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寒光直指九重霄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80章 · 687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夜晚终于来临。

风灯从檐角垂下来,一盏挨着一盏。

整条街的轮廓渐渐亮了起来。

街面浮动着一股炙肉的椒香,不少油麻伞下,都炖着一锅羊杂碎,翻涌着乳白的汤汁,牵住了四方过客。

掌勺的汉子用勺敲着锅沿,嗓门大得压过半条街。

凹凸不平的青石街面,泛着油光,映着行人的步履,间隙地一明一暗。

食摊尽头,便是数条长街交汇的十字路口。

这里人潮汹涌,喧嚣尘上。

车马辚辚,渐次压过拥挤的人潮。

人语声、叫卖声,跟在车马之后、层层叠叠。

这人气,竟比浓汤还稠。

左侧长街布帛铺子一字排开。

锦、缎、罗、绫、绸叠成匹,在灯笼底下泛着华贵的质感。

绣、纱贵些,掌柜舍不得挂出来,只搁在铺子内楠木案上,来了贵客,才掀开一层绸布让人瞧。

数个锦衣妇人牵着丫鬟挤在人堆里,拈起水袖色的软缎,对着灯笼光照了照,挑剔着颜色不够正。

掌柜的赔着笑,转身又搬出一匹。

右侧长街,是玉器摊和杂耍摊扎堆的地段。

岩玉镯、山玉坠,成色不怎么样,胜在价贱,围了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地挑,满面春风。

隔壁摊子卖的是泥人,捏了个抱鲤鱼的大胖娃娃,腮帮子鼓得像真的。

再过去是耍猴的,老猴戴着破帽子翻跟斗,小猴端着铜锣挨个讨赏。

皮影戏摊子藏在巷口,白布后面火光晃荡,映出一个拖着长尾巴的妖怪影子,几个光屁股小孩坐在地上。看得两眼发直,鼻涕都忘了擦。

范逸之走在前面,上官晴等一众女弟子紧跟其后,断后的是数名青衫护卫。

青衫被迎面的人群荡开,嬉笑声、脂粉香、混杂着酒气接踵而至。

上官晴等一众女弟子虽也一路嬉闹,但要矜持得多。

又转过数个街头,来到东市。

队伍中的两个丫头手里攥糖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什么都新鲜,这儿摸摸,那儿碰碰,还不时被上官晴揪着后领拽回来。

”街上的哥哥姐姐,也是宗门的?“

姜漓扯了扯白楚衣的袖子。

”好像是吧,穿得五颜六色“

听到俩丫头嘀咕,众人这才注意到,街上竟开了不少武馆。

前面数十步,紧挨着酒肆的就是一家。

旗幡猎猎飞舞,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武”。

走近一看,门匾上“云水间武堂”五个金漆大字锃亮,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威风八面。

透过虚掩的门扉,其内不少赤膊者,满地石锁、石担、梅花桩。

一个虬结的大汉正扎着马步,吐气扬声,浑身腱子肉在灯火下油亮油亮的。

众人往里看时,那大汉正好也抬眼看出来。

四目相对间,众女连忙捂着檀口,羞涩地避开。

再往前走几十步,又一家,挂着“陈氏横练“的幡子。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整齐的呼和声漫出庭院。沉闷有力,连院墙都在晃。

再往前,还有武馆鳞次栉比。

众人侧目岔口小巷,巷道幽深,院灯高悬,不时有着短打劲装的壮汉出没,搂肩搭脖,笑语喧阗。

……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域方言。

迎面走来一群魁梧的壮汉,步子沉稳。

即便是盛夏,他们仍毡帽头巾、短袄裘皮加身,腰间别着三寸骨刀。

个个宽肩高颧,深眼窝,满脸横肉,走路时自带一股浓重羊膻味。

经过众人身旁时,壮汉们毫不遮掩地盯着上官晴等人,灼灼目光从众女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刮过。

尽管众女一身素裙,宽袖遮掩,但还是架不住这伙壮汉吃人的眼神。

两群人缓缓错身而过,各怀心思。

师姐们窃窃私语:满街女子那么多,为何偏盯着她们,活像狼盯着羊?

俩丫头扬着手中的糖人,脱口而出:“师姐好看!”

童稚之言惹得众师姐掩唇轻笑,眉眼流转间,自有一番说不出万种风情。

这一笑不要紧。

街上不少执扇的青年才俊,风流倜傥的公子,乃至翩翩丽人,纷纷回头打量这行不速之客。

可能是装扮风格迥异,亦或是队伍里从头到尾流动着的清气?

上官晴暗忖。

太过招摇?不像。

气质致胜?倒确有几分。

但这些西域客懂得精致?不太可能。

疑虑未绝,长街尽头突现异动,路人纷纷朝一侧的巷口涌去。

待众人近前,巷口已被行人围睹,里三层外三层。

踮着脚尖,探头往昏暗的深巷里张望。

下一刻——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随即,戛然而止。

巷口围观的百姓一下就炸了,纷纷散开。

“别看了。”

“走,别引来无妄之灾!”

尚有几个胆大的壮汉留在原地,伸长脖子东瞄西瞅。

几个武师已抄起兵器,分开人群,激昂地冲了进去。

范逸之往后看了一眼众人,叮嘱道。

“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第二声惨叫又起。

这一次,更近。

那几个围观的壮汉转身就跑,溜之大吉。

街上行人则拖家带口,匆匆越过这个巷口,不敢稍作停留。

范逸之迈步转进巷道。

众人紧随其后。

小巷深深,曲折,越往里走越暗。

行了约莫数十丈后,才见一扇院门,一盏孤灯。

随风摇摆。

四下无人。

连冲进来的那几个武师都不见了踪影。

莫非钻到巷子更深处去了?众人狐疑。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涌出院门。

黑气裹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就立在灯影下。

众人纷纷后退。

这人像中年商贾的模样,精瘦,鹰视狼顾之貌。

一身儒袍,相貌斯文,眉眼间凶戾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怎么?不敢进来?”

说罢微微一笑,顺手一推。

院门洞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院内青石地上,扑着几名武师,一动不动。

中年商贾抬起头,目光越过范逸之,落在众女身上。

“宗门弟子?“

他斜着眼眸,语气像是菜地挑瓜。

“一身正道功法的酸气,隔着三条街都呛鼻子。“

说罢,周身缭绕的黑气缓缓溢出。

又是天魔功!

范逸之眸光一敛。

此人,竟与昨夜那几人同宗同源!

中年商贾似察觉到范逸之的眼神,面带讥笑,转身入内。

这是邀请还是试探?

范逸之低声道,“守在外面,切莫单打独斗!”

说罢,他负手走了进去。

经过照壁时,他看了看地上那几名武师,似一息尚存。

垂花门前,那商贾手里却凭空多出一个武师。

那武师满脸惊恐,拼命挣扎,张嘴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

多半是被制住,口不能言。

范逸之近前一步。

“可否放他一条生路?”

“行啊——!”

说罢随手一丢,武师“咚”地砸在踏跺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范逸之正要上前——

却已然来不及,眉头一皱。

“朝芷城的武夫——“,中年商贾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内力浅得可怜。“

话语未落,自垂花门内,呼啦涌出数十手执刀剑的玄衣蒙面人,高举火把,将范逸之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从院外也冲进来数人。

“仓啷”一声,齐齐拔剑,聚在范逸之周围。

“大胆——!休得伤我家城主”,原来是护卫们见势不妙,冲了进来护驾。

范逸之长手往下一压,让护卫们别轻举妄动。

双方对峙。

“城主?”,中年商贾看着这些青衫护卫,惊奇中竟有些得得意。

“很好,很好,别的没引来,倒把城主给引来了!”

他挨个将众人扫了一遍,啧啧有声。

“可惜——内力还是少得可怜!”

说罢,他将手中帕子往身后一扔——

满脸不屑。

“在尔等死之前——”

“敢问是何方的城主?”

一护卫上前,脱口而出:”白帝城!“

话一出口,他看了看同伴,又觉有些失言,急忙退了半步——

显然是想借白帝城威名压倒对方气焰,给自己壮胆。

“哦——白帝城?”

中年商贾并未有多少吃惊,反而一脸轻松。

“上。”

“送白帝城的贵客,荣归故里!”

话语刚落,玄衣人暴起!

刀光骤闪,气势汹汹扑来!

青衫护卫也不遑多让,挺剑跃出,与对方厮杀在一处。

霎时,满院刀光剑影,兵刃相接,火星四溅。

中年商贾捻须,笑意更甚。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凌空探手,便要将近处一名青衫护卫抓入掌中。

似乎,并未抓来,他大奇。

再次探手,还是两手空空。

他才猛然注意到范逸之,

在激斗的人群中一动不动。

既没退,

也没进。

那气机如山岳,不可撼动。

“铮——”的一声,中年商贾手里凭空多了一柄软剑,剑身如蛇,寒光森然。

下一息,他右臂一震,灌注真气。

软剑瞬间绷直,幽光吞吐,寒意刺骨。

范逸之眸光一沉——

此乃神兵,

堪比太乙剑。

“能死在此剑下,是你的造化!”

话音未落,中年商贾一剑刺出。

“阁下——?”

范逸之气定神闲,淡淡问道。

中年商贾剑势不改,剑锋转眼便罩住范逸之面门。

“你还不配问本座的名号,受死!”

剑锋触及实质,骨肉碎裂声——

并未响起,

一剑扑空。

“咦——,有两下子”

话音未落,软剑突然化出诡异蛇形,从八方袭来。

每一击都算准了退路,绝杀。

但,

范逸之突然软如面团,从不可能的夹缝中将自己折叠了出去。

中年商贾目瞪口呆——

这不可能!

他抽剑回身,攻势更见凌厉。

“阁下是——?”

这次轮到他问。

“范逸之!”

“范逸之?!”

话语未落,剑锋已到。

这一剑,比先前更狠,角度极其刁钻,罩住十六向,任凭你软如面团,也能将你击杀!

范逸之再次虎口脱险,这次是身形变细,细如柳条,直接从剑势中钻出。

中年商贾有些恼怒,剑势未收,一爪拍出。

“未听过此名号!”

莫非是近年崛起的新势力?

看样子不像,因为二人年纪相仿,按惯例,若早年成名,不可能毫无耳闻。

嘴上如此,手上却不停,指尖已经触及到对方气息,甚至——

对方已陷入黑雾势力范围。

中年商贾狞笑,眼露凶光——

看你从哪里逃?!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范逸之又一次从囹圄中脱身。

中年商贾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他看来,这家伙滑如泥鳅,似乎提前知晓天魔功的下一步身形要落在何处。

中年商贾盛怒异常,打是不打?还不还手?

”本座纵横江湖数十载,手下断无活口!”

说罢,剑芒大炽,剑身转为金色!

见状,范逸之不敢托大,反手取下木剑。

中年商贾却脸都气歪了。

这无名之辈,居然敢用哪里捡来的木剑和自己对阵,

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与大不敬!

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他恨得咬牙切齿!

要知道,自己可是纵横天下的剑王!在自己鼎盛时,威震齐夏卫三国,连大王都要忌惮三分!

“找死!”

中年商贾一剑递出,这剑势很慢,却似开天辟地,无论范逸之身形在哪,都是剑锋所指。

见软剑袭来,范逸之并未像之前一般躲闪,也躲不掉。

一剑格开软剑。

“嘭——”的一声,金光四溅。

“昆仑宗!”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太紫剑法。

昆仑宗弟子入门必修剑法,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剑招,就像九章算术里的一加一。

说烂大街的剑招,一点都不为过。

剑王肺都气炸了!

此事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范逸之也很无奈。

因为这是他唯一会的剑法。

在昆仑宗那些年,他就只学会了这一套剑法。

剑王眼神凶得可怕,要吃人——

你岂不是将本座当猴耍!

范逸之没理他。

剑王裹着狂怒的黑气,攻势愈发癫狂;范逸之挥洒木剑,守得滴水不漏。

而满院打斗的人,看着这两人被黑雾裹挟,从地上打到树上,又从树上打到屋顶。

剑气所过,摧枯拉朽!

梁木震断,屋瓦塌陷,古槐树叶尽落,只余枝条。

满院火把被劲风横扫得四散,东倒西歪。

而院中,从垂花门又涌出更多的人。

西域客装扮,光着膀子露胸口棕毛,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

前面几人手里提着弯刀,凶神恶煞。

而后面几排,清一色的端着强弩——

牛筋绞弦,铁桦木弩臂,三百步钉穿板甲。

这些人一出现,局势陡转。

“铮——”,弓弦响处,激战中的青衫护卫应声倒地。

“点子扎手,撤!”

其余人见势不妙,拖起同伴的身子便往院门退。

转眼,第二轮箭雨又到,铺天盖地。

更多护卫中箭,血染青石。

院外的上官晴等人听见院中惨叫,再也按捺不住,提剑冲了进来。

却撞上正在节节败退、所剩无几的几名护卫。

还不待上官晴等人结阵,第三轮剑雨如蝗虫般射来。

众人一边将来箭击落,一边缩进院门口。

固守不出。

俩丫头看得眼急,正要飞起,被上官晴一把按住——

胡闹!

现在上去便是九死一生。

……

西市。

一条逼仄的巷子。

杨钰英把吸干内力的武师丢在地上,体内煞气翻涌,地魔心法已然进到第九重。

此刻的他,天魔功已经日进千里,周身缠绕的黑气变得浓郁,隐隐有咆哮之音。

他顿了顿,他能感受到了东街那股黑气。

他身后,韩嵩一瘸一拐地走来:“侯爷,东市一地有骚乱——“

杨钰英打断他,目光阴沉,“不用理会,另有其人。“

掌天瓶在他袖中发烫,似乎有些吸食过量。

韩嵩又道:“侯爷,要不要换个地方——“

杨钰英转过头,眼神盯得韩嵩后背一凉。

“不用!就在此地炼化!“

韩嵩转身吩咐另外两名副手,准备替他护法。

杨钰英盘腿一坐,周身黑气缭绕。

不管谁在闹事,眼下这里,反倒最安全。

……

东市小巷。

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范逸之与剑王从屋顶打回了地上。

剑王的软剑已变成快剑,不见其影,只见其光。

他施展浑身解数,恨不得将整个院落都切碎——

仍不能将范逸之压下。

而更让他抓狂的是——

对方招式,依旧是太紫剑法。

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对方一招一式背下来了——

他很是心酸,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范逸之的木剑已经变得坑坑凹凹,都是剑王给削的!

打着打着,两人都意识到院内打斗已经停息,

一方聚在墙下,举着强弩瞄着范逸之。

另一方聚在院门口,给伤者取箭、包扎。

双方似乎攻不出去,也进不来。

范逸之目光一扫,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的依仗。

他荡开剑王一击,左手陡然腾出,屈指连弹!

嗤!嗤!嗤!

三缕金芒破空而去,瞬间击倒三名执弩的弓手。

待第四指弹出时,剑王大怒,一剑将金光挑飞。

那金芒击到碧瓦上,接着被弹起,又飞入人群中,吓得众汉慌忙低头。

时机稍纵即逝。

两道流光,暗淡的流光从院门内骤然飞出,冲到垂花门下。

“放箭!”

头领大喝一声,众汉连忙举弩乱射。

“小心——!”

上官晴带着众师姐结成滚动的剑阵,突入壮汉中,击杀正对着俩丫头射击的弓手。

“嘭——”

“嘭——”

流光划过人群,弓弩手接二连三地倒地。

众汉阵脚大乱,边打边撤,狼狈退入垂花门。

上官晴等人甫一靠近垂花门。

便迎来乱刀乱箭,

众人退开。

强攻未果。

……

剑王见大势已去,独木难支。

顿感手臂有些酸胀。

快剑也慢了下来。

他虚晃一招,转身便逃。

范逸之收起木剑,并未追赶。

目睹着剑王跃上墙头。

就在这时候。

两道流光却追上了剑王,

剑王脑后长眼,回剑怒砸。

“叮——!”

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剑王荡开了来剑,却震裂了虎口,软剑差点脱手。

两丫头回身再击,

不料却被撞进黑雾里,

手臂瞬间缠上丝丝缕缕的黑线。

“不好!”

“这人要吸小师妹修为!”

上官晴等人失声惊呼。

范逸之长臂一展,手臂陡然长出数丈,将两丫头从黑雾里拽了出来。

那黑雾不依不饶,缠上了范逸之的长臂。

就在上官晴等人接住两个丫头的同时,范逸之那条长臂已被重重黑雾包裹。

还不等剑王高兴,那长臂突然脱落,转瞬枯萎,化作尘埃落地。

而那些黑雾也随之消散。

……

剑王面目狰狞,望着下方一众宗门弟子,万般奈何不得。

正当他心有不甘之际,暮色下,一团火毫无征兆地自庭院深处电射而出,直指剑王。

剑王纵身急退。

饶是剑王反应快,将火击飞,可那火一粘到软剑上,便燃烧了起来。

他黑气凝成屏障,一边抖落剑上的火焰,一边厉声喝道。

“何人装神弄鬼?“

一道模糊的黯影从树下长了出来。

火把映照之下,现出一个身着暗红衣裳的女人。

红衣女!

上官晴等人见状纷纷后退。

剑王连甩几次软剑,可剑上火势依旧,竟怎么也不熄。

“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你——”

剑王咬牙切齿,见到红衣女更加烦躁。

“将我禁锢,吸我修为,你也会有今日!”

红衣女双眼通红,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剑王忽狞笑。

“不错,是本座封的。当年能封你,今日照旧能让你神魂俱灭——“

范逸之心头一跳。

从玄真观到城隍庙,红衣女化形而出,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意外。

那圈暗红色符文,不是天人封印。

而是天魔功禁制。

是天魔功的掠夺阵法。

是没日没夜吸她修为的陷阱!

剑王话未说完,软剑已刺了出去——

借着反震之力转身就逃,声东击西。

“咻——”

两道火光,一上一下,封住剑王去路。

剑王哪里容她得逞,软剑疯狂挥舞,劈开下路的火焰,一个急坠——

便要跳入内院。

“咻——”

又是两道火光,一前一后杀至。

第一道火光没有袭击剑王,而是径直撞向被剑王一剑劈落的火焰。

“嘭——”,火焰炸开,如天女散花,在夜空中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剑王知晓厉害,这万点星火,不躲也得躲。

下方唯一一处空隙,他跳了进去。

“嘭——”,

第二道火光疾飞而至。

剑王瞳孔骤缩。

他身子一偏,意图躲开这团火,却撞进了漫天坠落的火星——

一缕从脸上擦过,

一缕从下颌飞过,

另外一缕直飞胸口。

剑王大骇,心一横,用左肩生生撞向火星,避开胸口一击!

右腿,也有一缕火星飞入。

一声惨叫撕裂长空,让方圆百丈内的百姓毛骨悚然。

纵使剑王已化作黑雾逃遁,这黑雾里也带着火!

……

就在剑王掼入内院后,红衣女却不依不饶。

她不打算放过剑王。

她堵在垂花门前,如死神伫立。

左手翻云,右手覆雨,不停地将火焰射入内,碰到哪算哪。

垂花门内壮汉哪敢硬拼,化作鸟兽散。

顷刻间,大火沿着垂花门一直烧进去,一直烧。

直至这大宅腾起熊熊大火,

直至大宅火光冲天,

直至宅内鬼哭狼嚎的惨叫。

整座大院,终被埋葬于弥天大火之中。

方圆数里的居民都可见通天的火焰,至少十数层楼那么高。

……

杨枭赶到的时候,刚好遇到一队衙役前来查看火势。

周遭百姓担心大火引燃整片街区,纷纷自发提水救火,一桶接一桶。

火势最终没有蔓延出去,却也浇不灭。

甚至,那火还在水面上流淌,顺带将外院也一并烧了。

直到天明时分,大火才自行熄灭。

百姓们都说,这火带着自己的怒意。

上官晴将众人带出小巷,清点人数,顺便包扎伤口。

她倚着马匹,让一个师妹替自己包扎左臂。那口子从手腕一直拉到肘弯,箭伤,不深,但长。

其他师姐也不同程度挂了彩。

有几个后背、肩胛骨被利刃劈了一刀的师姐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但未危及生命,真气运转也未间断。自历练之后,这种皮肉伤睡一觉便好得差不多了。

两个丫头只是脸上擦伤,小小的绣鞋被流矢击飞了一只。

可那些护卫就惨了。

大部分护卫倒在地上,白布盖住了脸。

他们是从白帝城一路跟来的衙门伙计,平日里干的是三班六房、庭无留事的生计,但个个都一条好汉。

今晚与蒙面玄衣人及西域人火拼,他们义无反顾地拔剑冲上,悍不畏死。

撂倒了数倍于己的对手,也被被弯刀劈中了脖子,被强弩射穿了胸口。

上官晴看着那满地盖着白布的尸首,紧紧攥住了师姐的柔荑,半晌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