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得后自然灵应,成时不用追寻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63章 · 25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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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明堂。

天光乍亮,和风徐徐。

宫檐之上,琉璃瓦尚沾着夜露,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泛出细碎金光。殿前铜兽口中袅袅吐烟,青白一线,随风散入高处。

文武百官持笏而立。

玉磬声歇,殿中低语渐起,似都在等着看今日何人先奏。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班列中响起。

“启禀大王!”

此言一出,满殿一下静得只剩衣带轻响。

杨枭捧着玉匣出列,缓缓跪于丹墀之下,双手高举玉匣。

“臣奉命炼制长生之丹,幸不辱命。丹成一枚,特来献上。”

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那只玉匣上。

玉匣不过尺许,通体温润,匣盖之上以金丝嵌回纹。

乍看并不张扬,可旁人不知,杨枭心里却十分清楚——

这玉匣的分量,

是他杨枭亲手递到王座前的登天梯。

可丹墀之上,

顼王冕旒垂目,神色不见喜怒。

王座之后,执扇的两名娇娥也一如往常,宫扇微摇。

顼王瞥了一眼。

只一眼。

“收下吧。”

语气平淡,

没有惊喜。

王侧官走下丹墀,恭恭敬敬接过玉匣,捧至一旁。

“爱卿平身。”

顼王语气里略带一丝宽慰,

但没追问。

当杨枭退回班列时,

他看见了,

那些似笑非笑的脸,

那些隐晦交换的眼神。

仿佛那些藏在眼皮底下的讥诮,不过是晨光晃出来的错觉。

没有人出列恭贺。

没有人高呼王上福寿绵长、永享天年。

换作往日,若真有奇物献上,满朝文武早已山呼海啸,恨不得将天下能吹能捧的话语都堆到顼王脚边。

可今日,

顼王的平平无奇的反应,

彰显了群臣平平无奇的迎合。

杨枭紧紧捏了捏玉笏,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匹夫!”

他正要开口,恳请王上验看丹相,便听御案上传来翻动奏牍的声响。

接着顼王金石之音传来:

“犬戎犯境之事,边报可已核实?”

太师周俊出列,持笏躬身道:

“回大王,边骑三日前传书,犬戎游骑已越黑水,焚掠两处屯堡。虽未大举南下,却有试探之意。”

“粮草呢?”

“雄壁关北仓尚足三月,只是运道艰险。若调西营接应,需另拨民夫车马。”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顷刻间便将满殿注意力牵到了犬戎犯境之事上。

周俊如今贵为太师,鬓发微霜,声音不高,却极有分量。此人原不过太宗府丞,因姻亲关系,被闻太师举荐。后来闻太师归隐,周俊反而愈发得顼王倚重,成了朝堂上少有能与王意相合之人。

他谈兵未必锋芒毕露,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犬戎此番南下,未必为战。我朝若大动干戈,反叫蛮夷部落看了虚实。臣以为,当命北疆各郡固守城池,另遣轻骑尾随,不可妄追。”

顼王颔首。

“准。”

一个“准”字落下,殿中群臣齐声称是。

无人再提仙丹。

仿佛方才杨枭献丹之举,不过是一片鸿毛飘过朝会,无足轻重。

只是这丹……

这丹分明是真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顼王显然并不这样想。

韩越那道密奏还在案上——

旬月未满,丹炉才开不过数日。

阵仗不小,却未见宗门玄妙之法。殿中烟熏火燎,用府中下人成就杏林之功,怎么看都像是仓促赶出来的急就章。

传闻中,丹成时霞光漫天,

百鸟朝王城、金光照九霄的祥瑞并未出现,

而杨枭及府中的表现,

恰恰加深了顼王的疑窦,

也难怪顼王不信。

直至退朝钟响,顼王也未给杨枭半句辩解的机会。

……

回到府中时,悬山殿那边正热闹。

姜漓和白楚衣正在廊下逗一只圆滚滚的肥猫,而师姐们堵在四角,防止它逃窜。

那肥猫显然不是善茬。

从廊下逃到花丛中,又逃到假山石畔,俩丫头也一路追了过去,花枝被压得乱晃。

肥猫笨拙得被众人追得嗷嗷直叫,可每被逼近时,又总能猛地一回身,伸爪乱挠,颇有几分凶悍。

一来二去,庭院内笑声连连。

至于这无处可逃的肥猫究竟是哪家的,多半是进府偷食,被人逮了个正着。

在听闻杨枭回府后,众女才弃了肥猫,陆续来到正殿。

在这里,果然撞见杨枭更衣后,换上了常服。

众人落座品茗。

上官晴抬眸看杨枭脸上憋着的一团火气,笑意浅浅。

“咋啦,献丹不顺?”

杨枭眸光一敛,将明堂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两丫头急了,负气地拍着小案。

“他都不看!”

“那可是我们一起炼出来的。”

旁边几位师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枭一怔。

“诸位师姐为何发笑?”

上官晴端起茶盏,吹开水面浮沫,淡淡地说道。

“无妨,大王多半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杨枭听了将信将疑。

“何以如此?”

师姐们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大王疑心重……”

“师弟越急,大王越觉得其中有诈……”

“就是就是,就怕好心没好报嘞……”

杨枭眉头紧锁。

“倘若如此,岂不是白费……”

廖师姐安慰道:

“师弟切不可动气,丹药孰真孰假不在这,在大王手里。”

上官晴轻轻点头:

“此事不会一两次就见分晓,何况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越是生死之事,越不会轻易尝试。”

两丫头也在一旁打气。

“木头哥哥别难过。大王不识货,是他笨。”

“对。他以后会后悔的。”

杨枭被两人逗得勉强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只是挂在脸上。

他心里清楚,即便不是顼王冷落,此事亦不可一蹴而就。

大王求长生,却更怕死。

越怕死,越不敢轻信。

……

果不其然,数日之后。

杨枭和三个副手正在密室商议父亲所用肉身之事,陈砚匆匆入内,神色有些慌张。

“大人,宫里来人了。”

杨枭心中一动,立刻走出密室。

众人来到客厅,见来者乃宫里一名老内宰,平日沉默寡言,见了杨枭,先规规矩矩行礼,众人还礼。

双方落座后,又寒暄两句,内宰这才说道:

“杨大人,前几日所献之丹,大王已命人查验。”

杨枭眼睛一亮。

“如何?”

老内宰神色微妙,没有立刻回答。

杨枭心中那点亮光顿时悬了起来。

老内宰轻咳一声:

“大王……未曾亲服,只命人……先试药。”

“试药?”

老内宰垂眸拱手。

“宫中规矩如此。”

杨枭只觉胸口发闷。

那枚丹,果然还是被辜负了。

见他半晌无言,老内宰又道:

“不过大人放心——”

“试药者乃掖庭中挑出的内侍,身患宿疾,命不久矣。”

杨枭失落之余,随口问道:“后来如何?”

“据太医所言,药性平稳,暂无异状。”

老内宰嘬了一口香茗,顿了顿:

“此事尚未呈报大王。”

这些话说得周全,听起来甚至合情合理。

可杨枭心却凉了半截。

夺其造化者必定不是大王,

这,

实在可惜。

送走内宰时,杨枭命管家奉上一点薄礼。

虽说只是几锭金饼。

看着老内宰一脸受宠地上了素车,乘风归去。

杨枭脑海里想的是第二粒,第三粒又该从何而来?

总不至于耗尽师姐们的修为,去满足一己之私。

可若辞官不做,他又要回到从前那仰人鼻息、任人拿捏的日子。

他心中同样不甘……

真的不甘。

杨枭站在府门前,目送着素车慢慢消失在长街。

风过柳枝。

柳絮翻飞,落满庭院,合着檐下风铃叮当,一声一声,飘进他落寞的心头。

他望向王城方向。

碧海蓝天之下,空濛深处,重重宫阙在骄阳下金碧辉煌,巍峨如山。

可不知为何,此刻看去,却只觉得数十里亭台楼阁的烟云里,王宫却浮浮沉沉,如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