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象鹅骑兵
“哗啦……啪嗒……”
泥土碎石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待尘埃落定，漫天昏黄的尘土徐徐沉降。夕阳余晖映照下，一个直径十余米、深达一米多的陷坑赫然出现在官道边缘。
而在这陷坑的正中央，一道金色的AT力场静静撑开，覆盖方圆两米左右，呈半球形，表面流转着明灭不定的半透明正六边形蜂格纹路。
而在那AT力场之中，李默与凌苩丽安然并立，毫发无伤。
李默微微抬头，目光透过AT力场扫视周遭。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十余名作为穿行幽冥鬼路媒介的僵尸，此刻正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巨坑各处。有的被冲击波直接撕成了数截，断肢与躯干分离，在坑底涂抹出触目惊心的污血痕迹；有的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千疮百孔，头颅碎裂，胸膛洞穿；还有的虽然肢体完整，却已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坑底抽搐着，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正在迅速黯淡熄灭。
一股怒意从李默心底陡然窜起，他的眼神缓缓冷了下来，眸中原本的闲适与好奇被一股压抑的暴戾所取代：
“对素未谋面的过路人，下手都这么狠毒吗？真真该死啊……”
冷冽的话语传入身侧凌苩丽的耳中，她不由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要不是还有这手保命的绝技，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苩丽，打开AT力场，我去叫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账，也尝尝被当做‘草芥’的滋味——咦！等等！苩丽，先别收回AT力场！”
骤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蹄声，正由远及近、由弱到强地激荡开来。那声音初时像是远方的闷雷，转眼间便化作滚地而来的雷霆。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陷坑边缘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
“轰隆……轰隆……”
李默循声望向鹅城方向，只见一条昏黄土龙也似的滚滚烟尘，正朝着这边奔腾席卷而来。烟尘之中，隐约可见十道巨大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晃一晃地迅速逼近。
哒哒哒！隆隆隆！
蹄声越来越近，烟尘越来越浓。李默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来者。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哈，这算什么玩意儿？‘巨鹅骑士’？！”
那赫然是十名骑手。
十名身披鳞甲的重装骑手。而他们胯下的坐骑，竟然是一头头壮如巨象的狮头鹅。
那些巨鹅每一头都有成年大象的体型，昂起的鹅首高达两丈有余。它们的羽毛雪白中泛着淡灰，羽翼宽大厚实，虽然看上去不像是能飞的，但那双翼拍打间掀起的风压，已足以将成年人吹飞。它们的脚掌宽大如蒲扇，覆盖着厚厚的蹼膜，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那些巨兽摇头晃脑、迈着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迅捷步伐一晃一晃地席卷而来，眨眼间，那十骑已冲至近前。
旋即，为首的骑手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那哨声像极了鹅鸣，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的韵律。哨声一出，十头正在狂奔的巨鹅同时驻足，巨大的脚掌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它们齐刷刷地停在一个站在陷坑不远处、早已躬身等候的男子面前。
那男子五短身材，贼眉鼠眼，正是方才挨了凌苩丽一袖子的武二郎。此刻他已从身高丈许、披鳞恶鬼般的狰狞巨汉模样，变回了那副猥琐矮小的原貌。
他正弯腰躬身，以最卑微的姿态迎候着那十名骑手。
为首的骑手侧过头，居高临下地垂眼打量着他。那骑手身材高大，一身黑鳞甲胄比其余人更加精良，头盔上还多了一簇白色的羽缨。他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喂，武二郎，你这搞的什么名堂？”
首领骑手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不是叫你去探那新任‘正印大祭司’的行踪么，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武二郎闻言，赶紧将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回统领，属下方才被一个不知哪来的赶尸匠给耽搁了一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朝陷坑底部瞥了一眼。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首领骑手的眼睛。他顺着武二郎的目光望向陷坑，看到了金色光罩下的李默，也看到了静静站在李默身侧、一袭飞天裙裳、清丽可人的凌苩丽。
“哦？是前面陷坑里那带着个极品‘艳鬼’的赶尸匠吗？”
首领骑手还没说话，旁边另一名骑手已抢先出声。那声音里满是轻佻的戏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哈！武二，你小子该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武二郎闻言，非但没有羞赧，反而面带得色地咧嘴一笑。他对那名插话的骑手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淫邪：
“属下寻思着，若能夺了那‘艳鬼’，献给少主做个鼎炉，岂不美哉！嘿嘿……”
“啧，还算你有点心思……”
边上另一名骑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等少主从‘玉香楼’回来，少不了你的赏。”
这时，又一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却多了几分玩味。他的目光落在陷坑底部那道金色光罩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话说回来，那臭赶尸的能硬接武二一记‘鹅喙’却毫发无损，倒也有点意思。虽说武二还没有配属‘象鹅’，秘法威力不及半成，但能接下这一击，也算是个硬茬子了！”
“哈，这年头硬茬子还少吗？……”
最先说话的那名轻佻骑手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瞧这又是哪个乡下旮旯跑来参加‘升仙考’，妄图逆天改命的痴愚之辈。这些年这种人还少么？一个个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花，到头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横着一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还不都是给咱们送功劳的。”
“话不能这么说……”那名皱眉的骑手缓缓道：“前天那个‘兽灵武夫’，可是力抗咱们三骑‘叠阵’方才伏诛。而眼前这臭赶尸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巨坑的规模，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金色光罩，语气变得更加审慎：“能硬接武二的‘鹅喙’而不退半步，单就是这份防御力，已是十分不简单了！”
“嘁，再硬能硬得过咱们十骑叠阵？”轻佻骑手嗤笑道：“大不了叠阵碾杀了便是。这些乡下来的野修，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什么大高手，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被咱们给打成飞灰。”
“说得是。”另一人懒洋洋地附和，“这个月都第几个了？我都记不清了。”
“第六个。”有人精确地报出数字，“最有意思那第三个折纸匠，临死前还在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啧啧，然后就被压成肉泥了。”
一阵哄笑声在骑手之间炸开。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而那些巨鹅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轻松心情，摇晃着硕大的狮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偶尔有一头巨鹅低下头，用鹅嘴刨一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陷坑底部，李默仰头望着这一切。
“……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仿佛猛虎看到猎物后的欢愉低吼。
“这下好了……苩丽你变成‘红颜祸水’了哦！现在这些混账玩意儿，对咱们两个那可是恶意满满呢！”
凌苩丽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望向李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数息之后，就在李默以为她将再度保持沉默时——
她开口了，声音呆呆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被唤醒：“‘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也不等李默回答，又自顾自地接了一句：
“需要我，杀掉他们吗？”
李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苩丽便已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某种旁人无法窥探的思绪之中。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声轻得像是在梦呓：
“凌苩丽感觉到了……”
“他们的‘灵韵’……”
“好恶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但李默却听出了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凌苩丽，好难受。”
她抬起双手，十指微微蜷曲，仿佛想要抓挠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凌苩丽——”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清冷的眼眸，遽然燃起了一片炽烈的金色辉光。
“要杀光他们。”
话音方落。
轰隆——！！！
天地变色。
泥土碎石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待尘埃落定，漫天昏黄的尘土徐徐沉降。夕阳余晖映照下，一个直径十余米、深达一米多的陷坑赫然出现在官道边缘。
而在这陷坑的正中央，一道金色的AT力场静静撑开，覆盖方圆两米左右，呈半球形，表面流转着明灭不定的半透明正六边形蜂格纹路。
而在那AT力场之中，李默与凌苩丽安然并立，毫发无伤。
李默微微抬头，目光透过AT力场扫视周遭。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十余名作为穿行幽冥鬼路媒介的僵尸，此刻正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巨坑各处。有的被冲击波直接撕成了数截，断肢与躯干分离，在坑底涂抹出触目惊心的污血痕迹；有的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千疮百孔，头颅碎裂，胸膛洞穿；还有的虽然肢体完整，却已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坑底抽搐着，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正在迅速黯淡熄灭。
一股怒意从李默心底陡然窜起，他的眼神缓缓冷了下来，眸中原本的闲适与好奇被一股压抑的暴戾所取代：
“对素未谋面的过路人，下手都这么狠毒吗？真真该死啊……”
冷冽的话语传入身侧凌苩丽的耳中，她不由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要不是还有这手保命的绝技，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苩丽，打开AT力场，我去叫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账，也尝尝被当做‘草芥’的滋味——咦！等等！苩丽，先别收回AT力场！”
骤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蹄声，正由远及近、由弱到强地激荡开来。那声音初时像是远方的闷雷，转眼间便化作滚地而来的雷霆。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陷坑边缘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
“轰隆……轰隆……”
李默循声望向鹅城方向，只见一条昏黄土龙也似的滚滚烟尘，正朝着这边奔腾席卷而来。烟尘之中，隐约可见十道巨大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晃一晃地迅速逼近。
哒哒哒！隆隆隆！
蹄声越来越近，烟尘越来越浓。李默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来者。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哈，这算什么玩意儿？‘巨鹅骑士’？！”
那赫然是十名骑手。
十名身披鳞甲的重装骑手。而他们胯下的坐骑，竟然是一头头壮如巨象的狮头鹅。
那些巨鹅每一头都有成年大象的体型，昂起的鹅首高达两丈有余。它们的羽毛雪白中泛着淡灰，羽翼宽大厚实，虽然看上去不像是能飞的，但那双翼拍打间掀起的风压，已足以将成年人吹飞。它们的脚掌宽大如蒲扇，覆盖着厚厚的蹼膜，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那些巨兽摇头晃脑、迈着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迅捷步伐一晃一晃地席卷而来，眨眼间，那十骑已冲至近前。
旋即，为首的骑手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那哨声像极了鹅鸣，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的韵律。哨声一出，十头正在狂奔的巨鹅同时驻足，巨大的脚掌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它们齐刷刷地停在一个站在陷坑不远处、早已躬身等候的男子面前。
那男子五短身材，贼眉鼠眼，正是方才挨了凌苩丽一袖子的武二郎。此刻他已从身高丈许、披鳞恶鬼般的狰狞巨汉模样，变回了那副猥琐矮小的原貌。
他正弯腰躬身，以最卑微的姿态迎候着那十名骑手。
为首的骑手侧过头，居高临下地垂眼打量着他。那骑手身材高大，一身黑鳞甲胄比其余人更加精良，头盔上还多了一簇白色的羽缨。他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喂，武二郎，你这搞的什么名堂？”
首领骑手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不是叫你去探那新任‘正印大祭司’的行踪么，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武二郎闻言，赶紧将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回统领，属下方才被一个不知哪来的赶尸匠给耽搁了一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朝陷坑底部瞥了一眼。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首领骑手的眼睛。他顺着武二郎的目光望向陷坑，看到了金色光罩下的李默，也看到了静静站在李默身侧、一袭飞天裙裳、清丽可人的凌苩丽。
“哦？是前面陷坑里那带着个极品‘艳鬼’的赶尸匠吗？”
首领骑手还没说话，旁边另一名骑手已抢先出声。那声音里满是轻佻的戏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哈！武二，你小子该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武二郎闻言，非但没有羞赧，反而面带得色地咧嘴一笑。他对那名插话的骑手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淫邪：
“属下寻思着，若能夺了那‘艳鬼’，献给少主做个鼎炉，岂不美哉！嘿嘿……”
“啧，还算你有点心思……”
边上另一名骑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等少主从‘玉香楼’回来，少不了你的赏。”
这时，又一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却多了几分玩味。他的目光落在陷坑底部那道金色光罩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话说回来，那臭赶尸的能硬接武二一记‘鹅喙’却毫发无损，倒也有点意思。虽说武二还没有配属‘象鹅’，秘法威力不及半成，但能接下这一击，也算是个硬茬子了！”
“哈，这年头硬茬子还少吗？……”
最先说话的那名轻佻骑手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瞧这又是哪个乡下旮旯跑来参加‘升仙考’，妄图逆天改命的痴愚之辈。这些年这种人还少么？一个个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花，到头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横着一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还不都是给咱们送功劳的。”
“话不能这么说……”那名皱眉的骑手缓缓道：“前天那个‘兽灵武夫’，可是力抗咱们三骑‘叠阵’方才伏诛。而眼前这臭赶尸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巨坑的规模，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金色光罩，语气变得更加审慎：“能硬接武二的‘鹅喙’而不退半步，单就是这份防御力，已是十分不简单了！”
“嘁，再硬能硬得过咱们十骑叠阵？”轻佻骑手嗤笑道：“大不了叠阵碾杀了便是。这些乡下来的野修，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什么大高手，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被咱们给打成飞灰。”
“说得是。”另一人懒洋洋地附和，“这个月都第几个了？我都记不清了。”
“第六个。”有人精确地报出数字，“最有意思那第三个折纸匠，临死前还在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啧啧，然后就被压成肉泥了。”
一阵哄笑声在骑手之间炸开。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而那些巨鹅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轻松心情，摇晃着硕大的狮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偶尔有一头巨鹅低下头，用鹅嘴刨一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陷坑底部，李默仰头望着这一切。
“……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仿佛猛虎看到猎物后的欢愉低吼。
“这下好了……苩丽你变成‘红颜祸水’了哦！现在这些混账玩意儿，对咱们两个那可是恶意满满呢！”
凌苩丽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望向李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数息之后，就在李默以为她将再度保持沉默时——
她开口了，声音呆呆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被唤醒：“‘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也不等李默回答，又自顾自地接了一句：
“需要我，杀掉他们吗？”
李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苩丽便已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某种旁人无法窥探的思绪之中。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声轻得像是在梦呓：
“凌苩丽感觉到了……”
“他们的‘灵韵’……”
“好恶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但李默却听出了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凌苩丽，好难受。”
她抬起双手，十指微微蜷曲，仿佛想要抓挠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凌苩丽——”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清冷的眼眸，遽然燃起了一片炽烈的金色辉光。
“要杀光他们。”
话音方落。
轰隆——！！！
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