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别
张怀安看到这紫袍男子之后，却是神色大变，满脸惊怒。
此人脸型清瘦，腰背挺拔，薄唇上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髭。
正是罗朝韩州牧，苏辕。
是大罗王朝真正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更是通玄第二境的大修士。
亦是出身国子监，和张怀安师出一门，皆是老监正的学生。
张怀安指着苏辕，不敢置信的开口说道：
“苏辕，你要挡我？”
“哈哈，小师弟，慌慌张张的要到哪里去，还是留下来陪师兄喝几杯的好。”苏辕面上笑容不减，打趣般的说道。
“苏辕，你竟然投靠了楚王，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下人唾弃？”张怀安愤怒开口。
苏辕摇了摇头“师弟，我要是怕的话，便不会在这了。你把他交给我吧，有我在这里，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你这么做又置老师于何地？”张怀安继续质问。
“师弟，楚王已经稳操胜券，如果放任小太子逃走，我大罗就会陷入内乱。
百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大罗又是强敌环伺，如果再发生内战，我朝危矣。
只有把小太子交给楚王，才能平息这场祸乱，才能保我大罗数百年基业，我相信老师也一定会理解我的。”苏辕平静的回答。
“你放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连祖宗理法都不顾了，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赶着献功，要给楚王当狗。”
一向温文尔雅的张怀安罕见的骂起了脏话，可见真是气的够呛。
苏辕看着张怀安，面容肃穆：
“师弟，你骂我也改变不了事实，王朝通玄巅峰老祖，从不理会这些皇室纷争，没有他们撑腰，京城已经是必破无疑。
如果大罗内乱，两国趁势来攻，到时社稷崩塌，生灵涂炭，我大罗数代人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为了国家的安危，只能牺牲掉他，民为重，君为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辕，我今日一定要带他走，你若拦我，我们便是敌人，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张怀安怒喝。
苏辕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们走不掉的。”
“师弟，我为我心中之念，你为你心中之义，既然如此，那就生死由命，各凭本事吧！”
听见苏辕的话，张怀安怒火更胜，浑身白光大放，接连怒吼三声。
“疾！”
“疾！”
“疾！”
圣言术三连发动，
灵能战船就像按上翅膀一般，速度再次猛增，向着苏辕凶狠撞去。
而此刻站在船上的罗青云满脑子都回响着刚才苏辕的话。
他知道苏辕说的没错，父皇曾与他讲过，大罗确有数位通玄境巅峰老祖，但这些人全都自封于皇朝秘境中，一心只寻找突破天人的契机，皇室内乱这种事他们是不会管的。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太祖子嗣，只要是姓罗的执掌皇位，罗青云还是罗肃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罗青云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刺破血肉，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
如果我是六境巅峰，甚至天人境，
众人焉敢如此欺我！！！
罗青云在心底疯狂的呐喊，
对力量的渴望，深深的埋进了他的心里。
“师弟，今日就让为兄领教领教你这儒家大神通。”
说罢，苏辕腾空而起，飞立空中。
只见苏辕两袖翻卷，周身浮现金色符文。
两道乳白色的灵气从苏辕的双手射出。
儒门之人修浩然气，所以灵力大部分都是白色。
这浩然气一出，霎时天地为之一肃，一种刚正宏大的感觉油然而生，从气机上明显压过张怀安一头。
浩然气化作一张大网，将战船笼罩其中。
而此刻战船在圣言术的加持下，已经速度飞快，一头撞在了雪白的光网上。
网面瞬间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尖锐凸起，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刺透。
但是好像终究是好像，许多个下一秒后，光幕依旧坚挺，张怀安的圣言术第一次被人正面挡下。
张怀安见此情景，心中又急又怒，再次挥手重重拍下。
“锐！”
这锐字圣言吐出后，张怀安嘴角已有鲜血流出，连续的使用圣言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负荷太大，身体出现伤势。
张怀安现在只能做到一字圣言，圣言术每增加一字，威力便可叠加数倍。
灵能战船的船头泛起耀眼白光，又是猛地向前一挺，船头撞角终于刺破光幕，就要顺势带着船体冲出。
飞立空中的苏辕面色微变，开口说道
“这圣言术果真不凡，师弟，也让你见识见识为兄的手段。”
话音落下，苏辕一手抬起，捏了个古怪手印，一枚小巧的碧绿印玺浮现其上。
苏辕手掌向上一扬，印玺瞬间消失不见。
而灵能战船的上方却骤然浮现一金光大印，印底朝下，罗青云清晰的看见这大印下刻着的“韩州”二字！
这正是大罗朝廷赐给各州的掌州印信，已是法宝级别的灵器，可镇一州气运。
在这韩州地界上，威能尤盛三分。
船上的汤行虎等人见到这大印，急忙掠出船外，全力远离，生怕被这大印笼罩。
光这大印威压，便使得战船猛然一沉。
金印随后携万钧之势，犹如泰山压顶，轰然镇落！
张怀安瞳孔骤缩，一张青色书页自袖中疾射而出，在头顶急速旋转变大，化作一道流光屏障。
“御！”
青色书页如受天地加持，霎时间青光暴涨，护在战船上方。
剩下的所有人没有言语，却默契的赶到罗青云周围，以自身为盾，将他死死的护在中央。
“轰！！！”
金印轰然砸落，这一击，直接将战船砸入湖里，巨大的浪花溅起，竟达数丈之高。
船上的罗青云只见天地骤然一黑，战船猛地下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无法站立，跌坐在地。
巨大的音爆从双耳刺入他的脑海，震的他脑中轰鸣不止，头痛欲裂。
黑暗中，他感到四周有大片水雾飘来，落在他的身上，黏黏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水雾，有点热、有点腥。
四周再不见其他，就连书页上的灵光都被打散，只有漆黑的湖水，和被震成碎屑的鱼虾。
头顶的青色书页剧烈抖动，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始寸寸崩碎。
一击过后，战船又被湖水快速的弹回水面。
明亮的月光重新洒下，船上却已变得空旷。
水浪哗啦啦的砸落，打湿了众人的身躯，也冲掉了船上的鲜血和尸体，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罗青云愣住，怔怔的看着变得空旷的甲板，看着仅剩的几名秘卫，这些为我拼命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战船俨然已毁，再无航行之力。
而已经登上楼船的汤行虎眼见苏辕一击建功，连忙指挥其余斗舰加速向罗青云一行人冲来。
一旦斗舰上的泗水士兵登船，张怀安的圣言术受到干扰便再不能随意发动，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师弟，为兄这一击如何？”
苏辕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慢悠悠的开口。
此刻的张怀安单膝跪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襟，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
在他身后的罗青云看着苏辕得意的笑脸，只感觉无比的厌恶、烦闷，胸腔内好像有一团火焰烧的他要炸开一样。
他将手伸向怀中，取出一块用黑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将绸缎一层一层的拨开，将里面那只黑金色的毛笔紧紧的握在手里。
正是在皇宫中，他于父皇面前选择之物。
然而就在罗青云双手用力，即将发动此笔时，身旁却伸来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腕。
罗青云转头看去，是老莫那张普通的脸。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面带笑容，罕见的开口说道：
“殿下，前路且长，让我先为您走上一阵。”
罗青云微微错愕。
只见老莫又转头深深看了张怀安一眼，随后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拉开那张跟罗青云一样高的银色长弓，
只是往常如挥臂使的长弓，此刻似有千钧之重。
老莫每走一步，弓便多开一丝，身上亦有十二道银光亮起。
对面的苏辕看着这个逐步走出的中年男人，轻蔑的开口
“怎么，修了这大弈落星术，就感觉自己无敌了吗？”
老莫不语，只是继续前行。
九步过后，他已站在众人最前方，身上一百零八处大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可仅仅只亮了一息，这银芒就变成了猩红的血光！
紧接着，这些大穴齐齐爆裂，化为一百零八道鲜血，向着身前汇聚，一根鲜血铸就的长箭瞬间凝结。
红芒猛地暴涨，犹如一枚红日，绽放在这湖面之上。
此时的苏辕也感到威胁，就要驱动韩州印再次落下，打断老莫的施法。
只是神通已成，再无回转。
即将被红日吞噬的老莫最后一次回头，面带笑容的看向罗青云，朗声说道：
“殿下保重，莫缺去也！”
红日骤然破空！
这天地间，响起老莫带着一丝骄傲的话语，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以身化箭，涤荡乾坤！”
湖面被撕裂，红日所过之处水浪倒卷、云层崩散，空间亦荡起阵阵涟漪。
苏辕的神色终于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就要收回韩州印，挡住这一箭。
可也就在这时，船上的张怀安猛地咬破舌尖，满嘴猩红的开口怒吼。
“定！！！”
还是那熟悉的套路。
只是这一次，两个人全都拼了性命。
苏辕的神态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只一瞬间，他就挣脱了圣言术的禁锢。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红日已至！
一道血色流星，托着长长的尾焰直入云霄，划破这人间漆黑的夜。
苏辕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膛上出现的洞口，嘴里只能发出咕咕的声响，随即整个身体出现细密的裂纹，轰然爆碎！
一点灵光从碎裂躯壳中遁出，裹挟着惊惧与不甘，疯狂逃离。
苏辕逃了，可罗青云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那个沉默寡言，从小便护卫左右的男人就这么化为一道流星，替他开辟了前路，却也飞出了他的世界。
他的生命中，又少了一位最亲近的人。
满身鲜血的张怀安刚要拍一拍罗青云的肩膀，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却听见远处的大地上传来一阵轰鸣。
“轰轰轰轰！”
河岸上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
黑压压的骑兵由远处狂奔而来。
就在罗青云等人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刻，
楚王的三千骑兵，到了！
汤行虎眼见岸上援军到来，强压下心中恐惧，再度率领战船围杀上来，今天若是就这么让罗青云一行逃走，楚王也绝不会饶他性命！
黑塔目睹老莫身陨，双目赤红：
“秘卫司，随我杀敌！！”
带着仅存的秘卫怒吼着扑向靠近的敌船。
罗青云则被张怀安拉住手臂，带着他飞身落到先前苏辕所座的小船上，郑重的说道：
“殿下，以后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身份，切记！切记！”
罗青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激动的挥了挥手中的笔，让张怀安看的清楚。
“先生，我可以帮你们杀敌的！。”
“没用的，殿下，就算你强行催动这山河墨君，也无法将这数千敌人尽数诛杀，到时再无自保之力，所以你必须走。”张怀安冷静的说道。
“不！我不走！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罗青云有些崩溃的叫喊
“父皇驾崩那晚，让我走，我走了。
京城有难，母后让我走，我又走了。
如今你也让我走，我不走，我再也不想走了！”
罗青云终于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嚎啕大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短短几日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
亲人、家庭、朋友、地位，如今仅剩的先生也要离他而去。
他不想跑了，他太累了！
张怀安心中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紧咬着牙关抬起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哭声戛然而止！
张怀安扶着他倒在小船里，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
“殿下，保重！”
此人脸型清瘦，腰背挺拔，薄唇上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髭。
正是罗朝韩州牧，苏辕。
是大罗王朝真正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更是通玄第二境的大修士。
亦是出身国子监，和张怀安师出一门，皆是老监正的学生。
张怀安指着苏辕，不敢置信的开口说道：
“苏辕，你要挡我？”
“哈哈，小师弟，慌慌张张的要到哪里去，还是留下来陪师兄喝几杯的好。”苏辕面上笑容不减，打趣般的说道。
“苏辕，你竟然投靠了楚王，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下人唾弃？”张怀安愤怒开口。
苏辕摇了摇头“师弟，我要是怕的话，便不会在这了。你把他交给我吧，有我在这里，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你这么做又置老师于何地？”张怀安继续质问。
“师弟，楚王已经稳操胜券，如果放任小太子逃走，我大罗就会陷入内乱。
百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大罗又是强敌环伺，如果再发生内战，我朝危矣。
只有把小太子交给楚王，才能平息这场祸乱，才能保我大罗数百年基业，我相信老师也一定会理解我的。”苏辕平静的回答。
“你放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连祖宗理法都不顾了，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赶着献功，要给楚王当狗。”
一向温文尔雅的张怀安罕见的骂起了脏话，可见真是气的够呛。
苏辕看着张怀安，面容肃穆：
“师弟，你骂我也改变不了事实，王朝通玄巅峰老祖，从不理会这些皇室纷争，没有他们撑腰，京城已经是必破无疑。
如果大罗内乱，两国趁势来攻，到时社稷崩塌，生灵涂炭，我大罗数代人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为了国家的安危，只能牺牲掉他，民为重，君为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辕，我今日一定要带他走，你若拦我，我们便是敌人，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张怀安怒喝。
苏辕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们走不掉的。”
“师弟，我为我心中之念，你为你心中之义，既然如此，那就生死由命，各凭本事吧！”
听见苏辕的话，张怀安怒火更胜，浑身白光大放，接连怒吼三声。
“疾！”
“疾！”
“疾！”
圣言术三连发动，
灵能战船就像按上翅膀一般，速度再次猛增，向着苏辕凶狠撞去。
而此刻站在船上的罗青云满脑子都回响着刚才苏辕的话。
他知道苏辕说的没错，父皇曾与他讲过，大罗确有数位通玄境巅峰老祖，但这些人全都自封于皇朝秘境中，一心只寻找突破天人的契机，皇室内乱这种事他们是不会管的。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太祖子嗣，只要是姓罗的执掌皇位，罗青云还是罗肃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罗青云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刺破血肉，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
如果我是六境巅峰，甚至天人境，
众人焉敢如此欺我！！！
罗青云在心底疯狂的呐喊，
对力量的渴望，深深的埋进了他的心里。
“师弟，今日就让为兄领教领教你这儒家大神通。”
说罢，苏辕腾空而起，飞立空中。
只见苏辕两袖翻卷，周身浮现金色符文。
两道乳白色的灵气从苏辕的双手射出。
儒门之人修浩然气，所以灵力大部分都是白色。
这浩然气一出，霎时天地为之一肃，一种刚正宏大的感觉油然而生，从气机上明显压过张怀安一头。
浩然气化作一张大网，将战船笼罩其中。
而此刻战船在圣言术的加持下，已经速度飞快，一头撞在了雪白的光网上。
网面瞬间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尖锐凸起，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刺透。
但是好像终究是好像，许多个下一秒后，光幕依旧坚挺，张怀安的圣言术第一次被人正面挡下。
张怀安见此情景，心中又急又怒，再次挥手重重拍下。
“锐！”
这锐字圣言吐出后，张怀安嘴角已有鲜血流出，连续的使用圣言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负荷太大，身体出现伤势。
张怀安现在只能做到一字圣言，圣言术每增加一字，威力便可叠加数倍。
灵能战船的船头泛起耀眼白光，又是猛地向前一挺，船头撞角终于刺破光幕，就要顺势带着船体冲出。
飞立空中的苏辕面色微变，开口说道
“这圣言术果真不凡，师弟，也让你见识见识为兄的手段。”
话音落下，苏辕一手抬起，捏了个古怪手印，一枚小巧的碧绿印玺浮现其上。
苏辕手掌向上一扬，印玺瞬间消失不见。
而灵能战船的上方却骤然浮现一金光大印，印底朝下，罗青云清晰的看见这大印下刻着的“韩州”二字！
这正是大罗朝廷赐给各州的掌州印信，已是法宝级别的灵器，可镇一州气运。
在这韩州地界上，威能尤盛三分。
船上的汤行虎等人见到这大印，急忙掠出船外，全力远离，生怕被这大印笼罩。
光这大印威压，便使得战船猛然一沉。
金印随后携万钧之势，犹如泰山压顶，轰然镇落！
张怀安瞳孔骤缩，一张青色书页自袖中疾射而出，在头顶急速旋转变大，化作一道流光屏障。
“御！”
青色书页如受天地加持，霎时间青光暴涨，护在战船上方。
剩下的所有人没有言语，却默契的赶到罗青云周围，以自身为盾，将他死死的护在中央。
“轰！！！”
金印轰然砸落，这一击，直接将战船砸入湖里，巨大的浪花溅起，竟达数丈之高。
船上的罗青云只见天地骤然一黑，战船猛地下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无法站立，跌坐在地。
巨大的音爆从双耳刺入他的脑海，震的他脑中轰鸣不止，头痛欲裂。
黑暗中，他感到四周有大片水雾飘来，落在他的身上，黏黏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水雾，有点热、有点腥。
四周再不见其他，就连书页上的灵光都被打散，只有漆黑的湖水，和被震成碎屑的鱼虾。
头顶的青色书页剧烈抖动，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始寸寸崩碎。
一击过后，战船又被湖水快速的弹回水面。
明亮的月光重新洒下，船上却已变得空旷。
水浪哗啦啦的砸落，打湿了众人的身躯，也冲掉了船上的鲜血和尸体，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罗青云愣住，怔怔的看着变得空旷的甲板，看着仅剩的几名秘卫，这些为我拼命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战船俨然已毁，再无航行之力。
而已经登上楼船的汤行虎眼见苏辕一击建功，连忙指挥其余斗舰加速向罗青云一行人冲来。
一旦斗舰上的泗水士兵登船，张怀安的圣言术受到干扰便再不能随意发动，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师弟，为兄这一击如何？”
苏辕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慢悠悠的开口。
此刻的张怀安单膝跪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襟，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
在他身后的罗青云看着苏辕得意的笑脸，只感觉无比的厌恶、烦闷，胸腔内好像有一团火焰烧的他要炸开一样。
他将手伸向怀中，取出一块用黑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将绸缎一层一层的拨开，将里面那只黑金色的毛笔紧紧的握在手里。
正是在皇宫中，他于父皇面前选择之物。
然而就在罗青云双手用力，即将发动此笔时，身旁却伸来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腕。
罗青云转头看去，是老莫那张普通的脸。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面带笑容，罕见的开口说道：
“殿下，前路且长，让我先为您走上一阵。”
罗青云微微错愕。
只见老莫又转头深深看了张怀安一眼，随后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拉开那张跟罗青云一样高的银色长弓，
只是往常如挥臂使的长弓，此刻似有千钧之重。
老莫每走一步，弓便多开一丝，身上亦有十二道银光亮起。
对面的苏辕看着这个逐步走出的中年男人，轻蔑的开口
“怎么，修了这大弈落星术，就感觉自己无敌了吗？”
老莫不语，只是继续前行。
九步过后，他已站在众人最前方，身上一百零八处大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可仅仅只亮了一息，这银芒就变成了猩红的血光！
紧接着，这些大穴齐齐爆裂，化为一百零八道鲜血，向着身前汇聚，一根鲜血铸就的长箭瞬间凝结。
红芒猛地暴涨，犹如一枚红日，绽放在这湖面之上。
此时的苏辕也感到威胁，就要驱动韩州印再次落下，打断老莫的施法。
只是神通已成，再无回转。
即将被红日吞噬的老莫最后一次回头，面带笑容的看向罗青云，朗声说道：
“殿下保重，莫缺去也！”
红日骤然破空！
这天地间，响起老莫带着一丝骄傲的话语，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以身化箭，涤荡乾坤！”
湖面被撕裂，红日所过之处水浪倒卷、云层崩散，空间亦荡起阵阵涟漪。
苏辕的神色终于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就要收回韩州印，挡住这一箭。
可也就在这时，船上的张怀安猛地咬破舌尖，满嘴猩红的开口怒吼。
“定！！！”
还是那熟悉的套路。
只是这一次，两个人全都拼了性命。
苏辕的神态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只一瞬间，他就挣脱了圣言术的禁锢。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红日已至！
一道血色流星，托着长长的尾焰直入云霄，划破这人间漆黑的夜。
苏辕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膛上出现的洞口，嘴里只能发出咕咕的声响，随即整个身体出现细密的裂纹，轰然爆碎！
一点灵光从碎裂躯壳中遁出，裹挟着惊惧与不甘，疯狂逃离。
苏辕逃了，可罗青云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那个沉默寡言，从小便护卫左右的男人就这么化为一道流星，替他开辟了前路，却也飞出了他的世界。
他的生命中，又少了一位最亲近的人。
满身鲜血的张怀安刚要拍一拍罗青云的肩膀，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却听见远处的大地上传来一阵轰鸣。
“轰轰轰轰！”
河岸上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
黑压压的骑兵由远处狂奔而来。
就在罗青云等人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刻，
楚王的三千骑兵，到了！
汤行虎眼见岸上援军到来，强压下心中恐惧，再度率领战船围杀上来，今天若是就这么让罗青云一行逃走，楚王也绝不会饶他性命！
黑塔目睹老莫身陨，双目赤红：
“秘卫司，随我杀敌！！”
带着仅存的秘卫怒吼着扑向靠近的敌船。
罗青云则被张怀安拉住手臂，带着他飞身落到先前苏辕所座的小船上，郑重的说道：
“殿下，以后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身份，切记！切记！”
罗青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激动的挥了挥手中的笔，让张怀安看的清楚。
“先生，我可以帮你们杀敌的！。”
“没用的，殿下，就算你强行催动这山河墨君，也无法将这数千敌人尽数诛杀，到时再无自保之力，所以你必须走。”张怀安冷静的说道。
“不！我不走！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罗青云有些崩溃的叫喊
“父皇驾崩那晚，让我走，我走了。
京城有难，母后让我走，我又走了。
如今你也让我走，我不走，我再也不想走了！”
罗青云终于控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嚎啕大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短短几日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
亲人、家庭、朋友、地位，如今仅剩的先生也要离他而去。
他不想跑了，他太累了！
张怀安心中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紧咬着牙关抬起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哭声戛然而止！
张怀安扶着他倒在小船里，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
“殿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