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众怒难犯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200章 · 47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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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朝芷城,王宫明堂。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御案之后端坐的石晏大王面色阴沉,指节泛白,正盯着御案上那封杨枭逃难中遗落的家书,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但杨钰英的笔迹依然清晰可辨。大王身后两执扇的宫娥面无表情。

“禀大王,杨家孽子下落不明”,司马举笏道,声音略带颤抖:“连夜搜山三月有余,仍无所获”

石晏猛地站起,将案上玉牒摔在丹墀下,碎片四溅:“再查!就算把地翻过来也要找到杨氏余孽!”

群臣持笏齐声应诺:“臣等谨遵王命!”

殿内寂静一片,太师闻扬民持笏出列,微微躬身:“大王,杨氏妻小如何处置?”

闻言,丹墀之下群臣窃窃私语,石晏大手一挥,打断众人的私语:“传孤旨意,布告天下,若谷雨时杨钰英未能投案自首,其妻小斩立决!”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藻井。

此时,有几个石家分支的侯爷突然持笏出列,躬身谏言:“大王,杨钰英虽罪恶滔天,其妻小无辜,可否网开一面?”

石晏眼神微凛,面露惊异,沉吟半晌不置可否,只是挥手示意退朝。

朝会后,石晏单独留下太师闻扬民。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晨光斜射,金光漫过地影,九重帷幔摇曳。

“太师,你如何看?”,石晏低声问道。

闻扬民捻须思索:“各侯爷向来不溶于水火,此番同声劝阻,实属反常。此中必有蹊跷,不如让羽林卫暗中探查”

石晏目光闪烁,缓缓点头:“准”

三日后,羽林卫统领面色凝重地跪在殿前:“禀大王,派出去的羽林卫大部分...未归!”

石晏脸色骤变:“什么?”

太师闻言一惊,随即冷笑:“这其中有诈!杨氏必定还在城中!”

“城中?”,石晏大惊失色,声音嘶哑:“这如何是好?”

闻扬民眯起眼睛,低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数日后,晨光微熹,朝芷城京畿一处侯府。数十名身着玄衣的昆仑宗弟子扮做家奴入府,潜藏其中。子夜,不出所料,杨钰英果然现身,全身黑雾,见人就屠,身形矫健如龙。

昆仑宗弟子围住杨钰英。

激战半个时辰,昆仑宗弟子伤亡数人,杨钰英力竭不支。最终,杨钰英在昆仑宗大弟子的逼压下仓皇逃窜,不知道所踪。

此后,各侯府邸和重臣家中皆进驻了青莲宗、太清宗和五行宗弟子潜藏其中。杨钰英几次重施故技,意图要挟各侯府和重臣,被五行宗弟子遁地尾随,杨钰英数次被击伤,再不敢造次。

数日后,夏国朝芷城,皇宫明堂。

百官列班,冠冕齐整,气氛肃穆。这日朝会正讨论杨钰英诛九族之事,群臣皆有发言,有的慷慨陈词,有的口诛笔伐,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正当讨论激烈之际,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匆匆入殿,俯首叩拜:“启禀大王,微臣有要事奏报!”

石晏端坐王座,微微颔首:“宣!”

信使从袖中取出一卷蜡封缄帛,双手呈上:“十七年前,齐国琅阳城杨家府邸上上下下三十多口均死于非命,除杨钰英母子外,均无活口。其母临终前所言,此事皆杨钰英所为。经查证,杨家族老会亦证实为杨钰英所为”

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丹墀之下各侯爵、群臣闻言惊得目瞪口呆,有人失声惊呼,有人面色骤变。

王座上的石晏更是震惊非常,冕冠十二旒上的玉珠都惊掉数个,叮叮当当落在御案上。

众臣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杨钰英居然犯下了人神共愤的欺师灭祖、弑亲灭门的滔天大罪,这已不是叛国可比,实在罪无可赦。

“庶子自称世家出身,恐怕连身份都是假的!”,太宗冯劲愤然道。

“连亲族都屠戮殆尽,此人简直丧尽天良!”,太傅李道正附和。

石晏大王面色铁青,一拍御案,发出巨大的声响:“孤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中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

殿内再次寂静,百官垂首,无人敢语。

石晏站起身,目光如炬:“传孤旨意,凡击杀杨钰英者,赐公爵,食邑五万户,此诏永久,杨钰英身死方休!”

群臣持笏山呼:“大王圣明!”

王令下达一百二十八郡,风过就挂,雨过不落。不到三日,杨钰英欺师灭祖、弑亲灭门的恶行便传遍了夏国境内。再过数日,消息已传至齐国、卫国等邻邦。

各地官府加紧搜捕,甚至连市井之徒都对杨钰英咬牙切齿。茶肆酒楼中,百姓们指着通缉画像唾骂:“猪狗不如的东西!”

“听说他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不放过!”

“这样的恶贼,就该千刀万剐!”

往日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杨钰英,如今在世间已无立锥之地。昔日追随者纷纷噤声,曾经的暗中支持者急忙撇清关系。其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得而诛之。连市井都有童谣传唱:侯爷狼心,欺师灭门。

数日后。

远在西域边陲小镇的集市上,暮雪春正帮着当地商铺晒制药材赚取盘缠。当她听到过往商旅谈论杨钰英的事迹,顿时如遭雷击,手中的药草倾落一地,呆立在地。

半晌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杨大人是这种人?!”

眼前闪过杨钰英昔日风采,那沉稳的气度,温文的笑容,如何能与这等穷凶极恶之人联系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帮忙拣豆子的杨枭。男孩已经长高了些,虽然衣着粗布,脸上还有些灰尘,但轮廓已经隐约透出与杨钰英相似的痕迹。

那双清澈的眼睛,熟悉的眉线,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度——这一切都让暮雪春心情非常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关于父亲的真相,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逃亡。

杨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继续低头认真拣豆。

杨钰英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就算知道,他也认为是官府为捉拿他所设下的伎俩。京畿之地,仍有不少消息闭塞之地对他抱有同情之心,宽厚待之。

殊不知这些善心之举给这些人招来杀身之祸。

杨钰英在与白仙尊一战中被击伤后,旧疾复发,某日深夜逃至一处田间地头,昏迷不醒。一位经过的老农见状,好心将其背回茅舍,细心照料。老农虽然看着面相隐约像布告上的通缉要犯,但想着若真是杨钰英,怎会如此狼狈,便没放在心上。

谁知三日后杨钰英转醒,不问因由,竟对老农痛下杀手。冷眼看着老农瞪大双眼,不解地倒在血泊中。杨钰英面无表情地拿走老农简陋的干粮和衣物,连夜离去。

此后数月,杨钰英在京畿地区颠沛流离,凡是收留或救助他的人,皆招其毒手。有布商被发现死在自家后院,尸身倒悬;有猎户一家三口被屠戮,尸身被抛于山沟;有老医师被发现死在药铺中,七窍流血——众人皆不知何人所为。

直至有一日,一个被重伤的渔夫跌跌撞撞跑进村子,面色惨白,背后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他痛哭流涕地讲述自己的遭遇:如何在河边发现一个受伤的男子,好心救助,却遭到暗算。

“他就是布告上的杨钰英!若不是亲眼看见他用剑把某刺倒在地,某假死逃过一劫,某都不曾想会有此人面兽心之徒,罔顾为人!”

乡亲父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连串的命案都是杨钰英所为。一时间,京畿地区风声鹤唳,村村设防,户户提警。

杨钰英对此浑然不觉,他还不自知,心中认定这些草民不过是蝼蚁,死不足惜。他甚至嗤笑这些人的愚蠢,竟不知道招惹他的下场。

直到一日,杨钰英从朝芷被五行宗尾随击伤卧倒在一处村口,却无人上前施救。不多时有民带着衙役前来捉拿,杨钰英逃之夭夭。

这种被视如蛇蝎的境遇让杨钰英勃然大怒。过去,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好心人提供庇护,可现在却连口水都无人给他。

他被人看到皆带着官兵抓捕,不再施以援手,更有甚者当面唾骂,言其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杨钰英甚为恼怒,重伤不愈的情况下竟更加作恶,见人就屠之,他的凶名更甚,到后来以至于乡村妇孺见到陌生男子都要惊恐万分,唯恐是那杨钰英前来索命。

激起民愤的杨钰英自然不知,也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东躲西藏。

一日,杨钰英伤势复发,气息紊乱,急需药材调理。他潜入一处偏远小镇的药铺,欲掠夺药材自疗。往日里,这等小镇的药铺伙计不过是些文弱之辈,见他凶相毕露,往往吓得直接跪地求饶。

然而这次,药铺伙计见他进门,不但没有惊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杨钰英刚开口索要药材,那伙计竟然抄起药杵迎面砸来,口中大喊:“杀人魔头来了!杀人魔头在药铺!”

杨钰英一时不防,险些被砸中,勃然大怒,正要出手,药铺外已有人呼应:“在药铺!快来!”

片刻间,四面八方的村民如潮水般涌来,手持镰刀、农锄、棍棒、石锤,甚至连扁担、柴火都成了武器。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仇恨与决绝。妇人们在旁高声呐喊,老人指挥着年轻力壮者的行动,就连孩童也在远处投掷石块。

杨钰英自是不把这些蝼蚁放在眼里,挥剑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斩倒。往常这时,见血封喉,众人必定四散而逃。然而今日,倒下的人没能阻止后面蜂拥而上的人群,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拼了!”

“杀了他!”

“乡亲们,为死难兄弟报仇!”

呐喊声中,更多村民前赴后继,将杨钰英围在中央。他挥剑格挡,但层层叠叠的人群如决堤的洪水,任凭自己武功高强,在百上千双手的围攻下,却如大海倾覆之舟。刀光剑影中,他的手上被划破数处,脸颊也挂了彩。

他不得不且战且退,最终跃上房梁,踏瓦而逃,留下一地狼藉与愤怒的呐喊声。

又一日,杨钰英藏身于一片稻田深处,欲等夜幕降临再行动。不料,一个拾柴的老妪远远看见了他的身影,立刻丢下柴火,不顾年迈脚软,奔向村子高喊:“杨钰英!杨钰英在东边稻田!”

乡村的警钟声骤然敲响,回荡在山谷间。村民们闻讯而出,不消片刻,田埂上已布满了人影。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人,随后便是几十人,转眼间竟有上百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手持农具,面色狰狞。

杨钰英跃出稻田,冷笑一声,正欲施展轻功离去,却见远处山坡上也有人影晃动。那是邻村闻讯赶来的村民,他们甚至带着猎犬,循着气味搜寻。

很快,满山遍野都是追捕的人群。他们有组织地分散开来,堵住了各个出路。有人点燃火把,照亮夜色;有人吹响号角,传递信息;甚至有人手持自制的弓箭,远远射来。

杨钰英在乱石间穿行,箭矢如蝗,石块齐飞。就算他功力高绝,也不得不狼狈闪避。一群猎户甚至放出猎狗追踪,逼得他不得不涉水而行,以掩盖气息。

夜色中,杨钰英望着那些手持石块都要上前拼命的普通百姓,第一次感到一丝心悸。望着远处山头的火把连成一线,听着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如潮水般起伏,他终于明白:一旦民愤被点燃,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这股力量足以改朝换代,何况是他杨钰英一人,何其渺小。

猎犬的吠声越来越近,人群的呐喊越来越响,杨钰英咬紧牙关,没入黑暗中,身影在火光照射下时隐时现,最终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杨钰英逃到海边时,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已三日滴水未进。看到了大海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欣喜若狂。

海边一处渔村,灯火昏黄,几艘木船停泊在浅滩。饥饿感如虫噬般痛苦,杨钰英潜行至一处晾晒鱼干的木架旁,伸手抓起几条海鱼,狼吞虎咽地塞入口中。咸腥味充斥口腔,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谁在那儿?!”,一声粗犷的喝问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个身材魁梧的渔民举着火把走来,皱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狼狈男子。突然,渔民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杨钰英!”

杨钰英嘴角浮起冷笑,右手已按在玄清剑柄上:“识相的,转身就走”

渔民不退反进,高声呼喊:“杨钰英在这里!快来人啊!”

转瞬间,渔村灯火大亮,呼喊声此起彼伏。几十名渔民从茅屋中冲出,有的手持渔叉,有的拿着桨橹,甚至有人拽着渔网,朝杨钰英包围过来。

“就是他!那个杀人魔头!”

“他已经屠了很多村民!”

“先祖保佑,让我们为民除害!”

玄清剑在月下闪烁寒光,他冷冷一笑:“区区一群贱民,也敢对本座放肆?”

说罢,他挥剑斩向最近的渔民。不料那渔民不退反进,用木桨硬接一剑,桨断人未伤,借势欺身而上,撞向杨钰英。同时,另外五六名渔民从侧面扑来,手中渔网高高抛起。

啪的一声,渔网罩下,将杨钰英困在其中。他怒吼一声,手中玄清剑疯狂挥舞,割破了几处网眼,却无法完全挣脱。

“一起上!打死这个恶贼!”

渔民们不再畏惧,手持渔叉齐齐刺来。杨钰英在网中东冲西突,如同困兽,几次试图斩破渔网无果。那些平日里用来叉鱼的铁叉此刻成了致命武器,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怒吼声中,杨钰英被几把鱼叉同时刺中,手中玄清剑被鱼叉击飞,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直至跌倒在潮湿的沙滩上。海浪涌来,浸湿了他的衣衫,也冲刷着不断涌出的鲜血。

渔民名再次奋起围攻,一个巨浪袭来,劈头盖脸的将杨钰英卷入海中,只有一道血痕延在泡沫中蔓延,渔网中已然失去杨钰英的踪影。玄清剑被冲刷进浅滩,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