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法老之名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57章 · 67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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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驿馆内,气氛比白日里更让人不悦。杨钰英一行苦等良久,一日未进食,皆面有菜色,饥饿如同无形的野兽,吞噬众人的耐力。

“大人,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啊!”,一名手下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焦躁地在殿内踱步:“这鬼地方缺吃少住的,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我看,咱们就是来的不是时候!不如趁早回程算了!”

“是啊,大人!布托王分明就是想把我们晾死在这儿!”,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里满是怨气。

一时间,群情骚动,众人皆言回程得了。他们想的是数千里之外的安乐窝,而不是在这异国他乡的孤城里忍饥挨饿。

杨钰英靠坐在墙边,双目微闭,对周遭的鼓噪充耳不闻,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他不为所动,众人腹响如鼓,又无可奈何,只得唉声叹气,各自寻了墙角蜷缩起来。

许久,杨钰英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平静地扫过众人。

“再等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若无转机,回转不迟。”

他心中挂念的,却是那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宝藏。

翌日,王座大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在雪花石铺就的地面上,映出巨大的砂岩石柱的影子。香炉里,没药的香气袅袅升腾,却驱不散大殿内那股焦躁的气息。

布托王端坐于他那张镶嵌着黄金与青金石的雪松木王座上,正与众朝臣商议城防之事。

然而,阶下的臣子们,大多心不在焉。自昨日听闻那批东方人提及“宝藏”二字后,许多人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在这座被围困的孤城里,任何一点关于财富的传言,都足以点燃最原始的贪婪与欲望。他们的眼神飘忽,不时交头接耳,对布托王关于加固城墙、分配粮草的指令,敷衍了事。

布托王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烦躁。昨夜他已从心腹处听闻,母后已经转醒。这本是天大的喜事,能极大地稳定人心。但鉴于自己已将徐天一行打入大牢,并与王妹赛娅闹得不欢而散,这欣喜之中,便夹杂了太多的忧虑与棘手。因此,他并未声张。

不想,正在廷议陷入僵局之时,一名内侍步履匆匆地从侧殿赶来,一路小跑到阶下,俯身叩拜。

“大王!太后醒了!她……她命人传讯,请您立刻前去,说是有话要问。”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群臣闻言,皆是半惊半忧。惊的是,太后竟真的尚有一线生机,这对于岌岌可危的王室而言,无疑是一根定海神针;忧的是,昨日在大殿之上,他们几乎所有人都主张将那批东方人立即斩杀。若太后问及此事,这……这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各自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刚刚还在盘算着宝藏的贪婪,瞬间被对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布托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从王座上站起。

“摆驾!随本王一同探望母后。”

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沉默地跟在布托王身后,穿过长长的廊道,朝着太后寝宫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命运的刀刃上。

寝宫外,尼罗河潺潺水声隐约传来,混杂着砂砾吹打芦苇的低啸和秃鹫盘旋的啼声;宫墙上,奴仆们正用棕榈叶扇赶走炎热空气中的蚊虫。

扇面裂缝如干裂的河床,挥动时扬起沙尘,蚊虫血腹爆裂,溅在宫墙上,留下星状血迹。

寝宫内,弥漫着草药、没药与亚麻布混合的气息。几个侍女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铜盆和用过的布巾,见到国王与群臣进来,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张华贵的雪松木睡榻。

只见太后斜倚在堆叠的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张洁净的亚麻薄被。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燃起了清明的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众人。这般景象,与前几日那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模样,判若两人。

“母后!”,布托王快步上前,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俯身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身后的群臣也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压进砖缝,齐声道:“恭贺太后殿下康复!”

太后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布托身上。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

“儿啊,昨日是谁救治哀家的?”

布托王喉头一哽。他本想将功劳归于宫中祭司,以掩盖自己的处置失当。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母后并非昏聩之人,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倒一片的群臣。

众人心里都有鬼,一个个将头垂得更低,仿佛想把脸埋进地面的石板里,无一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一人敢出声。昨日,正是他们,众口一词地要求处死那几个东方人。

殿外隐约传来祭司们低吟的祈祷声,他们正向瓦吉特女神献上香料,祈求战争中亡灵的安宁。香料中混入了烧焦的芦苇与战死者骨粉。

寝宫内众人用沉默回应了太后。

太后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扫过那群寡言如石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带他们来见我”

“是”。布托王如蒙大赦,立刻对身旁的侍卫长下令。

不多时,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脚步声中夹杂着城外遥远的战鼓声,则如心跳般敲击着每一位入殿者的神经。

徐天一行人,跟着侍卫长走了进来。他们的衣衫尚有些许凌乱,履底粘着地牢湿泥,发丝沾着碎裂的芦苇叶,但神情却异常平静,与殿内这些心怀鬼胎的王公大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赛娅公主走在他们身旁,下颌微扬,神情漠然。她没有看自己的兄长,径直带领众人走到了太后的床榻前。

布托王缓缓站起身,他的视线与赛娅的目光交错,仿佛碰到了烧红的铜片。布托王和和赛娅公主相互不搭理,但也不好当着太后和群臣的面抬杠,相互拆台。

太后从二人别扭的神情看出一些端倪。太后摆出息事宁人的态度,搁置两兄妹的诸事不谈,让侍女将徐天一行逐一引见。

待徐天一行双手交叉胸前见礼时,太后审视的眸光从这些东方来客的奇异服饰上划过,这些丝绸自从战争开始后便不见了踪影。

见礼毕,太后又问起他们来布托城的初衷。

徐天借博露娜之口恭敬地应答。太后在得知徐天一行是奉美尼斯王命入城,遂对徐天等人夸赞了一番,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很支持此举。闲聊一阵后,太后让徐天继续给自己接着诊治。

知道危机已过,众女眷心情大好。窗外飘来阵阵悠扬的小调,那是城外农民劳作时的歌谣。

在众人凝神天籁之音时,徐天从容为太后把脉,聆听她逐渐沉稳的脉相。遂又开一方,在前药的基础上佐以了些许人参。

这次汤药下肚后,太后气色看起来更润了三分。

布托王和群臣皆喜出望外,对徐天一行的态度大有改观。

不过,布托王还是对城外的大军和围城的九目车耿耿于怀,他暗自揣摩,徐天一行充其量最多是随军的医护,解决围城之事还是得找杨钰英一伙。

布托王的如意算盘是,试探性的让杨钰英将九目车退后三十里——如果九目车能退后,围城的大军自然亦可效仿解决。

次日,就在杨钰英一伙望眼欲穿,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布托王召见了他们。

王座大殿之上,布托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命侍卫奉上两大箱沉甸甸的宝物。箱盖打开,里面金光闪闪,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请贵使将此薄礼带回”,布托王沉声道,“并烦请转告城外将军,将九目车退后三十里,以示和谈诚意。”

杨钰英大喜过望,满口答应。此刻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的心思就只有一个——能从布托城拿走多少算多少!他们经过两日的煎熬,已经知道此非久留之地。

杨钰英携宝物走后,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对此举颇有微词。

过了数日,城外围困的大军依旧,九目车未移动分毫。

杨钰英等人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件事最后闹得人尽皆知,成为民间笑柄。都说布托王被骗走了两箱财宝。不过杨钰英等人的恶名却由此传扬开来。

而太后在徐天一行的照料下,逐日恢复神采。见太后已无恙,徐天带着妻妾和众手下出宫行医,找了个临时医馆替百姓们看病。此举得到了满城百姓的夹道欢迎,拍手称颂。

临时医馆外的街道上挤满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的脸上布满战时饥荒的皱纹,手中握着干枯的芦苇,祈求东方医者的救治。医馆墙皮剥落处露出砖骨,砖缝内和门缝下,塞满了平民的祈愿的莎草纸,如亡魂般贴地随风鞠躬。

徐天一行见状,多有感慨。经过几日的诊治,城里危重病人逐一得到治疗。其中一部分病症皆是饥饿所致。

月余后,布托城又进行了第二次换粮,布托王照例送出足够的财宝。似乎杨钰英取走的那两箱财宝不过是九牛一毛。

有了维持生存的粮食之后,布托城内看似风平浪静起,实则暗流涌动。

城北军营一中军大帐内,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聚在一起商议,护甲上尚有刀剑和风沙捶打的痕迹。帐外的一排排步兵正在操练,长矛起落,呼喝声整齐划一。

密谋后,众将领决定攻入王宫,抢夺那笔宝藏!

数日后,徐颖带着博露娜,将城内即将兵变的消息告知了赛娅。赛娅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王宫内居然未听到一丝风声。

太后寝宫内,布托王、赛娅和太后聚在一起,紧急商讨对策。寝宫外中央水池旁的圣树(无花果树),被风吹得四伏,树脂滴落在水池,水染成墨。

水墨中映出王宫的倒影,被又急又乱涟漪弄得支离破碎。

众人在寝宫商议良久,太后举棋不定。赛娅遂出宫找到徐天一行,征求破局之法。徐天看着医馆外探头探脑的人群,说了一句:“与其让不忠的手下讨伐,不如开城投降!”

赛娅盯着徐天深邃的眼眸看了很久,遂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日,晨曦微露,尼罗河畔一片寂静。

数月的围困后,布托王终是派出使者,举白旗求降。

在围城大军的护送下,布托王及其随从缓缓走出城门,迎着朝阳走向投降仪式的场地。这支队伍格外引人注目——布托王头戴饰有眼镜蛇图案的红色王冠,身着绣金丝的红袍,步履沉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王朝的废墟之上。

他身后的大臣、祭司们同样一身红装,胸前佩戴着眼镜蛇徽记,却难掩疲惫和失落。

昔日意气风发的红袍军团,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徐天一行人站在观礼台的一侧,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投降仪式在尼罗河畔的祭坛前举行。当红冠国王走上台阶时,在场的人们突然发出一阵低声议论:这红冠国王和美尼斯国王长得真像!确实,两位国王站在一起,竟恍如双生——相似的眉眼,相仿的轮廓,若非一个戴白冠一个戴红冠,身形稍有不同,几乎难以分辨。

红冠国王跪地献上王冠和权杖,宣告投降。他的王后及嫔妃们披散着头发,低声啜泣——凡王室女眷不得保留“眼镜蛇髻”,以示彻底降格。

美尼斯王接过权杖,宣布了处置方案:红冠国王及其后宫将被囚禁,大臣们或处死,或充军。对于降城中不忠或动摇的的将领全部处决,尽管之前他们曾私下与美尼斯将领私下接触过。他们被刀斧手拖走时,拼命叫屈,咒骂声里带着无声的史笔:背信者终将背信。

继布托城之后,萨伊斯、赫利奥波利斯、布巴斯提斯、门德斯、塔尼斯相继打开城门投诚。曾经显赫的红色王朝,就此烟消云散。

随后举行了盛大的论功行赏大典。美尼斯王首先追封了战死将士,给予他们的家属丰厚的抚恤。活着的将士们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有的被分封为地方统御的城主,有的获得了大片良田。

当轮到康恩波医馆时,阴山国王特别表彰了他们在作战时的贡献。东方的医术救活了无数将士。国王宣布:“从今往后,康恩波医馆可在尼罗河两岸自由行医”

更难得的是,国王下令将东方文字记入王名图案,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徐天带着四位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倩儿上前领旨。博露娜和其他侍女、黑人侍从们站在后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份荣耀,是他们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劳换来的。

赏典后台,有战死将士的寡妇们排队领恤金,她们衣上补丁层层叠叠。当她们接过写有夫君名字的泥板时,指肚会莫名颤抖。

夕阳西下,祭坛上的火把次第点燃,烟灰随河风散去,落在芦苇尖上,如覆了一层灰色的霜。

一个寡妇垂头走过,她抬眼时,河风把烟灰吹进她眼,她揉了揉,泪里夹着黑灰,像把丈夫再埋一次。

尼罗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国王的童年影像,如水镜般浮出失散的同胞记忆——美尼斯王七岁那年,曾用石刀割破胞兄的额,只为试刀。

河风拂,影像碎,真相无人敢拾。

......

数日后,徐天一行折返涅肯城。

康恩波医馆里堆满了美尼斯王的赏赐,一堆金银、象牙,无数金子做的小矮人。博露娜说这些小矮人是阿努比斯神。一个金碗里,还有数个长着无刷双眼睛的的随侯珠。

过了旬日,众人才将医馆事务千头万绪理出个头绪,就又被美尼斯王传召。

这日晨光熹微,阴山脚下的王宫大殿金碧生辉。

殿内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棂洒落,将地面的石砖映照得斑驳陆离。

美尼斯端坐在镶嵌着绿松石的雪松木王座上。他身着白色亚麻长袍,头戴双色王冠,面容英武。这位统一王朝的开创者,眼中闪烁着进取的光芒。

殿下站立的大臣和祭司们身着白袍,胸前佩戴着荷鲁斯护符,手持权杖,神情肃穆。

“东方的医者”,国王开口道,声音洪亮而温和:“你的九目车在战场上显现神迹,想必是得到了诸神的眷顾。我朝最大的困扰,就是无法预测尼罗河的泛滥。你可有良策?”

徐天上前一步,他身后的四位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倩儿也随之微微欠身。博露娜带领着高子康、香儿等人恭敬地站在后方。

“陛下”,徐天说道:“只需在神庙中开凿一口与尼罗河相通的井,便可随时观测河水涨落。百姓也能提前得知洪水来临”

殿中顿时响起惊叹声,声浪将殿壁火把震跳了一下,光里藏着一个书记官的影子。这人曾是卫兵,在河边丢过盔。

一位年迈的大祭司捋着白须道:“此计甚妙!确是神明启示!”

国王眼中精光闪动:“本王还有一事相询。本王想建造一座通天高的观星台,但找不到足够的巨石,运输更是难题”

徐天遂想天玑补遗上所载造石一文,遂恭敬地应答:“陛下可知造石之法?用生石灰和火山灰混合,加水搅拌,便能制成坚若磐石的材料”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为之一静。片刻后,议论声四起。一位年轻的祭司激动地说:“造石?这、这简直是神迹!”

徐天和妻妾们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这个东西也是借上古羊皮卷的智慧,靠自己断然无此能耐。

“此法当真可行?”,国王从王座上微微前倾,显得极为感兴趣。殿中的大臣们也都屏息以待。

徐天右手抚胸,躬身道:“在下愿意亲自试验。只要材料齐备,相信假以时日便能见到成效”

国王大喜,转向大祭司:“这必是诸神的指引!立刻调集人手,配合东方智者行事。有了这等神物,我们定能建起直通天际的宏伟建筑!”

徐颖等四妻妾看着司琴等医女愕然的样子,相视一笑。她们知道:夫君所言非虚,从齐国到夏国,再到卫国,再到伊丽可汗国,一直到这万里之遥的阴山,夫君已经创建了无数神迹一样的事迹。

这一天,尼罗河两岸百鸟齐飞。

三日后,徐天又接到太子赫尔阿哈的邀请。

太子的宫殿坐落在王宫一隅,临着一片宁静的内湖。湖中种满了蓝色的睡莲,几只朱鹭正优雅地在浅水区踱步。与主殿的威严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精致的园林。廊柱雕刻成纸莎草的形状,微风穿过亚麻的帷幔,带来阵阵清凉的水汽和花香。

徐天一行人被引至一处半开放的凉亭。凉亭外有一片睡莲,蓝瓣里包着昨夜的月亮。

只见一位垂髫小儿正端坐于一张矮榻上,身旁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太子妃。那男孩,便是太子赫尔阿哈。他身着洁白的儿童褶裙,乌黑的头发梳成孩童特有的“荷鲁斯之辫”,垂在一侧。

别看他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的智慧光芒。

见到徐天等人,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猎鹰,审视着眼前的东方来客。

众人相继落座。

“东方的智者”,赫尔阿哈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而稚嫩,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听父王说,你们能造石,亦能预知神河的意志。将来,孤的疆域辽阔无边,从努比亚的黑土,直到尼罗河的尽头。但,仅仅是让神的子民叫我‘国王’,有损气度和威名。能不能,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呼?”

徐天闻言,心中微微一震。他抬眼望向亭外,只见天空中飞鸟结队,白云舒卷,耳边是尼罗河永恒的潮起潮落。这一路行来,从诸侯纷争的中原,到草原深处的伊丽可汗国,再到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王朝更迭,无数王室的兴衰荣辱在他心中涌过。

思虑半晌后,他缓缓说道:“言出法随,扶老携幼。上至君王,下至庶民……”

一旁的博露娜听得秀眉紧蹙。这番话充满了东方的哲思与治国理念,意境深远,根本无法用匹配的词汇进行转译。她思索片刻,觉得强行解释只会词不达意,干脆就将无法解释的词语发音,用音译的方式传递了过去。

不料,赫尔阿哈听了博露娜那有些生硬的转译后,双目之中竟迸发出炯炯神光!那些关于“君王”、“庶民”的修饰词语他并未在意,反倒是“法随...扶老”中,“法老”这两个字的发音,如同神启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未及徐天把话说完,便见那小小的太子已经站起身,在凉亭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徐天一行听不真切,忙问身旁的博露娜:“太子嘴里嘀咕啥?”

博露娜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囧色,她凑近了,干脆直译道:“太子在念……‘法老’。”

“法老——?”

众人闻言,纷纷惊呼出声。这个词听起来匪夷所思,又觉得奇奇怪怪,因为这么念的时候,她们便有意无意的想起了长老那般形象。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瞳仁里倒映太子,太子瞳仁里倒映众人。廊柱的暗处,站着一位年迈的书记官,他悄悄记下此刻,“法老”——以大屋之名,他认为法老应该这么解释。

众人皆不知,一个即将统御数千年的、至高无上的尊号,竟在今日此时,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