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围城
船只渐渐驶出支流，汇入通古河主河道，水流骤然湍急，使得船身微倾，浪花拍打船舷发出沉闷声响。
这通古河起源于北狄王庭的苍茫山脉，是这片大陆上最长的河流之一。
河水从苍茫山峦中流出，一路向南，流经大半个北狄后，从凉州流入大罗，蜿蜒而下，一路支流无数，最后在扬州流入大海，是大罗和北狄重要的水运线路。
河面宽广达数十丈，河中水产丰富，动乱时期，农事凋敝，这条大河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河上常年水运繁忙，走商的、游河的、运货的船只络绎不绝。
还有特色的花船穿行河上，为往来的行人提供娱乐项目。
这种花船相当于水上的青楼，而且因为流动性比较大，很少有官府巡查，让这通古河上的行人忘掉不少烦恼。
罗青云一行人乘坐的是一艘改造过的中型帆船，外表上看去，和一般的走商船只差别不大，只是船身要高出一些。
船分三层，最下层船舱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力轨迹，一座半人高的铜色火炉矗立在船尾，稳定的燃烧着。
中间一层，六具狰狞的床弩分列两侧，成人大腿粗细的特制弩箭已经上弦，上面镶嵌的四块上品灵石，在黑暗的船舱里熠熠生辉。
甲板上的一层则被分成许多个房间，是给众人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艘灵能战船，这种船在整个中州都是稀罕货。
众人经过一夜鏖战，早已疲惫不堪，如今上了船，纷纷寻了地方休息。
罗青云紧绷了一夜的心神也终于放松下来，寻得房间，沉沉睡去。
再醒时，明亮的太阳已要落下，新的夜晚即将到来。
罗青云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晚风，迈步来到站在船边的张怀安身旁。
“先生。”
张怀安回头，笑着看向罗青云：“殿下醒了。”
“嗯。”
张怀安看着河面上一眼望不见头的船只，开口问道：“殿下可曾见过这等景象?”
罗青云凝望着百帆竞走的壮阔长河，心潮微澜。
他这十二年，从未踏出过皇宫一步，如今站在这大河之上，只觉天地之阔远超宫墙所限，沉重数日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从未见过，确是比宫里的高墙厚瓦好看多了。”
罗青云拄着船帮站立，一旁的张怀安却又开口说道：“殿下，我们已出了京畿，有些话我想跟您说一说。”
罗青云转过头，看向张怀安：“先生但说无妨。”
张怀安认真地看着罗青云的眼睛，一脸严肃。
“主弱臣强的故事，想必殿下也听得不少，不知殿下心中有何打算？”
罗青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可那是我舅舅！”
“舅舅？在这滔天的权柄面前，亲生父母都不一定靠得住，又何况你舅舅？”
“魏武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殿下是想做那个天子吗？”张怀安讥讽。
罗青云有些激动，挥舞着双手说道：“那照先生所说，我岂不是任何人都不能信任，老莫、黑塔、甚至包括先生你。”
张怀安摇了摇头：“殿下，我们跟他不一样。”
“你想看清一个人，就要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文臣求权，商人求利。
武将求兵，修士求道。
豪侠求快意，帝王求千秋。
书生求功名，庶民求安休。”
这些人尝到了甜头，就会想得到更多，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弃，甚至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认为到了凉王那个位置的人，他还求什么呢？”
“现在的你，就是他的机会！”
“你的楚王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情感可能是暂时的，但利益，一定是长久的。”
“如果不是，那只能说明利益还不够大。”
罗青云沉默，他想替舅舅辩解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怀安继续开口道：“经历越多的人，心思就越复杂。”
“老莫和黑塔从你幼时就一直护卫左右，并未经历过名利的洗礼，是纯粹的武人，只求忠义。”
罗青云望着张怀安的侧脸，面无表情的开口：“先生，那你呢？”
“我？不过是一痴人罢了。”张怀安自嘲说道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不够，就算把那张龙椅搬到你的屁股底下，你也是坐不住的。”
“殿下你修行天赋出众，爹娘又给你留下了诸多后手，不如蛰伏起来，提升实力，积蓄力量。”
“不论到了何时，身为正统，名正言顺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又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将自己过早的摆到台上呢。”
“如果你现在是通玄巅峰，甚至是天人境，又或者拥有数万精锐，还会落到如此地步吗？。”
“你我师生一场，你娘又将你托付与我，所以，我会给你我的建议。”
“殿下，永远都不要去考验人性，自古以来，欲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深渊，永远无法填满。”
“当然，世事无绝对，一切都要你自己思量。”
张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罗青云心上。
罗青云双手死死地攥住船沿，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先生，我还是想先去凉州。”
张怀安沉默。
河风猎猎，吹得二人衣袍翻飞。
“好。”
一个好字，似乎让罗青云的心中也轻快了不少。
二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的看着远方的风景。
暮色渐浓，远处山峦轮廓如墨染，河面浮起薄雾，仿佛将那些沉重的话语也轻轻裹住。
雾中忽有笛声传出，清脆悠扬。
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驶来，与二人擦身而过。
船有三层，悬着六盏巨大的花灯，光晕映在水中，荡起涟漪。
船上花团锦簇，香气扑鼻，女子的娇声和男人的大笑混合在一起，令人神往。
三层之上更有阵阵女子压抑的呜咽低吟隐隐传来，撩人心弦。
几位身披轻纱的的娇娘倚着朱栏，玉臂微抬，正冲着罗青云和张怀安不停地招手。
罗青云双目圆睁，好奇地指着巨大的花船问道：
“先生，此乃何处？”
张怀安眉头紧锁，沉声回应：
“这，就是深渊!”
夕阳下的罗朝京城已被封闭一日有余，城墙上到处都是披甲持戈的士卒，不停地巡查着每一寸能看到的土地。
城墙外，往日人流不息的官道上早已断绝行迹，唯有阵阵清风拂过。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慢悠悠的响起，在这寂静的旷野上不断回旋。
城墙上的士兵寻声望去，一道黑袍黑马的身影从视线尽头闯入，像一位久未归家的游子，坚定又沉重的一点一点走近。
那人身形消瘦，衣袍被晚风掀起边角，周身无半分仓皇和急迫，仿佛这满城兵戈皆入不得他眼。
似曾相识的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看着前方这座巍峨雄伟的巨城，深邃的眼中似有万千往事翻涌，最终只化为一句呢喃：
“十五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遮天蔽日的尘土扬起，如潮水一般的骑兵从地平线上涌出，在男人身后化为左右两部，铁蹄咆哮间，如两道锋矢般绕过前方的城墙，奔向远处。
铁骑之后，是兵甲连绵的步卒大军，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战士满身尘土，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势，有些人的甲胄破了，却只用草绳扎住。
他们面容疲惫，刀甲染血。
可他们的眼睛却很亮，很亮！
这通古河起源于北狄王庭的苍茫山脉，是这片大陆上最长的河流之一。
河水从苍茫山峦中流出，一路向南，流经大半个北狄后，从凉州流入大罗，蜿蜒而下，一路支流无数，最后在扬州流入大海，是大罗和北狄重要的水运线路。
河面宽广达数十丈，河中水产丰富，动乱时期，农事凋敝，这条大河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河上常年水运繁忙，走商的、游河的、运货的船只络绎不绝。
还有特色的花船穿行河上，为往来的行人提供娱乐项目。
这种花船相当于水上的青楼，而且因为流动性比较大，很少有官府巡查，让这通古河上的行人忘掉不少烦恼。
罗青云一行人乘坐的是一艘改造过的中型帆船，外表上看去，和一般的走商船只差别不大，只是船身要高出一些。
船分三层，最下层船舱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力轨迹，一座半人高的铜色火炉矗立在船尾，稳定的燃烧着。
中间一层，六具狰狞的床弩分列两侧，成人大腿粗细的特制弩箭已经上弦，上面镶嵌的四块上品灵石，在黑暗的船舱里熠熠生辉。
甲板上的一层则被分成许多个房间，是给众人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艘灵能战船，这种船在整个中州都是稀罕货。
众人经过一夜鏖战，早已疲惫不堪，如今上了船，纷纷寻了地方休息。
罗青云紧绷了一夜的心神也终于放松下来，寻得房间，沉沉睡去。
再醒时，明亮的太阳已要落下，新的夜晚即将到来。
罗青云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晚风，迈步来到站在船边的张怀安身旁。
“先生。”
张怀安回头，笑着看向罗青云：“殿下醒了。”
“嗯。”
张怀安看着河面上一眼望不见头的船只，开口问道：“殿下可曾见过这等景象?”
罗青云凝望着百帆竞走的壮阔长河，心潮微澜。
他这十二年，从未踏出过皇宫一步，如今站在这大河之上，只觉天地之阔远超宫墙所限，沉重数日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从未见过，确是比宫里的高墙厚瓦好看多了。”
罗青云拄着船帮站立，一旁的张怀安却又开口说道：“殿下，我们已出了京畿，有些话我想跟您说一说。”
罗青云转过头，看向张怀安：“先生但说无妨。”
张怀安认真地看着罗青云的眼睛，一脸严肃。
“主弱臣强的故事，想必殿下也听得不少，不知殿下心中有何打算？”
罗青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可那是我舅舅！”
“舅舅？在这滔天的权柄面前，亲生父母都不一定靠得住，又何况你舅舅？”
“魏武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殿下是想做那个天子吗？”张怀安讥讽。
罗青云有些激动，挥舞着双手说道：“那照先生所说，我岂不是任何人都不能信任，老莫、黑塔、甚至包括先生你。”
张怀安摇了摇头：“殿下，我们跟他不一样。”
“你想看清一个人，就要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文臣求权，商人求利。
武将求兵，修士求道。
豪侠求快意，帝王求千秋。
书生求功名，庶民求安休。”
这些人尝到了甜头，就会想得到更多，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弃，甚至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认为到了凉王那个位置的人，他还求什么呢？”
“现在的你，就是他的机会！”
“你的楚王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情感可能是暂时的，但利益，一定是长久的。”
“如果不是，那只能说明利益还不够大。”
罗青云沉默，他想替舅舅辩解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怀安继续开口道：“经历越多的人，心思就越复杂。”
“老莫和黑塔从你幼时就一直护卫左右，并未经历过名利的洗礼，是纯粹的武人，只求忠义。”
罗青云望着张怀安的侧脸，面无表情的开口：“先生，那你呢？”
“我？不过是一痴人罢了。”张怀安自嘲说道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不够，就算把那张龙椅搬到你的屁股底下，你也是坐不住的。”
“殿下你修行天赋出众，爹娘又给你留下了诸多后手，不如蛰伏起来，提升实力，积蓄力量。”
“不论到了何时，身为正统，名正言顺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又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将自己过早的摆到台上呢。”
“如果你现在是通玄巅峰，甚至是天人境，又或者拥有数万精锐，还会落到如此地步吗？。”
“你我师生一场，你娘又将你托付与我，所以，我会给你我的建议。”
“殿下，永远都不要去考验人性，自古以来，欲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深渊，永远无法填满。”
“当然，世事无绝对，一切都要你自己思量。”
张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罗青云心上。
罗青云双手死死地攥住船沿，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先生，我还是想先去凉州。”
张怀安沉默。
河风猎猎，吹得二人衣袍翻飞。
“好。”
一个好字，似乎让罗青云的心中也轻快了不少。
二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的看着远方的风景。
暮色渐浓，远处山峦轮廓如墨染，河面浮起薄雾，仿佛将那些沉重的话语也轻轻裹住。
雾中忽有笛声传出，清脆悠扬。
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驶来，与二人擦身而过。
船有三层，悬着六盏巨大的花灯，光晕映在水中，荡起涟漪。
船上花团锦簇，香气扑鼻，女子的娇声和男人的大笑混合在一起，令人神往。
三层之上更有阵阵女子压抑的呜咽低吟隐隐传来，撩人心弦。
几位身披轻纱的的娇娘倚着朱栏，玉臂微抬，正冲着罗青云和张怀安不停地招手。
罗青云双目圆睁，好奇地指着巨大的花船问道：
“先生，此乃何处？”
张怀安眉头紧锁，沉声回应：
“这，就是深渊!”
夕阳下的罗朝京城已被封闭一日有余，城墙上到处都是披甲持戈的士卒，不停地巡查着每一寸能看到的土地。
城墙外，往日人流不息的官道上早已断绝行迹，唯有阵阵清风拂过。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慢悠悠的响起，在这寂静的旷野上不断回旋。
城墙上的士兵寻声望去，一道黑袍黑马的身影从视线尽头闯入，像一位久未归家的游子，坚定又沉重的一点一点走近。
那人身形消瘦，衣袍被晚风掀起边角，周身无半分仓皇和急迫，仿佛这满城兵戈皆入不得他眼。
似曾相识的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看着前方这座巍峨雄伟的巨城，深邃的眼中似有万千往事翻涌，最终只化为一句呢喃：
“十五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遮天蔽日的尘土扬起，如潮水一般的骑兵从地平线上涌出，在男人身后化为左右两部，铁蹄咆哮间，如两道锋矢般绕过前方的城墙，奔向远处。
铁骑之后，是兵甲连绵的步卒大军，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战士满身尘土，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势，有些人的甲胄破了，却只用草绳扎住。
他们面容疲惫，刀甲染血。
可他们的眼睛却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