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明远
秋日的官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土黄色，牛车碾出的车辙深深浅浅地嵌在路面上，又被过往的行人踩得硬实发亮。两旁的庄稼地已经收完了，只剩一排排稻茬和偶尔几垛稻草，远远近近地散在原野上。风从开阔的旷野里灌过来，带着晒干的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不冷，但吹久了嘴唇会发干。
苏陌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四十多里路对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苏陌来说并不觉得累。体质点到10之后，这种程度的赶路对他来说跟散步差不多。他甚至能感觉到双腿在每一步落地时那种稳当。
路上行人不多。官道上偶尔出现一辆牛车，或三两个挑着担子走亲戚的庄稼人。苏陌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到了陌生环境先摸清地形，到了封建王朝谁知道路边会不会有匪患。官道两旁隔几里就有茶棚，搭得简陋，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破布当棚顶，底下摆两三张歪歪扭扭的方桌。茶棚主人看见有人经过就吆喝一声“歇歇脚”，苏陌没停。他不渴，只是想在天黑前赶到县城。
走到一片开阔地时，他听到了马蹄声。马蹄声混着车轮碾地的碌碌声和清脆的銮铃响。苏陌侧身让到路边，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支镖队正从后面赶上来。
领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中年人，腰间挎刀，马鞍旁边挂着一面小旗，黄底黑字写了个“叶”字。后面跟着六七个步行的趟子手，每人肩上挑着担子或推着独轮车，中间护着一辆镖车。镖车上插着一杆大旗，旗上写的也是“叶”字，被风扯得猎猎响。旗角下方缀着一排小字，离得太远看不清。
苏陌往路边又让了让。他听说过走镖的队伍一般不会主动跟路人搭话，不是倨傲，你凑上去容易被人当成踩盘子的贼探，平白惹麻烦。
镖队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走在末尾的一个老趟子手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苏陌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瞬。苏陌没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老趟子手也点了下头，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镖队走得不快。苏陌按自己的步速走，没刻意跟，也没刻意躲，就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缀在后面。走了一段，镖队中间有人勒住了马。
骑在马上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上挂着一柄长剑。他勒住马往路边让了让，等苏陌走近了，忽然开口：“这位兄弟，可是去清风县？”
苏陌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年轻人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他拽了拽缰绳，脸上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客气——不是江湖人那种粗犷的热络，倒像是读过书的人学着跟路人搭话。
“是。”苏陌应了一声。
“巧了，我们也是。”年轻人笑了笑，拿马鞭朝前面的镖车指了指，“长风镖局，从青山镇往清风县送一批货。我看兄弟一个人赶路，背上筐里装得挺沉，要是顺路，不如跟我们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前面的镖队一眼。其他镖师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他们——这说明这个年轻人说话并不代表镖队的正式邀请，只是他自己想找人聊天。
“多谢好意，”苏陌把竹筐的背带往上颠了颠，“我脚程慢，不拖你们后腿了。”
年轻人并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显得尴尬，反而从马上微微侧过身子，像是在更仔细地打量苏陌。他的目光在苏陌的肩、腰和步子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他说，“只是看你走路的姿势不像寻常庄稼人。你背上的筐少说也有几十斤，走了这么远路气息不乱，脚底下的步子每一脚都很稳——我见过的练家子，走得都没你这么轻。”
苏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子倒是有眼力。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但穿越过来之后经历了打野猪、摘朱果、跟王猎户对峙，又在碎石滩上亲手杀了人——这些事磨出来的气质，跟普通庄稼汉不一样，特别是杀过人，戾气自生。更不用说今天早上他刚把体质、力量和智力点到10，敏捷突破11，整个人由内而外都跟几天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农家小子判若两人。
但苏陌不打算多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种地的，干活干多了，走路就稳。”
年轻人露出那种被人用客气话挡回来之后有点无奈但又不想放弃的笑。他把马又往路边让了让，尽量跟苏陌平行。
“我叫叶明远，”他说，“是长风镖局的少东家。这次跟镖是我爹让我出来长长见识，走了一路闷得慌。我看兄弟不像寻常人，就想认识认识。你要是觉得我唐突，那我不多问——不过这条路到清风县还有十来里地，总不能一直这么闷着头走吧？”
苏陌沉默了片刻，不想怎么回绝他，而是在判断这个人。叶明远说话的时候没有镖师那种老江湖的油滑味，也没有富家少爷的傲慢劲，倒像是个憋坏了的小年轻想找个同龄人说说话。这种人不危险。
“苏陌，”他说，“青田村种地的。”
叶明远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为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口而高兴。他没有追问苏陌的来历，只是随口扯了些镖路上的见闻——哪段路不好走，哪里的茶棚茶水最酽，清风县的城门什么时辰关。苏陌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就是听着。叶明远倒也不介意，一个人说得还挺起劲。
走了一阵，前面的镖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歇脚。中年镖头回头喊了一声：“明远，别烦人家了，过来吃点干粮。”
叶明远应了一声，又转头对苏陌说：“苏兄弟，一起吃点？镖队里干粮带得足，不差你这一口。”
“不用，”苏陌也停下来，把竹筐搁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我自己带了。”
叶明远没勉强，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麦饼，一边嚼一边还不忘跟苏陌说话：“你去清风县投亲？”
“不是，”苏陌从竹筐里取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去县城找份活计。”
叶明远点点头，嚼完嘴里的饼，又问：“做什么活计？要是你想进镖局，我可以跟我爹说一声。长风镖局虽然不大，但多养一个人还养得起。”
苏陌没接这个话。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把去向提前暴露给刚认识一炷香的人。他只是说了句“多谢少东家，我先去城里看看先”，就继续低头吃肉干。
叶明远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强求。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苏兄弟，以后有事去长风镖局报我的名字就行。”
苏陌点了点头，目送他策马回到镖队里。中年镖头远远看了苏陌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上路。镖旗在风中抖了一下，重新猎猎作响。苏陌把竹筐背好，继续赶路。他和镖队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刻意落后。
日头偏西的时候，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少了，房屋多了起来。远远地，能看见县城外那一圈灰扑扑的城墙和城门楼子上飘扬的旗幡。苏陌加快脚步，迅速踏进了清风县的城门洞。
苏陌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四十多里路对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苏陌来说并不觉得累。体质点到10之后，这种程度的赶路对他来说跟散步差不多。他甚至能感觉到双腿在每一步落地时那种稳当。
路上行人不多。官道上偶尔出现一辆牛车，或三两个挑着担子走亲戚的庄稼人。苏陌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到了陌生环境先摸清地形，到了封建王朝谁知道路边会不会有匪患。官道两旁隔几里就有茶棚，搭得简陋，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破布当棚顶，底下摆两三张歪歪扭扭的方桌。茶棚主人看见有人经过就吆喝一声“歇歇脚”，苏陌没停。他不渴，只是想在天黑前赶到县城。
走到一片开阔地时，他听到了马蹄声。马蹄声混着车轮碾地的碌碌声和清脆的銮铃响。苏陌侧身让到路边，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支镖队正从后面赶上来。
领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中年人，腰间挎刀，马鞍旁边挂着一面小旗，黄底黑字写了个“叶”字。后面跟着六七个步行的趟子手，每人肩上挑着担子或推着独轮车，中间护着一辆镖车。镖车上插着一杆大旗，旗上写的也是“叶”字，被风扯得猎猎响。旗角下方缀着一排小字，离得太远看不清。
苏陌往路边又让了让。他听说过走镖的队伍一般不会主动跟路人搭话，不是倨傲，你凑上去容易被人当成踩盘子的贼探，平白惹麻烦。
镖队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走在末尾的一个老趟子手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苏陌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瞬。苏陌没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老趟子手也点了下头，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镖队走得不快。苏陌按自己的步速走，没刻意跟，也没刻意躲，就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缀在后面。走了一段，镖队中间有人勒住了马。
骑在马上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上挂着一柄长剑。他勒住马往路边让了让，等苏陌走近了，忽然开口：“这位兄弟，可是去清风县？”
苏陌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年轻人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他拽了拽缰绳，脸上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客气——不是江湖人那种粗犷的热络，倒像是读过书的人学着跟路人搭话。
“是。”苏陌应了一声。
“巧了，我们也是。”年轻人笑了笑，拿马鞭朝前面的镖车指了指，“长风镖局，从青山镇往清风县送一批货。我看兄弟一个人赶路，背上筐里装得挺沉，要是顺路，不如跟我们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前面的镖队一眼。其他镖师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他们——这说明这个年轻人说话并不代表镖队的正式邀请，只是他自己想找人聊天。
“多谢好意，”苏陌把竹筐的背带往上颠了颠，“我脚程慢，不拖你们后腿了。”
年轻人并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显得尴尬，反而从马上微微侧过身子，像是在更仔细地打量苏陌。他的目光在苏陌的肩、腰和步子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他说，“只是看你走路的姿势不像寻常庄稼人。你背上的筐少说也有几十斤，走了这么远路气息不乱，脚底下的步子每一脚都很稳——我见过的练家子，走得都没你这么轻。”
苏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子倒是有眼力。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但穿越过来之后经历了打野猪、摘朱果、跟王猎户对峙，又在碎石滩上亲手杀了人——这些事磨出来的气质，跟普通庄稼汉不一样，特别是杀过人，戾气自生。更不用说今天早上他刚把体质、力量和智力点到10，敏捷突破11，整个人由内而外都跟几天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农家小子判若两人。
但苏陌不打算多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种地的，干活干多了，走路就稳。”
年轻人露出那种被人用客气话挡回来之后有点无奈但又不想放弃的笑。他把马又往路边让了让，尽量跟苏陌平行。
“我叫叶明远，”他说，“是长风镖局的少东家。这次跟镖是我爹让我出来长长见识，走了一路闷得慌。我看兄弟不像寻常人，就想认识认识。你要是觉得我唐突，那我不多问——不过这条路到清风县还有十来里地，总不能一直这么闷着头走吧？”
苏陌沉默了片刻，不想怎么回绝他，而是在判断这个人。叶明远说话的时候没有镖师那种老江湖的油滑味，也没有富家少爷的傲慢劲，倒像是个憋坏了的小年轻想找个同龄人说说话。这种人不危险。
“苏陌，”他说，“青田村种地的。”
叶明远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为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口而高兴。他没有追问苏陌的来历，只是随口扯了些镖路上的见闻——哪段路不好走，哪里的茶棚茶水最酽，清风县的城门什么时辰关。苏陌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就是听着。叶明远倒也不介意，一个人说得还挺起劲。
走了一阵，前面的镖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歇脚。中年镖头回头喊了一声：“明远，别烦人家了，过来吃点干粮。”
叶明远应了一声，又转头对苏陌说：“苏兄弟，一起吃点？镖队里干粮带得足，不差你这一口。”
“不用，”苏陌也停下来，把竹筐搁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我自己带了。”
叶明远没勉强，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麦饼，一边嚼一边还不忘跟苏陌说话：“你去清风县投亲？”
“不是，”苏陌从竹筐里取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去县城找份活计。”
叶明远点点头，嚼完嘴里的饼，又问：“做什么活计？要是你想进镖局，我可以跟我爹说一声。长风镖局虽然不大，但多养一个人还养得起。”
苏陌没接这个话。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把去向提前暴露给刚认识一炷香的人。他只是说了句“多谢少东家，我先去城里看看先”，就继续低头吃肉干。
叶明远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强求。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苏兄弟，以后有事去长风镖局报我的名字就行。”
苏陌点了点头，目送他策马回到镖队里。中年镖头远远看了苏陌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上路。镖旗在风中抖了一下，重新猎猎作响。苏陌把竹筐背好，继续赶路。他和镖队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刻意落后。
日头偏西的时候，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少了，房屋多了起来。远远地，能看见县城外那一圈灰扑扑的城墙和城门楼子上飘扬的旗幡。苏陌加快脚步，迅速踏进了清风县的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