，才说到一半众女眷瞌睡就醒了，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并对各自分工进行了一番商议，青玉案头流萤烛影里，隐约听得银牙轻咬锦帕的窸窣。
徐天看着七嘴八舌的众女道：“要不我们先行，你们把新号都弄归一，再来汇合”
众女不依，齐声说道：“既然出去自然又得让每个城池新号落地。没得奴家帮衬，主人根本忙不过来”
说罢相视而笑，烛火中尽是狡黠灵动的眼波。
商议之后四梆初响，众女分头散去。
趁着众掌柜忙着将手头事宜转交之际，徐天则用两日功夫，呈上了一份详尽的奏折给大王过目。在这份奏折中，徐天将沿途经过的驿路，城池，戍军情况尽数呈报。
徐天呈上的奏折令齐王击节赞叹。御笔朱批“准”字如血，随晨风送至府中。
数日后，天色微明，徐天带着妻妾、众下属、朝廷安排的亲卫一行分批出城，最后齐聚飞云渡。
待徐天身后几个玄色鳞甲的贴身亲卫现身，众女皱眉，颇有微词，众女心照不宣，这是朝廷安插的监督。
众人登上银狮子画舫，为避人耳目。柳若影正将几位请来青楼女子引至亲卫身侧伺候，那些朝廷亲卫受宠若惊，转眼便沉醉在胭脂香里。
画舫启程后，徐天安排众女齐聚一楼的雅轩，让诗羽带着歌舞团的舞姬们在一旁起舞，金缕衣带卷起满室兰麝。
丝竹声中，徐天细问各号交接事宜，众女齐声道：“新掌柜皆已调教妥当”
众女说完一阵得意，柳若影进来贴心的说：“姐妹们，头晕不？”
众女众说纷纭，无大碍。
画舫慢慢驶离渡口，徐颖指着码头上数个各色的画舫道：“柳妹，怎么王城里有这么多画舫”
柳若影掩唇轻笑：“这还算少的了。入夜后灯火绵延十里，笙歌能把月亮都醉落江心”
说话间，朝食三刻至，众人落座食案，侍女们已端上炙鹿脍、松江鲈和各色果蔬米粥，琥珀酒映着两岸青峰，翠绿叠嶂，江面上千帆竞立，水流湍湍，暖阳照影。
欢声笑语中，竟教人分不清是山色醉人，还是酒意袭人。
早膳后，徐天遂和诸女及至底舱议事。
待落座后，徐天先看看徐颖、婉娘和江婉婷，再环顾众女道：“一会要说的都是家事”
众女闻言窃笑了起来，脸红起来。
徐天继续道：“我们家自齐天医馆发轫，至今各号亦有千百人，这其中就仰仗在座各位。今日不是论功行赏哈”
众女闻言笑成一片。
徐天看着众女咄咄逼人的目光道：“而今还有很多事没做，比如齐国，我们就没做盐铜营生；在夏国，我们也没做酒庄营生，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爷想的是，这些营生得让你们的亲眷做起来，一起壮大”
众女一听面面相觑，霎时议论纷纷。
徐天知道众女的心意，接着道：“只要是你们本家想做的，泉府皆出本金扶持，无论多少”
徐天此话一出，众女就像炸锅一般，情绪激动，纷纷交头接耳。
徐天看了众女一眼，继续道：“不过，为了提防出事，鼓励把营生做起来，泉府须提走三成利”
众女一愣，急急抬头。
迎着众女面带疑惑的眼神，徐天笑着解释道：“泉府提走的这三成利，其实是归在你们名下”
“啊——”
众女闻言情绪激动，纷纷抱作一团，聚首私语。
等众女稍歇，徐天接着说道：“此举马后炮的落子，乃是防止本钱落不到实处或者后续乏力，你们还可以用此三成利继续资助本家”
众女齐刷刷的点头，原来如此，一个个高兴的直落泪。
徐天继续说道：“余下事情就只有一个，有些人的本家会以各种名目，各种理由，向你们索要钱财，欲壑难填”
众女闻言，心有余悸，哪个没遇过吸血蛭虫般的本家。
看着船舱里女眷们神色各异，徐天道，
“爷不想让你们被当做集市上的物品待价而沽，而又要让你们本家专心从事营生”
徐天看着众人的眼眸道，
“故此，大家相互询问一下，哪些姐妹是家里有问题的，哪些是可以不用担心此类问题的，还有哪些是找不到本家的”
众女闻言，情绪激动，纷纷点头道：“遵命！”
众女纷纷聚在一起相互了解情况，不多时，四个妻妾就将分号奴婢家里的情况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和江婉婷分别飞鸽传书让各自分号开始统计分类。
旬日后，众人重新聚在一起，汇报着手上各个分号的情况。
徐天环顾众女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齐国、夏国能联系上家里的，由各分号代为发放本家营生的扶持本金；哪些家庭有问题的，需要各分号掌柜去上门说通；没了家人的，可以自己出面操持营生，亦可委托亲属完成心愿”
话音甫落，众女感动得流涕横流，哭声一片。
待女眷们停息，徐天这才道：“哭得这般凄切，倒似本官强掳民女回门”
众女闻言大笑起来，个个梨花带雨。
徐天道：“好了哈，可不许哭了。家里不好处理的，找各自掌柜撑腰。就像乔氏，她夫婿是个酒鬼，这种得让掌柜上面商榷；何淑菲家里，她婆家将她反复贱卖，存心不想做事，这也得安排掌柜上门...”
待徐天把情况说了一遍，众女笑了起来，纷纷点头。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道：“主人，奴家怎么办？”
徐天道：“我觉得你们啊，最缺的怕是婆家。可有意中人，爷做媒！”
众人乐不可支。
婉娘和江婉婷齐声叫道：“主人，奴家呢？”
徐天瞅了两人一眼：“你俩和她们都不同，自由身，你俩缺的是另立门户”
婉娘和江婉婷笑道：“不可以，奴家才不立门户呢，主人偏心了”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撅起嘴道：“夫君，奴家呢？”
“胡闹！你们去船头自己罚跪，家法伺候”
众女大笑。
“该！这几个主母皮子痒，欠收拾”
这次盛况空前的家庭商议会，让众女都觉得不枉此生，也没有辜负自己对大家庭的辛劳付出。
众女对主人这种反过来报恩的方式，感动之余又觉得滑稽，这哪里像个主人呢？明面上是个外人，却亲如姐弟，尊如兄长。
家会后，嬉闹声一片，女眷们发自内心愉悦，让画舫气氛高涨，特别是女护卫，侍女和杂役们相互把主人的话传开，顿时一个个心花怒放，做起事来都带风。
她们没想到为奴为婢，也会有让家人出人头地的一天。
船行几日后，银狮子画舫到了边关第一站，夏国帝江城。
画舫停靠，众女嬉闹着推搡而出，惊起桅杆上栖息的沙鸥。
徐天望着她们翩跹背影，唇角笑意渐深——这般鲜活景象，比什么王侯排场都要动人。
众人骑行几里地后就到了城里。帝江城和齐国的灵犀城差不多大小，也算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塞。
来到城外的时候，老远就见朱漆铜钉城门前早有仪仗迎风，待及近，方才看清是县令李明远带领一众衙吏早已列队恭候。
远远望见徐天一行到来，李明远立即快步上前，长揖及地。
“下官帝江城县令李明远，恭迎司境大人”
众人纷纷下马，徐天躬身还礼道：“李大人客气了。此番巡边，正需仰仗诸位同僚相助”
李明远忙不迭地道：“大人言重。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驿馆备好下榻处，还请大人及夫人们移步歇息。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甚是辛苦”
众人边说边行，在李明远的引路下来到驿馆，徐天瞥见城楼守将交换的眼神，暗如鹰隼。
接风宴设在城隍庙旁的醉仙楼。食案上虽无御膳珍馐，却有边塞特有的炙驼峰与马奶酒。
李明远笑道：“下官斗胆备了些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虽比不得京中筵席，但也是我帝江城的一点心意”
众人落座开怀畅饮，席间，李明远时时为徐天和众人夹菜布酒，笑谈不断。
席上觥筹交错，府丞、主簿、主簿诸位衙吏纷纷上前敬酒。
徐天余光瞥见几位校尉似乎神色各异，时而交头接耳，举樽时目光闪烁。
酒过三巡，一位兵曹醉意渐浓，说起边关近来诸事。徐天微微点头，随意地与他攀谈，众女虽在觥筹交错间陪着各位衙吏家眷行酒说笑。
宴席散后，李明远亲自送徐天一行回到驿馆歇息。
路上，李明远还在絮叨着。
“大人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下官。这帝江城虽是边陲，但下官一定竭力尽心，不敢有半点懈怠”
回到驿馆，众女回房之际，徐天望着窗外巍峨城堞稀影，沉吟道：“今日这出迎宾戏，怕只唱了半折”
众人点头称是，暂且先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