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谁来分忧
辞别章晓惠，众人连忙委托村子里的村民数人，备了一副好棺木，出力把男子抬入山中一处空旷之地下葬，全部费用都由徐颖和倩儿代劳。
待四野茅草深深处，新立坟冢白幡飘起时，众人三叩首，算是给死者体面的送行。
数日后，众人办妥稷下学堂之事，徐颖拉着黄筱和倩儿以及夫君前去看望重伤的章晓惠。到了村落里的这间医馆，只见其身子、精神已经好过来了。
倩儿和黄筱、徐颖不忍，还是把其夫罹难之事原本告知，章晓惠霎时哭得昏天黑地，病房里嘶号着，哭得声嘶力竭。在倩儿和春梅、徐颖不住安慰下，方有片刻停息。
临别时，徐天的示意徐颖和倩儿留下银两给与救助。
不料章晓惠情绪激动，直接将银两从床榻上扫落，悲悯自己是无家可归之人。
再问之，才得知章晓惠尚未生育，家里已无亲无挂。原来其父母早年双亡，她只知晓数十年前其父受命前去卫国，谁知道半路却遭了一伙蒙面人的袭击，护卫全数阵亡，其父罹难...其母是其侍妾，诞下章晓惠后便撒手人寰，追随其父而去。
其夫是临危受命看顾幼小的襁褓，她自始至终都不得其父姓名，只知道姓冉。
徐天闻言大震，拉着众女去门外小声嘀咕，“齐国冉氏王族？不会这么巧合吧，这么说的话其夫君应该是其父身边的侍卫？莫非她就是韩玉瑶、苏若卿口中的那个遗腹子？”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在车祸发生时，并无人报官，十几名捕快和衙役是如何知晓并片刻就到达现场的，至今是个谜。
倩儿和黄筱、徐颖决定留下陪伴章晓惠，尽心安抚。
章晓惠紧紧攥着手中的被褥，似是叙说自己的不幸，“...这些年我们一直奔走于夏齐两国，这次是回去祭拜父母...”
她的声音嘶哑，神色中满是痛苦和忧伤。
一炷香之后，三女走出病房，四人策马回城。路上，徐颖道，“夫君，她那么可怜，奴家自作主张让她去了庆溪学宫”
倩儿和黄筱闻言点头附和，徐天道，“也只好如此了”
徐天路上把自己对蹊跷的车祸呈现的端倪说了个大概，三女连连点头，徐颖叹道，“着实疑点重重，那些衙役和捕快们之后去了庆溪学宫欲录口供，都是奴家挡下来的，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徐天道，“估计是随便找了个人顶替了，这种小事情不会有人在意的，结案就行”
倩儿和黄筱、徐颖闻言默然不语，如此看来，让章晓惠去庆溪学宫实属明智之举，不然其后多半流落街头。
在徐颖的安排下，伤愈后，章晓惠便先行前往庆溪学宫做个学徒历练。在践学阁，她分在了于涛手下。此刻于涛凭借与婉娘的亲缘关系，很快到了执事的位置。好在践学阁那里，她暂且远离丧夫的纷扰，静下心来将内心愈合，同时努力和众多学宫弟子一起学习践学阁各类事务营生。
自然也经历了于涛的颐指气使，在执事房内，于涛当众人面骂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一众手下常常被骂的狗血淋头。
在庆溪学宫十多个执事中，于涛这一组营收是最差的，估计多半和他目中无人和颐指气使的火爆脾气有关。婉娘作为宫主，对这些事情多少是知晓的，说了于涛几次。
于涛当面承认错误，过后又我行我素，这让婉娘暗地里比较头疼。
不久之后，章晓惠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和才能。起初，于涛仅让她从一些基础的事务做起，比如记账、运货、接待东家等等。但没过多久，章晓惠就已游刃有余，处理起这些日常事务来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见状，于涛开始交给她一些更为棘手的任务，比如参与重要客商的议事、参与衙门的调处等。令于涛感到惊讶的是，章晓惠总能在大事上临危不乱，舌灿莲花，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棘手的问题。
又过了一些日子，章晓惠居然是于涛手下业绩比较惹眼的弟子。
于涛对章晓惠之事一无所知，因为月旬来去，皆不见过其家人和孩童，还以为章晓惠是个单身，而且是个自由身。
最开始，于涛对章晓惠是不屑一顾的，无论从身材相貌上，学宫里年轻女子多比她好看的多去了。只是天长日久，于涛竟然有了别的想法，可能是章晓惠个人出色的表现吧。
很多时候，章晓惠去城郊见过东家之后，回来的比较晚，在护送的衡远镖局护卫离开后，于涛都会找点事宜让章晓惠在践学阁多逗留，在灯火之下，乘递交文案或牛皮卷之际，有意无意的触碰章晓惠素白衣袖，章晓惠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于涛的心思。
章晓惠这种看似没有反应的态度，更加剧了于涛内心野草的疯长。
这日送走朝芷城来访的大儒后，践学阁接到一个桑园苑代账的事宜，并委托庆溪学宫能找到代工的织布坊代为加工。婉娘将此事交给了于涛，让其带队执行。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等人随行。
在婉娘看来，如果此商事完成，至少于涛在学宫的表现不会那么差强人意，让学宫的副丞多有微词。
从桑园回来之后，天色已晚，于涛一行二十多人在‘翠仪’酒楼去打牙祭。在跑堂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个雅轩。待众人落座后，于涛让众人点了一些家常小炒、清蒸桂鱼、虎皮肘子、玉竹煲汤、橙香里脊、鱼头豆腐等。
待食案上上齐菜肴后，众人纷纷大快朵颐。于涛特意将章晓惠安排在侧，酒过三巡时，于涛示意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三女起来到每个弟子的食案前敬酒，以示这次外洽比较顺利。
待三女举樽起身后，于涛侧身询问章晓惠是否合意，章晓惠含糊地说，“尚可”
此刻她还沉浸在东家交代的事宜中，正想如何处置。
于涛借着三分醉意，一边抓过章晓惠手腕，说道，“待会陪爷去找乐子！”
章晓惠几次没摔脱于涛，反将酒樽从食案扫落。
酒樽落地声引得众人回顾，看见眼前一幕，众人默不吱声，以为二人暗通曲款。
林湘君转身打圆场，给于涛敬酒，于涛这才放开章晓惠，接过酒樽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众人醉意上头，步伐踉跄。男弟子们借故去“醉花楼”找乐子。女弟子们则乘机告辞，章晓惠被于涛抓住不放，非要去陪酒。碍于于涛的面子，又是自己的上司，章晓惠默不作声，找不到借口，只好随行。
林湘君见状放心不下，拉着顾梦痕、陈茹芷一起同行。
待见到老鸨带着众多女子迎上来，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才知道此地不是女儿家来玩的场所，顿时面红耳赤。章晓惠反倒比较镇定，这让三女啧啧称奇。
待来到二楼的雅轩之后，一众花娘上前和男弟子们搂坐在一起，开始献艺，饮酒作乐。
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借故开溜，林湘君拉着章晓惠欲走，被于涛拦下。于涛说道，“你们可以走，唯独她不行！”，并用手搭在章晓惠肩头。一看这架势，三女眼看劝不住，纷纷告辞离去。
次日清晨，当众人在学宫聚首，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忙问章晓惠是如何逃出“狼窝”的，章晓惠悠悠地说，“于执事力大无比，奴家挣脱不了。最后没办法，奴家把他们都灌醉了...奴家担心他会用强”
三女听得又好笑又难言。
事后众人一番闲聊才知道章晓惠原来是丧夫之女，难怪她在青楼之地面不改色。
数日后，不知此事如何传到于涛耳朵里，暗地里他不停咒骂章晓惠是残花败柳。在践学阁再次见到章晓惠时，一脸嫌弃。
也许是因祸得福，章晓惠反而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月旬后，章晓惠、林湘君和顾梦痕被商贾和东家并称为庆溪学宫的三朵金花。
这些赞誉自然也传到了徐颖的耳中，她还特意将章晓惠的一些过人之处汇报给了徐天。徐天听了也是连连点头，对这位昔日的柔弱女子无不刮目相看。
徐颖特意嘱咐黄筱，在黄筱的细心指点之下，章晓惠在庆溪学宫的各项营生事务上越发游刃有余，从学徒一路做到学正。不仅业务能力日益精进，而且还逐步掌握了很多庆溪学宫营生之道。
徐颖决定把更多庆溪学宫大权交予章晓惠掌控，将章晓惠擢升为庆溪学宫副丞，和黄筱一起，负责协调天机阁消息的落实和把天机阁提供的消息化利，让学宫得以开拓诸多新的营生。
一日晴朗午后，庆溪学宫。宫主室中，黄筱、徐颖、章晓惠与倩儿正与婉娘言谈，忽有学宫弟子来报，江婉婷求见。
不多时，黄筱、徐颖、章晓惠与倩儿见江婉婷旖旎而至，皆喜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婉婷握四女之手说道，“东风正盛嘛”
众女嬉笑。
四女引江婉婷见婉娘道：“此乃徐颖之闺中密友”
婉娘客气说道：“贵客临门，请坐。闻名不如见面，婉婷姐果然如空谷幽兰，清新淡雅，令人敬仰”
四女有意隐其天机阁主身份，因徐天曾言隐藏天机阁，必有其理。
徐颖环住江婉婷腰身一番打量，“好姐姐这身天水碧的披帛，莫不是城里新到的云锦？”
暗香浮动间，众女落座，江婉婷的眼中隐现忧色道，“奴家有一棘手之事，需庆溪学宫相助”
徐颖颔首示意继续。
江婉婷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奴家有一好友，鲸洲城左千户，诸位或有所闻。近来其遇麻烦，卷入一桩棘手纷争”
徐颖皱眉道，“左千户？城中赫赫有名千户大人？何以惹麻烦？”
江婉婷点头道，“左大人富甲一方，平日谦和低调。近来城中现一妖孽，自称剑王，窥视鲸洲城商贾，扰乱市廛，多番抓捕未果”
众人闻言皱眉。
江婉婷续道，“据奴家所知，左大人布坊生意红火，惹对手忌惮。对手暗勾权贵，欲借剑王扰乱布坊生意”
徐颖拍案而起，“妈的，此乃小人嘴脸，唯恐天下不乱”
江婉婷连忙安抚道，“丫头气消消，我素知你是武林正道。然眼下之情确实令人伤神。且剑王在暗，我等在明。即便请徐老爷子出面，亦须先寻得剑王之巢穴”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纷纷窃笑道，“何须徐老爷子出面，夫君出手即可”
徐颖沉吟道，“从婉婷掌握之情来看，似有黑手在幕后捣鬼”
江婉婷点头曰，“正是，故特来庆溪学宫，望借学宫之力，寻得剑王之下落”
众人闻言纷纷窃笑起来，“庆溪学宫乃夫君所办”
江婉婷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就好办了”
江婉婷话锋一转，目中闪狡黠说道，“据奴家所知，郡守史大人之千金不久前染怪疾，鬼邪缠身，名医束手”
江婉婷续道，“郡守史大人与左千户素来相恶，若我等治愈史大人之千金……”
众人恍然，徐颖捋了捋凤髻，点头道，“原来如此，婉婷欲趁机拉拢史大人，使其不再袒护剑王所为，左千户便可全心应付此隐患”
江婉婷赞许曰，“正是。丫头英明过人。若得史大人支持，勾结剑王之人便无可乘之机”
众人齐声赞道，“妙计”
待徐天带玉儿、小翠等医女自医馆归，众女齐刷刷看之，七嘴八舌告以此事。
徐天笑道，“好，我等晚些去会会这位史大人”
众人欣然应允。
婉娘羞赧万分，方知主公通晓医技，妙手回春，原以为主公仅一介商贾罢了...
稍后，用过晚膳后，徐天携徐颖以及黄筱、倩儿、章晓惠、柳如烟、杨玉莲等，一行人赶往郡守史大人的府邸。
被持戟卫兵拦下后，徐天一行说明来意，待史大人听闻来者是衡济堂之人，大喜，连忙将众人迎入厢房。
一股浓浓的药气扑面而来，只见病榻上，史家千金面色蜡黄，形销骨瘦，咳嗽不止，痰中隐有血丝。几位杏林医师围在一旁束手无策，众人对这怪疾的根源莫衷一是。
“小女自入夏以来，总是精神不振，日渐消瘦。近来更是食欲全无，夜里常有盗汗，天未明便开始咳嗽”
史大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徐天近榻，躬身搭上史千金腕脉，指腹触及竟是寒意刺骨。待起身后，只见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此女脉象细弱，阴阳失调。这倒像是肺痨初症，虽棘手，但为时未晚”
徐天开了理气养血的方子，佐以沙参、麦冬、百合、川贝等以清肺的药材。
接下来几日，衡济堂的医女轮流照料史千金，时常为病人按摩背部穴位，帮助化痰顺气。
至第五日，徐天在医馆翻阅上古羊皮卷时，意外发现史千金的症状与少见的虚痨症极为相似，上有“肺金遇木而鸣“的记载。徐天验证后恍然大悟，立即调整了药方，加入了玉竹、女贞子等滋阴药材。
调理旬月有余后，史千金的气色终转红润，医女为其护理时，都感觉病体日渐好转。两月后，她已能下床走动，至三月满，精神尚佳，亦可出门兜风，嬉笑如常。
史千金痊愈后，史大人自是感激不尽，亲自设宴款待衡济堂众人。席间，徐天本想婉拒了重金酬谢，后面想想治学阁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收下重金之后，除去药材费用，其他银两全部用于庆溪学宫旁添置更大的宅院安置孩子们，更显学宫治学风范。
数日后，在天机阁，江婉婷笑意绵绵，连声致谢徐天帮了她大忙。
徐天笑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不必客气”
不久之后，有消息传来剑王败走鲸洲城，转眼销声匿迹。至于那些伙同他捣乱的市井之徒纷纷收手，鲸洲城内再度平静无波。
庆溪学宫在婉娘带领下，及章晓惠的辅佐，更是忙得团团转，黄筱、倩儿在治学阁也小有所成，终于可以研读简单典籍，这期间养生斋也飞鸽传书告知，韩玉瑶、苏若卿已经从灵犀城乘坐金麒麟货船到了琅阳城...
转眼间已是深秋，满山红林尽染，庭院梧桐叶落地随风起，在萧瑟秋风里兜兜转转，沙沙作响。
一日黄昏，日薄西山，百鸟归林。衡济堂外忽听得门外马蹄声急，一队玄甲亲兵翻身下马，为首者面带焦急，“可是衡济堂？我家将军染疾，请医师火速随行”
徐天闻言，立即吩咐徐颖等妻妾和柳如烟、杨玉莲收拾药箱。片刻间，衡济堂众人坐上车马，向将军府疾驰而去。
一路上亲兵说到，“将军自前日饮酒后，高热不退，昨夜更咳血不止。已请数位杏林好手，皆无起色”
途中又遇多家医馆医师，皆是应将军府召唤策马赶来。
将军府门前，朱红灯笼高挂左右，守卒持戟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将军府内药香浮沉，庭院内奴婢往来如织，步履匆忙却不敢发出声响。一名身着绸缎的管事将众大夫引至厢房。
病榻之上，左将军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喘息粗重。几位杏林医师轮番诊脉，或言风寒入体，或说气血两虚，各自开方。然而连服数剂，左将军均不见好转，反气息愈微。
轮到徐天上前时，有位白须老医师冷笑道，“此子莫不是专卖女人脂粉之人？也敢来此充数？”
众大夫闻言齐笑，面露轻蔑之色。
徐天不理嘲讽，凝神为将军诊脉。只觉其脉象浮散无力，时断时续，显是元气大伤之象。他暗自思忖，这病症与萧虎将军，竟是一般无二。
正诊脉间，左将军忽然睁眼，目光迷蒙，打量徐天半晌道，“医师...好生面熟，似曾相识...”
言毕无力喘息。
徐天心知肚明，却不点破。他略作沉吟，说道，“将军此症，非寻常药石可愈。依在下看来，需得九转还魂丹方可救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位年长大夫拂须怒道，“九转还魂丹？那不过是古方秘录中记载的灵药，如今何人能炼制？这等狂妄之言，简直荒谬！”
左将军却是缓缓摇头，“这些时日，各路大夫、御医，新方旧药，都用尽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其言。
徐天心中暗自盘算，北凌雪蕊仅剩两枚，实在不便轻易示人。这九转还魂丹虽是权宜之计，但以自己的医术，配合药丸之效，应当足矣。
于是他先开了一副固本培元、养气安神的方子，先稳住左将军的病情。
待左将军服下安神养气的汤药，脸色稍霁，呼吸也趋于平稳，众医虽仍有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徐天的方子确实显效最快。
这一夜，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徐天和衡济堂众医女轮流守在左将军榻前，观察病情变化。远处三更梆声敲响，夜黑风高，满地青石冰凉如水。
徐天便起身告退。临别时，嘱咐管家，“将军病情暂稳，然根基未固，务必按方服药，以固本培元为要。若有怠慢，前功尽弃”
管家连连应是，亲自送徐天等人出府。
其他大夫见状，亦纷纷告退。
徐天上马，远望几位白发杏林元老仍在府中逗留，心有隐忧，然无可奈何。
回至衡济堂，唤玉儿、小翠取来绢帛，研墨濡笔，亲写密函上言，“玉瑶、若卿贤医亲启，兹有要事相托，速送红木匣至夏，命最稳妥医女，即刻登金麒麟商船，星夜送抵鲸洲。事关重大，切勿张扬。天字”
写毕，将绢帛卷好，放入竹筒，系于信鸽足上。待信鸽展翅高飞，消失于暮色苍茫中。
至第三日清晨，将军府仆从匆匆赶来，言左将军病情急转直下。徐天闻讯赶去时，见府中已乱。原来将军大夫人不信徐天医术，暗用德高望重的杏林圣手沈老为其诊治。
沈老见将军面色发黄，便断定是湿热之症，开具发汗祛湿药方。谁知这一发汗，将军本就虚弱的元气更是大伤，昨夜竟昏厥不醒。
徐天入厢房时，见将军气若游丝，面如土色，命悬一线。床榻旁众多夫人小妾低声啜泣。
徐天暗叹，“若再耽搁，恐九转还魂丹亦难挽回”
他强压怒气，重新诊过脉象，发现将军五脏之气几近枯竭。
管家垂首道，“皆怪小人无用，未能坚持神医叮嘱”
徐天摆手止住，凝神思索养心斋所藏红木匣子能否及时送到，将军能否保命皆系于此。见窗外飞鸽盘旋，不知是否带来转机。
堂上铜漏滴答，声声催命，时间紧迫。
徐天一边用银毫和汤药先稳住左将军颓势，一边焦急的等待，并告知将军家人切不可再乱用药，否则无力回天，随后徐天带领众人返回衡济堂等候消息。
一日后午时，秋风萧瑟，正当徐天等人焦急等待之际，忽听衡济堂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只见肖映南带着两名身着绿色长裙的医女正翻身下马。徐天见状大喜，急忙迎接出去。
医女见了徐天盈盈拜倒，齐声道：“主人，奴家幸不辱命”
说罢从怀里掏出那方红木匣子。
原来金麒麟货船遵照徐天吩咐，星夜不停把两医女送来，才到渡口就马不停蹄前来。同时船上同行送来还有寂寞花、无情草，徐天连忙招呼两医女入内歇息，并安排柳如烟、杨玉莲带领衡济堂护众医女前往渡口搬运药材。
安排妥当后，徐天即刻带着木匣赶往将军府。众人朝着将军府策马狂奔，远远望去，府门两侧已经挂起白幡，院内哭声震天，府外见众人皆着丧服。
徐天快步入内，疾至厢房，只见病榻上的左将军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徐天走到榻前，郑重其事地打开红木匣子。霎时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这香气似有灵性，既有千年人参的醇厚，又有龙涎香的缥缈，更似集天下万千药草于一身，令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神清气爽。
徐天从匣子内取出一粒暗红色北凌雪蕊药丸，扶起左将军，用银匙撬开将军牙关服下。
过不多时，将军面色起了变化，一盏茶之后，呼吸转强，将军体内四肢百骸充盈涌动暖流。
再过片刻，左将军竟然缓缓睁开双眼，家眷喜出望外，众多妻妾上前扶着将军坐起身来。
“好生奇妙！”
左将军晃晃悠悠的举起了手臂，这可把众妻妾看得一脸目瞪口呆。
徐天连忙在将军百合、膻中、气海等穴位辅以银毫加速药力释放。收针后，将军动了动手脚，对着众人说道，“此刻浑身轻快，气力竟如江河般汇聚，奇哉！”
满堂欢喜间，徐天默默看着匣中最后一粒药丸，轻轻合上匣盖。
左将军把一切看在眼中，喘息着问道，“这可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
徐天微微一笑，“正是。可惜今后再难见到了”
“这是为何？”
“天下再无药引可用”
徐天叹道。
左将军家人闻言，纷纷动容，对徐天愈发敬重。
一炷香后，将军已经可以渐渐活动手脚，握拳间，但觉精力充沛，连日来的虚弱秃像皆荡然无存。
将军示意众妻妾代为感恩，众妻妾转身就对着徐天济及众医女福身敛衽行礼，“衡济堂大恩，没齿难忘！若非神医妙手回春，夫君已命归黄泉”
徐天连忙虚扶，躬身还礼道，“不必谢！此乃杏林操守，医者仁心”
府中众人见将军已趟过黄泉，皆喜出望外，连忙撤去白幡，换上红绸。一时间，府邸内外，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门外秋阳正好，将军府门前的梧桐树叶金光闪闪，仿佛也在庆贺这场死里逃生的奇迹。
数日后，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府中大堂设下数十席酒宴，高朋满座。左将军身着锦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与前些日病危时判若两人。
堂上宾客云集，鲸洲城各级衙吏、商会、豪绅显贵悉数到场。邑宰李澄青、郡守史天佑、县令杨启元、卜官陈鸿儒、庶府令赵国瑞等悉数在座。
各衙门的府丞也都前来捧场，甚至盐运司使黄天翰、仓廪司使吴德彰等也在列。
文武两班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
文官这边，以李邑宰为首，各级府吏按级就座；武将一侧则是左将军的部将们，前锋营副将马超群、右军副将戚虎、司射副将孙远志等，各营校尉、军正等依次而坐。
庆溪学宫、衡玉泉府也在应邀之列。其他各大学宫也都应邀而至。还有城中各大医馆掌柜、名医，甚至杏林至尊沈老也被邀请前来。
麒麟商会代表江婉婷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庆溪学宫婉娘携表亲于涛也在座中，举止从容。
左将军特意将徐天安排在上首近旁，命家仆照看有加。
酒过三巡，左将军站起身来，向众人举樽道，“诸位，前些日左某命悬一线之际，幸得各位杏林医师相救，方得生还。特别是衡济堂徐公子妙手回春。今日设宴，既为庆贺痊愈，更为感谢各位！”
众人纷纷举樽，齐声称贺。
左将军又道，“左某与徐公子……”
话未说完，徐天已起身拱手四方，接过话头道，“徐某与左将军医者如兄弟，能为将军效劳，乃徐某之幸”
左将军闻言，心下暗赞徐天懂得进退，既给足了他面子，又不留下把柄。在座诸位也都暗自点头，这位年轻的医者不仅医术高明，更深谙为人之道，处事得体。
于涛坐在席间，见徐天备受推崇，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轻蔑地道，“不过是个庆溪学宫的学徒，怎敢如此得意？”
婉娘在旁冷冷道，“他是学徒，你姐我也是学徒”
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然而于涛并未领会话中深意，仍在心中不屑。
堂上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沈老虽因误诊而惭愧，但见左将军如此宽厚，竟也将他请来，甚至致谢，不禁感慨将军雅量。
席间宾主尽欢，徐天端坐期间，任满堂赞誉如潮水漫过。秋风送爽，将军府内红烛高照，丝竹之声悠扬。这场宴席既是将军病愈庆典，更像是衡济堂迈入鲸洲城杏林间的序幕。
夜半散席之际，众官吏宾客等纷纷告退，左将军挽留徐天，徐天躬身拱手道，“左将军可得爱惜自己了”
闻言左将军爽朗的笑了，大手一挥，用力拍在徐天肩头。
“一定一定！老夫近日觉得四肢百骸有真气流转，功力远胜从前，不知这是祸是福？”
徐天躬身道，“恭喜左将军，这是天大的喜事，药效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希望能助将军更上一筹，纵横四海”
闻言左将军捻须大笑。
庆溪学宫这头，婉娘有感于涛会给庆溪学宫惹祸，自此宴席之后，就被婉娘冷藏，去分管一些学宫的辅助善后事宜，平日里颇多了些谩骂同门的毛病。
不知是不是九转还魂丹过于灵验还是在场众医者见证了奇迹，亦或是左将军的器重让衡济堂声望日隆。
总之，鲸洲城暗流涌动，纷纷想窥觎衡济堂珍藏的九转还魂丹，在他们看来，不管九转还魂丹还有没有，得到一枚也能助长修为，指不定衡济堂还有很多九转还魂丹，谁知道呢？
那个本已销声匿迹的剑王闻风而动，卷土重来，并放出话来，就算将衡济堂翻个底朝天，也务必寻得九转还魂丹。
幸而当初借用九转还魂丹遮掩北凌雪蕊的真面目，不然的话，人尽皆知是神物北凌雪蕊，那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抢夺。尽管如此，北凌雪蕊的功效还是让九转还魂丹大出风头，闻过那种奇异香味的众杏林圣手根本就忘不了，令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更何况是剑王这种奸佞。
天机阁事先已经得到这些消息，只是未查到剑王的确切位置。
尽管如此，徐天还是提前做了一些安排，不仅让衡远镖局的众护院盯牢衡玉泉府，更是从庆溪学宫弟子中抽调了一些经常习武修身的精锐弟子，悄悄潜伏在衡济堂附近，并把医女们安排到天机阁过夜。
尽管如此，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三更梆响未落，忽有夜枭惊飞。便见一股股黑影出没于街头，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掩护，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踩着青瓦爬上屋脊。
各方势力不逞多让，为了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不惜大打出手，如嗅到腐肉的秃鹫，在医馆门前的街道上撕咬成一团。虽无呼喝声，但闻刀剑交鸣，寒光四射，刀影重重，青石板上洇出影影绰绰的身影。
夜风在这场混战中被震散，街道两侧的古树在缠斗中被震得落叶纷飞，叶片未及触地便被厮杀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
乱战中飞出的血珠溅在周围的墙壁和古树上，映着摇晃的风灯明明灭灭。远近的各家各户闭门不出，路过的行人看见几团乱战的黑影，纷纷绕道而行。
这场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群黑衣人持械而立，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各方势力的蒙面客。
在衡济堂的不远处，衡玉泉府门前也一地狼藉，躺满了蒙面客。
原来，有人趁着混战中盯上了衡玉泉府。这群趁火打劫的匪徒们刚摸到泉府，正欲撬门而入，就被泉府暗处隐匿的强弩手射翻在地。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分一杯羹的另一帮人看见，顿时打消了主意，隐入暗处转而投入医馆门前的乱战。
待四野茅草深深处，新立坟冢白幡飘起时，众人三叩首，算是给死者体面的送行。
数日后，众人办妥稷下学堂之事，徐颖拉着黄筱和倩儿以及夫君前去看望重伤的章晓惠。到了村落里的这间医馆，只见其身子、精神已经好过来了。
倩儿和黄筱、徐颖不忍，还是把其夫罹难之事原本告知，章晓惠霎时哭得昏天黑地，病房里嘶号着，哭得声嘶力竭。在倩儿和春梅、徐颖不住安慰下，方有片刻停息。
临别时，徐天的示意徐颖和倩儿留下银两给与救助。
不料章晓惠情绪激动，直接将银两从床榻上扫落，悲悯自己是无家可归之人。
再问之，才得知章晓惠尚未生育，家里已无亲无挂。原来其父母早年双亡，她只知晓数十年前其父受命前去卫国，谁知道半路却遭了一伙蒙面人的袭击，护卫全数阵亡，其父罹难...其母是其侍妾，诞下章晓惠后便撒手人寰，追随其父而去。
其夫是临危受命看顾幼小的襁褓，她自始至终都不得其父姓名，只知道姓冉。
徐天闻言大震，拉着众女去门外小声嘀咕，“齐国冉氏王族？不会这么巧合吧，这么说的话其夫君应该是其父身边的侍卫？莫非她就是韩玉瑶、苏若卿口中的那个遗腹子？”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在车祸发生时，并无人报官，十几名捕快和衙役是如何知晓并片刻就到达现场的，至今是个谜。
倩儿和黄筱、徐颖决定留下陪伴章晓惠，尽心安抚。
章晓惠紧紧攥着手中的被褥，似是叙说自己的不幸，“...这些年我们一直奔走于夏齐两国，这次是回去祭拜父母...”
她的声音嘶哑，神色中满是痛苦和忧伤。
一炷香之后，三女走出病房，四人策马回城。路上，徐颖道，“夫君，她那么可怜，奴家自作主张让她去了庆溪学宫”
倩儿和黄筱闻言点头附和，徐天道，“也只好如此了”
徐天路上把自己对蹊跷的车祸呈现的端倪说了个大概，三女连连点头，徐颖叹道，“着实疑点重重，那些衙役和捕快们之后去了庆溪学宫欲录口供，都是奴家挡下来的，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徐天道，“估计是随便找了个人顶替了，这种小事情不会有人在意的，结案就行”
倩儿和黄筱、徐颖闻言默然不语，如此看来，让章晓惠去庆溪学宫实属明智之举，不然其后多半流落街头。
在徐颖的安排下，伤愈后，章晓惠便先行前往庆溪学宫做个学徒历练。在践学阁，她分在了于涛手下。此刻于涛凭借与婉娘的亲缘关系，很快到了执事的位置。好在践学阁那里，她暂且远离丧夫的纷扰，静下心来将内心愈合，同时努力和众多学宫弟子一起学习践学阁各类事务营生。
自然也经历了于涛的颐指气使，在执事房内，于涛当众人面骂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一众手下常常被骂的狗血淋头。
在庆溪学宫十多个执事中，于涛这一组营收是最差的，估计多半和他目中无人和颐指气使的火爆脾气有关。婉娘作为宫主，对这些事情多少是知晓的，说了于涛几次。
于涛当面承认错误，过后又我行我素，这让婉娘暗地里比较头疼。
不久之后，章晓惠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和才能。起初，于涛仅让她从一些基础的事务做起，比如记账、运货、接待东家等等。但没过多久，章晓惠就已游刃有余，处理起这些日常事务来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见状，于涛开始交给她一些更为棘手的任务，比如参与重要客商的议事、参与衙门的调处等。令于涛感到惊讶的是，章晓惠总能在大事上临危不乱，舌灿莲花，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棘手的问题。
又过了一些日子，章晓惠居然是于涛手下业绩比较惹眼的弟子。
于涛对章晓惠之事一无所知，因为月旬来去，皆不见过其家人和孩童，还以为章晓惠是个单身，而且是个自由身。
最开始，于涛对章晓惠是不屑一顾的，无论从身材相貌上，学宫里年轻女子多比她好看的多去了。只是天长日久，于涛竟然有了别的想法，可能是章晓惠个人出色的表现吧。
很多时候，章晓惠去城郊见过东家之后，回来的比较晚，在护送的衡远镖局护卫离开后，于涛都会找点事宜让章晓惠在践学阁多逗留，在灯火之下，乘递交文案或牛皮卷之际，有意无意的触碰章晓惠素白衣袖，章晓惠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于涛的心思。
章晓惠这种看似没有反应的态度，更加剧了于涛内心野草的疯长。
这日送走朝芷城来访的大儒后，践学阁接到一个桑园苑代账的事宜，并委托庆溪学宫能找到代工的织布坊代为加工。婉娘将此事交给了于涛，让其带队执行。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等人随行。
在婉娘看来，如果此商事完成，至少于涛在学宫的表现不会那么差强人意，让学宫的副丞多有微词。
从桑园回来之后，天色已晚，于涛一行二十多人在‘翠仪’酒楼去打牙祭。在跑堂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个雅轩。待众人落座后，于涛让众人点了一些家常小炒、清蒸桂鱼、虎皮肘子、玉竹煲汤、橙香里脊、鱼头豆腐等。
待食案上上齐菜肴后，众人纷纷大快朵颐。于涛特意将章晓惠安排在侧，酒过三巡时，于涛示意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三女起来到每个弟子的食案前敬酒，以示这次外洽比较顺利。
待三女举樽起身后，于涛侧身询问章晓惠是否合意，章晓惠含糊地说，“尚可”
此刻她还沉浸在东家交代的事宜中，正想如何处置。
于涛借着三分醉意，一边抓过章晓惠手腕，说道，“待会陪爷去找乐子！”
章晓惠几次没摔脱于涛，反将酒樽从食案扫落。
酒樽落地声引得众人回顾，看见眼前一幕，众人默不吱声，以为二人暗通曲款。
林湘君转身打圆场，给于涛敬酒，于涛这才放开章晓惠，接过酒樽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众人醉意上头，步伐踉跄。男弟子们借故去“醉花楼”找乐子。女弟子们则乘机告辞，章晓惠被于涛抓住不放，非要去陪酒。碍于于涛的面子，又是自己的上司，章晓惠默不作声，找不到借口，只好随行。
林湘君见状放心不下，拉着顾梦痕、陈茹芷一起同行。
待见到老鸨带着众多女子迎上来，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才知道此地不是女儿家来玩的场所，顿时面红耳赤。章晓惠反倒比较镇定，这让三女啧啧称奇。
待来到二楼的雅轩之后，一众花娘上前和男弟子们搂坐在一起，开始献艺，饮酒作乐。
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借故开溜，林湘君拉着章晓惠欲走，被于涛拦下。于涛说道，“你们可以走，唯独她不行！”，并用手搭在章晓惠肩头。一看这架势，三女眼看劝不住，纷纷告辞离去。
次日清晨，当众人在学宫聚首，林湘君、顾梦痕、陈茹芷忙问章晓惠是如何逃出“狼窝”的，章晓惠悠悠地说，“于执事力大无比，奴家挣脱不了。最后没办法，奴家把他们都灌醉了...奴家担心他会用强”
三女听得又好笑又难言。
事后众人一番闲聊才知道章晓惠原来是丧夫之女，难怪她在青楼之地面不改色。
数日后，不知此事如何传到于涛耳朵里，暗地里他不停咒骂章晓惠是残花败柳。在践学阁再次见到章晓惠时，一脸嫌弃。
也许是因祸得福，章晓惠反而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月旬后，章晓惠、林湘君和顾梦痕被商贾和东家并称为庆溪学宫的三朵金花。
这些赞誉自然也传到了徐颖的耳中，她还特意将章晓惠的一些过人之处汇报给了徐天。徐天听了也是连连点头，对这位昔日的柔弱女子无不刮目相看。
徐颖特意嘱咐黄筱，在黄筱的细心指点之下，章晓惠在庆溪学宫的各项营生事务上越发游刃有余，从学徒一路做到学正。不仅业务能力日益精进，而且还逐步掌握了很多庆溪学宫营生之道。
徐颖决定把更多庆溪学宫大权交予章晓惠掌控，将章晓惠擢升为庆溪学宫副丞，和黄筱一起，负责协调天机阁消息的落实和把天机阁提供的消息化利，让学宫得以开拓诸多新的营生。
一日晴朗午后，庆溪学宫。宫主室中，黄筱、徐颖、章晓惠与倩儿正与婉娘言谈，忽有学宫弟子来报，江婉婷求见。
不多时，黄筱、徐颖、章晓惠与倩儿见江婉婷旖旎而至，皆喜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婉婷握四女之手说道，“东风正盛嘛”
众女嬉笑。
四女引江婉婷见婉娘道：“此乃徐颖之闺中密友”
婉娘客气说道：“贵客临门，请坐。闻名不如见面，婉婷姐果然如空谷幽兰，清新淡雅，令人敬仰”
四女有意隐其天机阁主身份，因徐天曾言隐藏天机阁，必有其理。
徐颖环住江婉婷腰身一番打量，“好姐姐这身天水碧的披帛，莫不是城里新到的云锦？”
暗香浮动间，众女落座，江婉婷的眼中隐现忧色道，“奴家有一棘手之事，需庆溪学宫相助”
徐颖颔首示意继续。
江婉婷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奴家有一好友，鲸洲城左千户，诸位或有所闻。近来其遇麻烦，卷入一桩棘手纷争”
徐颖皱眉道，“左千户？城中赫赫有名千户大人？何以惹麻烦？”
江婉婷点头道，“左大人富甲一方，平日谦和低调。近来城中现一妖孽，自称剑王，窥视鲸洲城商贾，扰乱市廛，多番抓捕未果”
众人闻言皱眉。
江婉婷续道，“据奴家所知，左大人布坊生意红火，惹对手忌惮。对手暗勾权贵，欲借剑王扰乱布坊生意”
徐颖拍案而起，“妈的，此乃小人嘴脸，唯恐天下不乱”
江婉婷连忙安抚道，“丫头气消消，我素知你是武林正道。然眼下之情确实令人伤神。且剑王在暗，我等在明。即便请徐老爷子出面，亦须先寻得剑王之巢穴”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纷纷窃笑道，“何须徐老爷子出面，夫君出手即可”
徐颖沉吟道，“从婉婷掌握之情来看，似有黑手在幕后捣鬼”
江婉婷点头曰，“正是，故特来庆溪学宫，望借学宫之力，寻得剑王之下落”
众人闻言纷纷窃笑起来，“庆溪学宫乃夫君所办”
江婉婷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就好办了”
江婉婷话锋一转，目中闪狡黠说道，“据奴家所知，郡守史大人之千金不久前染怪疾，鬼邪缠身，名医束手”
江婉婷续道，“郡守史大人与左千户素来相恶，若我等治愈史大人之千金……”
众人恍然，徐颖捋了捋凤髻，点头道，“原来如此，婉婷欲趁机拉拢史大人，使其不再袒护剑王所为，左千户便可全心应付此隐患”
江婉婷赞许曰，“正是。丫头英明过人。若得史大人支持，勾结剑王之人便无可乘之机”
众人齐声赞道，“妙计”
待徐天带玉儿、小翠等医女自医馆归，众女齐刷刷看之，七嘴八舌告以此事。
徐天笑道，“好，我等晚些去会会这位史大人”
众人欣然应允。
婉娘羞赧万分，方知主公通晓医技，妙手回春，原以为主公仅一介商贾罢了...
稍后，用过晚膳后，徐天携徐颖以及黄筱、倩儿、章晓惠、柳如烟、杨玉莲等，一行人赶往郡守史大人的府邸。
被持戟卫兵拦下后，徐天一行说明来意，待史大人听闻来者是衡济堂之人，大喜，连忙将众人迎入厢房。
一股浓浓的药气扑面而来，只见病榻上，史家千金面色蜡黄，形销骨瘦，咳嗽不止，痰中隐有血丝。几位杏林医师围在一旁束手无策，众人对这怪疾的根源莫衷一是。
“小女自入夏以来，总是精神不振，日渐消瘦。近来更是食欲全无，夜里常有盗汗，天未明便开始咳嗽”
史大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徐天近榻，躬身搭上史千金腕脉，指腹触及竟是寒意刺骨。待起身后，只见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此女脉象细弱，阴阳失调。这倒像是肺痨初症，虽棘手，但为时未晚”
徐天开了理气养血的方子，佐以沙参、麦冬、百合、川贝等以清肺的药材。
接下来几日，衡济堂的医女轮流照料史千金，时常为病人按摩背部穴位，帮助化痰顺气。
至第五日，徐天在医馆翻阅上古羊皮卷时，意外发现史千金的症状与少见的虚痨症极为相似，上有“肺金遇木而鸣“的记载。徐天验证后恍然大悟，立即调整了药方，加入了玉竹、女贞子等滋阴药材。
调理旬月有余后，史千金的气色终转红润，医女为其护理时，都感觉病体日渐好转。两月后，她已能下床走动，至三月满，精神尚佳，亦可出门兜风，嬉笑如常。
史千金痊愈后，史大人自是感激不尽，亲自设宴款待衡济堂众人。席间，徐天本想婉拒了重金酬谢，后面想想治学阁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收下重金之后，除去药材费用，其他银两全部用于庆溪学宫旁添置更大的宅院安置孩子们，更显学宫治学风范。
数日后，在天机阁，江婉婷笑意绵绵，连声致谢徐天帮了她大忙。
徐天笑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不必客气”
不久之后，有消息传来剑王败走鲸洲城，转眼销声匿迹。至于那些伙同他捣乱的市井之徒纷纷收手，鲸洲城内再度平静无波。
庆溪学宫在婉娘带领下，及章晓惠的辅佐，更是忙得团团转，黄筱、倩儿在治学阁也小有所成，终于可以研读简单典籍，这期间养生斋也飞鸽传书告知，韩玉瑶、苏若卿已经从灵犀城乘坐金麒麟货船到了琅阳城...
转眼间已是深秋，满山红林尽染，庭院梧桐叶落地随风起，在萧瑟秋风里兜兜转转，沙沙作响。
一日黄昏，日薄西山，百鸟归林。衡济堂外忽听得门外马蹄声急，一队玄甲亲兵翻身下马，为首者面带焦急，“可是衡济堂？我家将军染疾，请医师火速随行”
徐天闻言，立即吩咐徐颖等妻妾和柳如烟、杨玉莲收拾药箱。片刻间，衡济堂众人坐上车马，向将军府疾驰而去。
一路上亲兵说到，“将军自前日饮酒后，高热不退，昨夜更咳血不止。已请数位杏林好手，皆无起色”
途中又遇多家医馆医师，皆是应将军府召唤策马赶来。
将军府门前，朱红灯笼高挂左右，守卒持戟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将军府内药香浮沉，庭院内奴婢往来如织，步履匆忙却不敢发出声响。一名身着绸缎的管事将众大夫引至厢房。
病榻之上，左将军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喘息粗重。几位杏林医师轮番诊脉，或言风寒入体，或说气血两虚，各自开方。然而连服数剂，左将军均不见好转，反气息愈微。
轮到徐天上前时，有位白须老医师冷笑道，“此子莫不是专卖女人脂粉之人？也敢来此充数？”
众大夫闻言齐笑，面露轻蔑之色。
徐天不理嘲讽，凝神为将军诊脉。只觉其脉象浮散无力，时断时续，显是元气大伤之象。他暗自思忖，这病症与萧虎将军，竟是一般无二。
正诊脉间，左将军忽然睁眼，目光迷蒙，打量徐天半晌道，“医师...好生面熟，似曾相识...”
言毕无力喘息。
徐天心知肚明，却不点破。他略作沉吟，说道，“将军此症，非寻常药石可愈。依在下看来，需得九转还魂丹方可救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位年长大夫拂须怒道，“九转还魂丹？那不过是古方秘录中记载的灵药，如今何人能炼制？这等狂妄之言，简直荒谬！”
左将军却是缓缓摇头，“这些时日，各路大夫、御医，新方旧药，都用尽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其言。
徐天心中暗自盘算，北凌雪蕊仅剩两枚，实在不便轻易示人。这九转还魂丹虽是权宜之计，但以自己的医术，配合药丸之效，应当足矣。
于是他先开了一副固本培元、养气安神的方子，先稳住左将军的病情。
待左将军服下安神养气的汤药，脸色稍霁，呼吸也趋于平稳，众医虽仍有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徐天的方子确实显效最快。
这一夜，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徐天和衡济堂众医女轮流守在左将军榻前，观察病情变化。远处三更梆声敲响，夜黑风高，满地青石冰凉如水。
徐天便起身告退。临别时，嘱咐管家，“将军病情暂稳，然根基未固，务必按方服药，以固本培元为要。若有怠慢，前功尽弃”
管家连连应是，亲自送徐天等人出府。
其他大夫见状，亦纷纷告退。
徐天上马，远望几位白发杏林元老仍在府中逗留，心有隐忧，然无可奈何。
回至衡济堂，唤玉儿、小翠取来绢帛，研墨濡笔，亲写密函上言，“玉瑶、若卿贤医亲启，兹有要事相托，速送红木匣至夏，命最稳妥医女，即刻登金麒麟商船，星夜送抵鲸洲。事关重大，切勿张扬。天字”
写毕，将绢帛卷好，放入竹筒，系于信鸽足上。待信鸽展翅高飞，消失于暮色苍茫中。
至第三日清晨，将军府仆从匆匆赶来，言左将军病情急转直下。徐天闻讯赶去时，见府中已乱。原来将军大夫人不信徐天医术，暗用德高望重的杏林圣手沈老为其诊治。
沈老见将军面色发黄，便断定是湿热之症，开具发汗祛湿药方。谁知这一发汗，将军本就虚弱的元气更是大伤，昨夜竟昏厥不醒。
徐天入厢房时，见将军气若游丝，面如土色，命悬一线。床榻旁众多夫人小妾低声啜泣。
徐天暗叹，“若再耽搁，恐九转还魂丹亦难挽回”
他强压怒气，重新诊过脉象，发现将军五脏之气几近枯竭。
管家垂首道，“皆怪小人无用，未能坚持神医叮嘱”
徐天摆手止住，凝神思索养心斋所藏红木匣子能否及时送到，将军能否保命皆系于此。见窗外飞鸽盘旋，不知是否带来转机。
堂上铜漏滴答，声声催命，时间紧迫。
徐天一边用银毫和汤药先稳住左将军颓势，一边焦急的等待，并告知将军家人切不可再乱用药，否则无力回天，随后徐天带领众人返回衡济堂等候消息。
一日后午时，秋风萧瑟，正当徐天等人焦急等待之际，忽听衡济堂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只见肖映南带着两名身着绿色长裙的医女正翻身下马。徐天见状大喜，急忙迎接出去。
医女见了徐天盈盈拜倒，齐声道：“主人，奴家幸不辱命”
说罢从怀里掏出那方红木匣子。
原来金麒麟货船遵照徐天吩咐，星夜不停把两医女送来，才到渡口就马不停蹄前来。同时船上同行送来还有寂寞花、无情草，徐天连忙招呼两医女入内歇息，并安排柳如烟、杨玉莲带领衡济堂护众医女前往渡口搬运药材。
安排妥当后，徐天即刻带着木匣赶往将军府。众人朝着将军府策马狂奔，远远望去，府门两侧已经挂起白幡，院内哭声震天，府外见众人皆着丧服。
徐天快步入内，疾至厢房，只见病榻上的左将军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徐天走到榻前，郑重其事地打开红木匣子。霎时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这香气似有灵性，既有千年人参的醇厚，又有龙涎香的缥缈，更似集天下万千药草于一身，令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神清气爽。
徐天从匣子内取出一粒暗红色北凌雪蕊药丸，扶起左将军，用银匙撬开将军牙关服下。
过不多时，将军面色起了变化，一盏茶之后，呼吸转强，将军体内四肢百骸充盈涌动暖流。
再过片刻，左将军竟然缓缓睁开双眼，家眷喜出望外，众多妻妾上前扶着将军坐起身来。
“好生奇妙！”
左将军晃晃悠悠的举起了手臂，这可把众妻妾看得一脸目瞪口呆。
徐天连忙在将军百合、膻中、气海等穴位辅以银毫加速药力释放。收针后，将军动了动手脚，对着众人说道，“此刻浑身轻快，气力竟如江河般汇聚，奇哉！”
满堂欢喜间，徐天默默看着匣中最后一粒药丸，轻轻合上匣盖。
左将军把一切看在眼中，喘息着问道，“这可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
徐天微微一笑，“正是。可惜今后再难见到了”
“这是为何？”
“天下再无药引可用”
徐天叹道。
左将军家人闻言，纷纷动容，对徐天愈发敬重。
一炷香后，将军已经可以渐渐活动手脚，握拳间，但觉精力充沛，连日来的虚弱秃像皆荡然无存。
将军示意众妻妾代为感恩，众妻妾转身就对着徐天济及众医女福身敛衽行礼，“衡济堂大恩，没齿难忘！若非神医妙手回春，夫君已命归黄泉”
徐天连忙虚扶，躬身还礼道，“不必谢！此乃杏林操守，医者仁心”
府中众人见将军已趟过黄泉，皆喜出望外，连忙撤去白幡，换上红绸。一时间，府邸内外，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门外秋阳正好，将军府门前的梧桐树叶金光闪闪，仿佛也在庆贺这场死里逃生的奇迹。
数日后，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府中大堂设下数十席酒宴，高朋满座。左将军身着锦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与前些日病危时判若两人。
堂上宾客云集，鲸洲城各级衙吏、商会、豪绅显贵悉数到场。邑宰李澄青、郡守史天佑、县令杨启元、卜官陈鸿儒、庶府令赵国瑞等悉数在座。
各衙门的府丞也都前来捧场，甚至盐运司使黄天翰、仓廪司使吴德彰等也在列。
文武两班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
文官这边，以李邑宰为首，各级府吏按级就座；武将一侧则是左将军的部将们，前锋营副将马超群、右军副将戚虎、司射副将孙远志等，各营校尉、军正等依次而坐。
庆溪学宫、衡玉泉府也在应邀之列。其他各大学宫也都应邀而至。还有城中各大医馆掌柜、名医，甚至杏林至尊沈老也被邀请前来。
麒麟商会代表江婉婷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庆溪学宫婉娘携表亲于涛也在座中，举止从容。
左将军特意将徐天安排在上首近旁，命家仆照看有加。
酒过三巡，左将军站起身来，向众人举樽道，“诸位，前些日左某命悬一线之际，幸得各位杏林医师相救，方得生还。特别是衡济堂徐公子妙手回春。今日设宴，既为庆贺痊愈，更为感谢各位！”
众人纷纷举樽，齐声称贺。
左将军又道，“左某与徐公子……”
话未说完，徐天已起身拱手四方，接过话头道，“徐某与左将军医者如兄弟，能为将军效劳，乃徐某之幸”
左将军闻言，心下暗赞徐天懂得进退，既给足了他面子，又不留下把柄。在座诸位也都暗自点头，这位年轻的医者不仅医术高明，更深谙为人之道，处事得体。
于涛坐在席间，见徐天备受推崇，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轻蔑地道，“不过是个庆溪学宫的学徒，怎敢如此得意？”
婉娘在旁冷冷道，“他是学徒，你姐我也是学徒”
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然而于涛并未领会话中深意，仍在心中不屑。
堂上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沈老虽因误诊而惭愧，但见左将军如此宽厚，竟也将他请来，甚至致谢，不禁感慨将军雅量。
席间宾主尽欢，徐天端坐期间，任满堂赞誉如潮水漫过。秋风送爽，将军府内红烛高照，丝竹之声悠扬。这场宴席既是将军病愈庆典，更像是衡济堂迈入鲸洲城杏林间的序幕。
夜半散席之际，众官吏宾客等纷纷告退，左将军挽留徐天，徐天躬身拱手道，“左将军可得爱惜自己了”
闻言左将军爽朗的笑了，大手一挥，用力拍在徐天肩头。
“一定一定！老夫近日觉得四肢百骸有真气流转，功力远胜从前，不知这是祸是福？”
徐天躬身道，“恭喜左将军，这是天大的喜事，药效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希望能助将军更上一筹，纵横四海”
闻言左将军捻须大笑。
庆溪学宫这头，婉娘有感于涛会给庆溪学宫惹祸，自此宴席之后，就被婉娘冷藏，去分管一些学宫的辅助善后事宜，平日里颇多了些谩骂同门的毛病。
不知是不是九转还魂丹过于灵验还是在场众医者见证了奇迹，亦或是左将军的器重让衡济堂声望日隆。
总之，鲸洲城暗流涌动，纷纷想窥觎衡济堂珍藏的九转还魂丹，在他们看来，不管九转还魂丹还有没有，得到一枚也能助长修为，指不定衡济堂还有很多九转还魂丹，谁知道呢？
那个本已销声匿迹的剑王闻风而动，卷土重来，并放出话来，就算将衡济堂翻个底朝天，也务必寻得九转还魂丹。
幸而当初借用九转还魂丹遮掩北凌雪蕊的真面目，不然的话，人尽皆知是神物北凌雪蕊，那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抢夺。尽管如此，北凌雪蕊的功效还是让九转还魂丹大出风头，闻过那种奇异香味的众杏林圣手根本就忘不了，令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更何况是剑王这种奸佞。
天机阁事先已经得到这些消息，只是未查到剑王的确切位置。
尽管如此，徐天还是提前做了一些安排，不仅让衡远镖局的众护院盯牢衡玉泉府，更是从庆溪学宫弟子中抽调了一些经常习武修身的精锐弟子，悄悄潜伏在衡济堂附近，并把医女们安排到天机阁过夜。
尽管如此，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三更梆响未落，忽有夜枭惊飞。便见一股股黑影出没于街头，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掩护，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踩着青瓦爬上屋脊。
各方势力不逞多让，为了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不惜大打出手，如嗅到腐肉的秃鹫，在医馆门前的街道上撕咬成一团。虽无呼喝声，但闻刀剑交鸣，寒光四射，刀影重重，青石板上洇出影影绰绰的身影。
夜风在这场混战中被震散，街道两侧的古树在缠斗中被震得落叶纷飞，叶片未及触地便被厮杀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
乱战中飞出的血珠溅在周围的墙壁和古树上，映着摇晃的风灯明明灭灭。远近的各家各户闭门不出，路过的行人看见几团乱战的黑影，纷纷绕道而行。
这场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群黑衣人持械而立，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各方势力的蒙面客。
在衡济堂的不远处，衡玉泉府门前也一地狼藉，躺满了蒙面客。
原来，有人趁着混战中盯上了衡玉泉府。这群趁火打劫的匪徒们刚摸到泉府，正欲撬门而入，就被泉府暗处隐匿的强弩手射翻在地。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分一杯羹的另一帮人看见，顿时打消了主意，隐入暗处转而投入医馆门前的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