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救治夏莲
二人回到齐天医馆时，医馆的三女迎了出来，跪地齐声道：“主人万福”
待起身时，襦裙如莲叶翻卷，团团围住倩儿叽喳问询。
当倩儿说，诊金都没收到，还倒贴一锭银两的时候，三女齐刷刷的望着徐天，小嘴张成杏核，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模样。
徐天笑着安慰道：“丫头们，莫急，这不还有很多病患嘛，一会便知分晓”
他撩袍坐回案后。
病患排出一道弯曲的影子，像一条被病痛拉长的绳子。
诊脉开方的声音此起彼伏，铜钱入匣的脆响渐次密集。
金乌西沉的光影里，春桃捧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和倩儿一起倚着药柜数布币。
诊案上的粗陶脉枕，表面被无数手腕磨得发亮。
......
次日卯鼓初动，晨雾像一匹白绸缠住檐角。
徐天在四女的陪伴下推开医馆大门，迎接新的一日。
晨雾裹着清凉和药香漫过门槛，夹杂着街衢炊烟与早市的马嘶驴鸣，卖饧人、卖履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不多时，医馆内便人头攒动，病患进进出出，喧嚣尘上。
接诊台前三道素色身影翩若惊鸿，业务娴熟，将病患们安排得妥妥帖帖。
日上三竿时分，门槛一暗。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粗葛衣上泥渍叠泥渍，脚趾从草履上钻出。
正是昨日为夏莲报病的那人，他伸长脖子往坐诊台里张望。
徐天道：“既来了，何须踟蹰？过来吧，我看见你了”
在病患们众目睽睽之下，来人佝偻着身子蹭到诊台前，嘟嘟囔囔了一阵，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老妪，也就是夏莲的外婆，因收了徐天所赠银两而被人殴打，银两也被抢夺，一时急火攻心，竟撒手人寰。
只剩夏莲一人孤苦伶仃，再无亲无挂。
众人听后如石头砸进沸水，五味杂陈：贫民区守不住财很正常，不过老妪为何要张扬？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常言道财不外露，想必她是想接济她的那些亲戚吧，以至于遭了荼毒。
徐天也没想到好心反倒办了坏事，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在好言安慰来人一番后，让他先行离去，自己则先想清楚再做打算。
三女目睹这一幕，一边看着主人发怔，一边心不在焉地忙着收银又是包药。
待病患逐渐稀少之际，也到朝食时分，待最后一位病患揣着药包离去，晨光已染透檐角。
迎着三女的灼灼的目光，徐天望着檐外流云，思来想去，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终是轻叩案几：“且将人接来罢”
三女瞬间读懂了徐天的心思，眸中星火跃动。
徐天起身走出医馆，倩儿紧随其后，茜纱襦裙已漾起雀跃的涟漪。
徐天牵起倩儿柔软的小手，两人一同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车帘一落，倩儿刚钻进车厢便化作一汪春水，青丝散作流云枕在徐天膝头，少女发间茉莉香混着药香，斜插木簪的乌发掠过徐天鼻尖。
榆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里，徐天则想着如何安置夏莲。
马车掠过一串朱漆灯笼，穿过七里烟波市井，与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错身而过，最终停在东门街区。
街口如一口翻涌的大釜，煮着卖浆的小贩，卖履的老妪，屠狗的汉子，过往的牛车、马车...喧嚣嘈杂。
徐天牵着倩儿走下车舆，二人沿着泥泞的街道，走进污渍满地、污水横流的小巷，黧黑的泥浆在粗麻履靴底绽开墨花。
街旁参差的房屋内传出犬吠与婴儿啼哭声。
七拐八转之后，来到逼仄阴暗的巷尾，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房矗立于眼前，歪斜的茅檐垂着霉烂的草穗，门头悬麻，门侧已插上白幡。
檐下的破瓮已碎成一地，只余纷沓的脚印和一洼积水映着灰蒙的天光。
徐天在倩儿掌心轻叩三下，示意她在外等候。
倩儿会意，说了声：“主人小心”
徐天点点头，推开破门，钻了进去。
良久，倩儿将绢帕咬出浅浅齿痕时，只见徐天抱着团枯叶般的躯体躬身而出。
青灰面庞上黏着枯发，褴褛衣衫里渗出的脓血已结成琥珀色的壳。
倩儿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徐天皱着眉头说道：“晚来一日，夏莲就不在了”
倩儿听了默然不语，心跳如鼓：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医馆里哪一个女子不也如此过来，若不是遇到主人，她们都可能还在奴婢市集，也或者被人糟蹋之后扔到乱葬岗。
奄奄一息的夏莲脸色苍白，浑身散发难掩的气味。
一旁的马车路过，车辕碾过水洼，污水中倒映着三个摇晃的影子。
徐天背着夏莲，在正午的炙烤下，踏着满地的污渍和污水，在倩儿的协助下，二人合力终于把夏莲弄到了马车上。
巷中热浪滚滚，异味熏人，远处的市井喧闹仿佛遥不可及。
徐天托着少女的腰臀往车厢送时，倩儿连忙站到车头接住，徐天牵着倩儿的手钻入马车。徐天用力把夏莲挪到了车尾，倚靠在车厢上。
徐天对车夫道：“去西市奴行”
车夫一声吆喝，带着榆木车轮辚辚而动，车舆碾过青石板上明暗交错的城阙投影，渐行渐近的西市朱楼飞檐在眼前浮现。
帘缝漏进的光线割裂着夏莲苍白的脸庞，徐天解下染污的鹤氅覆在她孱弱的肩头，车舆摇晃间，倩儿发间银钗上的碎光忽明忽暗。
倩儿望着悄无声息的夏莲，惶然问道：“为何没有一个亲属守在她身边？”
徐天轻拍她的小手道：“墙倒众人推，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亲戚来守着呢？她能不死已是万幸”
倩儿突然反握住他的手一脸惊惧，忽又凝视着徐天的眼睛问道：“主人不会...不会将她送还那个吃人的魔窟吧？”
徐天捏了捏她的柔荑道：“当然不是，小妮子。才出火坑，又岂会再推她入狼窝呢？”
穿过几条街区之后，马车来到偌大的西门街坊区停了下来，徐天叮嘱倩儿道：“守好她，哪儿也别去，也别乱跑，爷这就进奴婢市集一趟”
倩儿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主人放心，奴家定会守好莲姐”
徐天看了她一眼后，挑开车帘跳了下去。
浮尘在帘隙的光束中流转，与鼎沸的喧嚣一同涌进车厢。
听得出徐天的脚步声在泥泞的街面上越走越远。
倩儿守在车舆里，注视着夏莲，看她毫无知觉的样子，伸手去摸了一下，身子还是热乎的。
倩儿走过去蹲下，替夏莲清理了一下她头上的杂草和污泥，又找来麻布清理了一下夏莲脸上的污渍，还找来了一个水囊，慢慢的滴了几滴水，滋润夏莲皲裂的嘴唇。
忙完这些后，倩儿静静守在夏莲身边，将夏莲的柔荑拢进绿袖口，掌心相贴处渗出暖意。
彼时车舆里沉水香混着血腥气在狭小空间浮沉，车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与嘈杂的集市在正午的烟尘中此消彼长。
过了好大一会，车帘再次被掀起。
满街刺目光亮映入眼帘，徐天裹着帘上悬铃的清响钻进车厢。
倩儿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起身奔了过去，纵体入怀：“主人，咋去了恁久，想死奴家了”
徐天盯着倩儿欢喜的眼眸道：“爷进去找人呐。找到夏莲的主子颇费周章，在衙门当差哩，然后爷就想办法将夏莲赎出来啦”
说罢把倩儿轻轻放下，从袖中摸出夏莲的卖身契，交到倩儿的手上。
斑驳的羊皮卷一角，暗褐血渍上印着新戳的朱砂官玺。
倩儿摩挲着，虽然不识上面的字，还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倩儿忽地揪住徐天衣袖颤声道：“主人，万一莲姐稍有不测...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说到“我们”两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徐天会意，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医馆救治”
话音未落，怀中丫头已仰起脸来，眼波流转似春水初融：“主人，奴婢要是她，都不知道怎么感激您”
徐天望着蜷在角落的夏莲：“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归途中，车辕吱呀碾过青石板。
倩儿突然贴上朱唇咬住徐天，胭脂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唇齿间漫开。
片刻之后，马车在齐天医馆门前停下。
接诊台前小翠和玉儿连忙迎了出来，连着门童女一起，三袭青缎裙裾铺开在青石板上：“恭迎主子”
倩儿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你俩上来搭把手”
小翠和玉儿闻言钻进车舆里，连同徐天和倩儿一起，四人七手八脚地将夏莲从车舆里移出。
徐天先跳下车，在三女搀扶下，徐天反手将人背起，夏莲鸦青鬓发散落在他素色衣襟，恍若墨梅落雪。
小翠托住夏莲纤细腰肢，玉儿忙扶住那落满鞭痕的瘦腿。倩儿紧随其后。
徐天背着夏莲进了医馆，未做停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藤椅吱呀一声，接住夏莲。
徐天叮嘱倩儿和玉儿：“血竭三钱、地榆炭二两......文火慢煨”
二人领命而去。
不多时，二楼药房红泥炉上，火舌舔着瓦罐，罐里药汁咕嘟咕嘟，冒出的白泡像一串串小眼泪。
待倩儿端着瓦罐转回，见夏莲唇间已多了片千年老参。
倩儿拿出陶碗，倒入药汁。褐色的汤药漾起苦涩的味道。
小翠扶起女子后颈，用木匙舀药，一点点喂了下去。
药汁入口，夏莲喉结滚动，像咽下一把碎冰。
随着药汁见底，一盏茶之后，在众人屏息期待中，夏莲睫羽忽如垂死蝶翼轻颤，渐渐苏醒。
枯瘦五指突然攥住倩儿的袖口：“此……乃何处？”
看着夏莲有气无力的样子，倩儿伏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如蚊：“是家”
说罢用麻布沾去她唇角药渍。
徐天在一旁观察良久，伸手搭上这苦命女子的细脉，指腹感受着渐复生机的芤脉。
片刻后，医馆内人声已如潮水般漫来，徐天嘱咐倩儿继续侍奉夏莲，自己赶去一楼接诊。
临走时又叮嘱玉儿去后厨准备些瘦肉粥，给夏莲补点身子。
一炷香之后。
玉儿将粥端出，倩儿接过陶罐，二人一边吹凉，一边慢慢的喂给夏莲。
过了很久，徐天忽听后院传来压抑已久的哭声。
从诊台侧望过去，后院里，夏莲似在哭泣。倩儿和小翠抱住这苦命的女子在不停的安慰。
三人温馨的一幕，让徐天心里宽慰了许多。
二楼药房，药炉上的水汽还在升，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
待起身时，襦裙如莲叶翻卷，团团围住倩儿叽喳问询。
当倩儿说，诊金都没收到，还倒贴一锭银两的时候，三女齐刷刷的望着徐天，小嘴张成杏核，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模样。
徐天笑着安慰道：“丫头们，莫急，这不还有很多病患嘛，一会便知分晓”
他撩袍坐回案后。
病患排出一道弯曲的影子，像一条被病痛拉长的绳子。
诊脉开方的声音此起彼伏，铜钱入匣的脆响渐次密集。
金乌西沉的光影里，春桃捧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和倩儿一起倚着药柜数布币。
诊案上的粗陶脉枕，表面被无数手腕磨得发亮。
......
次日卯鼓初动，晨雾像一匹白绸缠住檐角。
徐天在四女的陪伴下推开医馆大门，迎接新的一日。
晨雾裹着清凉和药香漫过门槛，夹杂着街衢炊烟与早市的马嘶驴鸣，卖饧人、卖履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不多时，医馆内便人头攒动，病患进进出出，喧嚣尘上。
接诊台前三道素色身影翩若惊鸿，业务娴熟，将病患们安排得妥妥帖帖。
日上三竿时分，门槛一暗。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粗葛衣上泥渍叠泥渍，脚趾从草履上钻出。
正是昨日为夏莲报病的那人，他伸长脖子往坐诊台里张望。
徐天道：“既来了，何须踟蹰？过来吧，我看见你了”
在病患们众目睽睽之下，来人佝偻着身子蹭到诊台前，嘟嘟囔囔了一阵，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老妪，也就是夏莲的外婆，因收了徐天所赠银两而被人殴打，银两也被抢夺，一时急火攻心，竟撒手人寰。
只剩夏莲一人孤苦伶仃，再无亲无挂。
众人听后如石头砸进沸水，五味杂陈：贫民区守不住财很正常，不过老妪为何要张扬？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常言道财不外露，想必她是想接济她的那些亲戚吧，以至于遭了荼毒。
徐天也没想到好心反倒办了坏事，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在好言安慰来人一番后，让他先行离去，自己则先想清楚再做打算。
三女目睹这一幕，一边看着主人发怔，一边心不在焉地忙着收银又是包药。
待病患逐渐稀少之际，也到朝食时分，待最后一位病患揣着药包离去，晨光已染透檐角。
迎着三女的灼灼的目光，徐天望着檐外流云，思来想去，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终是轻叩案几：“且将人接来罢”
三女瞬间读懂了徐天的心思，眸中星火跃动。
徐天起身走出医馆，倩儿紧随其后，茜纱襦裙已漾起雀跃的涟漪。
徐天牵起倩儿柔软的小手，两人一同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车帘一落，倩儿刚钻进车厢便化作一汪春水，青丝散作流云枕在徐天膝头，少女发间茉莉香混着药香，斜插木簪的乌发掠过徐天鼻尖。
榆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里，徐天则想着如何安置夏莲。
马车掠过一串朱漆灯笼，穿过七里烟波市井，与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错身而过，最终停在东门街区。
街口如一口翻涌的大釜，煮着卖浆的小贩，卖履的老妪，屠狗的汉子，过往的牛车、马车...喧嚣嘈杂。
徐天牵着倩儿走下车舆，二人沿着泥泞的街道，走进污渍满地、污水横流的小巷，黧黑的泥浆在粗麻履靴底绽开墨花。
街旁参差的房屋内传出犬吠与婴儿啼哭声。
七拐八转之后，来到逼仄阴暗的巷尾，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房矗立于眼前，歪斜的茅檐垂着霉烂的草穗，门头悬麻，门侧已插上白幡。
檐下的破瓮已碎成一地，只余纷沓的脚印和一洼积水映着灰蒙的天光。
徐天在倩儿掌心轻叩三下，示意她在外等候。
倩儿会意，说了声：“主人小心”
徐天点点头，推开破门，钻了进去。
良久，倩儿将绢帕咬出浅浅齿痕时，只见徐天抱着团枯叶般的躯体躬身而出。
青灰面庞上黏着枯发，褴褛衣衫里渗出的脓血已结成琥珀色的壳。
倩儿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徐天皱着眉头说道：“晚来一日，夏莲就不在了”
倩儿听了默然不语，心跳如鼓：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医馆里哪一个女子不也如此过来，若不是遇到主人，她们都可能还在奴婢市集，也或者被人糟蹋之后扔到乱葬岗。
奄奄一息的夏莲脸色苍白，浑身散发难掩的气味。
一旁的马车路过，车辕碾过水洼，污水中倒映着三个摇晃的影子。
徐天背着夏莲，在正午的炙烤下，踏着满地的污渍和污水，在倩儿的协助下，二人合力终于把夏莲弄到了马车上。
巷中热浪滚滚，异味熏人，远处的市井喧闹仿佛遥不可及。
徐天托着少女的腰臀往车厢送时，倩儿连忙站到车头接住，徐天牵着倩儿的手钻入马车。徐天用力把夏莲挪到了车尾，倚靠在车厢上。
徐天对车夫道：“去西市奴行”
车夫一声吆喝，带着榆木车轮辚辚而动，车舆碾过青石板上明暗交错的城阙投影，渐行渐近的西市朱楼飞檐在眼前浮现。
帘缝漏进的光线割裂着夏莲苍白的脸庞，徐天解下染污的鹤氅覆在她孱弱的肩头，车舆摇晃间，倩儿发间银钗上的碎光忽明忽暗。
倩儿望着悄无声息的夏莲，惶然问道：“为何没有一个亲属守在她身边？”
徐天轻拍她的小手道：“墙倒众人推，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亲戚来守着呢？她能不死已是万幸”
倩儿突然反握住他的手一脸惊惧，忽又凝视着徐天的眼睛问道：“主人不会...不会将她送还那个吃人的魔窟吧？”
徐天捏了捏她的柔荑道：“当然不是，小妮子。才出火坑，又岂会再推她入狼窝呢？”
穿过几条街区之后，马车来到偌大的西门街坊区停了下来，徐天叮嘱倩儿道：“守好她，哪儿也别去，也别乱跑，爷这就进奴婢市集一趟”
倩儿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主人放心，奴家定会守好莲姐”
徐天看了她一眼后，挑开车帘跳了下去。
浮尘在帘隙的光束中流转，与鼎沸的喧嚣一同涌进车厢。
听得出徐天的脚步声在泥泞的街面上越走越远。
倩儿守在车舆里，注视着夏莲，看她毫无知觉的样子，伸手去摸了一下，身子还是热乎的。
倩儿走过去蹲下，替夏莲清理了一下她头上的杂草和污泥，又找来麻布清理了一下夏莲脸上的污渍，还找来了一个水囊，慢慢的滴了几滴水，滋润夏莲皲裂的嘴唇。
忙完这些后，倩儿静静守在夏莲身边，将夏莲的柔荑拢进绿袖口，掌心相贴处渗出暖意。
彼时车舆里沉水香混着血腥气在狭小空间浮沉，车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与嘈杂的集市在正午的烟尘中此消彼长。
过了好大一会，车帘再次被掀起。
满街刺目光亮映入眼帘，徐天裹着帘上悬铃的清响钻进车厢。
倩儿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起身奔了过去，纵体入怀：“主人，咋去了恁久，想死奴家了”
徐天盯着倩儿欢喜的眼眸道：“爷进去找人呐。找到夏莲的主子颇费周章，在衙门当差哩，然后爷就想办法将夏莲赎出来啦”
说罢把倩儿轻轻放下，从袖中摸出夏莲的卖身契，交到倩儿的手上。
斑驳的羊皮卷一角，暗褐血渍上印着新戳的朱砂官玺。
倩儿摩挲着，虽然不识上面的字，还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倩儿忽地揪住徐天衣袖颤声道：“主人，万一莲姐稍有不测...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说到“我们”两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徐天会意，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医馆救治”
话音未落，怀中丫头已仰起脸来，眼波流转似春水初融：“主人，奴婢要是她，都不知道怎么感激您”
徐天望着蜷在角落的夏莲：“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归途中，车辕吱呀碾过青石板。
倩儿突然贴上朱唇咬住徐天，胭脂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唇齿间漫开。
片刻之后，马车在齐天医馆门前停下。
接诊台前小翠和玉儿连忙迎了出来，连着门童女一起，三袭青缎裙裾铺开在青石板上：“恭迎主子”
倩儿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你俩上来搭把手”
小翠和玉儿闻言钻进车舆里，连同徐天和倩儿一起，四人七手八脚地将夏莲从车舆里移出。
徐天先跳下车，在三女搀扶下，徐天反手将人背起，夏莲鸦青鬓发散落在他素色衣襟，恍若墨梅落雪。
小翠托住夏莲纤细腰肢，玉儿忙扶住那落满鞭痕的瘦腿。倩儿紧随其后。
徐天背着夏莲进了医馆，未做停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藤椅吱呀一声，接住夏莲。
徐天叮嘱倩儿和玉儿：“血竭三钱、地榆炭二两......文火慢煨”
二人领命而去。
不多时，二楼药房红泥炉上，火舌舔着瓦罐，罐里药汁咕嘟咕嘟，冒出的白泡像一串串小眼泪。
待倩儿端着瓦罐转回，见夏莲唇间已多了片千年老参。
倩儿拿出陶碗，倒入药汁。褐色的汤药漾起苦涩的味道。
小翠扶起女子后颈，用木匙舀药，一点点喂了下去。
药汁入口，夏莲喉结滚动，像咽下一把碎冰。
随着药汁见底，一盏茶之后，在众人屏息期待中，夏莲睫羽忽如垂死蝶翼轻颤，渐渐苏醒。
枯瘦五指突然攥住倩儿的袖口：“此……乃何处？”
看着夏莲有气无力的样子，倩儿伏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如蚊：“是家”
说罢用麻布沾去她唇角药渍。
徐天在一旁观察良久，伸手搭上这苦命女子的细脉，指腹感受着渐复生机的芤脉。
片刻后，医馆内人声已如潮水般漫来，徐天嘱咐倩儿继续侍奉夏莲，自己赶去一楼接诊。
临走时又叮嘱玉儿去后厨准备些瘦肉粥，给夏莲补点身子。
一炷香之后。
玉儿将粥端出，倩儿接过陶罐，二人一边吹凉，一边慢慢的喂给夏莲。
过了很久，徐天忽听后院传来压抑已久的哭声。
从诊台侧望过去，后院里，夏莲似在哭泣。倩儿和小翠抱住这苦命的女子在不停的安慰。
三人温馨的一幕，让徐天心里宽慰了许多。
二楼药房，药炉上的水汽还在升，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