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军所托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40章 · 23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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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不疾不徐掀开虎皮褥子,但见将军胸口朱砂纹路已蔓至中庭,“若是邪风入髓,怎会火毒沿任脉上行?”

他两指悬在膻中穴三寸处,帐内众人倒吸冷气——那处肌肤竟微微灼出白烟。

萧虎突然剧烈呛咳,指节上鸽卵大的骨瘤渗出黑血。

待将军呼吸稍平,才转向面色铁青的老医者们:“寻常汤药好比扬汤止沸,这窜天火和地寒冰会让将军如杵磨石,终有一日消磨殆尽。若徐某所料不差,届时将军疾患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历经数次发病,将军将在月余之后,沉疴难治,形如石人,饶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荒谬!”,佩玉老者将药囊摔在案上,“雪蕊不过是山野传闻......”

“殷墟三年冬,殷都瘴气肆虐。”,徐天突然打断,指尖在羊皮卷上划出蜿蜒曲线:“有位游方道人取冰渊霜花入药,其载于《岐黄异闻录》卷七。诸位杏林泰斗竟未阅过?”

众医者浑身一震,哐当数响,七八个药草囊接连坠地。

副将扶住萧虎突然撑起身子,铁掌将榻边雕花木栏捏得咯吱作响:“公子有几成把握?”

徐天沉吟片刻,正色回答:“若能及时获得北凌雪蕊,尚有八成把握,若是拖延,恐怕就难说了。”

此言一出,帐内再次陷入一片哗然。有人质疑北凌雪蕊的真实性,有人则开始低声议论如何获得这传说中的神药。

幔帐内灯火摇曳,药香蒸腾,七八位身着锦缎的老医正围着青铜药炉争论不休。

绿绸方巾的杏林名医正抖着山羊胡须呵斥:“黄毛竖子安敢危言耸听!”

案上铜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浮着药渣的褐汤在盏沿洇出深痕——众名医凭借仕途门阀的经验,断定徐天这小子定是在夸夸其谈,虽然萧虎将军之病症确有些严重,但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毛头小子所言之地步。

众医者交头接耳之际,鎏金香炉里的艾草灰簌簌落在青铜托盘上。花白胡须的老者瞥见徐天袖口磨旧的绿缎暗纹,愈发笃定这后生定是借将军病症哗众取宠。

忽闻帘栊金钩相击,倩儿捧着陶罐闯进来时,披帛被药炉燎出焦痕都浑然不觉——绿衫公服下摆沾满晨露,显然是策马疾驰时溅上的泥浆,怀中陶瓮蒸腾的热气将她鬓间碎发染得湿漉漉。

她一进幄帐,浓郁的药香便充斥整个帐内,引得在场众人不禁侧目。

“让让!”,春梅用接诊台练出的伶俐身法拨开人群,夏莲已捧着青玉碗候在榻前。三位绿袖医女配合如行云流水,倒叫在场名医们想起传闻中济世堂女使们朝食后必定演练的‘三才阵’。

徐天接过倩儿手中的汤药罐,他小心翼翼地倒入半碗看起来黑漆漆、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汁。

徐天扶起萧虎肩背的手腕纹丝不动,慢慢将药汁喂入将军口中,碗边溢出的些许深褐色药汁沿着将军虬结的胡须滴落衾被。

待最后一滴药汁入喉,“报——西境加急军报!”

斥候裹着尘沙冲进来时,正撞见萧虎喉头滚动咽下药汁的模样。

老将军抹了把嘴角,竟冲着徐天露出几分赧色:“当年吞金创都没皱过眉,倒叫这苦汤败了威风。”

“徐公子!”,萧虎铁掌忽然扣住青年手腕,雕花木榻在将军发力间裂开蛛网状细纹。

这位沙场悍将此刻目露恳切,字字如重锤击缶:“齐夏边境白骨未寒,老夫若成石人,谁守国门?”

他目光扫过三位捧着药具的医女,“公子医者仁心,老夫这一身全托付于神医之手。而今齐夏战事胶着,北凌雪蕊之事,还请徐神医冒险一试。救齐国黎民于水火之中啊!”

话音未落,倩儿忽觉掌心微烫,低头见将军榻边铜漏已积满细沙。

萧虎的话语中充满了真挚的恳切,让在场众人为之动容。

徐天的目光在萧虎坚毅的面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夏莲、春梅和倩儿三位医女。她们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和担忧,显然对将军之言既兴奋又忐忑。

帐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徐天的回应。这一刻,年轻人仿佛背负着整个大齐的国运。

众目睽睽之下,徐天顿感重压袭来。

帐内青铜灯树爆出几点火星,徐天指尖在羊皮卷上摩挲出细微声响。

北凌雪蕊的传说如药炉上盘旋的青烟,在他心头缭绕不去——这神秘至宝他自己也未曾亲眼见过,不过是上古残破的羊皮卷上,确实有“北凌雪蕊藏于冰渊霜华间”的只言片语记载,可那墨迹早已斑驳难辨。

此物对人体有着极大的提升作用,若真实存在,恐怕早已被王宫御用了。案几上的青铜药杵映出他紧蹙的眉峰,连幔帐外操练的喊杀声都仿佛隔了层水膜。

“徐公子......”萧虎喉间滚动的喘息突然加重,副将慌忙扶住将军肩背。

老将紫涨面庞上汗水纵横,指节骨瘤渗出的黑血在虎皮褥间洇出暗斑。

徐天蓦然惊醒,目光掠过三位绿衫医女被药香浸透的裙裾。既然萧虎将军如此重托,虽然并非看在萧贵妃的面子上,但作为医者,也当以天下为怀。想到此处,徐天心头一热,深吸一口气。

“将军所托——”,徐天突然开口,惊得鎏金香炉里的艾灰簌簌而落。

他拂开袖口沾染的药渣,对着病榻深深一揖:“徐某当以岐黄之道立誓,不日便启程寻访北凌雪蕊。”

话音未落,角落里王姓医者手中的药杵当啷坠地,在羊毛毡上砸出闷响。

“将军大可放心,徐某不在的这些日子,将军的一切药汤均由齐天医馆每日送达,以稳住将军的病情。还望将军心宽体健,这期间且不可再意气用事,静候徐某好消息。”

萧虎青黑手掌重重拍在雕花木榻上,震得案几铜盏叮当作响:“好!”

老将军虬髯颤动,浑浊虎目竟泛起水光:“医馆送来的药汤,老夫定当按时服用。”

说着突然剧烈呛咳,春梅眼疾手快将青盂凑上前,却见咳出的血沫里夹着暗红碎冰。

徐天见状,知道时不我待,便道:“将军,事不宜迟,徐某这就回府打点一切。”

说罢,徐天转身取过羊皮卷,朱笔在绢帛上游走如飞:“当归三钱、雪灵芝五钱......”

他每报一味药名,倩儿便脆声应诺。待写到“每日子时以文火慢煎”,夏莲忽然轻扯他衣袖:“公子,雪灵芝只剩二钱了。”

“无妨,可以让门口守粥的街坊李某代劳。”,徐天将墨迹未干的药方交予春梅,三重绿袖在药香中翻卷如浪。

徐天一行捧着药具退出帐外时,正撞见七八个花白头颅在窃窃私语,他们实在难以相信北凌雪蕊这等传说中的神物能和这毛头小子扯上关系。

走出大帐,徐天最后望了眼帐顶的帅旗。

他忽然想起后厨玉儿昨日说的新采的夏枯草,该嘱咐小翠晒药时莫要混了朱砂——这念头刚起便被鳞甲铿锵声打断。

众副将恭敬送出帐外,徐天一行翻身跨上乌骓马,拱手道别,带着三女策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