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杨枭的苦恼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65章 · 20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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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卢俊杰被拖入主室时,双膝几乎是擦着地面一路过去的。

一路火光带闪电——

当然没有,

他两条脚早已软得不像自己的。

三个人一左一右一后,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脚下带风,几步便把人掼到地上。

“咚!”

这一摔力道极大,震得屋内四角的青铜灯树火苗齐齐一颤,险些当场熄灭。

也就在这时,案下忽然拂来一阵阴风。

初时还以为是众人动作太大,扰动了室内气流,

撞上墙壁又被挡了回来。

下一瞬,这感觉,

这阴风不是来自洞穴,

也不是来自背阴角落,

给人的直觉是,

这阴风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根本不是阳间该有的东西!

更可怖之处是,那阴风里,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外运转,

对了,

那响声就像把全身真气放在体外空转!

卢俊杰汗毛倒立,忍不住抬眸一撇。

只一眼,差点把他魂都吓飞。

坐垫之上,赫然盘着一团黑雾。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黑雾了。

人不人,

鬼不鬼的。

说它面目狰狞,都算是抬举了。

那是,

全身都狰狞,

全身都像黑气在外放,

只能勉强辨出一个人形,

没有一处是清晰的轮廓。

卢俊杰冷得脖颈僵化,不停喘着粗气。

原来……

宗门里一直传说的东西,竟然是真的!

此时,韩嵩等人齐齐躬身,对着那团黑雾道:“侯爷,人已带到!”

那团打坐的黑雾,慢慢转过来。

卢俊杰心头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什么似的,

不安地扭动着,拼命挣扎,

可惜没用。

直到——

四目相对。

这一刻,他方才看清这团人形黑雾的面容——

不认识。

他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

有眼无珠,

有脸,却没有半分活气。

白得吓人,又模糊得吓人。

面无表情?

不。

准确地说,

是根本看不出它有没有表情。

然而,杨钰英在看见卢俊杰的瞬间,注意力却一下子落到了他身上的服饰上。

尤其是那身玄鸟堂弟子的衣袍。

那玄色衣料。

那袖口玄鸟。

那衣襟云纹。

哪怕烧成灰,他也绝不会认错。

杨钰英缓缓起身。

黑雾随之舒展开来,在灯火下像条千足虫似的起伏,拉出一道扭曲狰狞的长影。

仅仅一息。

他已到了卢俊杰面前。

那速度,快得人都没反应过来。

卢俊杰瞳孔放大,映着那幽冥的黑气,映着惶恐不安的自己。

杨钰英垂眼看着他,就像看一具尸体。

“别怕,不会要你狗命。”

“本尊只借你身子一用。”

话音方落,一股直冲肺腑的腐败气息劈面而来,直直喷在卢俊杰脸上。

顿感像滚油过喉,卢俊杰极度恶心,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你……你是谁?”

卢俊杰浑身都在战栗,声音抖得像风暴里的一坨沙子,随时都会垮掉。

杨钰英俯视着他,阴恻恻说道:

“我是谁?玄鸟堂的弟子,如今竟撞到本尊手里了。”

“真是……天意。”

这话让卢俊杰毛骨悚然,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你别过来,不要过来啊!——”

一面说一面不停往韩嵩等人的脚下挪,拼命地躲。

杨钰英冷笑一声:“由不得你!”

说罢素手一扬,一指点在卢俊杰眉心。

轰!

卢俊杰只觉脑门猛地炸开,浑身被一极度阴寒冰锥狠狠凿穿,直抵骨髓。

还来不及疼痛和哆嗦,就被什么东西迅猛地灌入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似乎冥府的大门陡然洞开,将他一头吸了进去。

他不动了。

……

片刻后,最后一丝黑气也没入眉心。

石室里静了下来,连灯火的烟雾都扶摇直上。

又过了好一会。

卢俊杰猛地睁开眼睛。

——不,如今是杨钰英了。

“放开!”

听到昔日的声音,从这陌生的躯壳里传了出来。

韩嵩三人激动得松开了手,齐齐跪伏在地。

“属下见过侯爷!”

“属下恭迎侯爷归来!”

“侯爷千秋!”

杨钰英站直了身子,淡淡瞥了三人一眼。

只一眼,便让三人心头狂跳。

这气息,

变了!

带着死气,

令人窒息,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哼!还算你们还有几分忠心!”

说罢,杨钰英手臂一震,

“嘭、嘭、嘭——”

一连串绳索崩断声爆起,

身上捆缚的绳索相继掉落。

杨钰英旋即左手握住右手,转了转手腕,又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臂。

不停打量着这副新的身体。

那眼神,就像在检视一件刚到手的兵器。

看样子,似乎很满意。

半晌后,他似用鼻腔说话似的,挤出一句。

“起来吧!”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韩嵩三人连忙起身,紧随其后。

……

才走出主室,就看见呆立在门外的杨枭。

杨钰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话音却在甬道里炸开。

“心软就能改变事实?就能成就大事了?”

脚步不停。

杨枭被说中了心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连忙跟在杨钰英后面,一言不发。

甬道内守门的家奴,

初见杨钰英的模样,

再见到杨枭那副被训得大气不敢出的熊样,

一个个吓得紧贴墙壁,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

杨枭心里转个不停。

眨眼之间,

彼时的卢俊杰,

此时的父亲,

这转变太突然,

饶是他早有准备,

还是一时没缓过来。

尽管他心知,这就是父亲,

但表面上,无论如何都不是父亲。

认他人作父,

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

毕竟卢俊杰贪生怕死的模样还留在心里,挥之不去。

甚至,

他认为,

当面叫卢俊杰一声“父亲”,

相当的别扭,

这恐怕就是夺舍的代价,

但木已成舟,

事情已经没了转圜余地,

他在慢慢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而前面健步如飞的杨钰英,怒气稍霁。

可能是看见甬道内这么多豢养的家奴,一个个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地为他让路——

比起他当年最风光的时候,还要拉风,还更有排场。

那股熟悉的、久违的掌控感,终于又一点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