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创养心斋
到了雅间，掌柜含笑退下后，众人刚要落座，却见那群公子已经跟了上来，为首金冠公子抱拳道：
“适才多有唐突，竟不识徐府贵客。在下斗胆请益，可容我等叨陪末座？”
徐颖看向徐天，见他微微点头，才道：
“也罢，今日夫君心情好，便邀诸位一同入席。”
很快，酒菜陆续上桌。器皿都是上好的银碟，一道道菜色摆得精致。錾花银盏盛着胭脂色獐子肉，水晶碟托住琥珀色野猪蹄，更兼蜜炙鹿腩佐以十年陈酿，满室生香。
徐颖给徐天斟了一杯，笑道：
“此乃醉仙楼镇店玉髓酿，市价五十两纹银方得半坛。”
徐天闻言咂舌。席间，夏莲和春梅给众人布菜，倩儿则细心地照看着徐天的酒水。那些公子看着这般排场，再想起方才见到的“追星”，哪还敢有丝毫轻慢：
“徐家千金”，金冠公子举盏过眉，“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行赔个不是。”
说罢一饮而尽，徐颖轻抿一口酒：
“无妨，京城地阔，偶有失察亦是常理。”
酒过三巡，当那些公子看到徐颖取出追星，展示那精妙绝伦的机括，更是惊叹不已。一支精铜箭矢在烛光下泛着寒芒，光是这一支箭，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载收入。
倩儿等人看着这些纨绔对徐颖毕恭毕敬的样子，都暗自好笑。眼看一桌酒菜吃得差不多，掌柜又端上了鲜果、蜜饯、糕点作为饭后点心。
结账时，掌柜恭敬地递上账本：
“一共用了二十两。”
徐颖递给掌柜那锭金饼，大方地让掌柜将找补的银两都收下：
“今日高兴，剩下的就当赏钱了。”
出门时，醉仙楼外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一睹这个出手阔绰的边城来客。
待众人重回大院，重新闩上大门。众女便似彩蝶般涌入书房。待烛火点上。众女瞧着新置的紫檀太师椅，争坐间你推我让笑作一团。
徐天抚掌笑道：
“姑娘们且静，这医馆大院总该有个雅号。”
“主人，还是叫齐天医馆如何？”
七嘴八舌中忽闻脆语。徐天转向徐颖，却见这妮子狡黠一笑：
“妾身倒觉'养心斋'更妙，好教这杏林春满大齐疆土。”
满堂粲然中，徐天拊掌大笑：
“善！便定养心斋！”
见大事已定，徐天看着徐颖和倩儿，吩咐道：
“你俩带她们去后厨沐浴更衣，这一路跋山涉水的，我们都没去过驿馆落脚，辛苦大家。”
闻言众女雀跃起来，如一阵风，嬉笑着曳裙而去。眼看众女离开，徐天慢慢退到太师椅上坐下，还准备想象什么遗落之事，却见徐颖与倩儿从廊下折返。
“怎不去汤池？若都去了...”
两女眼波流转：
“郎君岂不寂寞？”
徐天揽过香肩调笑：
“两个腌臜婆娘。”
“便腌臜些，官人也须受着。”
倩儿纤指划过夫君襟前。
徐天忽又扶额：
“险些忘了，伙计们的宿处...”
话音未落，腰间已遭柔荑轻拧。
“与妾身们同住可好？”
徐颖佯作正经。
“嫁出去丫头愈发没得正行！”
徐天轻弹二人玉洁额头，满室笑浪惊得窗外海棠乱颤。
姑娘们裹着水汽，缠着湿发，从檐下折回书房时，正瞧见徐天领着两位夫人整理后墙的檀木书柜。早前搬来的羊皮卷轴尚未归置，此刻众人合力将泛着陈年毛边的羊皮卷宗码放整齐，虽书架仍显凌乱，倒也有了几分书斋气象。
次日天方破晓，雅居便传来莺燕般的喧闹。徐天梳洗罢，见众女皆已收拾齐整，遂将倩儿唤至跟前：
“春梅、夏莲随你去药房调试药炉，试产几丸，各炉子都检查一二。”
转头又吩咐玉儿：
“带小翠、雪儿整理前院和接诊堂，一应器物按接诊摆放。”
众女得令后，各自散去忙碌。早膳后，徐天携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去奴婢市集找几个人回来填充人手。
徐天一行骑上马，经过一路询问，穿过三条主街，行得数里，众人在逼仄巷口勒缰。毕竟是大王脚下，奴婢市集也大为可观，由几个街道相围而成。
众人踏过青石板上积着黢黑污水，绕过朽木房梁间密布蛛网，腐鱼与马粪的浊气在初春暖阳里蒸腾。待拐过街角，眼前豁然现出“万鑫奴行”的褪色幡旗。
旗杆下聚着十数锦衣商贾，随从牵着的马匹不时踢踏起腥臊泥浆。
“贱婢找死！”
忽闻鞭声炸响，但见五名奴隶被绳索捆成一串。为首女子枯发结满草屑，粗布衣襟裂开处露出暗红鞭痕。后列三个壮汉赤膊跪行，古铜色脊背覆着新旧血痂，随皮鞭起落渗出浑浊汗液。
讨价还价的喊声和皮鞭的抽打声不断响起，又一队新买的奴婢被拽着经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刺眼的阳光下消失在街角。一只瘦弱的野狗正在翻找着地上的残羹，不时抖落身上的虫子。
众人来到市集入口处，两侧跪着三五行列，脑后木牌碳迹犹新。有商贩正用鞭梢撬开婢女口腔：
“牙口整齐，二两纹银！”
更远处屋檐下，几个披发女子被反缚双手，虽满面尘灰，木牌价码却比旁处高出三倍。忽听得街角传来老妪呛咳，五六个枯瘦老者蜷在泥淖里，身价木牌被反复涂改得模糊难辨。
“客官瞧瞧这几个？”
赤膊人贩扯起少女发辫，木牌上“七两”字样摇摇欲坠。徐天皱眉掠过，却在转角处驻马——六七个女子垂首跪在向阳处，腕间淤痕隐现，价牌倒还清爽。
“按牌价几何？”
徐天扬鞭指问。那贩子斜睨众人装束，懒懒伸出三根手指：
“纹银十两，生死不论。”
倩儿当即掷出钱袋，接过卖身契转交徐颖。新婢们战兢起身时，发间草屑簌簌而落。
归途马车上，倩儿解开众婢麻绳，见她们腕上血痕已结成紫痂。徐颖将水囊递去，却见众人慌忙叩首，溅起车板积尘。
春梅轻叹：
“怎么京城奴婢集市东家更凶，没一点怜惜。”
闻言，徐颖、夏莲、春梅对视一眼，夏莲说道：
“京城奴婢市集大，可能人心更凶险一些。”
徐颖接口道：
“大家都习惯了吧，这么多人被东家转来转去的，能在一家认真待下去的不多。”
众人闻言，皆默然，纷纷点头。
就快回到大院的时候，徐天让众女带着马车在街边稍候片刻，自己去牙行，倩儿不放心还是一起随同。不久牙行掌柜和徐天、倩儿一同返回。
待众人一起回到大院时，徐天指着旁边的小院道：
“把这里也一同买下，问问房东可否售卖。”
牙行掌柜满脸堆笑：
“徐爷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前往问询。”
徐天旋即又道：
“若是可行，成交之后也帮我重新装修一下，主要是住人，还有车舆，顺便帮我弄个门头，题写，养心斋。”
牙行掌柜满脸堆笑：
“小的明白，这就前去为徐爷办妥。”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齐刷刷的看完主人办完这一切，不由得心花怒放。众人翻身下马，带着下了马车的奴婢们进入院内，倩儿忙着结清车费，小碎步的跟了进来。
看着新来婢女们一身的污渍和满脸的淤泥，四女带着新人们去了后厨。不久倩儿一跳一跳的返回，阳光下，她高挑的身子格外显眼。
徐天问道：
“这么快？”
倩儿上前挽着徐天的手臂道：
“才没呢。夫君，妾身是回来陪着您。”
徐天揉着倩儿晒得发烫的秀发道：
“去把爷的举荐函拿来，我们去太医府当差去。”
倩儿闻言欣喜若狂，转身挪着腰肢去了书房，翻找了一阵，持举荐函跑了出来，倩儿纵身跃到徐天身边，把举荐函递给了徐天，满脸兴高采烈。
徐天夸了这丫头两句，随后二人出了院子，翻身上马，结伴而去。
徐天和倩儿顺着路人的指点，穿过熙攘街市，终至靠近王宫的太医府邸。十丈汉白玉广场，一侧碧草红墙，汉白玉阶之上，飞檐斗拱下，朱红铜钉府门悬着御赐金匾，两侧石狮镇守，往来官吏皆着锦鸡补服匆匆而过。
跨过门槛，二人步入一个宽阔的庭院。院内疏落几丛松柏，郁郁葱葱，芳香四溢。中央青铜方鼎篆刻医典图舆，四周药畦间紫丹参与天山雪莲交相辉映。
庭院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廊下医工们捧着檀木药匣疾走。穿过庭院，二人来到了主殿。
殿内经年药香沁骨，壁上挂满了各类披毛犀牛角和太医府格言。
祖师爷金身像前青烟袅袅。
三十二尊针灸铜人列于壁龛，数百个乌木药斗高接藻井，其间杂役们踩着云梯取药，细碎声响惊落尘灰。忽闻内廷内侍尖声传召，七八位太医捧着朱漆脉案疾奔而出，腰间蹀躞佩玉叮当乱响。
穿过主殿，往后是一片宽阔的药圃，种植着珍稀药材石斛。
几位白须医师正在侍弄泽漆，在药圃旁边，徐天和倩儿看到一座藏书楼，楼中不时有人进出。院中有一口古井。想必这口古井的水质特别，是配制某些特殊配伍的药引。
二人被引见到一间堂皇之厢房，见到霜白须眉的太医令刹那，只见他随意瞥了一眼徐天手里的那卷举荐函，随手扔进铜盆中，二人心里一凉。
火舌卷起推举函，绢帛卷曲燃烧起来，伴随着火漆印爆出的花火，那火光里仿佛是萧虎将军无奈的笑：
“无籍之人，哪来的资格做太医？”
太医令冷冷地说：
“念在你有举荐函，就给你个杂役的差事吧。若是做得好，他日或许有机会主掌药材。”
说罢便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挥手，一个医监走了进来，领着二人来到后院。
医监冷冷的看着二人，说道：“你就在这里安心呆着。”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后院几个晒药老仆抬眼乜斜，表情复杂，旋即又低头捣起石臼中的白笈——新来的年轻人总带着不合时宜的热忱，不出旬月自会磨去棱角。
徐天和倩儿这一满腔的热情就这样给浇灭了，徐天被仆长安排去打扫庭院、整理药材。徐天躬身拖着扫帚，从前院一直打扫到后院。
仔细打扫各个角落之后，徐天逐渐发现太医府并非是想象中的太医妙手之地，而是个龙蛇混杂之所。
白日里太医们趾高气昂，对着徐天这些下人颐指气使，徐天时常被人呼来喝去，受尽白眼。
待太医府人声渐少之际，徐天握着半截秃帚怔怔望着宫城方向。
今日见闻如走马灯般流转：太医令私藏的犀角雕花脉枕、药库里沁着寒气的昆仑冰珀、更漏声里老太医们压低嗓音议论的贵妃头风。忽觉衣袖微沉，原是倩儿轻扯衣袖，才惊觉庭前梧桐已染金晖。
待徐天带着倩儿回到医馆时，已经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碧柳共长天一色之际。
在落日的余晖里，徐天和倩儿翻身下马，就看见门头上已经挂上了牌匾，上书“养心斋”三个金字，苍劲有力。门口已经站着早上买来的绿袖子姑娘，一身新衣打扮，几分高兴的样子，还给二人躬身施礼，怯生生的说道：
“主人好！”
徐天对她笑道：
“还可以，谁安排的呀？”
门童女羞涩笑道：
“徐颖主母安排奴家在这里的。”
还不得徐天搭话，这时旁边的小院里，院内房舍已经修葺一新，几个伙计正在忙碌马厩，看见主人，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跪拜在地。
徐天安抚伙计起身后，遂领着倩儿走入大院内。
院内众女闻声，连忙迎了出来，纷纷跪拜于地，后面站立几个早上买来的婢女，见此场景不知如何是好，左右四顾，最终还是学着众女齐齐跪伏着，徐天注意道她们也都焕然一新，换上了绿衫公服，眼底那抹死气已消散许多，料是春梅等人整日开解之功。
待起身后，众女纷纷围了上来，看着众女红扑扑的脸颊，徐天知道她们已经试过药炉了——虽然还未开张，不过众人还是紧张地筹备着。
徐颖扭着水蛇腰贴将上来，一把拽着夫君，丹蔻玉指轻戳胸膛道：
“都一天了，夫君带着倩儿野到何处？教妾身好生悬心。”
待闻得倩儿讲述夫君去太医府当差之事，众女眸光流转如星子；听得竟被发配后院打杂，又笑得花枝乱颤。
徐颖脱口而出道：“何苦受这份腌臜气，回家，明日便开张养心斋，定不教夫君再看人脸色。”
闻言众人齐齐点头，后面新来的婢女则一脸茫然，她们还有待熟悉情况。
徐天笑着道：“哎呀，这可是萧虎将军举荐的，萧将军的面子总要顾着，况有倩儿作伴。”
夏莲、春梅闻言紧紧围着徐天道：“主人，奴家明天也去，带上奴家。”
徐天道：“养心斋都没开业呢，你们就不担心嘛。”
夏莲、春梅齐刷刷看着徐天道：
“主人，奴婢的家就是医馆，养心斋筹备得差不多啦，待择个吉日，医馆就开张呗。”
徐天闻言笑道：“妙哉。”
旋即问了一下医女们在药房的情况，众女七嘴八舌的说道：
“回主人，奴家都试过药炉了，药材也试过，顶好呢，奴家对比过之前的药粉，都是上乘药材，比灵犀城的那里的药材还好。”
徐颖道：“不愧是国都，估计能有的药材都集中到城里来了。”
徐天点点头道：“太医府也是如此，有些药材闻所未闻，真是长了眼。”
一众医女们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她们也想见识见识。众人一边说一边慢慢踱进了书房。
待众人落座之后，徐天让早上买来的新婢女过来，徐天对着这几个婢女道：“你们当中有成家的吗？”
其中有两位站出旋即又退了回去。
徐天笑道：“咋啦？”
俩女道：“回主人，奴家是婆家卖出来的。”
众女闻言，觉得她们和灵犀城里的医女有点类似的经历。
徐天对二人道：“你俩芳名？”
俩女恭敬的回答：
“回主人，奴家王玉枝。”
“奴家王茹㜍。”
徐天道：“你俩都是王氏。”
二女同时点头，众女笑了起来，徐天道：
“就大王氏，小王氏吧。”
闻言众人窃笑了起来。
徐颖过来俯身道：
“夫君，旁边的小院子已经买下了。”
随即把地契取了出来，徐天看了一眼道：“保管好。”
徐颖接着说道：“夫君，这小院加上装修统共好几十锭金子，心疼死妾身了。”
徐天看着徐颖肉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哎呀，不心疼不心疼，金饼会越来越来多，让你们开心。”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闻言笑了起来。
不多时，玉儿来报：“哺时已经准备就绪。”
徐天环顾一眼道：“都没用膳？”
众女脸红，纷纷点头。
徐天大手一挥，携众女一起去后厨。
新来的几个婢女随后看见后厨里忙碌的都是医女，不由得大奇。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见状说到：
“在养心斋，人人须通厨艺，还得会炼制药丸。”
徐天还让玉儿、小翠等把酒菜也给隔壁的伙计们送过去。
待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徐天叮嘱倩儿道：
“一会让伙计们守门，把门童女替换进来用膳。”
倩儿闻言，欣欣然扭着腰肢离开了膳房。
新来的婢女们看见这一幕，暗自欣喜——这主子和以往的都不同。晚膳后，众人一如既往的给主人施礼，徐天带着姑娘们回到书房。
半路上，征得主人首肯，夏莲、春梅和玉儿等一起，带着这几个新来的婢女去药房熟悉药材和炼制药丸之医技，这可是最好的消食办法。
次日，徐天一早就起身去太医府当差，叮嘱一番之后，在众女的跪拜中，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待徐天大清早赶至太医府时，太医们见他一身布衣，都懒得正眼一看——这种乡下人，就该干些粗活。才把藏书楼灰尘清理出来，随即又吩咐徐天从前院到后院的枯枝落叶拾掇干净，还没等喘一口气，又安排他去正殿整理药材。
太医们轻蔑地说：
“整理药材时要是有半点差错，小心你的皮！”
爬上云梯后，他正将百年老参归入紫檀屉。忽闻下方嗤笑：
“乡野村夫也识得岐黄？”
话音未落，有人踢翻他刚整理好的药篦，待他从云梯上下来时，更有人故意踩在他手上，徐天忍住脾气扶起药篦，这种示弱的态度助长了太医们的气焰：
“这种穷酸，也配来太医府？”
“听说是从乡下来的。怕是认字都费劲吧？”
徐天低头走开时，太医们见他如此懦弱，更是肆无忌惮。
直到日上三竿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前来探望。
四位佳人出现在正殿时，引起一阵骚动。倩儿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春梅明艳动人，顾盼之际风情万种；夏莲清丽脱俗，气质出尘；徐颖更是雍容华贵，举止高雅。
最让太医们受不了的是，这四位美人对徐天恭敬有加，两人称他夫君，另两人称他为主人。
徐天看了一眼四女，嘱咐她们去苗圃玩耍等候，看着四女婀娜多姿的靓影，年轻太医们喉结滚动，眼底盛满怒意：
“邪门了！这种穷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装模作样！”
随后太医们的刁难愈发变本加厉——才清理过的楼阁，故意将散装的药粉撒得满地，看徐天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齐齐盯向苗圃间玩耍的四女身上。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徐天面前对四女评头论足：
“那个高挑的尤物，不如跟了我，保管让她享尽荣华富贵。”
“那个明艳的美人，该配个有身份的人，跟着个穷鬼有什么出息？”
不知道什么风把闲言碎语吹到了偏殿，医监出来盯了徐天一眼，当众羞辱道：
“就凭你这种穷酸，也配让这些美人服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见有医监撑腰，太医们有了别的心思：
“这小子就是个窝囊废，咱们要是动手，他敢还手吗？”
不多时，几位太医趁徐天回转后院，堵住了独自在杂物间整理扫帚的徐天。几个太医摩拳擦掌：
“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也让那几个美人明白，跟着你这种穷酸，是什么下场！”
还不待徐天转身出来，几人围了进去，准备制住这乡下佬。
徐天放回笤帚时，余光中看见身后几个太医踏进门槛，眼中尽是轻蔑与得意。徐天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
徐天还以为他们是来吩咐别的事宜的，遂转身躬身道：
“医监大人有何事？尽管吩咐。”
在医监的授意下，几人狞笑着挽起宽袖，近身前来，忽然就劈头盖脸的挥拳道：
“揍你就是事！”
话音未落，七八只老拳已经落顶。徐天敏捷地侧身躲开，还是有拳挥到身上，反倒将那人手臂震得酸痛：
“这厮嫩地肉厚！兄弟们别放过他！”
见几个飞扑过来，徐天抄起笤帚一扫，几个太医慌忙后退间，捡起棍棒对着徐天当头乱棍齐下。一时间，笤帚簸箕乱飞，灰尘弹起，双方混战在一起。徐天无意与众人为敌，正思忖如何让太医们知难而退。
四女突然推门而入，眼见屋内斗做一团，顿时大怒，冲到徐天面前护主，沧啷一声刀剑出鞘，刀尖对准趋身前来的太医。
眼看四女怒目的样子更显靓丽，太医们愈加嚣张，怒喝道：
“乱棍打死，分了小娘子。”
徐颖怒不可遏，反手从后背取下追星。
弓弦拉响之际，门外又踏进一人，捻须环顾，正是太医令——他听闻后院吵闹声，便欲过来喝止，心想定是徐天惹怒了太医们，这小子是该收拾一下了。
等他跨入屋内，正想呵斥徐天扰乱太医府，可当目光落在徐颖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徐...徐家千金？”
一句话，全场死寂。徐颖看着门口的官服傍身的太医令，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人。
“你们几个蠢货给我住手！”
太医令转而制止太医们，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都给我滚！”
说罢，太医令满脸堆笑，对徐颖拱手施礼道：
“叨扰了，多有得罪。”
医监和几个太医更是战战兢兢，连声说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徐家千金见谅。”
徐颖借驴下坡，不动声色的放回追星，和颜悦色地对太医令盈盈施礼：
“小女子见过大人。”
太医令满脸堆笑：
“好说好说，不打扰徐家千金了。”
说罢带着众太医灰溜溜的拂袖而去，一路走一路训斥这些太医：
“狗奴才，下次长点眼力！”
“适才多有唐突，竟不识徐府贵客。在下斗胆请益，可容我等叨陪末座？”
徐颖看向徐天，见他微微点头，才道：
“也罢，今日夫君心情好，便邀诸位一同入席。”
很快，酒菜陆续上桌。器皿都是上好的银碟，一道道菜色摆得精致。錾花银盏盛着胭脂色獐子肉，水晶碟托住琥珀色野猪蹄，更兼蜜炙鹿腩佐以十年陈酿，满室生香。
徐颖给徐天斟了一杯，笑道：
“此乃醉仙楼镇店玉髓酿，市价五十两纹银方得半坛。”
徐天闻言咂舌。席间，夏莲和春梅给众人布菜，倩儿则细心地照看着徐天的酒水。那些公子看着这般排场，再想起方才见到的“追星”，哪还敢有丝毫轻慢：
“徐家千金”，金冠公子举盏过眉，“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行赔个不是。”
说罢一饮而尽，徐颖轻抿一口酒：
“无妨，京城地阔，偶有失察亦是常理。”
酒过三巡，当那些公子看到徐颖取出追星，展示那精妙绝伦的机括，更是惊叹不已。一支精铜箭矢在烛光下泛着寒芒，光是这一支箭，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载收入。
倩儿等人看着这些纨绔对徐颖毕恭毕敬的样子，都暗自好笑。眼看一桌酒菜吃得差不多，掌柜又端上了鲜果、蜜饯、糕点作为饭后点心。
结账时，掌柜恭敬地递上账本：
“一共用了二十两。”
徐颖递给掌柜那锭金饼，大方地让掌柜将找补的银两都收下：
“今日高兴，剩下的就当赏钱了。”
出门时，醉仙楼外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一睹这个出手阔绰的边城来客。
待众人重回大院，重新闩上大门。众女便似彩蝶般涌入书房。待烛火点上。众女瞧着新置的紫檀太师椅，争坐间你推我让笑作一团。
徐天抚掌笑道：
“姑娘们且静，这医馆大院总该有个雅号。”
“主人，还是叫齐天医馆如何？”
七嘴八舌中忽闻脆语。徐天转向徐颖，却见这妮子狡黠一笑：
“妾身倒觉'养心斋'更妙，好教这杏林春满大齐疆土。”
满堂粲然中，徐天拊掌大笑：
“善！便定养心斋！”
见大事已定，徐天看着徐颖和倩儿，吩咐道：
“你俩带她们去后厨沐浴更衣，这一路跋山涉水的，我们都没去过驿馆落脚，辛苦大家。”
闻言众女雀跃起来，如一阵风，嬉笑着曳裙而去。眼看众女离开，徐天慢慢退到太师椅上坐下，还准备想象什么遗落之事，却见徐颖与倩儿从廊下折返。
“怎不去汤池？若都去了...”
两女眼波流转：
“郎君岂不寂寞？”
徐天揽过香肩调笑：
“两个腌臜婆娘。”
“便腌臜些，官人也须受着。”
倩儿纤指划过夫君襟前。
徐天忽又扶额：
“险些忘了，伙计们的宿处...”
话音未落，腰间已遭柔荑轻拧。
“与妾身们同住可好？”
徐颖佯作正经。
“嫁出去丫头愈发没得正行！”
徐天轻弹二人玉洁额头，满室笑浪惊得窗外海棠乱颤。
姑娘们裹着水汽，缠着湿发，从檐下折回书房时，正瞧见徐天领着两位夫人整理后墙的檀木书柜。早前搬来的羊皮卷轴尚未归置，此刻众人合力将泛着陈年毛边的羊皮卷宗码放整齐，虽书架仍显凌乱，倒也有了几分书斋气象。
次日天方破晓，雅居便传来莺燕般的喧闹。徐天梳洗罢，见众女皆已收拾齐整，遂将倩儿唤至跟前：
“春梅、夏莲随你去药房调试药炉，试产几丸，各炉子都检查一二。”
转头又吩咐玉儿：
“带小翠、雪儿整理前院和接诊堂，一应器物按接诊摆放。”
众女得令后，各自散去忙碌。早膳后，徐天携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去奴婢市集找几个人回来填充人手。
徐天一行骑上马，经过一路询问，穿过三条主街，行得数里，众人在逼仄巷口勒缰。毕竟是大王脚下，奴婢市集也大为可观，由几个街道相围而成。
众人踏过青石板上积着黢黑污水，绕过朽木房梁间密布蛛网，腐鱼与马粪的浊气在初春暖阳里蒸腾。待拐过街角，眼前豁然现出“万鑫奴行”的褪色幡旗。
旗杆下聚着十数锦衣商贾，随从牵着的马匹不时踢踏起腥臊泥浆。
“贱婢找死！”
忽闻鞭声炸响，但见五名奴隶被绳索捆成一串。为首女子枯发结满草屑，粗布衣襟裂开处露出暗红鞭痕。后列三个壮汉赤膊跪行，古铜色脊背覆着新旧血痂，随皮鞭起落渗出浑浊汗液。
讨价还价的喊声和皮鞭的抽打声不断响起，又一队新买的奴婢被拽着经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刺眼的阳光下消失在街角。一只瘦弱的野狗正在翻找着地上的残羹，不时抖落身上的虫子。
众人来到市集入口处，两侧跪着三五行列，脑后木牌碳迹犹新。有商贩正用鞭梢撬开婢女口腔：
“牙口整齐，二两纹银！”
更远处屋檐下，几个披发女子被反缚双手，虽满面尘灰，木牌价码却比旁处高出三倍。忽听得街角传来老妪呛咳，五六个枯瘦老者蜷在泥淖里，身价木牌被反复涂改得模糊难辨。
“客官瞧瞧这几个？”
赤膊人贩扯起少女发辫，木牌上“七两”字样摇摇欲坠。徐天皱眉掠过，却在转角处驻马——六七个女子垂首跪在向阳处，腕间淤痕隐现，价牌倒还清爽。
“按牌价几何？”
徐天扬鞭指问。那贩子斜睨众人装束，懒懒伸出三根手指：
“纹银十两，生死不论。”
倩儿当即掷出钱袋，接过卖身契转交徐颖。新婢们战兢起身时，发间草屑簌簌而落。
归途马车上，倩儿解开众婢麻绳，见她们腕上血痕已结成紫痂。徐颖将水囊递去，却见众人慌忙叩首，溅起车板积尘。
春梅轻叹：
“怎么京城奴婢集市东家更凶，没一点怜惜。”
闻言，徐颖、夏莲、春梅对视一眼，夏莲说道：
“京城奴婢市集大，可能人心更凶险一些。”
徐颖接口道：
“大家都习惯了吧，这么多人被东家转来转去的，能在一家认真待下去的不多。”
众人闻言，皆默然，纷纷点头。
就快回到大院的时候，徐天让众女带着马车在街边稍候片刻，自己去牙行，倩儿不放心还是一起随同。不久牙行掌柜和徐天、倩儿一同返回。
待众人一起回到大院时，徐天指着旁边的小院道：
“把这里也一同买下，问问房东可否售卖。”
牙行掌柜满脸堆笑：
“徐爷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前往问询。”
徐天旋即又道：
“若是可行，成交之后也帮我重新装修一下，主要是住人，还有车舆，顺便帮我弄个门头，题写，养心斋。”
牙行掌柜满脸堆笑：
“小的明白，这就前去为徐爷办妥。”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齐刷刷的看完主人办完这一切，不由得心花怒放。众人翻身下马，带着下了马车的奴婢们进入院内，倩儿忙着结清车费，小碎步的跟了进来。
看着新来婢女们一身的污渍和满脸的淤泥，四女带着新人们去了后厨。不久倩儿一跳一跳的返回，阳光下，她高挑的身子格外显眼。
徐天问道：
“这么快？”
倩儿上前挽着徐天的手臂道：
“才没呢。夫君，妾身是回来陪着您。”
徐天揉着倩儿晒得发烫的秀发道：
“去把爷的举荐函拿来，我们去太医府当差去。”
倩儿闻言欣喜若狂，转身挪着腰肢去了书房，翻找了一阵，持举荐函跑了出来，倩儿纵身跃到徐天身边，把举荐函递给了徐天，满脸兴高采烈。
徐天夸了这丫头两句，随后二人出了院子，翻身上马，结伴而去。
徐天和倩儿顺着路人的指点，穿过熙攘街市，终至靠近王宫的太医府邸。十丈汉白玉广场，一侧碧草红墙，汉白玉阶之上，飞檐斗拱下，朱红铜钉府门悬着御赐金匾，两侧石狮镇守，往来官吏皆着锦鸡补服匆匆而过。
跨过门槛，二人步入一个宽阔的庭院。院内疏落几丛松柏，郁郁葱葱，芳香四溢。中央青铜方鼎篆刻医典图舆，四周药畦间紫丹参与天山雪莲交相辉映。
庭院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廊下医工们捧着檀木药匣疾走。穿过庭院，二人来到了主殿。
殿内经年药香沁骨，壁上挂满了各类披毛犀牛角和太医府格言。
祖师爷金身像前青烟袅袅。
三十二尊针灸铜人列于壁龛，数百个乌木药斗高接藻井，其间杂役们踩着云梯取药，细碎声响惊落尘灰。忽闻内廷内侍尖声传召，七八位太医捧着朱漆脉案疾奔而出，腰间蹀躞佩玉叮当乱响。
穿过主殿，往后是一片宽阔的药圃，种植着珍稀药材石斛。
几位白须医师正在侍弄泽漆，在药圃旁边，徐天和倩儿看到一座藏书楼，楼中不时有人进出。院中有一口古井。想必这口古井的水质特别，是配制某些特殊配伍的药引。
二人被引见到一间堂皇之厢房，见到霜白须眉的太医令刹那，只见他随意瞥了一眼徐天手里的那卷举荐函，随手扔进铜盆中，二人心里一凉。
火舌卷起推举函，绢帛卷曲燃烧起来，伴随着火漆印爆出的花火，那火光里仿佛是萧虎将军无奈的笑：
“无籍之人，哪来的资格做太医？”
太医令冷冷地说：
“念在你有举荐函，就给你个杂役的差事吧。若是做得好，他日或许有机会主掌药材。”
说罢便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挥手，一个医监走了进来，领着二人来到后院。
医监冷冷的看着二人，说道：“你就在这里安心呆着。”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后院几个晒药老仆抬眼乜斜，表情复杂，旋即又低头捣起石臼中的白笈——新来的年轻人总带着不合时宜的热忱，不出旬月自会磨去棱角。
徐天和倩儿这一满腔的热情就这样给浇灭了，徐天被仆长安排去打扫庭院、整理药材。徐天躬身拖着扫帚，从前院一直打扫到后院。
仔细打扫各个角落之后，徐天逐渐发现太医府并非是想象中的太医妙手之地，而是个龙蛇混杂之所。
白日里太医们趾高气昂，对着徐天这些下人颐指气使，徐天时常被人呼来喝去，受尽白眼。
待太医府人声渐少之际，徐天握着半截秃帚怔怔望着宫城方向。
今日见闻如走马灯般流转：太医令私藏的犀角雕花脉枕、药库里沁着寒气的昆仑冰珀、更漏声里老太医们压低嗓音议论的贵妃头风。忽觉衣袖微沉，原是倩儿轻扯衣袖，才惊觉庭前梧桐已染金晖。
待徐天带着倩儿回到医馆时，已经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碧柳共长天一色之际。
在落日的余晖里，徐天和倩儿翻身下马，就看见门头上已经挂上了牌匾，上书“养心斋”三个金字，苍劲有力。门口已经站着早上买来的绿袖子姑娘，一身新衣打扮，几分高兴的样子，还给二人躬身施礼，怯生生的说道：
“主人好！”
徐天对她笑道：
“还可以，谁安排的呀？”
门童女羞涩笑道：
“徐颖主母安排奴家在这里的。”
还不得徐天搭话，这时旁边的小院里，院内房舍已经修葺一新，几个伙计正在忙碌马厩，看见主人，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跪拜在地。
徐天安抚伙计起身后，遂领着倩儿走入大院内。
院内众女闻声，连忙迎了出来，纷纷跪拜于地，后面站立几个早上买来的婢女，见此场景不知如何是好，左右四顾，最终还是学着众女齐齐跪伏着，徐天注意道她们也都焕然一新，换上了绿衫公服，眼底那抹死气已消散许多，料是春梅等人整日开解之功。
待起身后，众女纷纷围了上来，看着众女红扑扑的脸颊，徐天知道她们已经试过药炉了——虽然还未开张，不过众人还是紧张地筹备着。
徐颖扭着水蛇腰贴将上来，一把拽着夫君，丹蔻玉指轻戳胸膛道：
“都一天了，夫君带着倩儿野到何处？教妾身好生悬心。”
待闻得倩儿讲述夫君去太医府当差之事，众女眸光流转如星子；听得竟被发配后院打杂，又笑得花枝乱颤。
徐颖脱口而出道：“何苦受这份腌臜气，回家，明日便开张养心斋，定不教夫君再看人脸色。”
闻言众人齐齐点头，后面新来的婢女则一脸茫然，她们还有待熟悉情况。
徐天笑着道：“哎呀，这可是萧虎将军举荐的，萧将军的面子总要顾着，况有倩儿作伴。”
夏莲、春梅闻言紧紧围着徐天道：“主人，奴家明天也去，带上奴家。”
徐天道：“养心斋都没开业呢，你们就不担心嘛。”
夏莲、春梅齐刷刷看着徐天道：
“主人，奴婢的家就是医馆，养心斋筹备得差不多啦，待择个吉日，医馆就开张呗。”
徐天闻言笑道：“妙哉。”
旋即问了一下医女们在药房的情况，众女七嘴八舌的说道：
“回主人，奴家都试过药炉了，药材也试过，顶好呢，奴家对比过之前的药粉，都是上乘药材，比灵犀城的那里的药材还好。”
徐颖道：“不愧是国都，估计能有的药材都集中到城里来了。”
徐天点点头道：“太医府也是如此，有些药材闻所未闻，真是长了眼。”
一众医女们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她们也想见识见识。众人一边说一边慢慢踱进了书房。
待众人落座之后，徐天让早上买来的新婢女过来，徐天对着这几个婢女道：“你们当中有成家的吗？”
其中有两位站出旋即又退了回去。
徐天笑道：“咋啦？”
俩女道：“回主人，奴家是婆家卖出来的。”
众女闻言，觉得她们和灵犀城里的医女有点类似的经历。
徐天对二人道：“你俩芳名？”
俩女恭敬的回答：
“回主人，奴家王玉枝。”
“奴家王茹㜍。”
徐天道：“你俩都是王氏。”
二女同时点头，众女笑了起来，徐天道：
“就大王氏，小王氏吧。”
闻言众人窃笑了起来。
徐颖过来俯身道：
“夫君，旁边的小院子已经买下了。”
随即把地契取了出来，徐天看了一眼道：“保管好。”
徐颖接着说道：“夫君，这小院加上装修统共好几十锭金子，心疼死妾身了。”
徐天看着徐颖肉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哎呀，不心疼不心疼，金饼会越来越来多，让你们开心。”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闻言笑了起来。
不多时，玉儿来报：“哺时已经准备就绪。”
徐天环顾一眼道：“都没用膳？”
众女脸红，纷纷点头。
徐天大手一挥，携众女一起去后厨。
新来的几个婢女随后看见后厨里忙碌的都是医女，不由得大奇。
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见状说到：
“在养心斋，人人须通厨艺，还得会炼制药丸。”
徐天还让玉儿、小翠等把酒菜也给隔壁的伙计们送过去。
待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徐天叮嘱倩儿道：
“一会让伙计们守门，把门童女替换进来用膳。”
倩儿闻言，欣欣然扭着腰肢离开了膳房。
新来的婢女们看见这一幕，暗自欣喜——这主子和以往的都不同。晚膳后，众人一如既往的给主人施礼，徐天带着姑娘们回到书房。
半路上，征得主人首肯，夏莲、春梅和玉儿等一起，带着这几个新来的婢女去药房熟悉药材和炼制药丸之医技，这可是最好的消食办法。
次日，徐天一早就起身去太医府当差，叮嘱一番之后，在众女的跪拜中，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待徐天大清早赶至太医府时，太医们见他一身布衣，都懒得正眼一看——这种乡下人，就该干些粗活。才把藏书楼灰尘清理出来，随即又吩咐徐天从前院到后院的枯枝落叶拾掇干净，还没等喘一口气，又安排他去正殿整理药材。
太医们轻蔑地说：
“整理药材时要是有半点差错，小心你的皮！”
爬上云梯后，他正将百年老参归入紫檀屉。忽闻下方嗤笑：
“乡野村夫也识得岐黄？”
话音未落，有人踢翻他刚整理好的药篦，待他从云梯上下来时，更有人故意踩在他手上，徐天忍住脾气扶起药篦，这种示弱的态度助长了太医们的气焰：
“这种穷酸，也配来太医府？”
“听说是从乡下来的。怕是认字都费劲吧？”
徐天低头走开时，太医们见他如此懦弱，更是肆无忌惮。
直到日上三竿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前来探望。
四位佳人出现在正殿时，引起一阵骚动。倩儿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春梅明艳动人，顾盼之际风情万种；夏莲清丽脱俗，气质出尘；徐颖更是雍容华贵，举止高雅。
最让太医们受不了的是，这四位美人对徐天恭敬有加，两人称他夫君，另两人称他为主人。
徐天看了一眼四女，嘱咐她们去苗圃玩耍等候，看着四女婀娜多姿的靓影，年轻太医们喉结滚动，眼底盛满怒意：
“邪门了！这种穷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装模作样！”
随后太医们的刁难愈发变本加厉——才清理过的楼阁，故意将散装的药粉撒得满地，看徐天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齐齐盯向苗圃间玩耍的四女身上。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徐天面前对四女评头论足：
“那个高挑的尤物，不如跟了我，保管让她享尽荣华富贵。”
“那个明艳的美人，该配个有身份的人，跟着个穷鬼有什么出息？”
不知道什么风把闲言碎语吹到了偏殿，医监出来盯了徐天一眼，当众羞辱道：
“就凭你这种穷酸，也配让这些美人服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见有医监撑腰，太医们有了别的心思：
“这小子就是个窝囊废，咱们要是动手，他敢还手吗？”
不多时，几位太医趁徐天回转后院，堵住了独自在杂物间整理扫帚的徐天。几个太医摩拳擦掌：
“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也让那几个美人明白，跟着你这种穷酸，是什么下场！”
还不待徐天转身出来，几人围了进去，准备制住这乡下佬。
徐天放回笤帚时，余光中看见身后几个太医踏进门槛，眼中尽是轻蔑与得意。徐天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
徐天还以为他们是来吩咐别的事宜的，遂转身躬身道：
“医监大人有何事？尽管吩咐。”
在医监的授意下，几人狞笑着挽起宽袖，近身前来，忽然就劈头盖脸的挥拳道：
“揍你就是事！”
话音未落，七八只老拳已经落顶。徐天敏捷地侧身躲开，还是有拳挥到身上，反倒将那人手臂震得酸痛：
“这厮嫩地肉厚！兄弟们别放过他！”
见几个飞扑过来，徐天抄起笤帚一扫，几个太医慌忙后退间，捡起棍棒对着徐天当头乱棍齐下。一时间，笤帚簸箕乱飞，灰尘弹起，双方混战在一起。徐天无意与众人为敌，正思忖如何让太医们知难而退。
四女突然推门而入，眼见屋内斗做一团，顿时大怒，冲到徐天面前护主，沧啷一声刀剑出鞘，刀尖对准趋身前来的太医。
眼看四女怒目的样子更显靓丽，太医们愈加嚣张，怒喝道：
“乱棍打死，分了小娘子。”
徐颖怒不可遏，反手从后背取下追星。
弓弦拉响之际，门外又踏进一人，捻须环顾，正是太医令——他听闻后院吵闹声，便欲过来喝止，心想定是徐天惹怒了太医们，这小子是该收拾一下了。
等他跨入屋内，正想呵斥徐天扰乱太医府，可当目光落在徐颖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徐...徐家千金？”
一句话，全场死寂。徐颖看着门口的官服傍身的太医令，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人。
“你们几个蠢货给我住手！”
太医令转而制止太医们，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都给我滚！”
说罢，太医令满脸堆笑，对徐颖拱手施礼道：
“叨扰了，多有得罪。”
医监和几个太医更是战战兢兢，连声说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徐家千金见谅。”
徐颖借驴下坡，不动声色的放回追星，和颜悦色地对太医令盈盈施礼：
“小女子见过大人。”
太医令满脸堆笑：
“好说好说，不打扰徐家千金了。”
说罢带着众太医灰溜溜的拂袖而去，一路走一路训斥这些太医：
“狗奴才，下次长点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