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混战过后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86章 · 892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一番混战过后,衡济堂门前不少伤者躺在地上呻吟。

“破门!给我杀进去”

为首的一领头气势汹汹地大喝一声,手持长剑指挥黑衣人摸到到医馆大门外,在撬开房门之后,黑衣人争先恐后的跳了进去。

岂料,进去的人都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甚至屋顶上的黑衣人也被一个个射落,从房檐滚下来。

“衡济堂有种!还不出来受死!”

那领头狞声大吼。

门内突然闪出一人,气定神闲地负手说,“想要还魂丹?先问过医馆同意不同意再说!尔等今夜杀气腾腾,势要在此决作个了断?!”

只见那人一袭玄色劲装,英姿飒爽,正是徐天。身后紧随着徐颖、黄筱、章晓惠和倩儿,分列左右。

“娘的,找死!”

那领头大喝一声,手臂一挥,数百名黑衣人持剑冲向医馆。

剑光闪耀中,徐天双臂一展,护住四女退入门内,只听“哐当!”一声,医馆大门被推倒,黑衣人涌了进去。医馆内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和金戈交鸣声,

刚冲进去的黑衣人被馆内埋伏的学宫弟子围攻而逼回阶前,双方遂在医馆门口台阶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箭矢刀影过处,两边的人纷纷倒下,惨烈哀嚎。黑衣人三次冲垮防线,又三次被逼退,青石板上蜿蜒的血腥气迎风卷入众人的鼻喉。

不多时,蜂拥而至的黑衣人再次攻入医馆,双方在医馆内混战作一团,黑暗中你来我往,捉对厮杀。刀光剑影中,双方不断的有人倒下。

“都给我退下!一群饭桶”

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自门外窜进来,挥动着一柄夺目长剑,身形如鬼魅,几剑就挑开众多学宫弟子,跃至通柱旁,竟是那领头。

见来人武艺高强,徐颖、黄筱、章晓惠和倩儿不敢大意,合力围攻下,竟然被此人几剑就斩落青丝。眼见不是其对手,四女掩护着徐天边打边撤。

徐天几次瞅准机会,掷出银毫封其穴位,均被其挥剑荡开。这人三番五次擎剑近身,欲把徐天擒住,都被徐颖的追星逼退,酣战中,眼看蒙面人越来越多,学宫的弟子越来越少。

医馆外还有黑衣人如潮水般汹来,学宫的弟子抵挡不住,开始后退时,纷纷被刺倒在地。

就在学宫弟子节节败退时,手持长剑的那领头眼瞅着徐颖忙着更换箭镞,忽然凌空跃至众人面前,一脚踢开黄筱,磕飞徐天掷出的银毫。

章晓惠见势不妙举剑上前,却被那领头一剑就挑飞了手中长剑。趁着中空无人可挡,那领头一剑刺向换箭镞的徐颖。

众人大骇,倩儿来不及多想,挺身挡在徐颖身前。

“噗”的一声,长剑透胸而过,血箭霎时飙出,瞬间染红倩儿杏色劲装。

“啊——”

倩儿一声惨叫,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医馆内。

那领头冷笑一声,抽剑旋踹,一脚就把倩儿踢得倒飞出去,砸向徐颖。

徐颖见倩儿喷溅着血珠飞来,本能地张开双臂接住。

就在这一刹那,那领头的身影一缩,已经闪到徐颖近前,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徐颖腹部!

“噗嗤”一声,长剑刺穿徐颖的腰腹,徐颖只觉一股大力穿透身躯,清晰的感受到冰凉锐器刺穿身体,还不及反应,那领头旋又一脚踹在徐颖身上,直把徐颖踹得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后仰着轰然倒地。

就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徐颖本能地扣响了机括——这声机括竟与长剑抽离的裂帛声同时响起。

同一时刻,徐颖感觉那刺穿身体的冰凉锐器突然抽走,强烈剧痛几乎让自己晕厥,头皮一紧,随即一股热流喷出体外,而追星箭矢则擦着长剑钻进那领头的手臂,铮然作响间,火星四溅,微光映出了自己的血花喷溅到怀中倩儿的身上、脸上,也映出了追星箭矢从那领头肩头炸开钻出,带着一线血光钉在了通柱上,更映出了对方眼里的恐惧——从来都是他杀人,如今差点被人杀。

不愧是黑衣人领头,竟在吃痛之际,擎剑接住了章晓惠挥出的剑势,变招间击落了徐天掷出的银毫。就在黄筱一剑刺来时,竟用剑尖黏住了黄筱的剑势,借力向后倒飞着退开——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选择暂避。追星箭矢再稍稍偏转毫厘,就会从自己的下颌射进,从天灵盖钻出。那种差点被爆头的可怕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学宫弟子见徐颖和黄筱倒在剑下,不由分说合围起来,以身体挡在冲来的黑影人潮前,拼死护住众人。

趁着学宫众弟子的掩护,徐天、黄筱和章晓惠急忙抢回两个血人展开施救,见两女脸色惨白,浑身是血,众女心乱如麻。

黄筱撕开两人透血的衣襟,陡然见倩儿伤口见骨,鲜血汩汩而出;徐颖腹部被剑贯穿,只余一个血窟窿冒着血水。

黄筱扯过纱布压住两人喷溅着血沫的伤口,章晓惠接过徐天递来的金疮药,和黄筱一起合力给倩儿和徐颖止血。

就在黄筱和章晓惠慌乱着给倩儿和徐颖包扎时,那领头早已落在众多黑衣人身后,虽然整个手臂被追星箭矢洞穿带来的火辣和麻木中,依然傲气十足,用尚在滴落血珠的长剑指着徐天等人道,“东西交出来,本剑王可饶诸位不死,免得做我剑下亡魂”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位长相阴鸷黑衣人领头就是剑王。

徐天嗤笑道,“做梦!”

剑王闻言怪叫一声腾空跃起,对着徐天等人举剑刺来。

就在这时,从楼梯口突然冲出两女,柳如烟、杨玉莲。举着陶盅就对着剑王砸了过去,剑王眯眼一看,似乎认得厉害,收剑倒飞了出去。

陶盅哐啷一声摔到地上破碎,里面的液体四溅,众人闻其味知道是豺豹驱魂水。

冲在前面的黑衣人顿时如割韭菜一般,纷纷倒地,手中的刀剑“当啷”“当啷”摔在地上,响声不绝。

医馆外面打斗更惨烈,百名学宫弟子被蒙面人围攻之下也是死伤无数,渐渐的被蒙面人层层困住,分割包围起来。学宫弟子们腹背受敌,只能背靠背,相互支援抵挡着蒙面人从四面发起的攻势。

此刻,医馆内的黑衣人眼见闻到和碰到那药水便会倒地不起,哪里还敢硬闯,惊慌中带着剑王一起纷纷后退,掩鼻躲开那邪门的玩意。

突然,地面的小石子纷纷抖动如地龙翻身,从街头街尾同时传来马蹄声与战靴踏地声,整齐的步伐使得馆外的屋瓦、树叶都在震颤。馆内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剑王霍然转身时,瞳孔里倒映出黑潮般的玄甲洪流。剑王脸色骤然严峻,似乎预感到什么,喉间迸出闷雷般的吼声,“风紧!扯呼!”

而馆外黑衣人惊恐后退如潮水溃散。

“玄甲兵!”

“官兵来了!”

医馆内的众人闻言精神大振,纷纷擎剑杀出,双方又混战在一起,这三面合围之势,瞬间让众多黑衣人阵脚大乱。

就在剑王一愣神的功夫,徐天瞅准机会抓取一把银毫化作流光掷出,伴随着黑衣人的惨叫声,虽然大部分银毫被剑王避开和震落,还是有几针不偏不倚戳进剑王大穴上,肩肘手三处骤然麻痹,剑王大吼一声,踉跄夺路狂奔遁入夜色,撇下徒子徒孙仓皇招架。

只听大街上一阵金戈交鸣,似乎黑衣人被玄甲兵如铜墙铁壁般团团围住。随着玄甲重戟如林,列阵推进,伴着震天动地的齐声呐喊,“杀!”,黑衣人如麦浪倒伏,青石洒落血梅,残肢断刃抛洒半空。面对这种杀阵,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包围圈越缩越小时,忽听一声“抓住了”,接着一阵阵“当啷啷”兵刃丢弃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似乎是黑衣人被迫缴械投降。打斗之声渐渐停息。

馆外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渐近,左全带着众将士走了进来,一边抖落鳞甲上的血珠。

徐天连忙迎上前去,这才知晓是左全将军亲率大军解救众人于危难之中。

众人跪倒谢恩,左全连忙上前护住徐天,让士卒举着火把近前,左右打量一番,方才说到,“小友受苦了,某来晚一步!所幸无事”

说罢大喇喇的把蒲手拍在徐天透血的肩上。这可把徐天等人感动得欲哭无泪。

随后,左全将军带着众人四处查探打斗情况,见满地伤者惨状,不禁心惊,特别是看到浑身是血的倩儿和徐颖,倒在柳如烟、杨玉莲怀里昏迷不醒,左全将军不由得眼皮跳动了几下。

在安慰过众人之后,“传令!”,他猛然转身,甲片铿锵作响,“伤者入馆,亡者覆帛!”

战履铿锵声里,数百农家子弟被轻抬入内。

待将士们压着一众黑衣人俘虏准备开拔,左全拍了拍徐天的肩膀,“此处便托付于小友了”

徐天率众跪伏恭送大军收队远去。

惨烈的大战后,衡济堂的街道上满目疮痍。徐天安排黄筱和章晓惠,以及柳如烟、杨玉莲,给医馆内众多学宫的弟子包扎止血。接着又让学宫的弟子们把重伤的倩儿和徐颖以及一众受伤的弟子都移往三楼施救。

一炷香之后,当黄筱和章晓惠,以及柳如烟、杨玉四女一身的血污,上楼来请示主人,“医馆内的众弟子已经救治完毕,就是不知如何处理门外...”

看着四女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欲言又止的模样,徐天拂去眉间血块,“一起救治吧!也是条人命”

四女会意,躬身施礼,“主人以德报怨那,就不知这些人会不会悔改”

说罢四女匆匆下楼,带着学宫弟子给街上满地的重伤蒙面人连夜包扎救治。

众人一直忙碌到启明星升起,这才将医馆内外所有伤者收拾停当,不论是何门何派的,地痞武夫,毫无分别。

不多时,馆外陆陆续续传来拾剑、相互搀扶离开的衣袂声,估计是能走动的各路伤者自行离去遁入暗巷。

天色渐亮,街道人上声嘈杂,街坊邻居们推门时看到街面躺满横七竖八的尸首,一地的刀剑血污,惨不忍睹,纷纷掩嘴惊呼。

徐天待倩儿和徐颖无大碍之后,骑马去衙门报官,不多久,一队队捕快和仵作就相继出现在街头。

不多时,还带着睡意的捕快们相续到医馆询问昨夜打斗情况,并一一做了笔录。仵作们在验明众多尸身后,纷纷把尸首转移。之后衙役安排悍妇抬着石灰水清扫地面,一阵阵竹条扫帚扫地的声音,一阵阵水桶泼洒的声音四起。

街道经过众人的清扫,还在天色灰明的时刻,街道上的污血渍被洗刷干净,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医馆内众医女亦从天机阁赶来,帮忙收拾残局,素手翻飞间,竟将医馆内一地的血污渍收拾干净,血腥气竟被艾草清香取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病患。

徐天让柳如烟、杨玉莲主持医馆事务,并负责照看徐颖、倩儿和一众伤者。自己带着玉儿、小翠几个医女赶往泉府探查。

泉府内护院们在见到主人后,均面露惊悚的神色,握强弩的手仍兀自在颤抖。众人纷纷上前诉说昨夜激战时的惨烈。很多镖局的护院都是生平头一次经历杀戮,心有余悸。

孙玉娘捧出窖藏老酒,斟给姑娘们压惊,酒香四溢中冲淡了泉府门外的血腥。徐天示意史香云,在姑娘们心情平复后照常练习武技,“梅花香自苦寒来,剑锋嗜血锋芒出”

安顿好泉府的事务,徐天又马不停蹄带着章晓惠、黄筱赶往庆溪学宫。

沿途百姓议论纷纷,剑王和各路人马大闹衡济堂一事轰动全城,茶楼酒肆间流传着各种版本,均说得有鼻子有眼:或说惨烈,或说死伤无数,或说很多蒙面人被捕快带走,皆而有之,众说纷纭。

及至学宫,婉娘携众执事齐聚宫主室翘首以待,聆听章晓惠绘声绘色的叙说了一遍夜里血战的惨烈,众人听得唏嘘不已,特别是听闻徐颖和倩儿重伤,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而后章晓惠说到众多学宫弟子舍生取义,众人默然,纷纷以袖掩面,不禁潸然泪下。

待泪痕渐干,按徐天的叮嘱,章晓惠和学宫的众执事商议抚恤之策,让学宫和尚在的弟子能安然度过,且给予鼓舞。

众人初步议定三策:

其一,衡济堂将给予死难弟子的家眷、亲属们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庆溪学宫也拿出部分收成加赠一笔。

其二,于学宫后庭杏林深处修建“英魂祠”供奉这些死难弟子,告慰这些曾经有名有姓,鲜活的生命。

其三,对于学宫受伤弟子,衡济堂和学宫也给予了不薄的奖励。

商议停当后,众执事分头携重礼逐一登门吊唁。

此等周全安排令哀恸家属虽泣血椎心,激愤之余终未生事端。庆溪学宫的这种做法一时竟传为美谈,寒门子弟闻讯纷纷前来学宫报名,大门前石阶竟被磨得锃亮。

一时拥趸者众,皆以践学阁弟子为荣。

旬月后,杏花村漫山遍野落满杏叶,满地金黄,徐颖和倩儿在众医女的精心调养下,已经伤愈大半,可以下地缓步而行,庆溪学宫受伤弟子康复后皆得擢升。

这日左全将军麾下携八珍玉食来访,席间方知剑王已遁出戎府大牢,不知所踪。众女闻言花容失色,徐天抚茶盏而安慰道:“此番损兵折将,丧家之犬焉能再啸山林?”,终令众人稍安。

忽一日清晨,鲸洲城雾锁金秋。朝食三刻,衡济堂门外突然马蹄声大作。门童女急忙前来通报,“有官差求见!”

徐天闻声连忙整衣迎出,只见几名蟒袍玄服的衙差骑行而至。落马后,徐天躬身施礼后,询问来意。

衙差道,奉王谕,传旨徐公。待众人跪伏,随即展开手中王命敕书宣道,“王诏曰,寡人闻之,天道有常,福善祸淫。先王躬行仁义,以德治国,故能长保社稷,使民安乐。今衡济堂徐公,忠君爱国,侠义无私,不畏强暴,匡扶社稷,特诏入京觐见。王命止!”

衙差念罢,略施礼节,客套了几句,徐天跪拜接过王旨。

“多谢各位大人,草民即刻整装前往”

“甚好!太子殿下叮嘱诸位务必早行”

徐天起身上前,寒暄中往众人手里各塞入一份厚礼,众衙差抖起掂量了几下,银锭叮当,遂笑眯眯的拱手作别,上马离开。

徐天目送衙差远去,回头对众女道,“此番进京多半是左将军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了”

众女纷纷点头称是。

准备两日后,徐天带上几个分号的大掌柜:衡玉泉府掌柜孙玉娘、衡远镖局史香云、衡济堂的柳如烟、杨玉莲、还有庆溪学宫的婉娘,还有自己的四房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以及玉儿、小翠几个医女前往鲸洲城码头,准备从水陆启程赴京。

众手下猜测,此番上京就如同来鲸洲城一样,主人带齐这么多人手,多半是要再立新店,遂各大掌柜把手头事务安顿妥当,并指定各号的掌柜或掌舵人。

城外护城河边,秋风卷起离人衣袂,落叶纷纷,长路漫漫。

在丽阳光影下,徐天一行依依辞别前来送行的学宫弟子、医女、泉府伙计、秀女和镖局护卫等泱泱众人,望着身着裙裾或者布衣加身的一张张明艳的小脸和坚毅的脸庞,在马儿打旋中,徐天一行挥手作别,策马上路。

待抵达码头,凳上画舫后,临近开船之际,徐颖让船工等等,“尚差一人”

不久,果见一骑绝尘飞奔而至,原来是江婉婷纵马前来,姗姗来迟。青骢马尚未停稳,江婉婷凌空便跃下马背,跃上甲板。此精湛马技赢得满船喝彩。

上得船来。众女取笑江婉婷落后了,江婉婷横了一眼徐天道,“若不是看在徐老爷子的份上,奴家自是不会前来的”

众人一阵哄笑,观其颜色,内心自是很期待,毕竟王城和鲸洲城是天壤之别,大王脚下,鲸洲城就像个村落。

上船之后,徐颖将众人一一引见,众人大都认识,徐颖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惹得一阵捧腹。

婉娘头一遭坐画舫,也是头一次和这么多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这才有点领悟过来,主公有些事并没告知自己,将自己一直蒙在鼓里。

直至看见这么多鲸洲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才知道这些人皆听命于主他。

一番引见下来,婉娘自此才把徐天的得力助手都认识了个遍,虽然庆溪学宫在鲸洲城已经人尽皆知,自己也是一身华贵傍身,作为鲸洲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再看看朴素打扮的徐天,方觉得自己不过也是他麾下一员,自是明白此次进京也是一番作为。

阳光下,画舫破浪北上,渐渐驶离渡口。等船驶离渡口来到江心,柳若影带着诗羽过来给众姐妹问安,并询问是否有晕船的症状。

婉娘这才知晓这个红遍两岸的柳若影居然也是徐天的手下,诗羽就更不用说了,达官显贵们夜夜笙箫必看诗羽的柔体术,鲸洲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婉娘敬畏之心大起,也有点恍然领悟庆溪学宫和天机阁之间的关系。

初航未及半日,画舫便成晃荡摇篮。江婉婷伏在舷边呕酸水,婉娘瘫坐锦垫面色青白。此二女晕船最为严重,其他一众女眷也不同程度晕船,钗环凌乱却仍强撑笑颜。

画舫一路北上,中途并未停歇,可把众人晃得七晕八素,心中暗暗叫苦。柳若影沿途安排船上侍女照看众女,布置雅轩奉上九转鎏金熏炉,苏合香混着薄荷气息可稍稍压下晕眩。

徐天虽然有点晕船,不过靠在船舷边还是清醒不少,四妻妾虽也晕船,不过和徐天一样症状好很多。

待将众女齐聚画舫一楼的雅轩里围坐成一团,吸着香薰,说笑间分散注意力,排解晕眩。

这会众女正谈剑王围攻衡济堂的场面。柳若影、诗羽和江婉婷并未亲历此事,听闻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这惊心动魄血战,不由得暗自心惊。

柳若影扭头看着徐天道,“主人为何不叫奴家带着护卫前去支援”

闻言,徐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愈合的伤口道,“柳妹要来啊,那也行,不过,多半会平添几道剑痕”

倩儿捂着胸口道,“奴家伤愈之后,一听见剑,这伤口便隐隐作痛”

众女闻言,满室珠钗乱颤。

江婉婷、婉娘斜倚锦榻,有气无力的说,“凶险!凶险!凶险至极”

众女闻言,掐着咯吱窝乱作一团。

徐颖悠悠说道,“这也是跟着夫君头一次受此重伤,剑王招式诡谲,奴家自叹不如”

众女闻言默不作声,徐天鼓气道,“到了搏命的时候,大家一条心拧成绳,无往而不利,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众女闻言齐声称是。

徐天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接着道,“若影和香云,你们手里护卫可得练习结阵,饶是剑王来犯,亦可用阵形困住杀之”

二女躬身应允。

不一会,众女又说到吃的上去了,还谈论王城哪里好吃。

徐天询问婉娘,“于涛怎么不带出来了?”

婉娘有气无力的道,“他?他只会闯祸。心太傲,庆溪学宫越是壮大,他越是目中无人。若不是他娘一再央求奴家,奴家早就把他踢回去家去了”

徐天笑道,“万一庆溪学宫越来越大呢,甚至我也要把你带去齐国开庆溪学宫,你可想好人手?”

婉娘闻言一震,“奴家确实未曾想过,太过于宏大了,奴家有所不敢”

徐天道,“为了不让你烦恼,学宫也得让培养出各地的宫主,你便是总宫主,这样既可以广招天下英才”

婉娘闻言,眸中晕眩尽褪,恍见千帆竞发之盛景。抚掌直呼,“妙哉!妙哉!主公英明”

众女闻言纷纷称赞。

柳若影上前一步道,“主人,奴家呢,何不给奴家封个总船主?”

众人闻言大笑。

徐天道,“你看这千里烟波,何处不是你的江湖?”

众人闻言窃笑。

徐天环顾一眼道,“我们这一家,除了'庆溪学宫'对外要知晓,广招贤才,其他分号都不需要自由身”

看着婉娘闪闪的美眸,徐天说道,“自由身可以让你省心,如果庆溪学宫都是奴婢的话,她们没法四处活动,而且你得负责她们的婚丧嫁娶”

婉娘顿时领悟过来,忙不迭的说,“奴家经营学宫都劳心劳力的了,哪里还有时辰去管这么多杂事”

徐天道,“你和我多去奴行多走动走动,不也就熟悉了”

婉娘推脱道,“奴家实在有心无力,这过于劳心劳肺,奴家终于顿悟了,庆溪学宫就是为了自由身而设立的”

徐天点头道,“确实如此,要是早有庆溪学宫这类可以接纳自由身的地方,杨钰英也许就不会如此作恶了”

很多人对杨钰英不了解,倩儿遂把灵犀城杨钰英当街强抢民女,徐颖用石子弹下陶翁砸破县令杨公子脑壳,也就是杨钰英一事说了个遍。

众人恍然,徐颖摆摆手,“这会要是那个女子被收留的话,也不至于变成杨钰英妻妾”

众女大怒,“那女子最终还是被霸占了?!”

徐颖等人颔首,众女默然不语。

徐天道,“这杨钰英成了齐王太医府待诏医士,与王宫里蓉贵妃勾搭成奸,不知现在如何了”

众人听了更是无语。

数日后,随着画舫日夜兼程,好在柳若影贴心照拂,江婉婷、婉娘也渐渐适应了晕船的症状,众人逐渐从晕船中摆脱出来。

一路游山玩水,早起练习武技,晚上一堆姑娘在诗羽的带领下学习柔体术,自娱自乐。甚至江婉婷、婉娘也学会了柔体术,苦练旬日,竟也尝得“筋骨舒展,通体舒泰”之妙。

这日天气情况,阳光明媚,秋景如画。画舫在碧波上航行,江水湍流不息,秋水与长天相接,天空与水面浑然一体,清澈而流光溢彩,近处山色交相辉映倒影在水面上,远处两岸红叶满山、山峰松柏参天,流云悠悠、山峦叠翠。

不多时,徐天一行人抵达王城附近码头“飞云渡”

画舫泊岸,众人鱼贯而下,终是踏上了通往王城的最后一程。

岸上众女分坐两车,徐天和黄筱骑行,沿着驿道进行。沿途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行进良久后,众人来到一处唤作“青龙山“的脚下。但见山体如巨斧劈开,驿道从山间而过,且渐渐收窄,众人进入两面绝壁夹峙的甬道。

待行至日头当空时,众人举目四望,但见两侧千仞绝壁如刀削斧凿,鹰喙石下垂落藤萝随风轻荡。但见一线天光处山峦叠嶂,苍翠养眼,时有金翅雀穿过流云自顶上掠过。

待车队行进至一转弯处,忽然,从山石嶙峋的垭口里杀出一队人马,拦住了众人去路。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紫衫,衣袂上苍龙绣纹随动作游走,身后数十劲装男女自巉岩后作雁翅排开。

紫衫女催马上前,倨傲地叫道,“止步!此路为我开,当留买路财!”

话音甫落,她手中宝刀已然出鞘,寒芒逼人。同时,她身后数十名身手矫健的男女也随之包围了上来。

“喝!光天化日,徐家车队你们也敢拦路抢劫!”

黄筱怒叱,立时拔剑在手。

紫衫女冷笑一声,手中宝刀一抖,催马掩杀过来。黄筱不甘示弱,举剑相迎。就听得“沧啷”一声,火星四溅,两人策马错开。惊得山雀簌簌离枝,枝头摇曳。正所谓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待三度错开,再次勒住缰绳立定后,紫衫女开口诘问道,“小女子乃出家人,广行化缘,什么徐家王家,抢不得?”

“这位妹子,我等素不相识,且当路过。要银子是吗?给你!”

说罢,徐颖抓起倩儿手里的几锭雪花银,朝紫衫女子扔了过去。

银锭打着弧光落在青石道上叮当弹跳,引得数名喽啰下马争抢。

紫衫女子施施然跃下马来,傲立道路当中。眼瞅着徐天一行人,“就这些?区区几两银便想打发?...”

她得意洋洋地笑道,旋即朝众人的车马踱步走来。

眼见紫衫女走近,徐颖持追星跳下车,伸手拦住近前的紫衫女道,“且慢,你这妹子,没大没小的,不怕我吗?”

说罢,把追星往上一扬,只见通体乌黑的宝物在太阳下发出了暗黑的幽光,慑人心魄,令人心悸。

“嘿嘿,我等乃是山中客,自然是忌惮卧虎藏龙的!”

紫衫女不以为意,反而抬手吹起了口啸,立时又有数十余身手了的青年男女从草丛和大树后涌出。

徐颖毫无惧色,笑道,“妹子撤吧,别以为你们人多,我这开弓就没得回头箭,伤了你奴家于心不忍,最后还得医你”

紫衫女咯咯咯的大笑起来,倩影亮眼银钗摇晃,“哎呀,姐姐好生客气。既怕伤我,那我可要抢了啊....”

话音未落,徐颖拉弦,只听嗡的一声,一团乌黑的寒光闪过,“当”的一声,紫衫女手里的宝剑应声折断。

“咦?!”

紫衫女惊得后退两步,手握半柄断剑,虎口被箭矢震得发麻。

“你这是追星?”

紫衫女盯着徐颖手里的宝物,疑惑的问道。

徐颖大笑道,“小姐妹居然还识得此物!”

此刻一堆男女围上前来,询问紫衫女咋回事,紫衫女瞪着徐颖道,“这位姐姐手上有宝物,我等靠近不得。扯呼!暂避!去抢下一家吧”

说罢紫衫女突然一个虎纵后跃,拉开了些距离,倩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宛如烟雨迷蒙中的孤鸾,反手倏地掷出两物。

“嘭”“嘭”两声过后,山道顷刻间白烟大作,滚滚浓烟几乎将徐天一行和车马吞没。

待烟雾散去,山道唯余漫草簌簌,紫衫女和手下已然没了踪影。

众人跳下车,围上前来,齐刷刷盯着徐天道,“追不追?”

徐天说道,“让她们走吧,看来也是苦命家的孩子落草为寇。哎,朝野事体,我等并不知晓...”

众人闻言默默点头,重新坐回车上。

马车重新启程后,出了这个狭窄的垭口后,路面变得宽阔,沿途路人越来越多,车马川流不息,远远望去,百里平川展开画卷,平地托起九重宫阙,一座煌煌城池,如庞然巨物静卧在山下不远处,飞檐斗拱刺破云霭。

晨钟暮鼓嗡嗡声与礼乐之音隐隐传来,不绝于耳,震得道旁野菊金粟乱颤,播撒着盛世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