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青山
罗青云整整走了一天一夜，一刻也没敢停下。
在第二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条路。
这条路很窄、很破。
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路，就说明他离人间已经不远了。
罗青云欣喜不已，顺着这条小路急匆匆的走着，终于在夜幕来临之前，一座飘着炊烟的宁静村落出现在了视线里。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神放松之后，首先传来回馈的是咕咕乱叫的肚子，之前只想着走的快些、远些，根本没顾得上吃东西。
闻着村子里飘来的饭香味，罗青云咽了咽口水，再次加快了速度。
此时走出大山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一身荣华的贵公子。
脸上三道狰狞的疤痕，披散脏乱的头发，破烂黏稠的衣衫，活脱脱一个逃荒而来的乞儿。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子。
罗青云走近之后，发现只有一户人家开着院门，他便走到院子门口，抬头向里面望去。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些柴火，用土磊成的鸡窝里还不时传来“咯咯”的叫声。
罗青云清了清嗓子：
“嗯、嗯，有、有人吗?”
声音很小，小的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深吸了口气，这才大声的开口说道：
“有人吗？”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似乎有些急切，步伐很快，甚至有些不稳。
他一直走到院子门口才停下，仔细的打量了罗青云几眼，开口说道：
“小兄弟找我吗？”
罗青云看这老人大约五六十岁左右，脸上的皱纹里似乎积满了土，腰背微微有些佝偻，眼睛却是格外的明亮。
罗青云行了一礼，脸上有些发烫。
“老伯，我刚从后山的林子里跑出来，能给我些吃的吗。”
抬起头时，却看见老人眼中的光彩正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也不言语，沉默了片刻，就转身向屋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罗青云呆愣在原地，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有些无助。
“进来吧。”
一句淡淡的话语传了过来。
罗青云小心地跟着老人进了院子，一股菜香气更加浓郁地飘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人将罗青云引进屋内，一进屋，罗青云就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几张饼子，和一盆冒着热气的菜糊糊。
老头并未多言，动手给罗青云盛了满满一碗的野菜糊糊。
罗青云接过碗，三两口就灌了下去，烫得他直咧嘴，却硬是没舍得吐出来。
老头看他这副模样，又给他盛了一碗。
“慢点吃，这里还有。“
罗青云连吃了三碗糊糊，两张大饼，才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了点底，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老头正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多谢老伯，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罗青云放下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头顿了顿，缓缓说道：
“这里叫青山坳。你是从那大青山里跑出来的？“
罗青云点了点头，
“青山坳？不知是哪州哪郡？”
老人说的大青山，应该就是他走出的那片林子。
“这是云州，梨木郡下边的一个小村子。”
“你家大人呢，一个小娃娃怎么自己跑那深山老林里去了。”
老头继续说道，有些漫不经心。
罗青云微微沉默，开口答道
“我爹死了，娘也被坏人关了起来，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哎……”
老头听完，只是长叹了一声，语气却柔和了不少。
“那你还有去处吗？”
“我要去幽州找我舅舅。”罗青云撒了个谎。
“幽州，那可不近，今天你就在这住下吧，明天天亮了再走。
听他们说，梨木城里有去幽州的商队，你明天去那碰碰运气吧，让他们带上你，不然靠你自己，这一路可有苦头吃喽。”
老人拍了拍罗青云的肩膀，转身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带着他来到另一个房间。
沉默的环视了一周后，才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今晚你就住这里，你的衣服不能穿了，穿这个吧。”
老人将衣服整齐的放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又用粗糙的手扶平上面的褶皱，这才慢慢的走了出去，将房门轻轻的关上。
房间内只有一座土炕，一张桌子。
炕后的墙上挂着一把木弓，屋子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打扫。
老伯给的那件麻布衣衫略大，罗青云只好卷起袖子和裤腿，有点往里钻风，凉飕飕的。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小村子里漆黑一片，寻常百姓家里，无事时是不愿浪费那点灯油的。
罗青云看见老人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怔怔的望着远处大青山黢黑的轮廓。
他推开房门，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老伯，家里就您自己吗，其他人呢？”罗青云开口问道
老人没回头，只是声音很轻的说着：
“走啦，都走啦！老婆子走了好些年，娃儿开平三年从了军，就再也没回来。”
开平三年时自己才刚刚出生，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罗青云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只能继续蹲在老人身边，跟他一起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大山。
最后是老人打破了沉默，问道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
“我啊？我叫齐尽，韩州泗水人。”罗青云想了想才说道。
“齐尽，好名字，我那娃儿叫余山，当年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我就跪在这院子里，不停地给这大青山磕头，求山神保佑，也不知道这山老爷听没听见，娘俩最后活了一个。”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慢，自顾自的说着。
“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有了娃，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余老伯，这么多年你没去山哥从军的地方找过吗？”罗青云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没去过，他要是活着，总会回来的。
他要是死了，去找又能怎样，要那点抚恤银吗？
剩我老不死的一个，要银子又有什么用。”
“这样还能有点希望，总比彻底死心了要好些。”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枯瘦的手指深深陷进膝盖上的旧布里。
像是在对罗青云诉说，却更像是在自己对自己低语。
“嗨，我跟你这娃娃说这些干什么，人老啦，就是爱啰嗦。”老人用力的抹了把脸。
“快回屋睡觉吧，明天你还要赶路。”老人说完后，率先起身回了屋子。
罗青云依旧蹲在那没动，傻傻的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是啊，有希望，就比什么都强。
看着远处的大青山，罗青云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快步的走回屋子，将房门紧紧锁住。
在第二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条路。
这条路很窄、很破。
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路，就说明他离人间已经不远了。
罗青云欣喜不已，顺着这条小路急匆匆的走着，终于在夜幕来临之前，一座飘着炊烟的宁静村落出现在了视线里。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神放松之后，首先传来回馈的是咕咕乱叫的肚子，之前只想着走的快些、远些，根本没顾得上吃东西。
闻着村子里飘来的饭香味，罗青云咽了咽口水，再次加快了速度。
此时走出大山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一身荣华的贵公子。
脸上三道狰狞的疤痕，披散脏乱的头发，破烂黏稠的衣衫，活脱脱一个逃荒而来的乞儿。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子。
罗青云走近之后，发现只有一户人家开着院门，他便走到院子门口，抬头向里面望去。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些柴火，用土磊成的鸡窝里还不时传来“咯咯”的叫声。
罗青云清了清嗓子：
“嗯、嗯，有、有人吗?”
声音很小，小的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深吸了口气，这才大声的开口说道：
“有人吗？”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似乎有些急切，步伐很快，甚至有些不稳。
他一直走到院子门口才停下，仔细的打量了罗青云几眼，开口说道：
“小兄弟找我吗？”
罗青云看这老人大约五六十岁左右，脸上的皱纹里似乎积满了土，腰背微微有些佝偻，眼睛却是格外的明亮。
罗青云行了一礼，脸上有些发烫。
“老伯，我刚从后山的林子里跑出来，能给我些吃的吗。”
抬起头时，却看见老人眼中的光彩正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也不言语，沉默了片刻，就转身向屋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罗青云呆愣在原地，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有些无助。
“进来吧。”
一句淡淡的话语传了过来。
罗青云小心地跟着老人进了院子，一股菜香气更加浓郁地飘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人将罗青云引进屋内，一进屋，罗青云就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几张饼子，和一盆冒着热气的菜糊糊。
老头并未多言，动手给罗青云盛了满满一碗的野菜糊糊。
罗青云接过碗，三两口就灌了下去，烫得他直咧嘴，却硬是没舍得吐出来。
老头看他这副模样，又给他盛了一碗。
“慢点吃，这里还有。“
罗青云连吃了三碗糊糊，两张大饼，才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了点底，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老头正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多谢老伯，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罗青云放下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头顿了顿，缓缓说道：
“这里叫青山坳。你是从那大青山里跑出来的？“
罗青云点了点头，
“青山坳？不知是哪州哪郡？”
老人说的大青山，应该就是他走出的那片林子。
“这是云州，梨木郡下边的一个小村子。”
“你家大人呢，一个小娃娃怎么自己跑那深山老林里去了。”
老头继续说道，有些漫不经心。
罗青云微微沉默，开口答道
“我爹死了，娘也被坏人关了起来，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哎……”
老头听完，只是长叹了一声，语气却柔和了不少。
“那你还有去处吗？”
“我要去幽州找我舅舅。”罗青云撒了个谎。
“幽州，那可不近，今天你就在这住下吧，明天天亮了再走。
听他们说，梨木城里有去幽州的商队，你明天去那碰碰运气吧，让他们带上你，不然靠你自己，这一路可有苦头吃喽。”
老人拍了拍罗青云的肩膀，转身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带着他来到另一个房间。
沉默的环视了一周后，才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今晚你就住这里，你的衣服不能穿了，穿这个吧。”
老人将衣服整齐的放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又用粗糙的手扶平上面的褶皱，这才慢慢的走了出去，将房门轻轻的关上。
房间内只有一座土炕，一张桌子。
炕后的墙上挂着一把木弓，屋子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打扫。
老伯给的那件麻布衣衫略大，罗青云只好卷起袖子和裤腿，有点往里钻风，凉飕飕的。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小村子里漆黑一片，寻常百姓家里，无事时是不愿浪费那点灯油的。
罗青云看见老人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怔怔的望着远处大青山黢黑的轮廓。
他推开房门，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老伯，家里就您自己吗，其他人呢？”罗青云开口问道
老人没回头，只是声音很轻的说着：
“走啦，都走啦！老婆子走了好些年，娃儿开平三年从了军，就再也没回来。”
开平三年时自己才刚刚出生，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罗青云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只能继续蹲在老人身边，跟他一起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大山。
最后是老人打破了沉默，问道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
“我啊？我叫齐尽，韩州泗水人。”罗青云想了想才说道。
“齐尽，好名字，我那娃儿叫余山，当年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我就跪在这院子里，不停地给这大青山磕头，求山神保佑，也不知道这山老爷听没听见，娘俩最后活了一个。”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慢，自顾自的说着。
“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有了娃，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余老伯，这么多年你没去山哥从军的地方找过吗？”罗青云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没去过，他要是活着，总会回来的。
他要是死了，去找又能怎样，要那点抚恤银吗？
剩我老不死的一个，要银子又有什么用。”
“这样还能有点希望，总比彻底死心了要好些。”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枯瘦的手指深深陷进膝盖上的旧布里。
像是在对罗青云诉说，却更像是在自己对自己低语。
“嗨，我跟你这娃娃说这些干什么，人老啦，就是爱啰嗦。”老人用力的抹了把脸。
“快回屋睡觉吧，明天你还要赶路。”老人说完后，率先起身回了屋子。
罗青云依旧蹲在那没动，傻傻的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是啊，有希望，就比什么都强。
看着远处的大青山，罗青云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快步的走回屋子，将房门紧紧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