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猫哭耗子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13章 · 961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不知不觉间,金乌渐倾,醉月楼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话题渐渐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国子监入学大考。

“听闻今科主考乃是赵掌教大人?”,李询放下茶盏问道。

萧然接口道,“赵掌教最重实务,今科考题怕是不会再出什么修身治国的大论”

“那倒未必”,周子明摇头,“诗赋词章总是要考的”

范逸之垂眸不语,只是静听。

陈仁良见状,笑着问道:“范生三次县试高中甲榜,想必对秋试已有准备?”

范逸之抬眼,拱手淡然道:“回大人,学问贵在致用,学生尚未通晓百典,惭愧!”

正说话间,一阵丝竹之声从楼下传来。原来是楼下乐师开始奏乐,一队队舞姬翩翩起舞在排练。陈茹芷、林湘君和顾梦痕起身为众人适时添茶期间,几位才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们的身影。

“说起来”,李询忽然道,“冉王五十大寿在即,想必考题也会与此相关”

“祁年多拾冈陵句?”,周子明打趣道。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陈仁良摆手道:“诸生慎言,还是说说今秋的大考该如何准备”

徐天看着众人谈笑,没法插话,自己对此也是门外汉。

江婉婷在嘀咕道:“这些世家子弟,果然都把心思放在功名上”。楼下丝竹声愈发悠扬。

李询起身提议:“不如我们也助助兴?”,说着取出一支玉笛。

李兰若见状,轻抚琴弦和声,此刻有几个云梦学宫女弟子闻乐应和节拍翩翩舞。满座皆为玉笛琴音和窈窕舞姿所吸引。

范逸之依旧安静地坐着,时而看一眼穿梭如蝶斟茶的林湘君。

夕食将至,众人尽欢而散。走出醉月楼时,街上炊烟四起,异香阵阵。远处的钟鼓悠悠传来,为这个秋日平添了几分诗意。

次日清晨,徐天便携带玉璧、圭瑗等礼物,先后拜访了司徒府府丞陈仁良和太祝邹明扬。这些礼物俱是从伊丽可汗国带回,以昆仑美玉为主,工艺精湛,纹饰独特。

“徐使君这份厚礼...这美玉造型别致,确是罕见”,陈仁良把玩着手中的玉璧,赞叹道。

“区区小物”,徐天笑道,“不足挂齿”。说着又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打开后露出暗红药丸,“这是养生丹...”

陈仁良见状两眼都直了,“养生丹啊,壮男必备,可是值千两!”,他深知服用后精力充沛。陈仁良欣然接受,爱不释手。

告辞了陈仁良,徐天又来到太祝府拜访邹明扬,徐天自然又是一堆宝物呈上。见礼品多来自域外,太祝遂对互市之事颇感兴趣,不住询问路途、互市等细节。

同时,养心斋的韩玉瑶、苏若卿也没闲着。她们在为王宫贵妃和达官显贵的妻妾诊治时,总会送上一两颗养颜丹,顺便提及:“如今关卡繁多,运送成本大增,这养颜丹怕是要涨价了”。贵妇们一脸兴奋又讶异。

转眼到了冉淳丰大王寿辰之日。晨光熹微,王城内外张灯结彩,户户门庭插满长寿花,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氛。街道两旁,百姓摩肩接踵,争相观看贺寿的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臣们的仪仗如林。

明堂前,香烟缭绕,祥云袅袅,金甲卫士持戟而立,威武庄严。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手持玉笏,等待朝贺。

徐天手捧寿礼,站在使臣的队列中。他带来的是一尊精美的珊瑚,上面镶嵌着珍珠、玛瑙和宝石等宝物。

冉王在太子和众臣的簇拥下升座,文武百官依次上前朝贺,群臣行三跪九叩之礼。

“卿等平身”,冉王端坐王座,慈眉善目,太子和王族分列两侧。

礼毕,冉王移驾至寝殿举行大飨。气氛更为热烈。冉王与太子、众臣同席,觥筹交错间,群臣呈上寿礼。

当徐天的寿礼呈上,并揭开遮挡的丝绸时,珠光直上藻井,满座皆惊。待内侍从徐天手上接过并呈冉王一观时,那珊瑚通体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一件稀世珍宝!”,冉王赞叹道,“徐使君从何得来?”

徐天躬身作答:“此乃臣遣人从伊丽可汗国远道求来,以祝陛下万寿无疆”。冉王龙颜大悦,太子等王族也神采飞扬。席间宫廷歌姬歌舞表演助兴,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待到华灯初上,冉王携太子与王族及心腹大臣移驾燕寝殿。原来太保苏远存等人早已为冉王贺寿准备了一台柔体表演大戏,只待在此献演。

殿内华灯如昼,灯火通明,燕乐悠扬。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王族亲眷,此刻都笑意绵绵,哪还有平日里的勾心斗角的模样?

诗羽五女站在特意搭建的舞台上,身着淡青色麻衣,玲珑曼妙。薄纱遮面,更添妩媚。台下冉王、太子、王族和朝廷重臣屏息凝神。

八音初起,五女在灯火辉煌中翩然展开柔软到极致的娇躯,各种如水柔体一一呈现。

当诗羽轻抬玉臂,娇躯弯曲折叠时,灯火透过麻衣,映出其内劲装包裹的动人曲线。雨菲的玉腿缠着玉颈后腰时,曲线分明,凹凸有致。几缕青丝垂落,更显魅惑。

幽兰和香雪二女相对旋转,柔荑从后背穿过,托起身体,让柔软的肢体如画卷一般展开,妙体如双生的姐妹花,活力四射。

梦竹则抬起一玉腿,缓缓地将其放在头顶上方,这柔软的肢体如逆着生长,呈现出令人陶醉的姿势,尽展身子轻盈。

高台下的文武百官何曾见过如此柔韧之美,顿觉口干舌燥,就连那些老于世故的重臣,举箸间久久都忘了放下。殿中伫立的年轻金甲侍卫差点握不住手中长戟。

随着燕乐时急时缓,觥筹交错声渐渐消失,整个燕寝殿只剩下她们在踩着众人的呼吸在舞动。此刻,诗羽编排的柔体霓裳舞已渐入佳境。

五女肢体交错旋转间,青色麻衣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麻衣下若隐若现的紧身曲线恰到好处地牵动着男人们的视线。

舞至终章,但闻燕乐转急,诗羽带着四女忽向四方后仰,单腿点地,玉腿高举交叠,低头拱背,双手靠近头部撑地,螓首青丝已然抚手。五女呈莲花绽放之姿,无与伦比的优雅和动人,将女体的曲线和柔韧完美的释放,女人美妙的韵味在这一刻让殿中鸦雀无声,只闻燕乐余音绕梁。

良久,台下众臣哄然叫好,击节赞赏。

冉王半晌才回过神来,拍案赞叹,“妙哉!孤近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醉的舞姿”

诗羽五女起身后,对着冉王和太子盈盈下拜。

冉王连连挥手,“美人请起,赐金千两,锦缎百匹”。话音刚落,又补充道,“再赐胭脂十盒”

大臣们这才纷纷附和称赞。有眼尖的老臣已经看出,平日里深居宫中、性情阴郁的大王,此刻眼中竟泛着异样的神采。

果然,冉王缓缓开口,“五位才女舞姿绝伦,不如留在宫中,日后为寡人...”

不等冉王说完,诗羽等人便上前一步,齐齐跪拜,“大王,我等乃是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虽蒙圣恩赏赐,却不敢污了龙庭”。她们说得情真意切。

老大王听后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你们倒是明白事理。也罢,孤也不强求”

临走时,老大王又吩咐内侍,“恩准她们在王城内自由行走”。五女再次叩谢圣恩。起身时,诗羽的眼角似有泪光闪动,更添几分楚楚动人。台下的大臣们看得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一夜过后,诗羽五女的名声传遍王城。达官贵人争相寻访,都想一睹那令大王也为之倾倒的舞姿。

翌日清晨,曦光初现,露水未尽。明堂上檀香袅袅,朝臣分立两侧,手持玉笏肃立。整个大殿气氛和谐。

司徒府府丞陈仁良出列,玉笏微晃,朗声道:“臣请复议夏朝互市通商一事”。此言一出,众臣纷纷附和。今日不同往时,连向来持反对意见的太傅李渔等人,今日也一反常态地保持缄默。

陈仁良见状,继续道:“通商之利,百姓共享。臣以为,当早日开放边关城池,以利两国商贸往来”

监国太子冉启润端坐王座,身后伫立俩执扇宫娥。见朝臣意见难得统一,心中暗喜。他环视群臣,沉声道:“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臣附议!”,“臣等赞同!”,群臣齐声应和。

太子冉颔首道:“既如此,便依卿等所议。即日起准许夏朝商旅往来,开放边关互市。着令太宰会同戎府、司徒府、司空府、司农府拟定具体章程,早日颁布实施”。

消息传开,举国欢腾。街头巷尾,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载歌载舞,鼓钲喧天,喜气洋洋,连蜗居多日的老叟老太都颤颤巍巍的出门看热闹。商贾们更是欢欣鼓舞,在酒肆茶楼里筹划着边境贸易的经营之策。街上随处可见百姓笑容满面,对朝廷此举津津乐道,整个王城沉浸在一片热闹喧天的节日气氛中。

养心斋内,收到消息的众女眷花团锦簇似地围着徐天纷纷恭贺,一张张明艳的小脸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恭喜公子!”

“恭喜主人!”

徐天环视众人笑道,“嗨,说起来,这还不得多亏姑娘们的谋划”。众女闻言掩嘴失笑。

柳如烟打趣道:“来往医馆的王亲权贵家眷知道养颜丹要涨价,可是急得不行呢”

徐天沉吟道:“大事既成,我们也该做些表示,普天同庆”。随即吩咐道,“这三日,但凡来养心斋问诊的,不分贵贱,都赠送养生丹、养颜丹一粒”

此令一出,养心斋医馆内顿时人满为患,人们争相索求药丸。很多闻讯前来的百姓们把医馆门口这条繁华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就连巡城的衙役也不得不来维持秩序。

数日后的清晨,曦光映照着高大巍峨的城门,城外驿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歌声。只见一支支商队蜿蜒驶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领队的是几位身着锦绣长袍、头戴羊毛帽的西域商人,腰间悬挂着精美的玉佩,耳垂上还挂着金环,脚踏羊皮马靴,举手投足间尽显异域风情,煞是醒目。身后是数十、数百的马队,驮着各色货物,浩浩荡荡。各有通事骑马跟随其后,负责翻译接洽。

“这些商贾的打扮,当真是稀奇”,城内,一位茶肆门客指着街上的商旅说道。

“可不是,金发碧眼,两胡子翘得月牙似的”,邻座挤到窗口附和道。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夏国商人的马车与西域商队的车队交错而过。街边的油麻伞下,摊贩沿街林立,有卖丝绸的,有卖香料的,更有专门摆设西域特产的摊位。街头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通事们穿梭其间,忙着翻译,一边讨价还价。夏国商人的绸缎、酒香与西域商人的香料、珠宝相映成趣。

“这位客官,您瞧这匹锦缎如何?”,“这香料是从西域千里迢迢运来的,保管您满意!”。街上不时有达官显贵的仪仗队经过,花枝招展的仪仗,耀眼的镶金轿顶,更添几分气派。偶有西域商人好奇驻足,却被护卫挥手驱赶,他们也不恼,反而笑着后退,躬身施礼,对这番达官显贵的出行景象啧啧称奇。

路人传言,王城各处客栈纷纷爆满。街边茶肆里,一群西域商人正在歇息,与本地茶客品茗高谈。虽然语言不通,但有通事翻译,倒也相谈甚欢。茶肆老板看着店内座无虚席,笑得合不拢嘴。

次日,有商旅牵着几辆特制的大车经过,车上覆着厚厚的羊毛毡。掀开一角,便见各色宝石琳琅满目:有血红色红玉髓、深紫色紫晶,还有特有的海蓝宝石、祖母绿。

一位头戴羊毛帽的胡商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金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的蓝色光泽。

“这青金石来自遥远的西方山脉”,通事介绍道,“价格不菲”

另一位商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镶嵌着贝壳的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各色石头:有深红色石榴石,火彩四射的红宝石,还有浅绿色橄榄石,以及罕见的粉红色水晶石。

“这些可都是西域王公贵族见了都侧目的宝物”,通事兴奋地说。

街上的围观的百姓看得眼热:“这青金石的颜色,当真是难得一见。那石榴石的火彩,比咱们见过的都要好”。“听说西域王公都用这种祖母绿装饰冠冕呢”。

街上人头攒动,众人争相观看这些稀世珍宝。就连巡街的衙役,也时不时驻足张望。也有很多女眷涌上前去挑选,这让西域商贾眉开眼笑。这般景象,在齐国王城还是头一遭。

在街道的另一头,一群商贾正在品尝齐国的佳酿,醇厚甘美的味道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纷纷翘起大拇指,赞叹连连,纷纷取囊相购。

而城西盐铜交易行,高大的围墙内仓廪林立,西域的商贾的马队进进出出,显然他们更钟情于盐铜交易。远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晨鼓声,为这繁华的盛世更添一景。

消息传回夏国王城,朝野振奋。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桩盛事。

何府内,何勉坐在主位,一脸阴沉。堂下数位谋士正襟危坐,气氛冷清。

“此事既成出乎意料”,何勉冷笑一声,“区区司镜,竟能说动齐国开放边关互市”

一位谋士起身道:“大人,依下官之见,此事恐怕与杨钰英脱不了干系”

“哦?此话怎讲?”

“杨钰英本是齐国灵犀城人士,想必在齐国还有些关系。况且他与徐天交好,定是暗中相助”

何勉眉头紧锁:“这杨钰英投靠冯劲后,果然是冯府的一把好刀”

与此同时,冯府书房内。冯劲端坐上位,杨钰英坐下首。

冯劲捋须道:“姑爷,此番徐天立功,朝中必有褒奖,你我该如何借此良机?”

杨钰英挠了挠后脑勺:“岳父大人言之有理”

“你与徐天相熟,可曾帮衬?”,冯劲问道。

杨钰英笑道:“小婿不过是在陈仁良面前提了几句好话罢了”。说罢,低眉垂目,谦恭有加,余光里瞥见案头青玉獬豸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恍惚间竟似仕途沉浮。

翌日,夏国王城,明堂上。群臣正在议论齐国传回来的消息。

“陛下,臣以为徐天此番功绩,当予以重赏”,太宰赵明举笏出列,启奏道。

何勉立刻出列,玉笏一扬:“陛下,此番互市通商,实乃陛下圣明,臣等鼎力支持。徐天不过是奉命行事,何功之有?”。

太保张诚借机持笏出列,“太师言之有理!臣以为,此事上,太师居功至伟”。何勉闻言一脸得色。

冯劲见状,也举笏出列:“陛下,杨公在此事上亦是功不可没。若非杨公在朝中运筹,徐天岂能在齐国如此顺遂?”。

杨钰英连忙出列,躬身持笏:“微臣只是照章办事,冯大人为此事不眠不休,实为幕后功臣”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相邀功。

石景文和太子对视一眼,石景文道:“众卿皆有功劳,孤自当重赏。至于犒劳徐天一事,该遣何人前往?”

丹墀下,众臣议论纷纷。有人推举太宗府丞周俊,却被冯劲婉拒:“徐天不过司镜,恐有失体统。杨公出行,正合适”

“妙!”,众臣纷纷附和,“杨公适合当其任!”

石景文颔首:“准!就依冯爱卿所言”

何勉见自己推举的人选被否,脸色微变,暗地咬牙切齿。

杨钰英躬身领命,嘴角微扬,暗自得意。

暴雨冲垮了护城河堤那日,杨钰英率人浩浩荡荡抵达齐国王城。

江婉婷早已得到消息,向徐天禀报:“公子,杨钰英已到庆丰驿馆,可要前去相迎?”

徐天微微颔首:“正该如此”

庆丰驿馆,夏国使臣的雅居内,杨钰英高居上座,见徐天携四位夫人及众女至,心中暗喜。他故意端坐片刻才开口道:“徐公来了?”

“下官参见杨大人”,徐天持玉笏屈膝行礼。

“徐公接王谕!”

“下官在!”,徐天连忙带着众人跪下。

杨钰英展开王命敕书,正要宣读,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徐天身后的顾梦痕、陈茹芷。两位女子虽着素衣,却掩不住那小家碧玉的清丽之姿,与徐天那四位大家闺秀的妻妾形成鲜明对比。

“王诏曰,国之兴衰,系于贤臣。社稷之兴,赖忠良之力。今有大夫徐公...”,杨钰英一面慢吞吞的宣读诏书,一面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跪地的众人,尤其在顾梦痕、陈茹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道:今日也让你徐天尝尝跪在我脚下的滋味。

宣毕,徐天双手接过王诏,“臣徐天叩谢圣恩!”

末了,杨钰英意犹未尽,又端坐片刻才起身,虚情假意的询问了半晌徐天在齐国的情况,徐天一一作答,杨钰英这才趾高气扬地带着随从离去。

徐天等人至门外:“下官恭送杨大人”

待杨钰英走远,顾梦痕、陈茹芷才忧心忡忡道:“公子,杨大人方才一直盯着奴婢二人看,想必不怀好意”。

徐天莞尔一笑:“无妨!你们若是担心,不如早日寻个好人家嫁了,也免得他人觊觎”

“他敢!”,顾梦痕柳眉倒竖,“奴家盐铜生意,遍布夏、齐两朝。他若敢轻举妄动,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徐天摇头笑道:“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此言一出,众女忍俊不禁,笑作一团。

徐颖等四位夫人相视一眼,见徐天处事如此从容,心中更添几分敬重。

徐天一行刚回到养心斋,众女便忙着准备启程去卫国的事宜。

与此同时,杨钰英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朝齐王宫而去,想起上任伊始,冯劲在琅阳城郊外老宅里说的话:“治大国如烹小鲜“。一路上,心中暗自盘算:如今自己已是夏国使臣,身份非同往日,若能觐见冉王,或许能化解当年之事。思忖再三,决定还是先行求见监国太子试探口风。

杨钰英一行来到金水桥纷纷下马时,“杨使臣!幸会!”,宫门外,太士府丞李德鸣持玉笏早已等候多时,见杨钰英疾步走近,连忙上前施礼。

“李公客气!”,杨钰英强压兴奋,手持玉笏,故作矜持地还礼。

“杨使臣一路劳顿,辛苦了”,李德鸣笑道,“太子殿下已吩咐在偏殿设茶相候”

宫门两侧,御林军将士持戟而立。见太士府丞引荐,门官立即下令开启朱红大门。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杨钰英踏入熟悉的宫门瞬间,只觉心跳加速。

“这边请!”,李德鸣和内侍引着杨钰英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个汉白玉广场,广场周围皆是高大的柏枝树环绕,正中一重檐偏殿。

进屋后,李德鸣吩咐道:“杨使臣在此稍候,太子殿下即来”

李德鸣走后,杨钰英环顾,只见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两排座椅和案几。杨钰英不敢贸然入座,只得持玉笏恭敬站立。

晨光渐起,透过海棠纹窗棂,洒下一两缕金色的光线,斜射在地面上,照亮漂浮的烟尘,光线之外顿感幽暗。静谧的偏殿中,光阴仿佛停滞。

站立许久,杨钰英只觉双腿渐渐发麻,腰间也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时而前后轻轻踱步,时而左右微微调整重心,以缓解不适。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当年在齐国太医府的诸般往事:蓉贵妃的笑和柔媚,冉王的愤怒和蓉贵妃的哭泣,被驱逐时的屈辱与愤怒又重新涌上心头。他心中满怀期待:此地距后宫和明堂不远,太子定会很快召见。

日上三竿,殿内寂静依旧,光线渐移。杨钰英两腿已完全麻木,腰背酸痛难忍,额头渗出细汗,后脑勺隐隐作痛,他暗自叹息:莫非太子还记恨当年之事?

午后,光线已经移出殿外,炎热难耐。杨钰英里衣浸透,两腿如灌铅般沉重,连换重心都变得艰难。他不时望向殿门:太子应该快来了吧?

直至日影西斜,宫中传来内侍宫女收工的嘈杂声,偏殿内愈发昏暗。远处钟声悠悠,暮色四合,庭院里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杨钰英心如死灰:看来是白等了!

终于,一个黄门宫人快步入内:“杨使臣,太子殿下今日国事繁忙,杨使臣请回吧!”

杨钰英强撑着酸痛跟着黄门宫人向外,刚出宫门就瘫软在地,玉笏随之跌落。随从们惊呼着围上前来,路过的宫女、内侍纷纷侧目,掩嘴窃窃私语。杨钰英却已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羞愤交加却无可奈何。

回到驿馆一夜未眠,杨钰英便匆匆启程回夏国。路上他琢磨着托词:就说见过冉王,传达了夏王问候,完成了犒赏徐天的使命...想到自己堂堂使臣,却在偏殿苦候竟日,杨钰英不禁咬牙切齿。他深知这是冉太子给他的下马威:既不直接拒绝,又让他尽受羞辱。这般高明手段,直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养心斋门前已是人头攒动。街坊邻居们闻讯赶来相送。

“徐神医,一路保重!”

“徐使君,早去早回!”,街坊邻居的送别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司徒府丞陈仁良携礼前来相送。

“徐使君,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让下官来送送大人”,陈仁良拱手道,“这是太子殿下赐下的玉如意,祝愿大人此行顺遂”

徐天双手接过玉如意,郑重道谢:“有劳陈大人!”

萧虎将军也带着副将钱业敬赶来,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抱住徐天,“多加保重!”。说着,眼眶已有些泛红。

“嗨,萧将军...为弟一走,你也可多加保重”,徐天也是心中一热。

钱业敬手捧一个精致的酒坛,笑道:“这是将军府特制的桂花酒,路上给众位夫人解闷用”

“有劳将军挂念!”,徐天拱手还礼。

红袖内侍也带着萧贵妃的问候而来:“娘娘说,徐公子一路保重,早日归来”

徐天向红袖内侍道谢,并塞了一锭银子,叮嘱道,“回娘娘的话,保重凤体!”

此时天色渐亮,曦光照在众人顶上,马蹄踏踏,吹着响鼻,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韩玉瑶、苏若卿带着养心斋的医女们抱住众女哭了好一会,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位夫人和江婉婷等这才依依不舍的陆续上了马车,其他女眷也各自上车妥当。随从们将行李物品装载完毕,五辆马车一字排开。

徐天最后一次向众人告别,躬身向送行的人群深深一揖,“各位保重!后会有期!”。这让在场之人心中一酸。

陈仁良、萧虎等人连忙还礼,眼中尽是不舍,随后,徐天翻身上马。

车队缓缓驶出养心斋,送行的人群站满街道,目送着车队辚辚而去。

待车队转入朱雀大道,但见道旁铺满金菊,香透十里长街,沿街百姓感恩相送,万人空巷。

自从互市通商,琅阳城百业兴旺,街市繁华,“虹桥商道“如同一道彩虹,从伊丽可汗连接到夏地,如今照亮了齐地千家万户。

“徐大人慢走!”,“徐大人早日归来!”,此起彼伏的道别声中,徐天在马上不停拱手向四方还礼,车队缓缓驶出城门,沿官道向西行进,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辚辚的清音。驿道两旁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麦香阵阵。晨光下琅阳城如沉睡巨兽,安卧广袤旷野。

马蹄阵阵,身后城池渐远,驿道两旁相继出现了阡陌村落,以及大片已收割完毕的农田。牛铃铛阵阵,迎面驶来一队队牛车满载金黄的稻谷,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湿气。越来越多的农户在麦田里劳作,阳光下,很多身影在麦浪里时隐时现。

牛铃渐远,路旁灌木丛显现,阡陌村落和一望无际的稻田渐次退在身后,此刻车队慢慢上坡,不久后,车队拐上山道,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林间的画眉低低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徐颖掀开车帘向后望去,只见琅阳城已化作远处的一个剪影,却仍能看到城门口送行人群的模糊身影。

徐天勒缰站在山坡上,最后望了一眼琅阳城。车队转过山坳后,阡陌桑田尽数隐没。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密林,山路如一条蜿蜒的绸带,消失在苍翠之中。晨曦下,白鹭和黄腹角雉在山岭上空成群盘旋,为这幽静的山野增添了几分生机。身后的琅阳城慢慢退变成一个黑点,在车队的继续行进中,终消于层林尽染处。

山路渐陡,驿道两旁茅草丛生,疯长至半人高。野花遍地,在和煦的阳光下摇曳生姿。行至日上三竿,山涧的密林愈发郁郁葱葱,如同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在车窗外徐徐铺展。

车内的众女嬉笑正欢,一群白鹭从密林中突然冲出,掠过车队上空,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众人下意识缩头惊呼,“什么东西从头上飞过去了!”,尖叫声又惊得林中百鸟齐飞,几只雏鸟慌不择路撞上车窗,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眼见灌木愈发密集,山路愈发蜿蜒蛇行,显是车队在持续爬坡。

“我说啊”,徐颖望着挤作一团的女眷打趣,“本不该让你们都跟着来的,这下可好,跟赶集似的”

“颖颖”,江婉婷笑道,“我们这不是担心你们嘛”

“就是”,孙玉娘接话,“我们跟着婉婷走”

徐颖摇头道:“都不晓得卫国是个啥情况,你们这些傻丫头,等夫君那边安顿好了,你们再去岂不更妥当?”

“那怎么行!”,史香云插嘴道,“我们跟着去,就能马上把各个商号支起来,多省事”

“就是就是”,柳如烟点头附和,“总不能让主人一个人操心”

章晓惠抿嘴一笑:“你们可都是夫君的得力臂膀,这趟全来了,若被一锅端了,岂不是呜呼哀哉”

史香云笑着摇头:“就你们几个,还怕山贼?”,众女闻言乐不可支,笑声随着山风漫过林梢,与林间鸟鸣声交相辉映。

朝食时分,车队在一处松林旁停下。清澈的溪流从山涧蜿蜒流过,在晨光中泛起万点金鳞。众女商议在此地扎营。

徐天下马环顾四周,忽然笑问,“你们许久未下厨了?”

众女闻言一愣,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可不是么,好久了都”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和婉娘四人看着徐颖等人面露疑惑:“你们当真会庖厨?何时学的?”

“在医馆时”,章晓惠笑起来,“学医之余还得学炊事”

女眷们麻利地从后车取出炊具,徐颖兴致勃勃地要亲自生火,却被浓烟呛得直咳,脸上还多了两道烟熏眉。众人见了忍俊不禁。

“姐,让奴家来”,夏莲接过火折子,熟练地点燃篝火。众人分头行事,章晓惠携几个姐妹去采摘野菜野果。不多时,几口镬已架在篝火上。清晨的山野间,渐渐溢出米饭的香气。

早膳过后,车队重新启程。崎岖的山路颠簸着,车舆随之轻轻摇晃,女眷们困意渐浓,说笑渐止。

越往西行,地势越发走高,路边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原本低矮的灌木丛渐渐被高大的树木取代,密不透风的树冠在十数丈高处织成了一片绿荫,遮天蔽日。

车队穿过几道湍急的溪流,水花飞溅车轮,哗啦声中车队已爬上山道,钻入密林后,空气变得愈发潮湿闷热。虽已入秋,车舆里的女眷们却个个小脸通红,香汗淋漓。

徐颖用帕子轻轻擦拭额间薄汗。

“要不要分开坐两车?”,徐天从车窗外看见众女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不要!”,众女齐声娇嗔,“热也要热在一起!”

徐天失笑:“这样下去,可能要蒸熟了”

“那正好,省得晚膳了!”,春梅打趣道,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天色渐晚,车队来到一处驿馆投宿,补充了水源和必需品,休整一夜后次日继续西行。

又是一日的翻山越岭。连绵不断的上坡路将车队带到了齐卫交界。穿云过岭间忽觉清风扑面,徐颖深吸一口气,但觉草木清香沁入肺腑。参天大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崎岖的山路在密林中蜿蜒向前,众人遥望前路,心潮随山势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