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与天争命
“那坑底……还住着多少人？”，高子康问道。
“多着呢。”
老妇人点了点头，“前几辈留下的好多子女都在下面凑合着，好歹靠近水源，总比饿死强……咳咳”
“只是下面那河……不太平。实在没活路了，才往那儿挤”，老妇一边咳，一边叹道。
见到老妇恢复如常，哑姑在和两个弟弟在分食，大眼睛不时地偷瞥众人。
徐颖福身道，“阿婆，哑姑既已送回，我们走了。”
老妇人连忙起身相送，千恩万谢：“贵人大恩大德，老婆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就在老妇人转身去拉扯孩子们磕头的空档，徐颖、章晓惠等人将干粮和几块金饼塞进了墙角那堆包裹里。
“阿婆，留步。”
众女拦住要送出来的老妇人，“外头风大，您腿脚不便，莫送了。”
好说歹说，老妇这才偕着三个孩子倚在木板后，目送众人走下木梯。
众女回头朝老妇挥手，让她带着三娃退回屋去。
木梯一阶一阶，向下延伸，老妇的身影如萤火，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每一步踏下，矿屑如灰雪，沾满鞋底。
密集的镐锄震得木阶上碳尘齐跳。
好在，时间一久，众人渐渐适应了萦绕在矿坑里，浑浊不堪的空气。
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木梯尽头在望，众人来到栈道上，目测已抵达坑底。
这里地势平缓，栈道如螺旋般一圈低过一圈，逐渐向内铺展，像是一个被挖空的黑色旋涡。
沿着土台式的走道下来，地上变得泥泞不堪，众人提着豆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色泥浆里。
黑暗中，目之所及，全是鬼魅人影。
“叮！叮！噗——”
数万镐头凿击矿层的声音此起彼伏，凿击声汇聚成一幅热火朝天的奇景。
微光浮动的海洋里，随着起伏、晃动的身体，一道道挥镐挖掘的模糊剪影若隐若现。
头顶，密如蛛网的锁链纵横交错，牵引着无数的吊篮穿梭不息，链条“滋滋”作响，不绝于耳。
更有一队队身影伫立在黑暗中，从作业地，一直延伸到半空的吊篮处，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用簸箕和木制畚箕层层传递着，将新采出的矿石倾倒入吊篮，运送出去。
更远处，火光摇曳处，几架庞然大物静立如神祇——那是水车。
下方，无数人合力拉动绳索，牵引水车，嘴里发出嘶哑的号子“嗨哟嚯——”。
水车巨轮转动，将一桶桶污水从坑底提至高处，再由另一队女子接力，倾入吊篮，转运出坑。
水车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孤岛柱直达天阙，其顶端，想必便是城主的府邸。
紧贴着孤岛柱，堆砌起层层叠叠的木板房，像是一堆堆凌乱的木盒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最底层的木板房，仅靠扎进暗河的木桩支撑，如海边的高脚楼，离水面三尺，避开潮气与污秽。
这一层又一层木板房，向上蔓延，点点微光透出。隐约间，还可听见木屋间孩童的嬉闹声，想必她们已经适应了这长夜般的生活。
矿坑里，各处污水汇成暗河，环绕巨柱，如一条黑色的脐带，连接着这地下城池的生死。
微弱的星辉自百丈高的矿坑口洒落，清冷地注视着这一方繁忙的坑底，和这数以万计的苦难灵魂——她们是被遗忘的存在。
……
众人踩着淤泥来到一方土台下，上插一木牌，借着火光，其上绘着箭头和一排粗犷符文。
玉玲珑举着豆灯轻轻念道：“甲区，往左是乙区，往右是丁区。”
博薇拉甫一转译完，众人明悟，这个环形矿坑被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作业区。她们所立之地，正是甲区。
继续前行。
行进中，众女讶然发现，沿途遇到的女工，只有眼和牙漏白，其余形如锅底。她们是矿坑的影子，不为灯火照见。
“让让！让让！”
上方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泥浆飞溅。
见女工闪至一旁，众人也随之避让。
只见一队女子，两人一组，合力抬着数根木头，从栈道台阶上飞奔而下。
博薇拉转译女工们私语，“这是从上面运下来支撑用的圆木。”
队伍过后，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
众人循声越过一片片采矿的女工，来到一处坑壁下，这里矗立几间木屋，屋前各伸出一根竹管，淙淙水流声便是从这里传出。
木屋前皆排着长龙，豆灯与火把蜿蜒，如一群蜉蝣。
博薇拉与玉玲珑上前打听，方知这几间木屋皆为女工洗漱之处。竹管中流出的水便是地龙血，虽不清冽，却足够洗脸净身。
若无此水，回屋，恐怕连娘亲也认不出。
众人看到檐下各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女管事，手执木棍，腰间束着醒目的红腰带，正逐人核对竹筹——那是女工们干了一夜换来的凭证。
这边，女工尚在洗漱；
那边，孤岛柱上的木屋中，已涌出新一批睡醒的女工，披衣趿履，沿着各式木梯，涌向木桥，她们即将前来矿区接替换岗。
桥下，暗河之畔，数十口大镬架于燃石之上，翻滚着蒸腾热气。
众人决定跟过去一探究竟。
到了近前，借火光细看，镬内熬粥，粥上漂着些捣碎的菜叶。
出入木桥的女工皆排队等候分食。
排队的长龙中，赫然挤着为数不少的孩童。
风过时，散出阵阵米香，也带来一阵阵恶臭。
那是一旁暗河散发出的蚀骨之味。
对面木板屋污水横流，尽数汇入暗河。河面上漂着无数弃物、泡沫、排泄物。水色墨绿，泛着油光，腥臭刺鼻。
可在这群熙熙攘攘的人眼中，这粥，有早膳，也有晚膳；这臭，已是日常。
……
徐天一行的到来，引得众人侧目。
衣着华贵，举止陌生，与大壑洲风俗格格不入。
博薇拉和玉玲珑上前攀谈，人们颇为忌惮，避而不言。
无奈，众人只得绕开长队，登上木桥。
桥上，戏耍的孩童三五成群。
桥边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镐头柄，正学着大人的模样，敲击着矿渣。
“嘿佐！嘿佐！”
他嘴里喊着稚嫩的号子，竟是母亲劳作时的节奏。
旁边几个小女孩，正围着一只死掉的硕鼠。她们用锋利的石片，试图割下鼠皮。
“这皮能换半个饼”，执石的小女孩对身边的小伙伴嘀咕。
不远处，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手指蘸着黑水，在地上画着什么。
众人走近一看，画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吊篮。
在这些孩子的认知里，那个能升上天空的吊篮，是唯一的光，是世界的尽头。
左右两旁，那几架水车咯吱轰鸣，却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欢笑。
“多着呢。”
老妇人点了点头，“前几辈留下的好多子女都在下面凑合着，好歹靠近水源，总比饿死强……咳咳”
“只是下面那河……不太平。实在没活路了，才往那儿挤”，老妇一边咳，一边叹道。
见到老妇恢复如常，哑姑在和两个弟弟在分食，大眼睛不时地偷瞥众人。
徐颖福身道，“阿婆，哑姑既已送回，我们走了。”
老妇人连忙起身相送，千恩万谢：“贵人大恩大德，老婆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就在老妇人转身去拉扯孩子们磕头的空档，徐颖、章晓惠等人将干粮和几块金饼塞进了墙角那堆包裹里。
“阿婆，留步。”
众女拦住要送出来的老妇人，“外头风大，您腿脚不便，莫送了。”
好说歹说，老妇这才偕着三个孩子倚在木板后，目送众人走下木梯。
众女回头朝老妇挥手，让她带着三娃退回屋去。
木梯一阶一阶，向下延伸，老妇的身影如萤火，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每一步踏下，矿屑如灰雪，沾满鞋底。
密集的镐锄震得木阶上碳尘齐跳。
好在，时间一久，众人渐渐适应了萦绕在矿坑里，浑浊不堪的空气。
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木梯尽头在望，众人来到栈道上，目测已抵达坑底。
这里地势平缓，栈道如螺旋般一圈低过一圈，逐渐向内铺展，像是一个被挖空的黑色旋涡。
沿着土台式的走道下来，地上变得泥泞不堪，众人提着豆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色泥浆里。
黑暗中，目之所及，全是鬼魅人影。
“叮！叮！噗——”
数万镐头凿击矿层的声音此起彼伏，凿击声汇聚成一幅热火朝天的奇景。
微光浮动的海洋里，随着起伏、晃动的身体，一道道挥镐挖掘的模糊剪影若隐若现。
头顶，密如蛛网的锁链纵横交错，牵引着无数的吊篮穿梭不息，链条“滋滋”作响，不绝于耳。
更有一队队身影伫立在黑暗中，从作业地，一直延伸到半空的吊篮处，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用簸箕和木制畚箕层层传递着，将新采出的矿石倾倒入吊篮，运送出去。
更远处，火光摇曳处，几架庞然大物静立如神祇——那是水车。
下方，无数人合力拉动绳索，牵引水车，嘴里发出嘶哑的号子“嗨哟嚯——”。
水车巨轮转动，将一桶桶污水从坑底提至高处，再由另一队女子接力，倾入吊篮，转运出坑。
水车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孤岛柱直达天阙，其顶端，想必便是城主的府邸。
紧贴着孤岛柱，堆砌起层层叠叠的木板房，像是一堆堆凌乱的木盒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最底层的木板房，仅靠扎进暗河的木桩支撑，如海边的高脚楼，离水面三尺，避开潮气与污秽。
这一层又一层木板房，向上蔓延，点点微光透出。隐约间，还可听见木屋间孩童的嬉闹声，想必她们已经适应了这长夜般的生活。
矿坑里，各处污水汇成暗河，环绕巨柱，如一条黑色的脐带，连接着这地下城池的生死。
微弱的星辉自百丈高的矿坑口洒落，清冷地注视着这一方繁忙的坑底，和这数以万计的苦难灵魂——她们是被遗忘的存在。
……
众人踩着淤泥来到一方土台下，上插一木牌，借着火光，其上绘着箭头和一排粗犷符文。
玉玲珑举着豆灯轻轻念道：“甲区，往左是乙区，往右是丁区。”
博薇拉甫一转译完，众人明悟，这个环形矿坑被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作业区。她们所立之地，正是甲区。
继续前行。
行进中，众女讶然发现，沿途遇到的女工，只有眼和牙漏白，其余形如锅底。她们是矿坑的影子，不为灯火照见。
“让让！让让！”
上方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泥浆飞溅。
见女工闪至一旁，众人也随之避让。
只见一队女子，两人一组，合力抬着数根木头，从栈道台阶上飞奔而下。
博薇拉转译女工们私语，“这是从上面运下来支撑用的圆木。”
队伍过后，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
众人循声越过一片片采矿的女工，来到一处坑壁下，这里矗立几间木屋，屋前各伸出一根竹管，淙淙水流声便是从这里传出。
木屋前皆排着长龙，豆灯与火把蜿蜒，如一群蜉蝣。
博薇拉与玉玲珑上前打听，方知这几间木屋皆为女工洗漱之处。竹管中流出的水便是地龙血，虽不清冽，却足够洗脸净身。
若无此水，回屋，恐怕连娘亲也认不出。
众人看到檐下各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女管事，手执木棍，腰间束着醒目的红腰带，正逐人核对竹筹——那是女工们干了一夜换来的凭证。
这边，女工尚在洗漱；
那边，孤岛柱上的木屋中，已涌出新一批睡醒的女工，披衣趿履，沿着各式木梯，涌向木桥，她们即将前来矿区接替换岗。
桥下，暗河之畔，数十口大镬架于燃石之上，翻滚着蒸腾热气。
众人决定跟过去一探究竟。
到了近前，借火光细看，镬内熬粥，粥上漂着些捣碎的菜叶。
出入木桥的女工皆排队等候分食。
排队的长龙中，赫然挤着为数不少的孩童。
风过时，散出阵阵米香，也带来一阵阵恶臭。
那是一旁暗河散发出的蚀骨之味。
对面木板屋污水横流，尽数汇入暗河。河面上漂着无数弃物、泡沫、排泄物。水色墨绿，泛着油光，腥臭刺鼻。
可在这群熙熙攘攘的人眼中，这粥，有早膳，也有晚膳；这臭，已是日常。
……
徐天一行的到来，引得众人侧目。
衣着华贵，举止陌生，与大壑洲风俗格格不入。
博薇拉和玉玲珑上前攀谈，人们颇为忌惮，避而不言。
无奈，众人只得绕开长队，登上木桥。
桥上，戏耍的孩童三五成群。
桥边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镐头柄，正学着大人的模样，敲击着矿渣。
“嘿佐！嘿佐！”
他嘴里喊着稚嫩的号子，竟是母亲劳作时的节奏。
旁边几个小女孩，正围着一只死掉的硕鼠。她们用锋利的石片，试图割下鼠皮。
“这皮能换半个饼”，执石的小女孩对身边的小伙伴嘀咕。
不远处，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手指蘸着黑水，在地上画着什么。
众人走近一看，画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吊篮。
在这些孩子的认知里，那个能升上天空的吊篮，是唯一的光，是世界的尽头。
左右两旁，那几架水车咯吱轰鸣，却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