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簪玉镯
就在这气氛让人切齿之际，有个书生模样男子的站出来，一脚探进酒气迸裂的青石板。来到那女子身侧，靛蓝布履正踩中絺秀织锦，惊得杨公子后退半步，眯着眼上下打量这个布衫男子：“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男子对着杨公子深揖一礼道：“根据《齐律·户婚》律例，庶民非犯十恶者，不得强押！强占良人者杖九十......”
杨公子歪头盯着书生腰间褪色的流苏绦，一巴掌拍落男子手中的竹简，抬脚狠踩压碎几片：“好个酸丁！”
男子吃了一惊，嗫嚅道：“尔等如此嚣张，当街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杨公子借着酒劲，歪歪斜斜的近身，絺锦广袖带起的风掠过书生发顶，镶玉蹀躞狠狠套在脖颈上，揪起他脖子道：“来人，给这位讼师醒醒酒！”
四个衙役的水火棍雨点般落下时，众人瞥见书生袖中滑落的印信——虽不及看清铭文，那错金螭钮分明是御史台的制式，有人低呼：“是李御史家的门生君！”
“打的就是御史门生！”杨公子抄起半截食盒扎向书生脖颈，“接着讲王法呀！”
杨公子踹飞脚边竹简，碎片溅到围观众人身上，接着拽着书生拖行几步，绢帛撕裂声混着酒气喷在书生脸上：“老子就是这里的王法，你能奈我何！”
说罢，将书生猛的掷于地上，差役们立时会意，俯身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乱棍专往书生腿弯处招呼。直打得男子扑街叫娘，鼻青脸肿之间，头巾散落，衣衫不整。
杨公子还不解气，上前对着男子屁股补上一大脚，踢得男子直翻几个跟头。少倾，书生爬起来之后，灰溜溜护着脑壳如丧家之犬夺路而逃，转眼消失在小巷中。
眼见男子狼狈逃窜的样子，公子哥和官差一阵开怀大笑。这笑声可把围观的众人惊得面面相觑，摇头轻叹间，再也没人敢出面阻拦了。
徐天见状，正欲挺身而出，却被徐颖一把死死地拽住，低声说道：“公子仁善，你能救得了多少女人？”
一句话点醒了徐天，顿时冷静下来，心中暗想：徐颖说得没错，就算是解救得当，就算杨家人不报复，女人最后平安，他将如何收容安置此女？届时指不定传出什么腌臜话。
徐天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到：“放心，我不会解救她，但也不能就让这种人嚣张跋扈。”
徐颖会意，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眸光扫过斜对角檐下的雕花窗。但见悬在飞檐下的腌菜瓮随风轻晃，瓮下台板绳结早已被雨水沤得发灰。
徐颖捻紧小石，指尖弹起时广袖纹丝未动。只听“嗤”的破空声，檐下霉绳应声炸裂，抖落粗绳上年久的灰尘，那陶瓮一倾，携着一罐酸浆急坠直下，“呯”的一声巨响，正中杨公子头顶错金小冠，陶瓮轰然四碎，陶片飞溅，直砸得杨公子捂着脑袋前后踉跄，手指间溢出菜汁和血水。
围观人群哗然声中，杨公子双眼一翻，委顿倒地。
几把刀剑同时出鞘，这陡生变故让衙役们如临大敌，紧张得四处张望，欲寻出罪魁祸首，直至看到那无人设伏的高处，衙役这才面面相觑，虽事有可疑，但围观者众，不可细查。
衙役们啐了口唾沫：“晦气！”收刀之后搀扶起昏厥的少爷，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围观的众人纷纷戳着公子哥背影低声漫骂，一副幸灾乐祸：“这种人也有倒霉的一天，活该！”
待杨公子等人走后，那醉酒的女子也被好心的妇人们扶起往附近的小摊座位挪去。徐天和徐颖对视了一眼，但觉心安，默契之感油然而生。
夜幕渐浓，送来周围山涧潮湿气息。目睹这一切，倩儿紧张的拽紧徐颖柔夷，小嘴嘟嘟，唇瓣微动，虽未出声，分明着“徐教头为民除害”的口型。
徐颖凤眼尾微挑，面有得色：“不过替自己意中人撑个场面罢了。”
徐天结账之后，带着饱食的女人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徐天一行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小吃街，转过街角，来到十字路口另外一条街，这里也是油麻伞布道，穹顶次第相连如云，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个油麻伞下对应一个摊位，昏黄油灯在玛瑙串后摇曳，青玉绿松石与琥珀貔貅在丝缎上泛着幽光。此处商贩多摆弄着戥子称量珠石，倒比前街清静三分。
徐天携二女逛了进去，伞棚下浮动着夜雾细雨沾衣，青石板上多了几个零星散着几个挑灯夜游的客人。二女一路看一路把玩，徐颖忽然驻足在个檀木匣前，指尖掠过支通体翠绿的玉簪——簪头精雕着环形云纹，内侧刻着个“环”字在灯下若隐若现。
看得出做工很考究，徐颖把玩良久。按理富家万金的徐颖对这些应该不屑一顾，或许是有徐天陪伴，亦或者是丫头心里有所羁绊，对着这个玉簪有点发怔，若有所思。
徐天见状忙询问这玉簪价格。
“五吊钱。”摊主竖起裹着麻布的五个指头。
徐天抛过装着碎银的荷包过去，银块叮当，摊主满面堆笑，把玉簪子递给了徐天。
“可还入得教头的眼？”他将玉簪递到怔愣的少女面前。
徐颖倏地收下攥在掌心，眼波流转间已换了副娇俏模样：“既是公子所赠，奴家便当定情信物收着啦，公子不许反悔！”
尾音未落，忽被男子轻拍柔夷，惊得心里小鹿乱撞：“不反悔，是你的了。”
徐颖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得意洋洋。
倩儿扒着摊位探过头来，一头青丝被夜风挽起，扑了徐颖满脸。
“主人偏心！”小医女刚嚷出声，徐天举着个玉镯道，“呐，这个可是刚才你看过的，送给你了。”
说话间，腕上便落了这枚青玉镯。倩儿激动之下正要行跪礼，却因巷道狭窄与徐颖撞作一团，两人揉着额角笑倒在徐天肩头。
临行前徐天望着满匣珠玉沉吟，挑拣出十数件玛瑙串、手镯与玉梳、耳环、玉簪裹成包袱——二楼诊室的接诊台需给春梅夏莲添些饰物，后厨小翠她们也该换新发簪了。这堆饰物里唯独没有徐颖那件同款的头饰。
出了这条琳琅满目的街道，转过三两条长街，徐颖正将绣履上沾满夜露的鹿皮靴面往青石板上蹭了蹭，倩儿气喘吁吁的挪过来，依靠其上。
待行至齐天医馆街口时，她忽地驻足，望着檐角明灭不定的风灯说道：“就到这吧，奴家回去了，奴家都玩了一晚上”——她嘴里的玩便是出诊杜家村、攀崖采药、半路打跑劫匪、顺带惩治了杨太岁，连萤火虫都捉了三竹筒。
说着玉指轻抚髻间那枚玉簪，翠玉在月下泛着温润光泽。
徐天微微颔首，并未挽留，他深知这位随心的女子，她想来的时候自己会出现，不想来的时候，谁也强迫不了。
徐颖感觉徐天很了解她，临别之际，徐颖特意看了倩儿一眼，眸光扫过倩儿腰间的杏黄丝绦，转身时绯色披帛在夜风中扬起。
“小心点。”徐天话音未落，丫头的身影已隐入巷角飞檐的暗影里，巷里深处飘出一句话：“知道啦。”
话音未落，男子对着杨公子深揖一礼道：“根据《齐律·户婚》律例，庶民非犯十恶者，不得强押！强占良人者杖九十......”
杨公子歪头盯着书生腰间褪色的流苏绦，一巴掌拍落男子手中的竹简，抬脚狠踩压碎几片：“好个酸丁！”
男子吃了一惊，嗫嚅道：“尔等如此嚣张，当街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杨公子借着酒劲，歪歪斜斜的近身，絺锦广袖带起的风掠过书生发顶，镶玉蹀躞狠狠套在脖颈上，揪起他脖子道：“来人，给这位讼师醒醒酒！”
四个衙役的水火棍雨点般落下时，众人瞥见书生袖中滑落的印信——虽不及看清铭文，那错金螭钮分明是御史台的制式，有人低呼：“是李御史家的门生君！”
“打的就是御史门生！”杨公子抄起半截食盒扎向书生脖颈，“接着讲王法呀！”
杨公子踹飞脚边竹简，碎片溅到围观众人身上，接着拽着书生拖行几步，绢帛撕裂声混着酒气喷在书生脸上：“老子就是这里的王法，你能奈我何！”
说罢，将书生猛的掷于地上，差役们立时会意，俯身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乱棍专往书生腿弯处招呼。直打得男子扑街叫娘，鼻青脸肿之间，头巾散落，衣衫不整。
杨公子还不解气，上前对着男子屁股补上一大脚，踢得男子直翻几个跟头。少倾，书生爬起来之后，灰溜溜护着脑壳如丧家之犬夺路而逃，转眼消失在小巷中。
眼见男子狼狈逃窜的样子，公子哥和官差一阵开怀大笑。这笑声可把围观的众人惊得面面相觑，摇头轻叹间，再也没人敢出面阻拦了。
徐天见状，正欲挺身而出，却被徐颖一把死死地拽住，低声说道：“公子仁善，你能救得了多少女人？”
一句话点醒了徐天，顿时冷静下来，心中暗想：徐颖说得没错，就算是解救得当，就算杨家人不报复，女人最后平安，他将如何收容安置此女？届时指不定传出什么腌臜话。
徐天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到：“放心，我不会解救她，但也不能就让这种人嚣张跋扈。”
徐颖会意，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眸光扫过斜对角檐下的雕花窗。但见悬在飞檐下的腌菜瓮随风轻晃，瓮下台板绳结早已被雨水沤得发灰。
徐颖捻紧小石，指尖弹起时广袖纹丝未动。只听“嗤”的破空声，檐下霉绳应声炸裂，抖落粗绳上年久的灰尘，那陶瓮一倾，携着一罐酸浆急坠直下，“呯”的一声巨响，正中杨公子头顶错金小冠，陶瓮轰然四碎，陶片飞溅，直砸得杨公子捂着脑袋前后踉跄，手指间溢出菜汁和血水。
围观人群哗然声中，杨公子双眼一翻，委顿倒地。
几把刀剑同时出鞘，这陡生变故让衙役们如临大敌，紧张得四处张望，欲寻出罪魁祸首，直至看到那无人设伏的高处，衙役这才面面相觑，虽事有可疑，但围观者众，不可细查。
衙役们啐了口唾沫：“晦气！”收刀之后搀扶起昏厥的少爷，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围观的众人纷纷戳着公子哥背影低声漫骂，一副幸灾乐祸：“这种人也有倒霉的一天，活该！”
待杨公子等人走后，那醉酒的女子也被好心的妇人们扶起往附近的小摊座位挪去。徐天和徐颖对视了一眼，但觉心安，默契之感油然而生。
夜幕渐浓，送来周围山涧潮湿气息。目睹这一切，倩儿紧张的拽紧徐颖柔夷，小嘴嘟嘟，唇瓣微动，虽未出声，分明着“徐教头为民除害”的口型。
徐颖凤眼尾微挑，面有得色：“不过替自己意中人撑个场面罢了。”
徐天结账之后，带着饱食的女人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徐天一行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小吃街，转过街角，来到十字路口另外一条街，这里也是油麻伞布道，穹顶次第相连如云，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个油麻伞下对应一个摊位，昏黄油灯在玛瑙串后摇曳，青玉绿松石与琥珀貔貅在丝缎上泛着幽光。此处商贩多摆弄着戥子称量珠石，倒比前街清静三分。
徐天携二女逛了进去，伞棚下浮动着夜雾细雨沾衣，青石板上多了几个零星散着几个挑灯夜游的客人。二女一路看一路把玩，徐颖忽然驻足在个檀木匣前，指尖掠过支通体翠绿的玉簪——簪头精雕着环形云纹，内侧刻着个“环”字在灯下若隐若现。
看得出做工很考究，徐颖把玩良久。按理富家万金的徐颖对这些应该不屑一顾，或许是有徐天陪伴，亦或者是丫头心里有所羁绊，对着这个玉簪有点发怔，若有所思。
徐天见状忙询问这玉簪价格。
“五吊钱。”摊主竖起裹着麻布的五个指头。
徐天抛过装着碎银的荷包过去，银块叮当，摊主满面堆笑，把玉簪子递给了徐天。
“可还入得教头的眼？”他将玉簪递到怔愣的少女面前。
徐颖倏地收下攥在掌心，眼波流转间已换了副娇俏模样：“既是公子所赠，奴家便当定情信物收着啦，公子不许反悔！”
尾音未落，忽被男子轻拍柔夷，惊得心里小鹿乱撞：“不反悔，是你的了。”
徐颖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得意洋洋。
倩儿扒着摊位探过头来，一头青丝被夜风挽起，扑了徐颖满脸。
“主人偏心！”小医女刚嚷出声，徐天举着个玉镯道，“呐，这个可是刚才你看过的，送给你了。”
说话间，腕上便落了这枚青玉镯。倩儿激动之下正要行跪礼，却因巷道狭窄与徐颖撞作一团，两人揉着额角笑倒在徐天肩头。
临行前徐天望着满匣珠玉沉吟，挑拣出十数件玛瑙串、手镯与玉梳、耳环、玉簪裹成包袱——二楼诊室的接诊台需给春梅夏莲添些饰物，后厨小翠她们也该换新发簪了。这堆饰物里唯独没有徐颖那件同款的头饰。
出了这条琳琅满目的街道，转过三两条长街，徐颖正将绣履上沾满夜露的鹿皮靴面往青石板上蹭了蹭，倩儿气喘吁吁的挪过来，依靠其上。
待行至齐天医馆街口时，她忽地驻足，望着檐角明灭不定的风灯说道：“就到这吧，奴家回去了，奴家都玩了一晚上”——她嘴里的玩便是出诊杜家村、攀崖采药、半路打跑劫匪、顺带惩治了杨太岁，连萤火虫都捉了三竹筒。
说着玉指轻抚髻间那枚玉簪，翠玉在月下泛着温润光泽。
徐天微微颔首，并未挽留，他深知这位随心的女子，她想来的时候自己会出现，不想来的时候，谁也强迫不了。
徐颖感觉徐天很了解她，临别之际，徐颖特意看了倩儿一眼，眸光扫过倩儿腰间的杏黄丝绦，转身时绯色披帛在夜风中扬起。
“小心点。”徐天话音未落，丫头的身影已隐入巷角飞檐的暗影里，巷里深处飘出一句话：“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