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登基伊始，新王新政，连施三策，朝野巨震。
第一把火，大夏全境大大小小的诸侯强推食邑制。
昔年闻太师消藩之计，被顼王沿用。
但这一次是硬压。
公侯封地在强压下已名存实亡，
只是，这看似辉煌的新政，实则为顼王埋下了祸根。
世袭之利深植人心，惠及子孙，谁又甘心吐出？
第二把火，烧及远在岭南的苍梧。
百姓没等来新王减赋，却等来盐铜专营，收归府库。
顷刻间，无数商贾多年经营的渠道、根基、人脉，统统化为乌有。
有人一夜暴富。
也有人因此家业尽毁。
民间怨声四起，朝野暗流涌动，奏折如雪片般飞来，诉苦的、求情的，应有尽有。
原以为此举可除旧弊，却不料火势亦会回卷，燎得顼王头痛不已。
第三把火，烧向了公侯私兵。
但凡三公九卿，不得私自铸造重甲，一经查实以谋反论处。
此令这可把公侯们都逼急了：没得重骑铠甲，私兵再多，也如浮云。
如被枷锁缠身，手脚被缚。
即便是新封的公侯，嘴上谢恩，却将这些事都看进肚里，如吞炭火。
所有人都在观望。
所有人都在盘算。
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新王的刀，才刚刚出鞘。
……
王宫内，高子康的一众家眷倒是没受到波折，甚至还得了几分优待。
顼王心里明白，
早年和高子康一同在西域做质子，吃尽苦头，受尽折辱。
彼此皆为镜子的两面，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
若他痛下杀手，斩草除根的话，
高子康闻讯，困兽犹斗之下，很可能会做出穷凶极恶的事情来。
与他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表亲之谊？
在高子康发狠的时候，那点东西恐怕连香灰都不如。
甚至，
他听闻了徐天对高子康所言之“千年可期”时，
心生一丝阴影与顾虑，
他就担心这事是真的。
对高子康而言，这已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越是往深处想，
越是神魂不宁。
看着丹墀下群臣的叩拜恭维，
他竟心生一种荒谬绝伦念头——
那种抓不住、无法掌控的感觉，
就像在西域久盼归期的焦虑，
时隔多年再次涌现。
他有些坐不住，
不清楚是不是王位不稳，
还是百般努力如竹篮打水一般。
顼王整宿难眠，如鲠在喉，
他得想办法稳住。
直到数日后，他才隐约明白，高子康为啥要远赴不周之地了。
王权富贵，亦难挡生死之律。
他就是那位正被光阴追赶的旅人，
纵有江山在手，山河万里，也不过是脚下稍纵即逝的影子。
后宫众佳丽见大王茶饭不思，
纷纷前来安慰，
即便语笑喧阗，香风盈殿，也难以企及他心中所惧所求。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活得够久，
但是苦于无门。
直到某一日，他忽心血来潮，遂传杨枭入宫觐见。
……
明堂，帘卷龙烛，长影摇曳。
藻井瞳瞳，幽深难测。
殿上七分静谧，三分肃杀。
王侧官退下后，见跪地叩拜的杨枭，顼王起身，作势虚扶。
杨枭哪敢受此的恩典，连忙再拜。
顼王退一步落座，目光落在丹墀之下的杨枭身上。
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却已替他立下赫赫战功。
可越是如此，顼王看着他，心里就越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是利器，也可能是隐患。
白帝城之情谊，早已化为过雨云烟。
“爱卿别来无恙！平身，为孤解惑！”
听闻玉旒响动，杨枭直身：“臣惶恐，敢问大王有何事难遣？”
杨枭语气颇为小心。
伴君如伴虎，他年纪虽轻，却已渐渐懂了。
顼王食指轻扣扶手，一脸悦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那是连王权都填不满的空洞。
“爱卿可曾研习长生之术？”
听到这个问题，杨枭的心跳加快。《九黎天书》有起死回生之妙法，但未详述长生之境。
他心知顼王定是听闻了不少昆仑宗飞升的轶事，而曾在昆仑宗的他，自是成了顼王眼中开启长生最好的钥匙。
“大王”，杨枭斟酌着字句，“长生之术，夺天地造化，非有缘者不可强求……”
顼王心里有些不快，仍不动声色，语气不咸不淡。
“孤听闻丹术可长生，浩渺的不周之地亦有不死草，爱卿可有什么高见？”
杨枭抬眸一瞥，只见顼王虎目灼灼，显然对此事早已有所执念。
他心念飞转：《九黎地书》中确有此物，但天隔万里，不会是……
心念于此，杨枭脱口而出：“浩渺之地不可期，倒不如金丹之术。”
“哦！”
顼王尊躯微微前倾。
眼中希望的光芒骤亮，连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起来。
“爱卿有何需求？”
“回大王，臣需要些药引及……试药之辈”
顼王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妙！只要爱卿炼出，孤将鼎力相助！”
见顼王如此急切，杨枭忙又补上一句：“金丹之术非一朝一夕可成，即便着手，仍需时日。”
顼王听出他话中的铺垫，浓眉一展，反倒愈发宽和。
“此事从长计议，爱卿可放手一搏”
杨枭当即躬身：“臣定竭尽所能，不负王命。”
待王侧官领着杨枭退下后，顼王并未就此作罢。
略一沉吟，转头又将韩越召了进来。
不多时，韩越入殿，甲胄未解，步伐沉稳。
见将军到，内侍步下丹墀，在韩越耳际密语了一番。
韩越听罢，神情微凝，随即领命匆匆离去。
顼王盯着韩越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笑，没有半分温度。
……
数日后，顼王得报：杨枭在城东三十里大肆开挖，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顼王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金丹所需药材本就不是寻常之物，杨枭既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一挖，足足刨了旬月之久，并未有停手之意。
时间一长，朝堂之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邑宰在殿中进言：
“东郊乃良驹牧场，杨大人如此掘地三尺、兴师动众，恐有伤国体，也损国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百官交头接耳，颔首者占大半。
顼王心知肚明，目光微动，示意太师压下不表。
牧场这地方牵扯极深，背后利益盘根错节。
杨枭这一锄头下去，挖的哪里是什么荒土旧根？
分明是在挖一群权贵的钱袋子、命根子。
他需要的是王权永固——
王权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第一把火，大夏全境大大小小的诸侯强推食邑制。
昔年闻太师消藩之计，被顼王沿用。
但这一次是硬压。
公侯封地在强压下已名存实亡，
只是，这看似辉煌的新政，实则为顼王埋下了祸根。
世袭之利深植人心，惠及子孙，谁又甘心吐出？
第二把火，烧及远在岭南的苍梧。
百姓没等来新王减赋，却等来盐铜专营，收归府库。
顷刻间，无数商贾多年经营的渠道、根基、人脉，统统化为乌有。
有人一夜暴富。
也有人因此家业尽毁。
民间怨声四起，朝野暗流涌动，奏折如雪片般飞来，诉苦的、求情的，应有尽有。
原以为此举可除旧弊，却不料火势亦会回卷，燎得顼王头痛不已。
第三把火，烧向了公侯私兵。
但凡三公九卿，不得私自铸造重甲，一经查实以谋反论处。
此令这可把公侯们都逼急了：没得重骑铠甲，私兵再多，也如浮云。
如被枷锁缠身，手脚被缚。
即便是新封的公侯，嘴上谢恩，却将这些事都看进肚里，如吞炭火。
所有人都在观望。
所有人都在盘算。
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新王的刀，才刚刚出鞘。
……
王宫内，高子康的一众家眷倒是没受到波折，甚至还得了几分优待。
顼王心里明白，
早年和高子康一同在西域做质子，吃尽苦头，受尽折辱。
彼此皆为镜子的两面，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
若他痛下杀手，斩草除根的话，
高子康闻讯，困兽犹斗之下，很可能会做出穷凶极恶的事情来。
与他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表亲之谊？
在高子康发狠的时候，那点东西恐怕连香灰都不如。
甚至，
他听闻了徐天对高子康所言之“千年可期”时，
心生一丝阴影与顾虑，
他就担心这事是真的。
对高子康而言，这已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越是往深处想，
越是神魂不宁。
看着丹墀下群臣的叩拜恭维，
他竟心生一种荒谬绝伦念头——
那种抓不住、无法掌控的感觉，
就像在西域久盼归期的焦虑，
时隔多年再次涌现。
他有些坐不住，
不清楚是不是王位不稳，
还是百般努力如竹篮打水一般。
顼王整宿难眠，如鲠在喉，
他得想办法稳住。
直到数日后，他才隐约明白，高子康为啥要远赴不周之地了。
王权富贵，亦难挡生死之律。
他就是那位正被光阴追赶的旅人，
纵有江山在手，山河万里，也不过是脚下稍纵即逝的影子。
后宫众佳丽见大王茶饭不思，
纷纷前来安慰，
即便语笑喧阗，香风盈殿，也难以企及他心中所惧所求。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活得够久，
但是苦于无门。
直到某一日，他忽心血来潮，遂传杨枭入宫觐见。
……
明堂，帘卷龙烛，长影摇曳。
藻井瞳瞳，幽深难测。
殿上七分静谧，三分肃杀。
王侧官退下后，见跪地叩拜的杨枭，顼王起身，作势虚扶。
杨枭哪敢受此的恩典，连忙再拜。
顼王退一步落座，目光落在丹墀之下的杨枭身上。
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却已替他立下赫赫战功。
可越是如此，顼王看着他，心里就越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是利器，也可能是隐患。
白帝城之情谊，早已化为过雨云烟。
“爱卿别来无恙！平身，为孤解惑！”
听闻玉旒响动，杨枭直身：“臣惶恐，敢问大王有何事难遣？”
杨枭语气颇为小心。
伴君如伴虎，他年纪虽轻，却已渐渐懂了。
顼王食指轻扣扶手，一脸悦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那是连王权都填不满的空洞。
“爱卿可曾研习长生之术？”
听到这个问题，杨枭的心跳加快。《九黎天书》有起死回生之妙法，但未详述长生之境。
他心知顼王定是听闻了不少昆仑宗飞升的轶事，而曾在昆仑宗的他，自是成了顼王眼中开启长生最好的钥匙。
“大王”，杨枭斟酌着字句，“长生之术，夺天地造化，非有缘者不可强求……”
顼王心里有些不快，仍不动声色，语气不咸不淡。
“孤听闻丹术可长生，浩渺的不周之地亦有不死草，爱卿可有什么高见？”
杨枭抬眸一瞥，只见顼王虎目灼灼，显然对此事早已有所执念。
他心念飞转：《九黎地书》中确有此物，但天隔万里，不会是……
心念于此，杨枭脱口而出：“浩渺之地不可期，倒不如金丹之术。”
“哦！”
顼王尊躯微微前倾。
眼中希望的光芒骤亮，连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起来。
“爱卿有何需求？”
“回大王，臣需要些药引及……试药之辈”
顼王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妙！只要爱卿炼出，孤将鼎力相助！”
见顼王如此急切，杨枭忙又补上一句：“金丹之术非一朝一夕可成，即便着手，仍需时日。”
顼王听出他话中的铺垫，浓眉一展，反倒愈发宽和。
“此事从长计议，爱卿可放手一搏”
杨枭当即躬身：“臣定竭尽所能，不负王命。”
待王侧官领着杨枭退下后，顼王并未就此作罢。
略一沉吟，转头又将韩越召了进来。
不多时，韩越入殿，甲胄未解，步伐沉稳。
见将军到，内侍步下丹墀，在韩越耳际密语了一番。
韩越听罢，神情微凝，随即领命匆匆离去。
顼王盯着韩越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笑，没有半分温度。
……
数日后，顼王得报：杨枭在城东三十里大肆开挖，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顼王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金丹所需药材本就不是寻常之物，杨枭既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一挖，足足刨了旬月之久，并未有停手之意。
时间一长，朝堂之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邑宰在殿中进言：
“东郊乃良驹牧场，杨大人如此掘地三尺、兴师动众，恐有伤国体，也损国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百官交头接耳，颔首者占大半。
顼王心知肚明，目光微动，示意太师压下不表。
牧场这地方牵扯极深，背后利益盘根错节。
杨枭这一锄头下去，挖的哪里是什么荒土旧根？
分明是在挖一群权贵的钱袋子、命根子。
他需要的是王权永固——
王权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