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返程复命
江婉婷道：“不如这样，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是基本的，庆溪学宫做往来商贸得了，至于天机阁放这里，也只适合做一些记录之类的事情”
众女对视一眼：即便如此，我们弄我们的，这里的人用得上么？
众女又嘀嘀咕咕了半晌，觉得可以部分开办起来，而且业务范围可能会缩小很多，而且只能针对泉城区的民众效劳，梦想家园能开过去的就只有恒济堂和庆溪学宫。衡玉泉府对那里民众基本用不到，暂时就不开拓过去。
至于蒂卡尔城的民众，主要是文化差异过大，即便是为民效劳，她们也未必需要，而且这种事就如同鸡对鸭讲一样，各说各的。
弄通了这些环节，在徐颖的安排下，众人带着仆从分头行动。
泉城区的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纷纷开启了新号，只是业务范围有所调整。
衡远镖局的镖旗第一次插上了查内斯人的驼鹿车；衡济堂将把晒干的古柯叶编成草帘，挂在居民泥墙上挡风，散发药香；庆溪学宫最热闹——孩童们排排坐，学写“日”“月”，念千字文，拿的不是毛笔，而是烧焦的龙舌兰刺。
衡玉泉府帮助泉城区居民能够实现贸易往来的铺垫，天机阁更多的帮凤俪熙整理天象的记录。
除此之外，庆溪学宫、衡远镖局还将蒂卡尔城的玉米、土豆销售到阴山之地、伊丽可汗国、夏国、齐国和卫国，帮助当地民众解决农耕之后多余的粮食售卖的问题。
这些看来都是小打小闹，不过对这里的民众而言，却是增加实惠的一种手段，毕竟这些东西售卖过去，价格要高得多。对她们而言，可以从远方易物，也很划算。
只是蒂卡尔城金银不流通，仅做装饰。苦了这些往来船只，连辛苦费都不够。
经过徐天和查内斯王沟通后，可以收查内斯王国的民众金银石头作为费用抵消，不必以物易物，这样大大方便了往来的贸易船只，特别是致远船队的众多船工。
他们不再为手上的黑曜石和玉米而发愁，而是变成闪亮的真金白银。
梦想家园的衡济堂和庆溪学宫也慢慢建成，虽然条件极其简陋。
在徐天的建议下，让泉城的庆溪学宫增加富裕家庭的一些奢侈品贩卖，比如把齐国、夏国、卫国铜器售卖到富裕家庭，将阴山之地的象牙、珠宝和丝绸贩、香料贩运过来，可以卖出高价，这对蒂卡尔城的富裕家庭可以接受。
这些举措多少促进了船队的贸易往来，让船队维持开销。
伊丽可汗国的牛、羊被婉娘否定掉了，因为这些活物贩运过来太过于折磨船公，他们怨声载道...
数个月实践下来，香料、铜器、陶碗、陶罐反而是最好卖的，蒂卡尔城里对香料的需求如同齐国王城对养颜丹的需求一样，百姓们趋之若鹜。蒂卡尔女人用它抹身，男人用它祭神。
江婉婷等人来到这里后，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众女皆感觉和卫国差不多。
凤俪熙不时带着维拉科查来找众女玩耍。不经意间，让维拉科查耳闻目睹了很多新奇的见闻。
维拉科查时不时的童言无忌也会让众人哄笑。
泉城的某个角落里，传来羊角号与骨笛的合奏——不知哪个月氏少年与查内斯少女又在练习婚礼曲。
半年后。
蒂卡尔城迎来了观星台落成的这一天，全城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乐气氛中。
城中的街道上挂满了用鲜艳羽毛编织的装饰，处处可见用棉花和玉米叶扎成的彩带。
庆典开始之前，徐颖和章晓惠带着几个侍女，将准备已久的贺礼摆放整齐：有来自阴山之地的青铜器具，这些器皿上精美的花纹让查内斯人惊叹不已；
还有从伊丽可汗国带来的丝绸，柔滑的触感令祭司们爱不释手；
最特别的是青铜镜，这在当地可是稀罕物件，是城里女眷们钟爱的神器。
铜镜里映出维拉科查好奇的眼睛——那孩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吓得抓住凤俪熙的裙角，又忍不住回头再看。
祭礼开始，查内斯王头戴绿咬鹃羽冠，亲手把第一块黑曜石镶进台基。祭司们绕着高台撒玉米粉，粉粒在阳光下闪着碎金。
他们绕着观星台走了三圈。他们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祝词，祈求星辰指引丰收之路。
这时，月氏部落的萨满们也加入其中，而是模仿海浪的“呜——嗡——”，查内斯少女们随之踏出四灵祈福舞，脚踝上的骨铃像一场小雨。
凤俪熙陪伴观星台的祭司们在观星台顶端，向查内斯王详细解释了这座建筑的用途：如何通过观测星象预测气候，如何确定播种时节，如何预知雨季的到来。维拉科查则缀在凤俪熙身后，耳濡目染，好奇地东张西望。
午后，广场上摆满了各式美食。查内斯人准备了玉米蒸糕、黑豆炖犰狳；月氏部落则贡献了烤全羊，羊腹里塞满香料。
庆溪学宫的厨娘将齐国带来的酱缸搬到广场，用当地番茄与辣椒重新发酵，酿成一种介于“齐豆瓣”与“查内斯辣酱”之间的红金酱料，涂在烤鱼上，连最挑剔的祭司都吮指。
酒至半酣，徐颖率女侍架起夏国的七弦琴、箜篌，合奏“阳春”；查内斯少女以羽扇为拍，跳祈福舞；月氏勇士翻身上马，在广场边缘疾驰，马鬃上系着铜铃与彩羽，铃响羽飞，像一场移动的流星雨。
夜幕降临，观星台顶端点燃松脂大火盆。火舌舔着天幕，仿佛要把羽蛇星座烧得更亮。查内斯王举樽祝词，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又拼回：“愿羽蛇与月神共护此城，愿玉米与牧草同长！”
台下人群纷纷跪拜回礼——东方草原的风吹过羽蛇神的羽冠，而查内斯王国的天空与月氏部落的人亮起同一颗星。
这时，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羊角号声，那是月氏部落传来的祝福。
庆典之后第七日，徐天就去神庙告别了查内斯王，准备返程前往阴山之地。
查内斯王闻言后说：“等诸事乱定，我也坐船来寻你，四处探访”
凤俪熙身后的维拉科查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徐天闻言道：“大王如此出巡，妙哉！”
朔风乍起的清晨，蒂卡尔港口一片忙碌。
查内斯王亲率祭司与月氏部落前来送行。部落勇士吹起羊角号，号口系着新摘的玉米穗，号声穿过雾墙，惊起一群红鹮。
维拉科查被侍女抱在怀里，小手攥着徐天临别赠他的齐国小玉璧，玉璧上雕着“回”字纹。孩子忽然用生硬的月氏话喊：“阿塔——回——！”
徐天率众人在船头回身，以手加额，向岸上送行的人们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单膝礼。
启航前，查内斯王遣人特意送来了一批用玉米制成的陶罐和晒干的鱼肉、鹿肉、豪猪肉、火鸡肉等肉食。
祭司将几穗青玉米抛向船头，查内斯少女们手拉手吟唱图兰圣地歌谣，祈求羽蛇神库库尔坎赐顺风。
徐天站在甲板上，望着渡口上依依不舍的查内斯王和众多送行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水手们解开用龙舌兰缆绳，升起了帆布。
随着潮水渐涨，数艘大船陆续驶离港湾，船队沿“羽蛇脊背”——那条由暖流与寒流交汇而成的暗蓝水脊——缓缓北上。
岸上送行的人们以及羊角号、玉米穗、羽蛇旗，渐渐缩成雾中一点光，像一粒被大海含住的晨星。
他们将在下一个季风来临前抵达亚泥湾峡。
离开蒂卡尔附近海域后，海面突然涌出一片黑礁，像巨兽的獠牙。
桄公们轮流爬上桅杆顶端，用西域语喊出方位；萨满在船头撒下一撮玉米粉，粉粒被风卷成一条细线，指向安全的水道。
船队继续北上。
最初几日，海浪平缓，但随着位置渐北，天气变得愈发难测。有时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就狂风大作。
众人被晕船症折磨得痛苦不堪，柳如烟、杨玉莲在舱内把晒干的姜切成薄片，投入沸滚的石釜，再撒一把来自查内斯的参须。辛辣与甘苦交织的气味舒缓了人们的不适。
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一处陌生的海湾。
岸上部落身披海獭皮，手持骨制鱼叉。
语言不通，婉娘便让女眷捧出五色种子：白玉米、赤苋、黑藜、金瓜、靛蓝棉。
火光下，种皮闪出微光，像星辰落进掌心。
渔民们以淡水与海豹脂交换，又用手势警告：再北，便是“会咬船的冰牙”。
随着船队位置渐北，他们遇到了更多的部落。
他们用盐砖换得堪察加人的海象牙雕，用织有羽蛇纹的棉布换得阿留申人的皮舟图样——那舟狭如柳叶，可在浅水中掠过暗礁。
转眼数月过去，气温明显降低。
夜，极光如绿蛇在天幕上游走。
海豹皮被裁成手指宽的皮带，缠在船舷外侧；皮带浸过鲸脂，冰粒附上去会自行滑落。
徐颖把黑曜石打磨成薄片，嵌在舵柄上做刻度，借星光辨识方位。
当他们终于到达亚泥湾峡时，已是第二年初春。这里的海域窄而急，暗流涌动，浮冰不断。
随着船队沿着结冰的海岸继续航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片冰封的荒原上，一艘艘鲸舟斜斜地卡在冰层中，残破的船只如同巨兽的骸骨。
有的船桅杆歪斜着指向铅灰的天空；有的船身被冰层撕裂，露出狰狞的创口；有的船被巨大的冰块劈成两半；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巨兽生生咬断。
众女惊呼起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些鲸舟中有几艘带着“致远”字样的鲸舟倾覆在冰层下，船身已经原本的颜色。桅杆上破损的旗帜还在寒风中微微抖动，那是徐颖刺绣出来的徽记。
更多的船影若隐若现，在冰层里透着幽蓝的光。这些都是曾经派出的船队，如今却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一部分。
众人的心情和天空一样，愈发阴沉，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西北方向，一道冰墙正在缓慢推进，像是一位穿着白袍的死神。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格外可怕，连海鸟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在船只的残骸间穿梭。
光线变得更加晦暗，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两色。远处的暴风雪越来越近，如同咆哮的怪物渐渐移动。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暴风雪终于来临，白色的雪幕遮蔽了视线。
在全体艄公的齐心协力的努力下，船队顶着风雪越过了这片海域，把暴风雪留在了身后。
进入西伯利亚海域后，寒冷成了最大的敌人。船上的淡水常常结冰，众人不得不想办法化冰取水。
又过了两个月，气候开始转暖，他们终于看到了肃慎部落（海参崴一带）的海岸。
肃慎部落的渔村里，女人用鲸骨勺舀起滚热的鱼汤，汤面漂着一层淡金色的鱼油。
徐颖以一小袋井盐换来一罐“冰下脂”，抹在脸上可防风裂。
集市上，肃慎人用干人参换玉米，又把晒干的云芝塞进柳如烟手里：“给晕船的人含一片，魂就不会被海妖勾走。”
春日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船帆，徐天的船队沿着东夷部落（朝鲜半岛）的海岸线缓缓南下。远处的海岸线上，青翠的山峦起伏，樱花、杜鹃竞相绽放，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生机。
在东夷部落沿海，船队发现了几处渔村。这些村落依山傍水，房屋多用木材和茅草搭建，炊烟袅袅升起。当地居民身着兽皮和粗布衣物，操着陌生的语言，正在海边忙碌着捕鱼和采集贝类。
通过博露娜的比划，船队用陶器和丝绸换取了当地的海产品和兽皮。
继续向东航行，船队来到了扶桑群岛（日本群岛）。这里的部落比东夷部落更为原始，他们的陶器上饰有独特的绳纹图案，过着以渔猎采集为主的生活。不过在靠北沿海一带，众人发现这里树木茂密，淡水充沛，港湾深邃，是理想的中转补给站。
高子康派出探索队详细勘察地形，并记下适合建造渡口的位置。在另一处人口稠密的海湾，当地绳纹部落对船队表现出极大的好奇。
绳纹人围着火堆跳舞，陶缶上刻着漩涡纹，像被冻结的海浪。
他们以山椒与干贝换得铜镜，看样子，这些部落已经成形，族长戴着精美的贝饰和玉器。
柳絮飞花之际，船队终于来到了夏国繁华的城池——东海瀛洲城。
东海瀛州位于夏国东部的一座巨大半岛上，三面环海，宛如仙境。
东海瀛州是天下文人心驰神往的圣地。其玉华台的大儒为天下人所敬仰。
船队刚到渡口停靠，就受到漕运官兵的盘查。官兵们在得知是徐家船队后，都恭敬的施以一礼，然后退去。
他们之中很多家庭也受了衡玉泉府的恩惠，开了铺子做起了营生，所需的垫付资金皆为衡玉泉府所出。
这些庞大的奴婢后面或多或少都牵连一个家庭，在衡玉泉府的支持下，很多奴婢的家庭都开张了各种各样的营生，生意红火。
反过来，这些家庭式的田产兴旺之后，又反过来让衡玉泉府产生更多的收益，双方相得益彰，皆大欢喜。
衡玉泉府不断的发展壮大又扶持了更多家庭式的营生出现...
这是一种正向的循环，如此之下，衡玉泉府基本支撑起夏国商贸的半边天，加上虹桥商道的兴盛，更多的贸易就在虹桥商道的各国间穿梭往来，更加推动了夏国的贸易发展。齐国、卫国、伊丽可汗国莫不如此。
徐天一行纷纷下船休整，高子康带着伙计们忙着修补这几艘船只，添置补给。在婉娘的力推举下，徐天一行前去拜访玉华台。
众人一路嬉笑地到了玉华台，远远望去，只见灿烂的阳光下，九层楼阁巍峨耸立，飞檐翘角间白云缭绕，宛如仙境之中的瑶台。
最上层屋脊鎏金，作大鸟展翼之形，鸟喙衔一轮鎏金镜，光照百里，海上来往船只皆以为是灯塔。
楼台前玉阶两侧古松参天，山风拂过，松涛阵阵，更添几分清幽雅致。山门次第如天门展开，如登临天界。
徐天一行拾级而上，沿着盘山石阶来到玉华台。早有弟子列队在宫阁前相迎。见到远道而来的徐天一行，立刻恭敬引入。
经过层层廊庑，众人来到三楼藏书殿。殿内书香四溢，几位白发苍苍的大儒正在与弟子们讨论经义。
见有贵客到访，便暂停讲学，起身相迎。徐天上前深施一礼道：“在下徐天，携妻眷拜访玉华台，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大儒们见徐天举止得体，甚是欣慰，将一行人请至偏厅叙话。众人次第落座，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等手下客座相陪。
玉华台主事带着几位侍女给众人奉上茶点，四个妻妾则指挥其他侍女将远道带来的礼物一一陈列。
其中一只来自蒂卡尔的彩绘陶罐，罐壁绘着玉米神从冥界破土而出的场景，冥界之神以骷髅为冠，手捧玉米穗。
“敢问这些器物来自何处？”，一位学子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四个妻妾异口同声道：“这些器物皆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
徐天微笑颔首，随即将他在蒂卡尔城的见闻娓娓道来。他讲述了查内斯王国的风土人情，描绘了图兰圣地的壮丽景象，还提到了已经完工的观星台。
听闻此处，一位大儒连连点头：“古人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今日得见异域珍物，闻君讲述，胜读十年书！”
这时，凤俪熙上前，她带着一口西域口音，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观星台的构造和用途，声如黄鹂。她谈到天象变化与农时的关系，又说到不同星象的差异。
众人哪闻过此等奇学，仿佛把众人带入奇幻之境，众学子听得入神。大儒们围坐，用夏篆在竹简上摹下星盘的刻痕：“其形如龟甲，其理若璇玑，可测昼夜之长短，知四时之代谢”
“请问这位姑娘，你们那里是如何推算二十四节气的？”，一个年轻学子躬身请教。
凤俪熙以指甲蘸水，在案上画出星盘弧线：“此为昴宿，春分昏中，主麦；此为心宿，秋分旦中，主黍……若以此定历，可救农时”
说话间，只见她身后走来几位肤色各异的侍女，手捧礼物。有的棕黑如铜，有的白皙如玉，有的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徐天所言非虚，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侍女便是最好的明证。
临别时分，徐天将一些记载异域风物的羊皮卷信物赠予玉华台。
大儒们欣然收下，命人专门收藏。
学子们在每日晨课前，须向这些番外之物一揖，默念：“知稼穑之艰难，而后可以言学”
待徐天一行辞别玉华台后，策马入城。海边薄雾里传来几声鹧鸪，仿佛替人送别。
瀛洲城分内外两重：外城九门，门皆铜铸，上嵌海兽钮环；内城以白垩土涂墙，昼映霞光，夜承月色，望之如雪。
及至城里，街衢纵横，皆以青石铺就，砖缝生细草，雨后尤翠。
市声如沸。齐商在街口树“三丈缟素”为招，写“齐纨东绫，贱如江水”；卫人架“连机碓”舂香料，杵声与市歌相杂；西域胡姬于酒肆旋舞，金铃靴踏拍，曲颈胡琴如裂帛。
未及卸鞍，徐天一行便去看望了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的众奴婢。
在徐天去阴山之地，以及后照之地的这几年，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这几个得了的手下可没闲着，也没吃老本，而是兢兢业业的把这几个分号纷纷悄无声息的扩展到每个城池，夏国铺完了就去齐国，齐国弄好了就去卫国，卫国结束之后，就远去伊丽可汗国，忙得分身无暇。
在衡济堂的书房，众人甚至看到同模同样的摆设，似乎在等主人回归。
徐天道：“你们于我有恩，我却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说吧，需要赏赐你们什么才管用呢？”
说罢众人笑了起来，连徐天也笑了起来。
徐天虎着脸道：“说认真的，你们择良配，成个家，这样爷也安心”
众女笑道：“不行不行，现在奴家太显眼，哪个男人见了奴家不打抖啊！”
说罢众女笑成一团。
徐天道：“那是因为你们太强势了”
众女闻言嘴角上翘，一脸嘚瑟。
不久之后，众多奴婢上来三楼谢恩，跪满一地。众女说道：“主人不仅收留奴家，还帮着奴家的家里自谋营生，奴家实在感激不尽”
说罢给徐天和一众女眷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徐天安抚道：“这只是尽爷的一点微薄之力而已，大家不必介怀”。说罢让倩儿等妻妾给大家分发一路上交易到的贝壳和玉石，众女见到这些与众不同的物件，都连连惊叹，眼眸带光。
翌日。徐天一行辞别奴婢们，准备前往王城。众人依依不舍的告别，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徐天安抚道：“总有相见之日，爷还有未尽之事，被王命追着屁股呐”
众女闻言一阵窃笑。渡口上众女跪拜恭送徐天一行登船，船队开启之后，两拨人马挥手依依惜别。骄阳热情似火，两拨女眷却泪沾襟。奴婢们站在渡口，一直相送，直到船队消失在天际。
三日后，船队来到夏国王城十里外的渡口——长菁渡。
此刻艳阳高照。长菁渡的码头以整根楠木扎成，木桩缝隙间泊着无数蜻蜓，翅透如冰。十里之外，朝芷城的雉堞在热气里颤动。
渡口上泊岸的银狮子画舫正在打扫，准备夜里的营生。
舷板刚用河沙与芦苇擦过，桐油未干，亮得晃眼。舱顶悬着一排排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像把碎玉撒进水里。
十余名侍女正蹲舷淘洗昨夜留下的酒器——那是用整块青铜凿出的觯，外壁錾着蟠螭，内底却积了一层胭脂色的残酿。她们把滚烫的河水舀进觯中，酒气被热气一逼，腾起微甜的腥香。
忽有鼓棹声自下游来。
先是三艘大翼战船，船首绘赤黑龙睛，桨叶翻飞时，水花溅起碎银。桅杆顶端悬一面素缎旗——“致远”二字，只绣一弯银钩月。
侍女们怔住：谁家敢以月纹为徽？正想着这是哪家贵胄的船队又到王城了
忽见龙头上立一人，一袭青苎长衫，后跟一众女眷，或披翠羽，或裹绛绡。直到龙头近前，才看清是主人。
侍女们一阵慌乱，忙扔了手中物件，提着湿裙便往舱内奔：“主人——主人回来了！”
柳若影、诗羽奔至船头，伏在烫手的甲板上叩首相迎。众女发髻因急奔而散，黑瀑般泻在甲板上，跪成一片乌云。
船板相接时，两拨女眷奔下船抱在一起，痛哭不已，声如钝刀划过铜盆。
柳若影第一句就是：“主人，你是不是不要奴婢们了，一走就几年啊！”
话音未落，已被徐天一手搀起。
他指腹粗粝，带着长途风沙的裂痕，却极稳。
诗羽却死不肯起，额头抵着徐天靴尖，泪把靴面洇出两块深色。
倩儿俯身，纤指抹过她眼角：“姐，风大，泪会裂脸”
待上了画舫之后，两拨人互相倾诉这几年所行之事。待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主人一行的离奇经历，一个个目瞪口呆，她们这才明白主人一直在外奔头弄命呢。
哭诉良久，柳若影、诗羽忙问主人是不是不走了？徐天道：“还有诸事未定呢”
二女闻言脸色黯然道：“主人能不能把我等也带上，见识见识这世界之大，也不枉此生！”
徐天随即问道：“茗香苑的姐妹们都找齐了么？”
诗羽闻言大声道：“托主人的福，姐妹都找齐了”
说罢让众女出来相见。只见二十多个女子，莺莺燕燕的出来，跪成半月。
哪知徐天也单膝跪地道：“当年若非徐某横插一手，你们也不会遭此大难，受尽人间折磨，指不定茗香苑也还在，你们也都还在无忧地过你们的小日子”
诗羽等女子道：“主人，你于我们有恩。那也是我们姐妹苦命，该有此劫难，怨不得主人”
徐天喟然道：“这几年，我于心耿耿于怀，当时你们倒地手无缚鸡之力，我就应该解开你们穴道，也不至于被坏人钻了空子，酿下大错。这是徐某之过，如今想来，无论你们维护谁，都是你们的生活和自由，没有对错之分，当时我太过于执着于道义...”
诗羽等女子闻言，抱头痛哭，撕心裂肺。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默默的上前抱住诸女，无声的安慰，任其泪水横流，将这些年的折辱和委屈随哭声散在风中。
待诗羽等人渐渐停息，柳若影、诗羽等人上前，再次叩拜，说要誓死跟随主人，远赴天涯海角。
徐天沉吟良久说道：“这样，你们可有接替人手？可有歌舞团相关人手？”
见主人同意，众女闻言大笑，齐声道：“主人，在您走之后，我们就网络了很多人才”
说罢，柳若影击掌。
舱门滑开，一队舞姬赤足而入，脚踝系铜铃，腕戴骨环，肤如新叶。
诗羽清喉起调，声线却哑，于是改用埙。
埙声呜咽，舞姬开始折腰——不是寻常软舞，而是把身子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有人将双足自背后绕至肩头，足尖点地，整个人竟成一具反张的弓；
有人双臂反剪于后，十指相扣，脊背却前凸如峰，像一株被雪压折又弹起的竹。
这种造型，还是头一次看到，让众女暗暗称奇：“这也太柔软了吧”
铜铃细碎，埙声渐急，她们忽然同时旋身，裙摆飞起——内衬竟以极细的鲛绡制成，透光，雪肤若隐若现，如月下碎冰。
徐天拊掌：“好！此舞可名‘折桂’”
随即又询问起柳若影副手和人选问题，柳若影笑道：“主人，这些奴家都想好了”
说罢又招招手，两个杏色裙裾莲步移近，眉眼与诗羽有五分肖似，英气皆妩媚，似剑未出鞘。
诗羽引见二人道：“她俩叫暮雪春、惜清瑶”
待二人福身施礼，柳若影扬了扬下巴指着这些女子道：“她们皆为河上落难女子，奴家自作主张收留下来，培养至今，请主人责罚！”
徐天道：“你们在做善事呢，何罪之有！既然如此，你们就改编成女子侍卫队吧！”
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大喜，再次叩首。徐天扭头看了四个妻妾一眼，妻妾们会意，纷纷点头。
徐天解下腰间一枚鱼形圭玉递给柳若影：“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徐家军”
看着柳若影、诗羽等人期待的表情，徐天随后挠挠头：“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说罢让侍女取来二十多个陶碗，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方匣子，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三粒白色药丸，一粒红丸。
随后让妻妾们净手，将这三粒白丸均匀的分成二十多份后，赐给柳若影及诗羽等这些茗香苑的苦命女子。随即又将红丸融于水中，均匀的分配于二十多个碗中。
徐天道：“白色之物是月亮花，红色之物是北凌雪蕊，有助于你们脱胎换骨”
说罢，众女一一接过药碗，将白色药丸和红色药水服下。
良久，柳若影、诗羽等人纷纷说道：“主人这药香非同小可啊，奴家从来没闻过此等奇香的药物！”
徐天道：“此乃神物，也算是徐某对你们的一点弥补”
众女闻言大喜。
章晓惠等妻妾望着徐天，一脸不满。
徐颖见状叹息一声：“夫君为了弥补过错，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们了，以后你们合力起来的话，无人是你们的对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尚不明了此话含义。
倩儿小声道：“美尼斯王那里怎么交代呢？”
徐天笑道：“无妨，走一步看一步吧！”
舱内帘幕半卷，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浮沉如碎金。
其后几天，徐颖教导这支徐家军如何使用强弩，并把浑身武技一一倾囊相授，直把众女感动得无以复加。
空闲时，柳若影、诗羽还逐一将画舫事宜，事无巨细的交代给暮雪春、惜清瑶。
待诸事乱定，徐天一行告别了银狮子画舫和船队，乘车前去夏国王城。
及至朝芷城，众人先去了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众多分号，可把众奴婢高兴得无以复加。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逐一给众多奴婢发放了市易而来的贝壳和黑曜石，让众奴婢喜出望外。这贝壳可是独一无二的物件，不仅这贝壳少见，而且上面独特的异域铭文让众女看得入迷。
待稍作歇息之后，徐天穿着一身朝服，准备入宫觐见大王。
翌日晨曦初露，宫门大开。
徐天一行人按礼制在宫门前整装待发，玄绡朝服，佩“司镜”银鱼袋。四位妻妾各自带领侍女分列左右。徐颖和章晓惠带着江婉婷等几位侍女在前，黄筱和倩儿则带着孙玉娘等人在后。
柳若影、诗羽率徐家军担任护卫，凤俪熙等异域侍女因肤色特殊，暂时留在医馆。
由引见内侍持青雀幢，携众人徐徐步入红墙碧瓦的宫阙。穿过层层叠叠的九重飞檐斗拱，明堂在望。
明堂巍峨雄伟，朱漆大门两侧各有六根盘龙柱，殿前高低错落的丹阶石上金甲武士分列两旁，威严肃穆。
殿内，檀香缭绕。大王端坐于九级玉阶之上，身着玄色冕服，冕旒垂玉。太子晏则坐于下首偏右三级御阶处的雕花椅上，蟒袍朱紫。
文武百官持笏分列两侧，气氛庄重。
“臣徐天，叩见陛下！”，徐天近前叩首。
大王声音和蔼：“徐卿平身！这几年，你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孤自应重赏，然——”
大王目光如炬：“且说说虹桥商道的事宜”
徐天起身，持笏从容答道：“臣奉命出使齐国、卫国，说服两国加入虹桥商道。如今三国商旅往来频繁，边境互市兴旺。单是去年一载，夏国边关税收已增三成有余”
文武百官闻言交头接耳，纷纷点头。太子晏插话道：“听闻你还去了伊丽可汗国？”
“正是！”，徐天躬身道：“臣为了让虹桥商道，更加通畅，加快大夏、齐国和卫国在伊丽可汗国的互市流通，特意去了一趟塞斯班。与阿史铁勒可汗和苏农可卿太后达成了盟约。伊丽牛马南来，大夏酒浆北去，商旗无夜不举”
文武百官闻言露出欣慰之色，他们已然知晓此举让两国获利颇丰。他们自己酒肆田产莫不如此。
太师站出道：“此事利国利民，徐司镜功不可没，我大夏国库充盈，可喜可贺！”
徐天见太师不再是何勉，而是一位生面孔，听朝廷上皆叫他闻太师。
大王颔首道：“徐卿此行，不负孤望。孤要设宴为卿把盏！”
徐天再拜谢恩。退朝时，众大臣纷纷向他道贺。不过没见到杨钰英，尚不知他身在何处。
出了明堂，阳光正好。
众女对视一眼：即便如此，我们弄我们的，这里的人用得上么？
众女又嘀嘀咕咕了半晌，觉得可以部分开办起来，而且业务范围可能会缩小很多，而且只能针对泉城区的民众效劳，梦想家园能开过去的就只有恒济堂和庆溪学宫。衡玉泉府对那里民众基本用不到，暂时就不开拓过去。
至于蒂卡尔城的民众，主要是文化差异过大，即便是为民效劳，她们也未必需要，而且这种事就如同鸡对鸭讲一样，各说各的。
弄通了这些环节，在徐颖的安排下，众人带着仆从分头行动。
泉城区的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纷纷开启了新号，只是业务范围有所调整。
衡远镖局的镖旗第一次插上了查内斯人的驼鹿车；衡济堂将把晒干的古柯叶编成草帘，挂在居民泥墙上挡风，散发药香；庆溪学宫最热闹——孩童们排排坐，学写“日”“月”，念千字文，拿的不是毛笔，而是烧焦的龙舌兰刺。
衡玉泉府帮助泉城区居民能够实现贸易往来的铺垫，天机阁更多的帮凤俪熙整理天象的记录。
除此之外，庆溪学宫、衡远镖局还将蒂卡尔城的玉米、土豆销售到阴山之地、伊丽可汗国、夏国、齐国和卫国，帮助当地民众解决农耕之后多余的粮食售卖的问题。
这些看来都是小打小闹，不过对这里的民众而言，却是增加实惠的一种手段，毕竟这些东西售卖过去，价格要高得多。对她们而言，可以从远方易物，也很划算。
只是蒂卡尔城金银不流通，仅做装饰。苦了这些往来船只，连辛苦费都不够。
经过徐天和查内斯王沟通后，可以收查内斯王国的民众金银石头作为费用抵消，不必以物易物，这样大大方便了往来的贸易船只，特别是致远船队的众多船工。
他们不再为手上的黑曜石和玉米而发愁，而是变成闪亮的真金白银。
梦想家园的衡济堂和庆溪学宫也慢慢建成，虽然条件极其简陋。
在徐天的建议下，让泉城的庆溪学宫增加富裕家庭的一些奢侈品贩卖，比如把齐国、夏国、卫国铜器售卖到富裕家庭，将阴山之地的象牙、珠宝和丝绸贩、香料贩运过来，可以卖出高价，这对蒂卡尔城的富裕家庭可以接受。
这些举措多少促进了船队的贸易往来，让船队维持开销。
伊丽可汗国的牛、羊被婉娘否定掉了，因为这些活物贩运过来太过于折磨船公，他们怨声载道...
数个月实践下来，香料、铜器、陶碗、陶罐反而是最好卖的，蒂卡尔城里对香料的需求如同齐国王城对养颜丹的需求一样，百姓们趋之若鹜。蒂卡尔女人用它抹身，男人用它祭神。
江婉婷等人来到这里后，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众女皆感觉和卫国差不多。
凤俪熙不时带着维拉科查来找众女玩耍。不经意间，让维拉科查耳闻目睹了很多新奇的见闻。
维拉科查时不时的童言无忌也会让众人哄笑。
泉城的某个角落里，传来羊角号与骨笛的合奏——不知哪个月氏少年与查内斯少女又在练习婚礼曲。
半年后。
蒂卡尔城迎来了观星台落成的这一天，全城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乐气氛中。
城中的街道上挂满了用鲜艳羽毛编织的装饰，处处可见用棉花和玉米叶扎成的彩带。
庆典开始之前，徐颖和章晓惠带着几个侍女，将准备已久的贺礼摆放整齐：有来自阴山之地的青铜器具，这些器皿上精美的花纹让查内斯人惊叹不已；
还有从伊丽可汗国带来的丝绸，柔滑的触感令祭司们爱不释手；
最特别的是青铜镜，这在当地可是稀罕物件，是城里女眷们钟爱的神器。
铜镜里映出维拉科查好奇的眼睛——那孩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吓得抓住凤俪熙的裙角，又忍不住回头再看。
祭礼开始，查内斯王头戴绿咬鹃羽冠，亲手把第一块黑曜石镶进台基。祭司们绕着高台撒玉米粉，粉粒在阳光下闪着碎金。
他们绕着观星台走了三圈。他们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祝词，祈求星辰指引丰收之路。
这时，月氏部落的萨满们也加入其中，而是模仿海浪的“呜——嗡——”，查内斯少女们随之踏出四灵祈福舞，脚踝上的骨铃像一场小雨。
凤俪熙陪伴观星台的祭司们在观星台顶端，向查内斯王详细解释了这座建筑的用途：如何通过观测星象预测气候，如何确定播种时节，如何预知雨季的到来。维拉科查则缀在凤俪熙身后，耳濡目染，好奇地东张西望。
午后，广场上摆满了各式美食。查内斯人准备了玉米蒸糕、黑豆炖犰狳；月氏部落则贡献了烤全羊，羊腹里塞满香料。
庆溪学宫的厨娘将齐国带来的酱缸搬到广场，用当地番茄与辣椒重新发酵，酿成一种介于“齐豆瓣”与“查内斯辣酱”之间的红金酱料，涂在烤鱼上，连最挑剔的祭司都吮指。
酒至半酣，徐颖率女侍架起夏国的七弦琴、箜篌，合奏“阳春”；查内斯少女以羽扇为拍，跳祈福舞；月氏勇士翻身上马，在广场边缘疾驰，马鬃上系着铜铃与彩羽，铃响羽飞，像一场移动的流星雨。
夜幕降临，观星台顶端点燃松脂大火盆。火舌舔着天幕，仿佛要把羽蛇星座烧得更亮。查内斯王举樽祝词，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又拼回：“愿羽蛇与月神共护此城，愿玉米与牧草同长！”
台下人群纷纷跪拜回礼——东方草原的风吹过羽蛇神的羽冠，而查内斯王国的天空与月氏部落的人亮起同一颗星。
这时，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羊角号声，那是月氏部落传来的祝福。
庆典之后第七日，徐天就去神庙告别了查内斯王，准备返程前往阴山之地。
查内斯王闻言后说：“等诸事乱定，我也坐船来寻你，四处探访”
凤俪熙身后的维拉科查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徐天闻言道：“大王如此出巡，妙哉！”
朔风乍起的清晨，蒂卡尔港口一片忙碌。
查内斯王亲率祭司与月氏部落前来送行。部落勇士吹起羊角号，号口系着新摘的玉米穗，号声穿过雾墙，惊起一群红鹮。
维拉科查被侍女抱在怀里，小手攥着徐天临别赠他的齐国小玉璧，玉璧上雕着“回”字纹。孩子忽然用生硬的月氏话喊：“阿塔——回——！”
徐天率众人在船头回身，以手加额，向岸上送行的人们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单膝礼。
启航前，查内斯王遣人特意送来了一批用玉米制成的陶罐和晒干的鱼肉、鹿肉、豪猪肉、火鸡肉等肉食。
祭司将几穗青玉米抛向船头，查内斯少女们手拉手吟唱图兰圣地歌谣，祈求羽蛇神库库尔坎赐顺风。
徐天站在甲板上，望着渡口上依依不舍的查内斯王和众多送行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水手们解开用龙舌兰缆绳，升起了帆布。
随着潮水渐涨，数艘大船陆续驶离港湾，船队沿“羽蛇脊背”——那条由暖流与寒流交汇而成的暗蓝水脊——缓缓北上。
岸上送行的人们以及羊角号、玉米穗、羽蛇旗，渐渐缩成雾中一点光，像一粒被大海含住的晨星。
他们将在下一个季风来临前抵达亚泥湾峡。
离开蒂卡尔附近海域后，海面突然涌出一片黑礁，像巨兽的獠牙。
桄公们轮流爬上桅杆顶端，用西域语喊出方位；萨满在船头撒下一撮玉米粉，粉粒被风卷成一条细线，指向安全的水道。
船队继续北上。
最初几日，海浪平缓，但随着位置渐北，天气变得愈发难测。有时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就狂风大作。
众人被晕船症折磨得痛苦不堪，柳如烟、杨玉莲在舱内把晒干的姜切成薄片，投入沸滚的石釜，再撒一把来自查内斯的参须。辛辣与甘苦交织的气味舒缓了人们的不适。
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一处陌生的海湾。
岸上部落身披海獭皮，手持骨制鱼叉。
语言不通，婉娘便让女眷捧出五色种子：白玉米、赤苋、黑藜、金瓜、靛蓝棉。
火光下，种皮闪出微光，像星辰落进掌心。
渔民们以淡水与海豹脂交换，又用手势警告：再北，便是“会咬船的冰牙”。
随着船队位置渐北，他们遇到了更多的部落。
他们用盐砖换得堪察加人的海象牙雕，用织有羽蛇纹的棉布换得阿留申人的皮舟图样——那舟狭如柳叶，可在浅水中掠过暗礁。
转眼数月过去，气温明显降低。
夜，极光如绿蛇在天幕上游走。
海豹皮被裁成手指宽的皮带，缠在船舷外侧；皮带浸过鲸脂，冰粒附上去会自行滑落。
徐颖把黑曜石打磨成薄片，嵌在舵柄上做刻度，借星光辨识方位。
当他们终于到达亚泥湾峡时，已是第二年初春。这里的海域窄而急，暗流涌动，浮冰不断。
随着船队沿着结冰的海岸继续航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片冰封的荒原上，一艘艘鲸舟斜斜地卡在冰层中，残破的船只如同巨兽的骸骨。
有的船桅杆歪斜着指向铅灰的天空；有的船身被冰层撕裂，露出狰狞的创口；有的船被巨大的冰块劈成两半；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巨兽生生咬断。
众女惊呼起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些鲸舟中有几艘带着“致远”字样的鲸舟倾覆在冰层下，船身已经原本的颜色。桅杆上破损的旗帜还在寒风中微微抖动，那是徐颖刺绣出来的徽记。
更多的船影若隐若现，在冰层里透着幽蓝的光。这些都是曾经派出的船队，如今却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一部分。
众人的心情和天空一样，愈发阴沉，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西北方向，一道冰墙正在缓慢推进，像是一位穿着白袍的死神。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格外可怕，连海鸟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在船只的残骸间穿梭。
光线变得更加晦暗，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两色。远处的暴风雪越来越近，如同咆哮的怪物渐渐移动。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暴风雪终于来临，白色的雪幕遮蔽了视线。
在全体艄公的齐心协力的努力下，船队顶着风雪越过了这片海域，把暴风雪留在了身后。
进入西伯利亚海域后，寒冷成了最大的敌人。船上的淡水常常结冰，众人不得不想办法化冰取水。
又过了两个月，气候开始转暖，他们终于看到了肃慎部落（海参崴一带）的海岸。
肃慎部落的渔村里，女人用鲸骨勺舀起滚热的鱼汤，汤面漂着一层淡金色的鱼油。
徐颖以一小袋井盐换来一罐“冰下脂”，抹在脸上可防风裂。
集市上，肃慎人用干人参换玉米，又把晒干的云芝塞进柳如烟手里：“给晕船的人含一片，魂就不会被海妖勾走。”
春日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船帆，徐天的船队沿着东夷部落（朝鲜半岛）的海岸线缓缓南下。远处的海岸线上，青翠的山峦起伏，樱花、杜鹃竞相绽放，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生机。
在东夷部落沿海，船队发现了几处渔村。这些村落依山傍水，房屋多用木材和茅草搭建，炊烟袅袅升起。当地居民身着兽皮和粗布衣物，操着陌生的语言，正在海边忙碌着捕鱼和采集贝类。
通过博露娜的比划，船队用陶器和丝绸换取了当地的海产品和兽皮。
继续向东航行，船队来到了扶桑群岛（日本群岛）。这里的部落比东夷部落更为原始，他们的陶器上饰有独特的绳纹图案，过着以渔猎采集为主的生活。不过在靠北沿海一带，众人发现这里树木茂密，淡水充沛，港湾深邃，是理想的中转补给站。
高子康派出探索队详细勘察地形，并记下适合建造渡口的位置。在另一处人口稠密的海湾，当地绳纹部落对船队表现出极大的好奇。
绳纹人围着火堆跳舞，陶缶上刻着漩涡纹，像被冻结的海浪。
他们以山椒与干贝换得铜镜，看样子，这些部落已经成形，族长戴着精美的贝饰和玉器。
柳絮飞花之际，船队终于来到了夏国繁华的城池——东海瀛洲城。
东海瀛州位于夏国东部的一座巨大半岛上，三面环海，宛如仙境。
东海瀛州是天下文人心驰神往的圣地。其玉华台的大儒为天下人所敬仰。
船队刚到渡口停靠，就受到漕运官兵的盘查。官兵们在得知是徐家船队后，都恭敬的施以一礼，然后退去。
他们之中很多家庭也受了衡玉泉府的恩惠，开了铺子做起了营生，所需的垫付资金皆为衡玉泉府所出。
这些庞大的奴婢后面或多或少都牵连一个家庭，在衡玉泉府的支持下，很多奴婢的家庭都开张了各种各样的营生，生意红火。
反过来，这些家庭式的田产兴旺之后，又反过来让衡玉泉府产生更多的收益，双方相得益彰，皆大欢喜。
衡玉泉府不断的发展壮大又扶持了更多家庭式的营生出现...
这是一种正向的循环，如此之下，衡玉泉府基本支撑起夏国商贸的半边天，加上虹桥商道的兴盛，更多的贸易就在虹桥商道的各国间穿梭往来，更加推动了夏国的贸易发展。齐国、卫国、伊丽可汗国莫不如此。
徐天一行纷纷下船休整，高子康带着伙计们忙着修补这几艘船只，添置补给。在婉娘的力推举下，徐天一行前去拜访玉华台。
众人一路嬉笑地到了玉华台，远远望去，只见灿烂的阳光下，九层楼阁巍峨耸立，飞檐翘角间白云缭绕，宛如仙境之中的瑶台。
最上层屋脊鎏金，作大鸟展翼之形，鸟喙衔一轮鎏金镜，光照百里，海上来往船只皆以为是灯塔。
楼台前玉阶两侧古松参天，山风拂过，松涛阵阵，更添几分清幽雅致。山门次第如天门展开，如登临天界。
徐天一行拾级而上，沿着盘山石阶来到玉华台。早有弟子列队在宫阁前相迎。见到远道而来的徐天一行，立刻恭敬引入。
经过层层廊庑，众人来到三楼藏书殿。殿内书香四溢，几位白发苍苍的大儒正在与弟子们讨论经义。
见有贵客到访，便暂停讲学，起身相迎。徐天上前深施一礼道：“在下徐天，携妻眷拜访玉华台，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大儒们见徐天举止得体，甚是欣慰，将一行人请至偏厅叙话。众人次第落座，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等手下客座相陪。
玉华台主事带着几位侍女给众人奉上茶点，四个妻妾则指挥其他侍女将远道带来的礼物一一陈列。
其中一只来自蒂卡尔的彩绘陶罐，罐壁绘着玉米神从冥界破土而出的场景，冥界之神以骷髅为冠，手捧玉米穗。
“敢问这些器物来自何处？”，一位学子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四个妻妾异口同声道：“这些器物皆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
徐天微笑颔首，随即将他在蒂卡尔城的见闻娓娓道来。他讲述了查内斯王国的风土人情，描绘了图兰圣地的壮丽景象，还提到了已经完工的观星台。
听闻此处，一位大儒连连点头：“古人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今日得见异域珍物，闻君讲述，胜读十年书！”
这时，凤俪熙上前，她带着一口西域口音，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观星台的构造和用途，声如黄鹂。她谈到天象变化与农时的关系，又说到不同星象的差异。
众人哪闻过此等奇学，仿佛把众人带入奇幻之境，众学子听得入神。大儒们围坐，用夏篆在竹简上摹下星盘的刻痕：“其形如龟甲，其理若璇玑，可测昼夜之长短，知四时之代谢”
“请问这位姑娘，你们那里是如何推算二十四节气的？”，一个年轻学子躬身请教。
凤俪熙以指甲蘸水，在案上画出星盘弧线：“此为昴宿，春分昏中，主麦；此为心宿，秋分旦中，主黍……若以此定历，可救农时”
说话间，只见她身后走来几位肤色各异的侍女，手捧礼物。有的棕黑如铜，有的白皙如玉，有的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徐天所言非虚，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侍女便是最好的明证。
临别时分，徐天将一些记载异域风物的羊皮卷信物赠予玉华台。
大儒们欣然收下，命人专门收藏。
学子们在每日晨课前，须向这些番外之物一揖，默念：“知稼穑之艰难，而后可以言学”
待徐天一行辞别玉华台后，策马入城。海边薄雾里传来几声鹧鸪，仿佛替人送别。
瀛洲城分内外两重：外城九门，门皆铜铸，上嵌海兽钮环；内城以白垩土涂墙，昼映霞光，夜承月色，望之如雪。
及至城里，街衢纵横，皆以青石铺就，砖缝生细草，雨后尤翠。
市声如沸。齐商在街口树“三丈缟素”为招，写“齐纨东绫，贱如江水”；卫人架“连机碓”舂香料，杵声与市歌相杂；西域胡姬于酒肆旋舞，金铃靴踏拍，曲颈胡琴如裂帛。
未及卸鞍，徐天一行便去看望了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的众奴婢。
在徐天去阴山之地，以及后照之地的这几年，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这几个得了的手下可没闲着，也没吃老本，而是兢兢业业的把这几个分号纷纷悄无声息的扩展到每个城池，夏国铺完了就去齐国，齐国弄好了就去卫国，卫国结束之后，就远去伊丽可汗国，忙得分身无暇。
在衡济堂的书房，众人甚至看到同模同样的摆设，似乎在等主人回归。
徐天道：“你们于我有恩，我却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说吧，需要赏赐你们什么才管用呢？”
说罢众人笑了起来，连徐天也笑了起来。
徐天虎着脸道：“说认真的，你们择良配，成个家，这样爷也安心”
众女笑道：“不行不行，现在奴家太显眼，哪个男人见了奴家不打抖啊！”
说罢众女笑成一团。
徐天道：“那是因为你们太强势了”
众女闻言嘴角上翘，一脸嘚瑟。
不久之后，众多奴婢上来三楼谢恩，跪满一地。众女说道：“主人不仅收留奴家，还帮着奴家的家里自谋营生，奴家实在感激不尽”
说罢给徐天和一众女眷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徐天安抚道：“这只是尽爷的一点微薄之力而已，大家不必介怀”。说罢让倩儿等妻妾给大家分发一路上交易到的贝壳和玉石，众女见到这些与众不同的物件，都连连惊叹，眼眸带光。
翌日。徐天一行辞别奴婢们，准备前往王城。众人依依不舍的告别，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徐天安抚道：“总有相见之日，爷还有未尽之事，被王命追着屁股呐”
众女闻言一阵窃笑。渡口上众女跪拜恭送徐天一行登船，船队开启之后，两拨人马挥手依依惜别。骄阳热情似火，两拨女眷却泪沾襟。奴婢们站在渡口，一直相送，直到船队消失在天际。
三日后，船队来到夏国王城十里外的渡口——长菁渡。
此刻艳阳高照。长菁渡的码头以整根楠木扎成，木桩缝隙间泊着无数蜻蜓，翅透如冰。十里之外，朝芷城的雉堞在热气里颤动。
渡口上泊岸的银狮子画舫正在打扫，准备夜里的营生。
舷板刚用河沙与芦苇擦过，桐油未干，亮得晃眼。舱顶悬着一排排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像把碎玉撒进水里。
十余名侍女正蹲舷淘洗昨夜留下的酒器——那是用整块青铜凿出的觯，外壁錾着蟠螭，内底却积了一层胭脂色的残酿。她们把滚烫的河水舀进觯中，酒气被热气一逼，腾起微甜的腥香。
忽有鼓棹声自下游来。
先是三艘大翼战船，船首绘赤黑龙睛，桨叶翻飞时，水花溅起碎银。桅杆顶端悬一面素缎旗——“致远”二字，只绣一弯银钩月。
侍女们怔住：谁家敢以月纹为徽？正想着这是哪家贵胄的船队又到王城了
忽见龙头上立一人，一袭青苎长衫，后跟一众女眷，或披翠羽，或裹绛绡。直到龙头近前，才看清是主人。
侍女们一阵慌乱，忙扔了手中物件，提着湿裙便往舱内奔：“主人——主人回来了！”
柳若影、诗羽奔至船头，伏在烫手的甲板上叩首相迎。众女发髻因急奔而散，黑瀑般泻在甲板上，跪成一片乌云。
船板相接时，两拨女眷奔下船抱在一起，痛哭不已，声如钝刀划过铜盆。
柳若影第一句就是：“主人，你是不是不要奴婢们了，一走就几年啊！”
话音未落，已被徐天一手搀起。
他指腹粗粝，带着长途风沙的裂痕，却极稳。
诗羽却死不肯起，额头抵着徐天靴尖，泪把靴面洇出两块深色。
倩儿俯身，纤指抹过她眼角：“姐，风大，泪会裂脸”
待上了画舫之后，两拨人互相倾诉这几年所行之事。待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主人一行的离奇经历，一个个目瞪口呆，她们这才明白主人一直在外奔头弄命呢。
哭诉良久，柳若影、诗羽忙问主人是不是不走了？徐天道：“还有诸事未定呢”
二女闻言脸色黯然道：“主人能不能把我等也带上，见识见识这世界之大，也不枉此生！”
徐天随即问道：“茗香苑的姐妹们都找齐了么？”
诗羽闻言大声道：“托主人的福，姐妹都找齐了”
说罢让众女出来相见。只见二十多个女子，莺莺燕燕的出来，跪成半月。
哪知徐天也单膝跪地道：“当年若非徐某横插一手，你们也不会遭此大难，受尽人间折磨，指不定茗香苑也还在，你们也都还在无忧地过你们的小日子”
诗羽等女子道：“主人，你于我们有恩。那也是我们姐妹苦命，该有此劫难，怨不得主人”
徐天喟然道：“这几年，我于心耿耿于怀，当时你们倒地手无缚鸡之力，我就应该解开你们穴道，也不至于被坏人钻了空子，酿下大错。这是徐某之过，如今想来，无论你们维护谁，都是你们的生活和自由，没有对错之分，当时我太过于执着于道义...”
诗羽等女子闻言，抱头痛哭，撕心裂肺。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默默的上前抱住诸女，无声的安慰，任其泪水横流，将这些年的折辱和委屈随哭声散在风中。
待诗羽等人渐渐停息，柳若影、诗羽等人上前，再次叩拜，说要誓死跟随主人，远赴天涯海角。
徐天沉吟良久说道：“这样，你们可有接替人手？可有歌舞团相关人手？”
见主人同意，众女闻言大笑，齐声道：“主人，在您走之后，我们就网络了很多人才”
说罢，柳若影击掌。
舱门滑开，一队舞姬赤足而入，脚踝系铜铃，腕戴骨环，肤如新叶。
诗羽清喉起调，声线却哑，于是改用埙。
埙声呜咽，舞姬开始折腰——不是寻常软舞，而是把身子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有人将双足自背后绕至肩头，足尖点地，整个人竟成一具反张的弓；
有人双臂反剪于后，十指相扣，脊背却前凸如峰，像一株被雪压折又弹起的竹。
这种造型，还是头一次看到，让众女暗暗称奇：“这也太柔软了吧”
铜铃细碎，埙声渐急，她们忽然同时旋身，裙摆飞起——内衬竟以极细的鲛绡制成，透光，雪肤若隐若现，如月下碎冰。
徐天拊掌：“好！此舞可名‘折桂’”
随即又询问起柳若影副手和人选问题，柳若影笑道：“主人，这些奴家都想好了”
说罢又招招手，两个杏色裙裾莲步移近，眉眼与诗羽有五分肖似，英气皆妩媚，似剑未出鞘。
诗羽引见二人道：“她俩叫暮雪春、惜清瑶”
待二人福身施礼，柳若影扬了扬下巴指着这些女子道：“她们皆为河上落难女子，奴家自作主张收留下来，培养至今，请主人责罚！”
徐天道：“你们在做善事呢，何罪之有！既然如此，你们就改编成女子侍卫队吧！”
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言大喜，再次叩首。徐天扭头看了四个妻妾一眼，妻妾们会意，纷纷点头。
徐天解下腰间一枚鱼形圭玉递给柳若影：“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徐家军”
看着柳若影、诗羽等人期待的表情，徐天随后挠挠头：“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说罢让侍女取来二十多个陶碗，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方匣子，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三粒白色药丸，一粒红丸。
随后让妻妾们净手，将这三粒白丸均匀的分成二十多份后，赐给柳若影及诗羽等这些茗香苑的苦命女子。随即又将红丸融于水中，均匀的分配于二十多个碗中。
徐天道：“白色之物是月亮花，红色之物是北凌雪蕊，有助于你们脱胎换骨”
说罢，众女一一接过药碗，将白色药丸和红色药水服下。
良久，柳若影、诗羽等人纷纷说道：“主人这药香非同小可啊，奴家从来没闻过此等奇香的药物！”
徐天道：“此乃神物，也算是徐某对你们的一点弥补”
众女闻言大喜。
章晓惠等妻妾望着徐天，一脸不满。
徐颖见状叹息一声：“夫君为了弥补过错，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们了，以后你们合力起来的话，无人是你们的对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尚不明了此话含义。
倩儿小声道：“美尼斯王那里怎么交代呢？”
徐天笑道：“无妨，走一步看一步吧！”
舱内帘幕半卷，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浮沉如碎金。
其后几天，徐颖教导这支徐家军如何使用强弩，并把浑身武技一一倾囊相授，直把众女感动得无以复加。
空闲时，柳若影、诗羽还逐一将画舫事宜，事无巨细的交代给暮雪春、惜清瑶。
待诸事乱定，徐天一行告别了银狮子画舫和船队，乘车前去夏国王城。
及至朝芷城，众人先去了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众多分号，可把众奴婢高兴得无以复加。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逐一给众多奴婢发放了市易而来的贝壳和黑曜石，让众奴婢喜出望外。这贝壳可是独一无二的物件，不仅这贝壳少见，而且上面独特的异域铭文让众女看得入迷。
待稍作歇息之后，徐天穿着一身朝服，准备入宫觐见大王。
翌日晨曦初露，宫门大开。
徐天一行人按礼制在宫门前整装待发，玄绡朝服，佩“司镜”银鱼袋。四位妻妾各自带领侍女分列左右。徐颖和章晓惠带着江婉婷等几位侍女在前，黄筱和倩儿则带着孙玉娘等人在后。
柳若影、诗羽率徐家军担任护卫，凤俪熙等异域侍女因肤色特殊，暂时留在医馆。
由引见内侍持青雀幢，携众人徐徐步入红墙碧瓦的宫阙。穿过层层叠叠的九重飞檐斗拱，明堂在望。
明堂巍峨雄伟，朱漆大门两侧各有六根盘龙柱，殿前高低错落的丹阶石上金甲武士分列两旁，威严肃穆。
殿内，檀香缭绕。大王端坐于九级玉阶之上，身着玄色冕服，冕旒垂玉。太子晏则坐于下首偏右三级御阶处的雕花椅上，蟒袍朱紫。
文武百官持笏分列两侧，气氛庄重。
“臣徐天，叩见陛下！”，徐天近前叩首。
大王声音和蔼：“徐卿平身！这几年，你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孤自应重赏，然——”
大王目光如炬：“且说说虹桥商道的事宜”
徐天起身，持笏从容答道：“臣奉命出使齐国、卫国，说服两国加入虹桥商道。如今三国商旅往来频繁，边境互市兴旺。单是去年一载，夏国边关税收已增三成有余”
文武百官闻言交头接耳，纷纷点头。太子晏插话道：“听闻你还去了伊丽可汗国？”
“正是！”，徐天躬身道：“臣为了让虹桥商道，更加通畅，加快大夏、齐国和卫国在伊丽可汗国的互市流通，特意去了一趟塞斯班。与阿史铁勒可汗和苏农可卿太后达成了盟约。伊丽牛马南来，大夏酒浆北去，商旗无夜不举”
文武百官闻言露出欣慰之色，他们已然知晓此举让两国获利颇丰。他们自己酒肆田产莫不如此。
太师站出道：“此事利国利民，徐司镜功不可没，我大夏国库充盈，可喜可贺！”
徐天见太师不再是何勉，而是一位生面孔，听朝廷上皆叫他闻太师。
大王颔首道：“徐卿此行，不负孤望。孤要设宴为卿把盏！”
徐天再拜谢恩。退朝时，众大臣纷纷向他道贺。不过没见到杨钰英，尚不知他身在何处。
出了明堂，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