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易移晨昏,如历年岁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28章 · 20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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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来到了熟悉的地界,哑姑变得活跃,引路如归。

一路向下,坑坡渐缓,栈道越来越阔,碳尘越发呛人。

下方传来密集挖掘声,头顶吊篮穿梭如蝗。

此时,众人明显感觉到湿热。越往下,洞窟越密,人影愈稠。

又约莫下行半个时辰,似近坑底,每一步皆可遇栈道中奋力挥镐的女工,见一群黑影走近,纷纷停下手中活,汗涔涔地直起身打量。

来到一拐角处,哑姑忽然奔向前方一间透着光亮的洞窟。

那是一间稍微宽大的住所,门前用几块旧木板和毡布勉强围成了一个家。

而其他数间洞窟内,探出几个人影,热络而惊喜地和哑姑打招呼,看样子便是先前逃走的那几位姑娘。见哑姑安然回来,一个个雀跃不已。

哑姑的家里传出一阵裂肺的咳嗽,以至于周遭杂音都被压了下去。

哑姑与那几位小伙伴匆匆耳语之后,一把掀开那黑得分不出颜色的毡布,钻了进去。

徐天一行驻足门外,前后左右洞窟内陆续冒出更多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哑姑家徒四壁,唯墙上悬着一盏昏灯如豆。

地上一堆草絮,草絮上摊着两床飘着飞絮,看不出颜色的被褥,被褥下蜷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及两孩童。

老妇花白发髻,发间稀疏,脸上沟壑纵横。

屋中右侧堆着些简陋家什、锅碗瓢盆及一方熄火的灶台。灶台上吊着几样熏得发黑的干物。墙角一只陶瓮旁散落着一堆矿石与几叠胡乱摆放的包袱。

“阿婆!阿婆!”

哑姑跪在草絮上,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布袋,献宝似的捧出一块带着油汁烤肉,递到老妇人嘴边。

那是她舍命得来的食物。

老妇人挣扎起身,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烤肉上,随即看到哑姑身后挤着的大半屋人影。

恐惧刹那战胜了饥饿。

老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哑姑,将另外两个孩子护在身后,颤抖着声音问:“你们是谁?”

徐颖越众而出:“我们送哑姑回来”

待博薇拉转译后,老妇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站起:“老婆子先行谢过几位大人”

老妇福身时,佝偻的背愈发驼曲。

待老妇转过身,一把揪住哑姑,“丫头,犯啥事了?”

老妇疑惑地看着她,而那两个更小的孩子,拽着老妇衣袖,惊恐地瞪着屋里的这群不速之客。

她那皱皮似的手臂上,布满暗红斑块。

还不等哑姑开口,老妇人转身扑倒在地,一边跪行,一边额头撞地,砰砰闷响。

“大人饶命!这丫头不懂事……她偷了?我这就还!这就还!求求你们……别抓她……咳咳咳……”

那两个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老妇悲催、认命的模样,众人心里苦涩难当。

凤俪熙快步上前,踩着地上的污秽,扶住了老妇人:“快别这样!老人家请起,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不是抓人的?”,老妇人愣住了,浑身仍在发抖。

徐颖走上前,柔声道:“这孩子迷了路,我们送她回来。这肉,是送的,不是偷的。”

“送……送的?”

老妇难以置信,目光在众人与哑姑之间来回游弋。

哑姑把那块沾了些许尘灰的烤肉塞回阿婆手里,拼命点头。

“造孽呀——”,老妇人陡然拉着哑姑及两个小童,齐齐跪地叩首。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信。

博薇拉和卫巫女近前,将老妇一家扶起。

秦玉凤环顾这方寸之地,温声岔开话题:“老人家,这洞里虽简陋,却比外头栈道上凉快些许,可是有什么透气的法子?”

老妇人一听这话,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了几分。她见这群贵人面容和善,并无半分嫌弃这腌臜之地,心中的惶恐化作局促不安。

“哪有什么法子哟……咳咳”

老妇人在缀满补丁的衣襟上捻了捻,想招呼众人坐下,可这就巴掌大的地方,除了那团发黑的草絮,竟连个像样的板凳都没有。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支支吾吾道:“寒舍……实在是……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怠慢了各位大人……咳咳咳”

“无妨,我们站着便好。”

众女纷纷表示不介意,为了不让老妇人难堪,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假装对地上的矿石感兴趣,将这狭小的空间让出大半给祖孙几人。

老妇人见状,想烧点水待客,冷锅冷灶却让她犯难。哑姑见状跑了出去,抱回一堆燃石碎屑。

“别忙活了,老人家。”

何玥儿按住老妇人的手,“我们不饥不渴。倒是这坑底的情况,想跟您打听打听。”

老妇人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找了个快要散架的草墩坐下,将两个往嘴里塞肉的小孙子搂在怀里。

“贵人想问啥,老婆子知无不言。”

“这坑道越往下走,湿气越重”,徐天指了指墙皮上渗出的水迹,“这坑底,可有水源?”

“恩公好眼力。咳咳……”

老妇人拍着怀里孩子的背,喘了一会,“这矿坑啊,是有条河。往下挖,不仅挖出了燃石,还挖出了地龙血”

众人心头一震。

“那地龙血浑浊,不能喝”

众人恍然,原来,那些吱呀而行的吊篮里,运的远不止是燃石。

老妇人旋即指了指洞外那些悬着的木槽和竹筒,“但也有清亮的,从岩缝里渗出来。咱们这些住在下头的人,就靠这点水养活。”

“怪不得”,倩儿道,“我见那些竹筒在滴水,还以为是将水引下去。”

“那这些孩子……”

凤俪熙看着那两狼吞虎咽的小童,又看了看哑姑,忽问道。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女多男稀,这些孩子从何而来?”

老妇人苦笑,那笑容尽是沧桑。

“哪有人愿意在这鬼地方生养哟。”

她抚摸着哑姑枯黄的头发,“这些孩子,都是跟着娘亲被发配过来……拖家带口,活命而已。”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这便是所谓的罪血?

丈夫城、巫咸城,将不驯的女子,连同她们的孩子,一并丢进这无光的地牢。

她们不是罪人,却成了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