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觐见齐王
当徐天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见窗外夜色残漏，第一缕晨曦从地平线升起，青灰色天光已透入室内。
灯火摇曳间，徐天左右环顾，这才发现床榻皆伏满医女。
只见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等人或趴或侧地趴在床榻两侧，凌乱的被褥盖在其上，最旁边是柳如烟、杨玉莲，压着一头乌发睡得香甜，数缕青丝拂在徐天脸颊上，挠痒着喉结。柳如烟、杨玉莲应该是守着开方喂药，直至夜里熬不住伏在身边草草睡下。
姑娘们身上的薄被想必是巡夜的医女盖上的。
旁边案几上乌木托盘中倒伏数个陶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碗中尚凝结着干涸的褐色药汁。
一众丫头们云鬓散落如瀑，睡得香甜，一个个双颊还残留着压红。徐天心中感慨万分。他记得昨天自己被寂寞花毒入体失去了意识。
如今看来，是徐颖她们在危急关头费尽心思将自己从梦魇之境将自己拽了回来。看着这群鬓发蓬乱，睡相甜美的丫头们，徐天一动不动，静等她们醒来。
春梅最先睁开了眼帘，见到徐天那清澈目光便娇羞地笑了：
“主人！”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狼狈，薄被滑落的瞬间，急忙起身整理被汗湿散乱的云鬓。这窸窣声把姑娘们次第惊醒，相互发出惊喜的鸣叫：
“主人醒了！”，众女掀被之后，拢了拢被扯乱的罗衣。
柳如烟、杨玉莲探手搭脉，一边拂起鬓角散落的青丝：“主人...”
二女欢喜道：“主人无碍了！”
她们羞赧地低喃着。徐颖和倩儿挤了过来，左瞧右看，然后嚷道：
“都说叫你别去碰那劳什子花，硬是不听，这夫君似娃儿般淘神了，亏得我俩把你拽回来，不然你还躺在花地里...”
姑娘们一阵大笑，把屋里收拾一通整齐之后，出门盥洗去了。
徐天在榻上躺了一会，在医女搀扶下缓缓坐起身，下榻后，穿过回廊沐浴着金曦回到书房。徐天取出那几株被妥善保存的无情草，细细端详着。
它们在匣子安躺着，青翠欲滴，仿佛还带着些许草木的芳香。而在另一匣子中，那几株昏迷前从苗圃中摘下的淡蓝色花蕊，正静静地开放着它的娇艳花瓣。
徐天看着这俩相生相克的寂寞花和无情草，脑子灵光一现。
“唔...难道...”
徐天突然想起了那卷羊皮古籍上所记载的内容。
他赶紧拂去了心头的杂念，从药房找来人参、紫河车、红曲、肉苁蓉、当归等数味名贵药材，连同那几株寂寞花一并浸泡在黄封中做成药引。
而后又让医女用药碾把这这些药材和同那几株无情草一起研磨为齑粉。
待琥珀光满石槽，医女取出臼中的药粉，只见其色泽金黄，晶莹透亮，一股极为怡人的清香立时氤氲开来，仿佛给整个药房注入了一股灵性儿，连众医女也暗自啧啧称奇。
徐天心中狂喜，赶紧将这些药粉收于玉匣之中。
徐天随后带领几名医女前往病房，看望滞留在医馆治疗的老妪和令媛秋月。自从被诊断出中了寂寞花毒之后，母女俩一直寄居在病房调理身体，空闲时候两人一直在商量着把手里的苗圃变卖出去。
徐天来到病房时，进门便见老妪正握着秋月的手低语，窗边小几上摊着几张泛黄羊皮借据。见徐天进来，秋月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婆婆这两日可睡得安稳？”
徐天向那老妪问安。
“多亏神医妙手回春，小女确已渐见好转了。”
老妪感激涕零地朝徐天施了一礼。
“可...那片田地之事却还是让人挂怀啊。”
秋月绞着绣帕细声道。
老妪叹了口气，底气明显不足：
“可那方地贫瘠也无沃土，除了栽花无甚用处，谁能看中呢？”
母女俩这番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生计的拖累。
“哦？你们想卖掉的那片苗圃？”
徐天会心一笑：
“不若就转卖与我吧！我出价五百两，婆婆看如何？”
“啊？”
母女二人被徐天出手阔绰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公子...无需这么多钱，老身哪里...哪里敢当？”
“不必推辞，从今往后好好调养生息，日后尽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可颐养天年。”
徐天说着，让医女通知倩儿取来一包沉甸甸的包裹。之后将那袋重物塞到老妪手中，又吩咐老妪清点。
“公子...您如此宽宏大量...”
母女俩热泪盈眶，几乎要感激得跪伏在地了。她们实在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个穷困潦倒的时候得到如此贤达良医的馈赠！
“那片苗圃其实暗藏着蕴育了一些药材，有了你们一手照料，倒也给了医馆一些帮助...”
徐天含笑解释了一番。
“老身...老身无以为报...”
老妪涕泗横流，几乎便要跪下去了。
“不必客气”
徐天接住老妪，温声宽慰了二人，又吩咐肖映南安排护卫护送母女和银两回住处，同时把地契取来。
两个护卫进来之后，一个拎起沉甸甸的包袱，一个牵着老妪和秋月，慢慢的走出病房，穿过屏门消失在大院门口，不久马车声响起，车轮辚辚消失在长街深处。
待俩护院回转时，果真取来了那片苗圃的地契。
徐天带着地契来到书房，正撞见徐颖携着夏莲、春梅和倩儿四处寻他，徐天把苗圃地契交给徐颖。徐颖和倩儿目瞪口呆，俱从对方眸中瞧见惊愕——城西那片荒坡苗圃，怎值得夫君如此大费周章？
徐天望着四双笼着迷雾的水眸，唇角噙着笑却不言语，只将宽袖一振：
“随我来。”
说罢领着四女带到药房，徐天着手对无情草的药粉进行进一步的加工。药房内二十多药炉明火明火升腾，热浪炙人。医女们正忙着炼制药丸，青烟裹着药香在梁柱间游走，挽着素纱襻膊穿梭其间，额间汗如雨下在火光中晶莹闪烁。
见主人驾临，最门侧的医女立时退了半步，将一方青玉案让了出来。
徐天先将那玉匣里的金黄药粉细取出少许，分为两份：一份将以养颜为主，另一份则着眼于滋补养生。
徐天叮嘱医女取来阿胶、枸杞、巴戟天等数种顶级药材，在石臼中磨成齑粉后倒入两盏陶瓮中，随后加入黄封浸泡的药引，让药引和生料充分的调匀后，投入药炉炼化。
眼见着两盏药粉在炉内柴火的烘烤下渐渐溶化成汁，待取出这俩盏冒着蒸腾炙热之气的滚烫陶瓮，又取来两玉臼，一玉臼内导入滚热的药汁，再把那份养颜的金黄粉抖入，只听“滋——”的一声，玉臼中发出阵阵奇异的膨胀液化之音，袅袅药雾凝作鸾鸟之形盘旋而上。
一股浓郁的药香渐渐在房中弥散开来，那气味之馥郁芬芳，简直令人心驰神往。这正是金黄粉药材剧烈气化挥发所致。
在添加一些辅料后，徐天用石杵在玉臼中一阵搅拌，趁热让各种药材充分搅拌均匀，定型。
另外一玉臼让众女动手，步骤相同，只是抖入的是滋补养生的金黄粉。
俩玉臼同时搅拌，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起，众女七手八脚，乐不可支。
一炷香后，待药汁冷却下来，从玉臼倒出了两坨定型的药泥。
养颜的那一份，呈现出一种棕红之色，隐现流霞纹路，香气中透着一丝甜腻。至于滋补的那一份，色泽则是褐红中泛着一股阳刚之气，裹着层鎏金云纹，闻之便感觉精神矍铄。
在医女的协助下，一刻钟后，养颜的药团最终鼓捣出几十粒药丸而已。至于滋补那份药团也是如此。
徐天端详着两盘分量不等的药丸，略感可惜。
徐天对着围观的四女道：“左手这盘药丸取名养颜丹，而右手这盘药丸就叫养生丹。”
四女美眸频闪，暗暗称奇，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为啥要买下苗圃了。
药香四溢，让药房忙碌的医女们齐齐围了上来看稀奇。
看着医女们和四女期盼的目光，徐天笑道：“成品实在太少，恐怕只够自己人先尝试了。”
看着众女闪烁的眼神，徐天道：“罢了，姑且先试一试这养颜丹的效力如何。”
徐天自语一声，拿起那袋棕红丸药便朝外头走去，一众医女和四女紧紧跟随。
不一会，众人来到病房。徐天对在这里疗养的女病患说道：“谁愿意来试试医馆新出的养颜丹？”
闻言七八个芙蓉面扬起脸来。屋内众人一脸疑惑。
徐天解释道：“这养颜丹是养心斋最新的养颜驻颜药丸。”
听罢，年轻女病患们嗤之以鼻，纷纷说道：
“从未听闻世间有此药丸”
“奴家一个个黄脸婆，无非不就靠胭脂来撑起脸面”
“神医的这养颜丹，奴家还不敢苟同”
众多质疑声里，有个切切生生的声音说：
“奴家愿意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角落的病床上挪下一女子，是那个脸色憔悴而被夫婿殴打的女子。
只见她旖旎过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徐天打开袋子，让她捡食一一粒。
她福身时，后颈伤痕如蜈蚣蜿蜒。
只见她捏起一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医女贴心的奉上温水相助，只见她嘬了一口温水渡下。
待围观众人相继散去，徐天和众女也回到药房。
此事众人也没放在心上，只有徐天在估量着药力的分量很成分配比，准备后续改良。
不料第二日，医女来报：
“主人，病房里吵吵嚷嚷。”
徐天赶忙带着医女们过去一看，一见屋内场景就乐了，原来是众女都嚷着要求养心斋给予试药——原来那个懦弱女子经过一夜的休憩，醒来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的面容便焕然一新了！
她的面色红润，双颊带着诱人的晕红，皮肤更是白里透红、细腻带海贝光泽。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有神，宛如重新煦生了一般！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让病房里的女病患们惊艳不已，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遂吵闹起来：
“求神医赐药！”
虽然养颜丹分量比较少，徐天还是一一分发，满足病房里这些女患的愿望。
这些病女们玉容复原黄花水嫩的进展神速，令养颜丹在女病友里大出风头。当那些试药的女病患们一个个治愈后离开医馆、回归还家园时，立时就惊艳了周遭的亲朋好友：
“好家伙！这是何等绝世美人呐？”
“分明就是从旧时重新打造出来的！”
“天啊，她原本可是那么一副骨瘦嶙峋的模样，如今竟生生变成了这等美人胚子！养心斋究竟给她吃了啥仙丹！”
病女们这般惊世骇俗的巨变，自然在京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女病患们被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团团围住刨根问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过是郎中赐予我等的养颜丹而已。”
她们娇羞一笑，也不愿多做透露。
但这答复自然让人更加倍感好奇。
养心斋的“神药”传闻不胫而走，不出三日，坊间各色传言越传越玄乎——养心斋有养颜、延年的神物？价值千金！养心斋的神丹御药，配伍乃仙人所赐，一粒可长保芳颜！
突然之间，养心斋钳制的神丹被吹捧得神乎其技，俨然成了救世良药。
街坊这般口口相传，自然使得徐天那原本不过是微有余粮的药丸，迅速在京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紧俏。一粒养颜丹、养生丹便能被炒作到百两、千两甚至万两的天价！
面对这般癫狂景象，但他也乐得袖手旁观。毕竟在如此空前热炒之下，那些诱香之物也难以产出...
一日，徐天正与徐颖和倩儿俩妻妾正在中院紫藤架下分拣止血草，准备炼制筋骨散。突然，门童女慌张失措地跑进来，扑通一声便跪伏在地。
“启禀主人...门外有两名羽林卫...他们...他们要求见您...”
门童战战兢兢的模样令徐天心中一震。
他连忙扶起这个可怜的小丫头，俯身贴耳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两名身着紫衣的侍卫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喝问要见主子您...奴婢不敢怠慢，只得先来禀报...”
门童女显是吓坏了。
徐天扭头一看，扫视过二女一眼。徐颖和倩儿也是神情惴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王命会带来什么祸患。
“咳咳...”，徐天深吸了口气，环视左右，将那玉匣从怀中掏出，连同一株淡蓝寂寞花蕊一并交到徐颖手上。
“你们速速收好，待爷先去会会那王家之人...”
徐天简短吩咐了一声，便大步迈出了养心斋。
俩侍卫见徐天从大门走出，执鎏金令牌上前拱手施礼道：
“徐公子，奉王谕，恕来打扰了！还望公子随行。”
徐天一边还礼一边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王召：
“有劳大人引路。”
他朝身后的徐颖等人使了个眼色：
“诸位贤淑，待爷去去就来。”
说罢，徐天跟随那两名侍卫策马离去，朝着王宫的方向进发。
一路之上，沿途百姓见到疾驰的三人，无不闪至一旁窃窃私语。
不多时，徐天等人就来到王宫御街，下马后，那金碧辉煌的景象顿时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红墙高耸，朱漆大门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铜钉，金兽衔环，殿宇层叠，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王家的气派与威严，气势恢宏！
十丈高的朱墙上，探出的檐角琉璃瓦折射出冷冽天光，将三人身影衬得如纸片般单薄。
閽人推开朱漆宫门的刹那，徐天被那两名威严的羽林卫带进了红墙内禁苑。
穿过九曲回廊时，琉璃瓦檐下的排排蟠螭金铃在风中轻颤，每一重宫门后升起的鸱吻都比前殿更高峻三分。徐天实在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会有朝一日能够踏足大王的天颜之地。
走过漫长的九曲宫阙之后，当鎏金蟠龙柱撑起的大殿终于撞入眼帘，徐天不禁心中斗颤，这大约就是传闻中的明堂了！——那三十六级白玉阶上盘旋的金鳞虬龙竟似活物一般，爪牙间吞吐着威压。两侧七十二金甲御前侍卫分列玉阶两侧。
“跪候！”
俩侍卫把徐天带到中轴御道便转身离去。
“臣徐天，恭祝大王千秋圣安！”
徐天跪伏在大殿之外，恭恭敬敬地叩首道。
颤抖的额头触上冰凉的白玉阶，声震九开朱红门阙，只闻余声绕梁，御前侍卫鳞甲轻响，并未见一人出来。
过了良久，他正暗自忖度还要等多久呢，侍立两侧的仙鹤衔灯突然睁开了红宝石眼睛，幽光里转出个绛袍貂蝉的内侍，腰间犀角牌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金玉之音，看其步伐威风八面，定是个弄权的内侍首座。
“抬首。”
尖细的嗓音刺破香雾，徐天瞥见对方云头履上绣着的四趾龙纹，宣室殿可不是跪人的地界。
绛袍内侍甩开缂丝袖摆转身，徐天慌忙跟上时瞥见殿内异象：九根合抱粗的龙柱并非雕琢而成，分明是巨蟒褪下的鳞壳，每片金鳞都嵌着人眼大小的夜明珠。
王座旁瑞兽纹金炉香烟缭绕，龙涎香满殿直上藻井，殿中金玉琳琅耀眼却空无一人，按理说这时辰应是文武百官云集之所在，徐天心中不禁暗生诧异。
领路的绛袍内侍忽然旋身，掌中玉柄麈尾划过淡淡烟尘：
“从此处始，目不及玉砖三尺之上。”
徐天慌忙低头随行。
随后徐天跟着绛袍内侍穿过漫长的弯弯曲曲，龙盘凤绕的九曲长廊，沿途所见，无不是金碧辉煌的气象。奇珍异宝、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王家无上的荣耀。
沿途不时有身着华贵的宫娥自旁飘过，见了那紫绶玉带便闪至一旁，无不诚惶诚恐拜伏在地，裙裾扫过青玉地砖。徐天见状，心中了然这绛袍内侍在宫中地位尊崇。
大约穿行半柱香的工夫后，经过三重红门，转过最后一道影壁，他们终于来到一处丹药炉盛的大殿之前。但见殿门外十二尊蟠螭鎏金炉环列丹墀，青烟自狻猊口中吞吐翻涌。
殿内蟠螭鎏金丹炉氤氲，炉膛赤金火色透过镂空八卦纹，在殿中织就漫天霞光，一缕缕炼药香雾自殿中袅袅飘散而出。
徐天心下了然，暗自思忖道，这次入宫一见王上，也许恰恰就是和这事儿有关。
徐天驻足之际，那绛袍内侍回过头来，一脸威严，冲徐天施了个手势：
“王上就在这丹霄殿内，你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叨扰了老人家。”
徐天会意点头，徐天肃容整襟站定。从那丹气弥漫的大殿深处，确实飘散出一股独特的丹香氤氲。看来传闻不虚，这齐王老儿实是痴迷于炼丹之道，夜夜操劳在此殿中。
随着绛袍内侍入殿复命。
不多时，“禀大王，人已带到...”
随着一声颤音伴随玉磬轻鸣从殿内传来，徐天心领神会，准备觐见大王。
“宣徐天觐见！”
随着侍官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丹霄殿门，徐天低眉敛袖跨过高耸的金丝楠木门槛。
十二座鎏金丹炉吞吐着幽蓝烈焰，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一面容苍老却仍眉宇暌阔的衮服老者自紫金八卦炉前缓缓转身，九旒冠冕下双目如电——正是那位声名赫赫的齐国大王无疑，素闻大王数十年不曾临朝，没几人见过其真容。
徐天当即跪倒叩首，开口唱颂道：
“臣徐天叩见大王，恭祝吾王圣寿无极。”
“起来吧！”
声若洪钟的敕令惊得徐天慌忙起身，袖中檀木匣抵着腕骨发烫，青玉地砖映出君王玄色衮服上的蟠龙暗纹，这位传闻中痴迷长生的霸主虽已须发皆白，通身威压却比炉中真火更灼人。
余光里数名王侍捧着绢帛笔砚静立炉侧，墨色在热浪里凝成暗痕。
“孤今日召你前来，实则想一问你那养颜丹、养生丹之事。坊间盛传的养颜丹和养生丹可是了不得的上品灵药...”
齐王玄舄碾过青玉地砖云纹：
“且让孤观其形色。”
徐天指尖微颤着捧出药匣。暗红漆盒甫开，数枚玉珠般的丹丸流转霞光，异香霎时冲淡了满殿硫磺气。他喉结滚动着开口：
“此二丹源自师承配伍，承大荒本草之遗韵，合玄女药经之精要...”
鎏金炉火将君王侧影投在丹鼎纹饰间，徐天分明看见那双鹰目在养生丹上多驻留了片刻。王侍们执笔凝神，连炉中火焰都似屏息摇曳，满殿跳跃的红光里唯有他略显发颤的解说声在藻井间回响。
齐王布满沟壑的面容随徐天讲述忽明忽暗，看来他对这等灵丹妙品的神奇功效，早已略知一二。
“了不得...了不得啊...”
齐王喃喃自语着，那苍老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一股向往和渴求的神色。
“这养生丹，孤确想知其味...”
徐天见状，心中暗自好笑。
这位国君看来是痴迷长生已久，对长生不老的执念追求可谓根深蒂固。忽然，齐王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如狼一般盯住了徐天：
“那养生丹的配方呢？你可知晓其中的奥秘？”
徐天心中一紧，强自镇定下来。他装作惊讶的样子，缓缓摇头道：
“师尊在世时，曾言这配伍乃传自不周山历练而来，微臣仅是凭借记忆练就药丸贩售而已。其中的配方奥秘...恕微臣实在是不知...”
齐王听罢，不禁失望地皱了皱眉头。旁边的忙着记录的王侍更是嘴角微微翘起，似有不悦。
“唉...真是可惜”
齐王长叹了口气，望着炉内明火若有所思。
随即踱步，边说道：
“不过你出自灵犀城，却也为孤做了不少好事。听闻你医治了不少百姓的疾病，又建言献策了春末的武林擂台大比，让京城各大门派、武林英豪也一一显露头角，倒让孤看清各派虚实。你这番作为，孤自当重重有赏...”
说罢便击掌三声，蟠龙柱后转出两队宫娥，捧着嵌满南海明珠的檀木礼匣鱼贯而入。
“这是孤赐你的一些薄赐，就当酬劳你的一番苦心。”
齐王慈眉善目地说着。徐天见状，连连谢恩，又不敢推辞这份王恩浩荡。
只得双手捧着那些锦盒，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王！”
齐王摆摆手：
“退下吧。”
徐天起身后，躬身倒退至丹霄殿门槛，在齐王若有所思的瞩目中，和领路的内侍一起退出殿外。
一路上，当值的金甲卫在看见锦盒的瞬间挺直脊背，宫墙夹道间洒扫的侍女们慌忙退避，却仍有几道灼灼目光追着他手中流光一看再看。
半柱香后，徐天辞别内侍，走出王宫。
在宫门轰然阖上之际，跃上马背踏上归途。
经过这一次的觐见，终得见过大王尊容，不知是否还有别的机会？
徐天一路风光无限，春意盎然，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来到熟悉的长街时，还未靠近养心斋，徐天就瞥见妻妾徐颖和倩儿带着那些精心打扮的医女们立门口盼望已久。
她们看见熟悉的身影自马背而下，顿时喜出望外，提着裙裾奔出台阶环佩叮当。
倩儿和徐颖带着众医女一拥而上，围着徐天问这问那，顺手接过他手上那些御赐锦盒。
“夫君您平安回来了！妾身可是等了许久啊！”
徐颖挽住手臂，脆生生的声音中满是欢喜，她的裙裾轻摆，宛如盛开的牡丹。
“让诸位久候了，上天自有眷顾。”
徐天微笑着捋了捋额间汗水，大步走进院落。
“主子可有面见大王天颜？”
旁边的柳如烟、杨玉莲急切齐声追问。
“自是有幸觐见的。”
徐天点头颔首，面露回味之色：
“只见陛下龙体安康，虽略有风霜之态，却仍威严非常。”
此话一出，立即在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众医女面露欣喜之色——能够被大王眷顾召见，已是莫大的荣耀了。
“那主人此行...可有遂了心愿？”
春梅小心翼翼地探问。众人听罢屏住呼吸，无不期盼地看向徐天。
“那是自然！你们看爷这春风得意，自然就知晓了。”
众女听罢一阵窃笑，簇拥着徐天走进养心斋，大门处进出的病患纷纷躬身打招呼：
“徐神医！”
徐天微笑颔首致谢，昂首阔步走进院子，气宇非凡。
众医女尾随其后，无不欣喜交头接耳，刚到影壁前，徐颖正安排各医女手头事宜，却被大门外骤然响起的马蹄声硬生生打断了。
灯火摇曳间，徐天左右环顾，这才发现床榻皆伏满医女。
只见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等人或趴或侧地趴在床榻两侧，凌乱的被褥盖在其上，最旁边是柳如烟、杨玉莲，压着一头乌发睡得香甜，数缕青丝拂在徐天脸颊上，挠痒着喉结。柳如烟、杨玉莲应该是守着开方喂药，直至夜里熬不住伏在身边草草睡下。
姑娘们身上的薄被想必是巡夜的医女盖上的。
旁边案几上乌木托盘中倒伏数个陶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碗中尚凝结着干涸的褐色药汁。
一众丫头们云鬓散落如瀑，睡得香甜，一个个双颊还残留着压红。徐天心中感慨万分。他记得昨天自己被寂寞花毒入体失去了意识。
如今看来，是徐颖她们在危急关头费尽心思将自己从梦魇之境将自己拽了回来。看着这群鬓发蓬乱，睡相甜美的丫头们，徐天一动不动，静等她们醒来。
春梅最先睁开了眼帘，见到徐天那清澈目光便娇羞地笑了：
“主人！”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狼狈，薄被滑落的瞬间，急忙起身整理被汗湿散乱的云鬓。这窸窣声把姑娘们次第惊醒，相互发出惊喜的鸣叫：
“主人醒了！”，众女掀被之后，拢了拢被扯乱的罗衣。
柳如烟、杨玉莲探手搭脉，一边拂起鬓角散落的青丝：“主人...”
二女欢喜道：“主人无碍了！”
她们羞赧地低喃着。徐颖和倩儿挤了过来，左瞧右看，然后嚷道：
“都说叫你别去碰那劳什子花，硬是不听，这夫君似娃儿般淘神了，亏得我俩把你拽回来，不然你还躺在花地里...”
姑娘们一阵大笑，把屋里收拾一通整齐之后，出门盥洗去了。
徐天在榻上躺了一会，在医女搀扶下缓缓坐起身，下榻后，穿过回廊沐浴着金曦回到书房。徐天取出那几株被妥善保存的无情草，细细端详着。
它们在匣子安躺着，青翠欲滴，仿佛还带着些许草木的芳香。而在另一匣子中，那几株昏迷前从苗圃中摘下的淡蓝色花蕊，正静静地开放着它的娇艳花瓣。
徐天看着这俩相生相克的寂寞花和无情草，脑子灵光一现。
“唔...难道...”
徐天突然想起了那卷羊皮古籍上所记载的内容。
他赶紧拂去了心头的杂念，从药房找来人参、紫河车、红曲、肉苁蓉、当归等数味名贵药材，连同那几株寂寞花一并浸泡在黄封中做成药引。
而后又让医女用药碾把这这些药材和同那几株无情草一起研磨为齑粉。
待琥珀光满石槽，医女取出臼中的药粉，只见其色泽金黄，晶莹透亮，一股极为怡人的清香立时氤氲开来，仿佛给整个药房注入了一股灵性儿，连众医女也暗自啧啧称奇。
徐天心中狂喜，赶紧将这些药粉收于玉匣之中。
徐天随后带领几名医女前往病房，看望滞留在医馆治疗的老妪和令媛秋月。自从被诊断出中了寂寞花毒之后，母女俩一直寄居在病房调理身体，空闲时候两人一直在商量着把手里的苗圃变卖出去。
徐天来到病房时，进门便见老妪正握着秋月的手低语，窗边小几上摊着几张泛黄羊皮借据。见徐天进来，秋月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婆婆这两日可睡得安稳？”
徐天向那老妪问安。
“多亏神医妙手回春，小女确已渐见好转了。”
老妪感激涕零地朝徐天施了一礼。
“可...那片田地之事却还是让人挂怀啊。”
秋月绞着绣帕细声道。
老妪叹了口气，底气明显不足：
“可那方地贫瘠也无沃土，除了栽花无甚用处，谁能看中呢？”
母女俩这番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生计的拖累。
“哦？你们想卖掉的那片苗圃？”
徐天会心一笑：
“不若就转卖与我吧！我出价五百两，婆婆看如何？”
“啊？”
母女二人被徐天出手阔绰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公子...无需这么多钱，老身哪里...哪里敢当？”
“不必推辞，从今往后好好调养生息，日后尽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可颐养天年。”
徐天说着，让医女通知倩儿取来一包沉甸甸的包裹。之后将那袋重物塞到老妪手中，又吩咐老妪清点。
“公子...您如此宽宏大量...”
母女俩热泪盈眶，几乎要感激得跪伏在地了。她们实在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个穷困潦倒的时候得到如此贤达良医的馈赠！
“那片苗圃其实暗藏着蕴育了一些药材，有了你们一手照料，倒也给了医馆一些帮助...”
徐天含笑解释了一番。
“老身...老身无以为报...”
老妪涕泗横流，几乎便要跪下去了。
“不必客气”
徐天接住老妪，温声宽慰了二人，又吩咐肖映南安排护卫护送母女和银两回住处，同时把地契取来。
两个护卫进来之后，一个拎起沉甸甸的包袱，一个牵着老妪和秋月，慢慢的走出病房，穿过屏门消失在大院门口，不久马车声响起，车轮辚辚消失在长街深处。
待俩护院回转时，果真取来了那片苗圃的地契。
徐天带着地契来到书房，正撞见徐颖携着夏莲、春梅和倩儿四处寻他，徐天把苗圃地契交给徐颖。徐颖和倩儿目瞪口呆，俱从对方眸中瞧见惊愕——城西那片荒坡苗圃，怎值得夫君如此大费周章？
徐天望着四双笼着迷雾的水眸，唇角噙着笑却不言语，只将宽袖一振：
“随我来。”
说罢领着四女带到药房，徐天着手对无情草的药粉进行进一步的加工。药房内二十多药炉明火明火升腾，热浪炙人。医女们正忙着炼制药丸，青烟裹着药香在梁柱间游走，挽着素纱襻膊穿梭其间，额间汗如雨下在火光中晶莹闪烁。
见主人驾临，最门侧的医女立时退了半步，将一方青玉案让了出来。
徐天先将那玉匣里的金黄药粉细取出少许，分为两份：一份将以养颜为主，另一份则着眼于滋补养生。
徐天叮嘱医女取来阿胶、枸杞、巴戟天等数种顶级药材，在石臼中磨成齑粉后倒入两盏陶瓮中，随后加入黄封浸泡的药引，让药引和生料充分的调匀后，投入药炉炼化。
眼见着两盏药粉在炉内柴火的烘烤下渐渐溶化成汁，待取出这俩盏冒着蒸腾炙热之气的滚烫陶瓮，又取来两玉臼，一玉臼内导入滚热的药汁，再把那份养颜的金黄粉抖入，只听“滋——”的一声，玉臼中发出阵阵奇异的膨胀液化之音，袅袅药雾凝作鸾鸟之形盘旋而上。
一股浓郁的药香渐渐在房中弥散开来，那气味之馥郁芬芳，简直令人心驰神往。这正是金黄粉药材剧烈气化挥发所致。
在添加一些辅料后，徐天用石杵在玉臼中一阵搅拌，趁热让各种药材充分搅拌均匀，定型。
另外一玉臼让众女动手，步骤相同，只是抖入的是滋补养生的金黄粉。
俩玉臼同时搅拌，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起，众女七手八脚，乐不可支。
一炷香后，待药汁冷却下来，从玉臼倒出了两坨定型的药泥。
养颜的那一份，呈现出一种棕红之色，隐现流霞纹路，香气中透着一丝甜腻。至于滋补的那一份，色泽则是褐红中泛着一股阳刚之气，裹着层鎏金云纹，闻之便感觉精神矍铄。
在医女的协助下，一刻钟后，养颜的药团最终鼓捣出几十粒药丸而已。至于滋补那份药团也是如此。
徐天端详着两盘分量不等的药丸，略感可惜。
徐天对着围观的四女道：“左手这盘药丸取名养颜丹，而右手这盘药丸就叫养生丹。”
四女美眸频闪，暗暗称奇，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为啥要买下苗圃了。
药香四溢，让药房忙碌的医女们齐齐围了上来看稀奇。
看着医女们和四女期盼的目光，徐天笑道：“成品实在太少，恐怕只够自己人先尝试了。”
看着众女闪烁的眼神，徐天道：“罢了，姑且先试一试这养颜丹的效力如何。”
徐天自语一声，拿起那袋棕红丸药便朝外头走去，一众医女和四女紧紧跟随。
不一会，众人来到病房。徐天对在这里疗养的女病患说道：“谁愿意来试试医馆新出的养颜丹？”
闻言七八个芙蓉面扬起脸来。屋内众人一脸疑惑。
徐天解释道：“这养颜丹是养心斋最新的养颜驻颜药丸。”
听罢，年轻女病患们嗤之以鼻，纷纷说道：
“从未听闻世间有此药丸”
“奴家一个个黄脸婆，无非不就靠胭脂来撑起脸面”
“神医的这养颜丹，奴家还不敢苟同”
众多质疑声里，有个切切生生的声音说：
“奴家愿意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角落的病床上挪下一女子，是那个脸色憔悴而被夫婿殴打的女子。
只见她旖旎过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徐天打开袋子，让她捡食一一粒。
她福身时，后颈伤痕如蜈蚣蜿蜒。
只见她捏起一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医女贴心的奉上温水相助，只见她嘬了一口温水渡下。
待围观众人相继散去，徐天和众女也回到药房。
此事众人也没放在心上，只有徐天在估量着药力的分量很成分配比，准备后续改良。
不料第二日，医女来报：
“主人，病房里吵吵嚷嚷。”
徐天赶忙带着医女们过去一看，一见屋内场景就乐了，原来是众女都嚷着要求养心斋给予试药——原来那个懦弱女子经过一夜的休憩，醒来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的面容便焕然一新了！
她的面色红润，双颊带着诱人的晕红，皮肤更是白里透红、细腻带海贝光泽。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有神，宛如重新煦生了一般！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让病房里的女病患们惊艳不已，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遂吵闹起来：
“求神医赐药！”
虽然养颜丹分量比较少，徐天还是一一分发，满足病房里这些女患的愿望。
这些病女们玉容复原黄花水嫩的进展神速，令养颜丹在女病友里大出风头。当那些试药的女病患们一个个治愈后离开医馆、回归还家园时，立时就惊艳了周遭的亲朋好友：
“好家伙！这是何等绝世美人呐？”
“分明就是从旧时重新打造出来的！”
“天啊，她原本可是那么一副骨瘦嶙峋的模样，如今竟生生变成了这等美人胚子！养心斋究竟给她吃了啥仙丹！”
病女们这般惊世骇俗的巨变，自然在京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女病患们被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团团围住刨根问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过是郎中赐予我等的养颜丹而已。”
她们娇羞一笑，也不愿多做透露。
但这答复自然让人更加倍感好奇。
养心斋的“神药”传闻不胫而走，不出三日，坊间各色传言越传越玄乎——养心斋有养颜、延年的神物？价值千金！养心斋的神丹御药，配伍乃仙人所赐，一粒可长保芳颜！
突然之间，养心斋钳制的神丹被吹捧得神乎其技，俨然成了救世良药。
街坊这般口口相传，自然使得徐天那原本不过是微有余粮的药丸，迅速在京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紧俏。一粒养颜丹、养生丹便能被炒作到百两、千两甚至万两的天价！
面对这般癫狂景象，但他也乐得袖手旁观。毕竟在如此空前热炒之下，那些诱香之物也难以产出...
一日，徐天正与徐颖和倩儿俩妻妾正在中院紫藤架下分拣止血草，准备炼制筋骨散。突然，门童女慌张失措地跑进来，扑通一声便跪伏在地。
“启禀主人...门外有两名羽林卫...他们...他们要求见您...”
门童战战兢兢的模样令徐天心中一震。
他连忙扶起这个可怜的小丫头，俯身贴耳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两名身着紫衣的侍卫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喝问要见主子您...奴婢不敢怠慢，只得先来禀报...”
门童女显是吓坏了。
徐天扭头一看，扫视过二女一眼。徐颖和倩儿也是神情惴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王命会带来什么祸患。
“咳咳...”，徐天深吸了口气，环视左右，将那玉匣从怀中掏出，连同一株淡蓝寂寞花蕊一并交到徐颖手上。
“你们速速收好，待爷先去会会那王家之人...”
徐天简短吩咐了一声，便大步迈出了养心斋。
俩侍卫见徐天从大门走出，执鎏金令牌上前拱手施礼道：
“徐公子，奉王谕，恕来打扰了！还望公子随行。”
徐天一边还礼一边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王召：
“有劳大人引路。”
他朝身后的徐颖等人使了个眼色：
“诸位贤淑，待爷去去就来。”
说罢，徐天跟随那两名侍卫策马离去，朝着王宫的方向进发。
一路之上，沿途百姓见到疾驰的三人，无不闪至一旁窃窃私语。
不多时，徐天等人就来到王宫御街，下马后，那金碧辉煌的景象顿时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红墙高耸，朱漆大门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铜钉，金兽衔环，殿宇层叠，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王家的气派与威严，气势恢宏！
十丈高的朱墙上，探出的檐角琉璃瓦折射出冷冽天光，将三人身影衬得如纸片般单薄。
閽人推开朱漆宫门的刹那，徐天被那两名威严的羽林卫带进了红墙内禁苑。
穿过九曲回廊时，琉璃瓦檐下的排排蟠螭金铃在风中轻颤，每一重宫门后升起的鸱吻都比前殿更高峻三分。徐天实在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会有朝一日能够踏足大王的天颜之地。
走过漫长的九曲宫阙之后，当鎏金蟠龙柱撑起的大殿终于撞入眼帘，徐天不禁心中斗颤，这大约就是传闻中的明堂了！——那三十六级白玉阶上盘旋的金鳞虬龙竟似活物一般，爪牙间吞吐着威压。两侧七十二金甲御前侍卫分列玉阶两侧。
“跪候！”
俩侍卫把徐天带到中轴御道便转身离去。
“臣徐天，恭祝大王千秋圣安！”
徐天跪伏在大殿之外，恭恭敬敬地叩首道。
颤抖的额头触上冰凉的白玉阶，声震九开朱红门阙，只闻余声绕梁，御前侍卫鳞甲轻响，并未见一人出来。
过了良久，他正暗自忖度还要等多久呢，侍立两侧的仙鹤衔灯突然睁开了红宝石眼睛，幽光里转出个绛袍貂蝉的内侍，腰间犀角牌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金玉之音，看其步伐威风八面，定是个弄权的内侍首座。
“抬首。”
尖细的嗓音刺破香雾，徐天瞥见对方云头履上绣着的四趾龙纹，宣室殿可不是跪人的地界。
绛袍内侍甩开缂丝袖摆转身，徐天慌忙跟上时瞥见殿内异象：九根合抱粗的龙柱并非雕琢而成，分明是巨蟒褪下的鳞壳，每片金鳞都嵌着人眼大小的夜明珠。
王座旁瑞兽纹金炉香烟缭绕，龙涎香满殿直上藻井，殿中金玉琳琅耀眼却空无一人，按理说这时辰应是文武百官云集之所在，徐天心中不禁暗生诧异。
领路的绛袍内侍忽然旋身，掌中玉柄麈尾划过淡淡烟尘：
“从此处始，目不及玉砖三尺之上。”
徐天慌忙低头随行。
随后徐天跟着绛袍内侍穿过漫长的弯弯曲曲，龙盘凤绕的九曲长廊，沿途所见，无不是金碧辉煌的气象。奇珍异宝、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王家无上的荣耀。
沿途不时有身着华贵的宫娥自旁飘过，见了那紫绶玉带便闪至一旁，无不诚惶诚恐拜伏在地，裙裾扫过青玉地砖。徐天见状，心中了然这绛袍内侍在宫中地位尊崇。
大约穿行半柱香的工夫后，经过三重红门，转过最后一道影壁，他们终于来到一处丹药炉盛的大殿之前。但见殿门外十二尊蟠螭鎏金炉环列丹墀，青烟自狻猊口中吞吐翻涌。
殿内蟠螭鎏金丹炉氤氲，炉膛赤金火色透过镂空八卦纹，在殿中织就漫天霞光，一缕缕炼药香雾自殿中袅袅飘散而出。
徐天心下了然，暗自思忖道，这次入宫一见王上，也许恰恰就是和这事儿有关。
徐天驻足之际，那绛袍内侍回过头来，一脸威严，冲徐天施了个手势：
“王上就在这丹霄殿内，你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叨扰了老人家。”
徐天会意点头，徐天肃容整襟站定。从那丹气弥漫的大殿深处，确实飘散出一股独特的丹香氤氲。看来传闻不虚，这齐王老儿实是痴迷于炼丹之道，夜夜操劳在此殿中。
随着绛袍内侍入殿复命。
不多时，“禀大王，人已带到...”
随着一声颤音伴随玉磬轻鸣从殿内传来，徐天心领神会，准备觐见大王。
“宣徐天觐见！”
随着侍官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丹霄殿门，徐天低眉敛袖跨过高耸的金丝楠木门槛。
十二座鎏金丹炉吞吐着幽蓝烈焰，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一面容苍老却仍眉宇暌阔的衮服老者自紫金八卦炉前缓缓转身，九旒冠冕下双目如电——正是那位声名赫赫的齐国大王无疑，素闻大王数十年不曾临朝，没几人见过其真容。
徐天当即跪倒叩首，开口唱颂道：
“臣徐天叩见大王，恭祝吾王圣寿无极。”
“起来吧！”
声若洪钟的敕令惊得徐天慌忙起身，袖中檀木匣抵着腕骨发烫，青玉地砖映出君王玄色衮服上的蟠龙暗纹，这位传闻中痴迷长生的霸主虽已须发皆白，通身威压却比炉中真火更灼人。
余光里数名王侍捧着绢帛笔砚静立炉侧，墨色在热浪里凝成暗痕。
“孤今日召你前来，实则想一问你那养颜丹、养生丹之事。坊间盛传的养颜丹和养生丹可是了不得的上品灵药...”
齐王玄舄碾过青玉地砖云纹：
“且让孤观其形色。”
徐天指尖微颤着捧出药匣。暗红漆盒甫开，数枚玉珠般的丹丸流转霞光，异香霎时冲淡了满殿硫磺气。他喉结滚动着开口：
“此二丹源自师承配伍，承大荒本草之遗韵，合玄女药经之精要...”
鎏金炉火将君王侧影投在丹鼎纹饰间，徐天分明看见那双鹰目在养生丹上多驻留了片刻。王侍们执笔凝神，连炉中火焰都似屏息摇曳，满殿跳跃的红光里唯有他略显发颤的解说声在藻井间回响。
齐王布满沟壑的面容随徐天讲述忽明忽暗，看来他对这等灵丹妙品的神奇功效，早已略知一二。
“了不得...了不得啊...”
齐王喃喃自语着，那苍老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一股向往和渴求的神色。
“这养生丹，孤确想知其味...”
徐天见状，心中暗自好笑。
这位国君看来是痴迷长生已久，对长生不老的执念追求可谓根深蒂固。忽然，齐王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如狼一般盯住了徐天：
“那养生丹的配方呢？你可知晓其中的奥秘？”
徐天心中一紧，强自镇定下来。他装作惊讶的样子，缓缓摇头道：
“师尊在世时，曾言这配伍乃传自不周山历练而来，微臣仅是凭借记忆练就药丸贩售而已。其中的配方奥秘...恕微臣实在是不知...”
齐王听罢，不禁失望地皱了皱眉头。旁边的忙着记录的王侍更是嘴角微微翘起，似有不悦。
“唉...真是可惜”
齐王长叹了口气，望着炉内明火若有所思。
随即踱步，边说道：
“不过你出自灵犀城，却也为孤做了不少好事。听闻你医治了不少百姓的疾病，又建言献策了春末的武林擂台大比，让京城各大门派、武林英豪也一一显露头角，倒让孤看清各派虚实。你这番作为，孤自当重重有赏...”
说罢便击掌三声，蟠龙柱后转出两队宫娥，捧着嵌满南海明珠的檀木礼匣鱼贯而入。
“这是孤赐你的一些薄赐，就当酬劳你的一番苦心。”
齐王慈眉善目地说着。徐天见状，连连谢恩，又不敢推辞这份王恩浩荡。
只得双手捧着那些锦盒，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王！”
齐王摆摆手：
“退下吧。”
徐天起身后，躬身倒退至丹霄殿门槛，在齐王若有所思的瞩目中，和领路的内侍一起退出殿外。
一路上，当值的金甲卫在看见锦盒的瞬间挺直脊背，宫墙夹道间洒扫的侍女们慌忙退避，却仍有几道灼灼目光追着他手中流光一看再看。
半柱香后，徐天辞别内侍，走出王宫。
在宫门轰然阖上之际，跃上马背踏上归途。
经过这一次的觐见，终得见过大王尊容，不知是否还有别的机会？
徐天一路风光无限，春意盎然，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来到熟悉的长街时，还未靠近养心斋，徐天就瞥见妻妾徐颖和倩儿带着那些精心打扮的医女们立门口盼望已久。
她们看见熟悉的身影自马背而下，顿时喜出望外，提着裙裾奔出台阶环佩叮当。
倩儿和徐颖带着众医女一拥而上，围着徐天问这问那，顺手接过他手上那些御赐锦盒。
“夫君您平安回来了！妾身可是等了许久啊！”
徐颖挽住手臂，脆生生的声音中满是欢喜，她的裙裾轻摆，宛如盛开的牡丹。
“让诸位久候了，上天自有眷顾。”
徐天微笑着捋了捋额间汗水，大步走进院落。
“主子可有面见大王天颜？”
旁边的柳如烟、杨玉莲急切齐声追问。
“自是有幸觐见的。”
徐天点头颔首，面露回味之色：
“只见陛下龙体安康，虽略有风霜之态，却仍威严非常。”
此话一出，立即在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众医女面露欣喜之色——能够被大王眷顾召见，已是莫大的荣耀了。
“那主人此行...可有遂了心愿？”
春梅小心翼翼地探问。众人听罢屏住呼吸，无不期盼地看向徐天。
“那是自然！你们看爷这春风得意，自然就知晓了。”
众女听罢一阵窃笑，簇拥着徐天走进养心斋，大门处进出的病患纷纷躬身打招呼：
“徐神医！”
徐天微笑颔首致谢，昂首阔步走进院子，气宇非凡。
众医女尾随其后，无不欣喜交头接耳，刚到影壁前，徐颖正安排各医女手头事宜，却被大门外骤然响起的马蹄声硬生生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