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兽魂殿的邀请
广场上的寂静被天空中传来的低沉轰鸣打破。
那声音从云层深处碾压而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天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艘巨大的飞舟正从苍蓝色的天幕中缓缓降落。
舟身长达三十余丈，通体由一种介于玉石和金属之间的材质锻造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舟体两侧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图腾，每一道纹路都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仿佛活着的血管。舟底悬浮着十六道环形光轮，缓缓旋转间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广场上的尘土压得紧贴地面。船首高悬一面巨大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头展翅欲飞的银翼天狼，狼瞳以罕见的紫晶石镶嵌而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青石镇。
兽魂殿。
这两个字不需要任何人说出口，因为那面银翼天狼旗就是最好的宣告。在这片大陆上，你可以不识字，可以不知道帝国皇帝的名讳，但你不可能不认识这面旗帜。它是力量的象征，是秩序的化身，是悬在所有驭魂师头顶的一片天。
飞舟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广场上方约十丈的高度。舟身侧面打开一道舱门，一道由蓝色光纹构成的阶梯从舱门延伸而下，稳稳地落在广场中央。
三个人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穿兽魂殿制式的白色长袍，袍角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胸前佩戴着一枚银翼天狼形状的徽章。他的面容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普通，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瞳孔，眼中有淡淡的雾气在缓缓流动，仿佛瞳孔深处藏着另一个世界。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又在下一脚踩下时悄然消散。
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男的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魁梧，背上负着一柄与他等高的黑色重剑，剑身上隐隐有赤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女的看起来更年轻些，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对短刀，刀鞘上嵌着数颗散发着寒气的蓝色晶石。
三人走下光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兽魂碑前那个浑身是血、胸口隐约浮现黑龙纹路的少年身上。他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果那能被称为笑的话。
“莫沧，”他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就是这孩子？”
高台上，须发皆白的莫沧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躬身行礼：“回禀周执事，正是此子。李晏，年十四，青石镇人氏，今日觉醒九品兽魂——玄狱黑龙。”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邀功意味，仿佛这个九品觉醒者是他一手发掘培养出来的。
然而周怀远没有立刻回应。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盯着莫沧，直到莫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缓缓开口：“莫沧，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
莫沧愣了一下，不明白周执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执事，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周怀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十二年，三品铁背苍狼兽魂，修为启灵境九重天——这些都不重要。兽魂殿让你坐这个位置，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强。青石镇这种地方，三品兽魂够用了。总部当初看中的，是你为人还算老实本分，觉得你至少能把这一亩三分地的秩序维持好。”
莫沧的脸色开始变白。他不是傻子，周怀远这番话的开头越平静，后面的暴风雨就越可怕。
果然，周怀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那你告诉我——一个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在觉醒仪式前三天，在你治下的青石镇被人从背后砸了闷棍，扔进野狼沟等死。这件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莫沧的腿开始发抖。
他当然不知道。他这十二年来坐在负责人的位置上，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青石镇偏远穷困，没什么油水但也没什么大事，每年主持一下觉醒仪式，写几份不痛不痒的汇报交上去，剩下的时间就是喝茶养花逗鸟。镇上的治安他从来都是交给守备队自行处理，自己连问都懒得问。
“我……属下……”
“不知道？”周怀远替他说了，“那就更该死。坐在这个位子上，连自己地盘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负责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莫沧那张惨白的老脸，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莫沧的膝盖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青石镇兽魂殿的负责人。交出令牌，就地免职。至于后续怎么安排你——等总部通知。”
就地免职。
四个字，把莫沧十二年的安逸日子砸了个粉碎。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情的话，但对上周怀远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鄙夷都懒得给他。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该扔掉的旧家具，只是因为以前懒得动手才留到了现在。
莫沧颤抖着双手解下腰间那枚代表负责人身份的青石令牌，低着头双手奉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这一刻佝偻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周怀远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确实是靠老实本分坐上的这个位置，但也正因为只有老实本分，他这十二年来什么都没做成。治安交给守备队，纠纷交给镇公所，觉醒仪式一年一次走个过场。他什么都没管，也什么都不想管。
而这次，他不管的后果差点让一个九品觉醒者死在野狼沟里。
苏浅云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从莫沧手中接过令牌，随手丢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她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收一件不值钱的杂物。
周怀远不再理会莫沧，转向李晏。在对上这个少年目光的瞬间，他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虽然依然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有了几分温度。
“我叫周怀远，兽魂殿苍西分部外殿执事，七品驭魂师。”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瞳孔在李晏胸口的黑龙纹路上停留了一瞬，“九品兽魂——帝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你的名字，此刻恐怕已经传到了帝都总部。我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
他看着李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邀请你加入兽魂殿。”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先是执事当场免了负责人的职，然后又亲自开口邀请——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今天起是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李晏还没有回答，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少年的身影从人群中被挤了出来。或者说，是周围的人生怕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像躲避瘟疫一样向两侧散开，把他们三个孤零零地晾在了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正是那三个砸了李晏闷棍的人——富商之子赵平、粮铺少爷孙旺和守备队长侄子刘虎。
他们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刘虎在看见飞舟降临时就吓得瘫坐在了地上，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而赵平和孙旺虽然勉强站着，但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青紫，活像三只被拎出笼子待宰的鹌鹑。
周怀远的目光扫过三个少年，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几个是？”
旁边一位随行的兽魂殿人员凑上前，低声将三天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平、孙旺、刘虎三人酒后无事生非，在后巷用木棍从背后袭击了李晏，致其重伤昏迷后扔进了镇外的野狼沟。
周怀远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重新转向李晏，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几个人，兽魂殿会处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但正因为这句话来自一位刚刚当众免了一个负责人职位的执事，它比任何血淋淋的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连莫沧这种坐了十二年位置的老人都被一句话撸掉了令牌，三个无官无职的街头混混会是什么下场，在场没有人敢去想。
赵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着李晏连连磕头，额头上转眼就磕出了血：“李晏！李晏我错了！那天是刘虎动的手，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孙旺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刘虎的反应最为干脆——他直接两眼一翻，整个人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彻底晕死了过去。
另外两人也没撑多久。赵平磕着磕着头突然停住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刘虎旁边。孙旺哭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放大，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和另外两人堆成了一团。
他们是被活生生吓晕的。
因为他们是青石镇本地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兽魂殿是什么。兽魂殿保护平民，维持秩序，对待普通百姓确实如春风化雨——但任何胆敢触碰兽魂殿底线的人，下场从来都只有一个。而攻击一位兽魂殿看中的九品觉醒者，无疑是触犯了那条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更可怕的是，“处理”这个词从一位执事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他们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求饶的余地，甚至连审判的过场都不会有。就是处理掉，像处理垃圾一样简单。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字。
死。
李晏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了三个字：“我加入。”
对于那三个人，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不需要说。他们当初选择用木棍砸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时，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讲的。至于他们被活活吓晕——那是他们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纯属活该。
周怀远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少年的果断和冷漠颇为满意。他转身做了一个手势，飞舟上的光阶自动延伸到了李晏脚下。
“走吧。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分部没资格接收——我们直接去总部，帝都天阙城。”
李晏跟着周怀远和苏浅云踏上光阶，那个背着重剑的魁梧青年沉默地跟在最后面。登上飞舟的瞬间，李晏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逐渐缩小的广场。
他看见莫沧佝偻着背影，独自一人缓缓走出了广场，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十二年的安逸体面，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化为乌有。
他也看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兽魂殿执法者从人群中走出，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三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从地上提了起来。苏浅云不知什么时候留在了广场上，正冷眼看着这一幕。
飞舟的舱门缓缓合拢。
那少女清冷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舱门缝隙，清晰地传入了李晏的耳中——
“来人，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处理了。”
语气平淡，漫不经心，仿佛在吩咐清理三件碍事的杂物。
舱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画面。
李晏收回目光，跟着周怀远穿过飞舟内部的长廊。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舱室，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长廊尽头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周怀远推开房门，里面布置简洁但一应俱全——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袍，衣袍上绣着银翼天狼的标记。
“这是你的房间。换衣服，休息一会儿。五天后到帝都。”周怀远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九品兽魂的消息在你离开青石镇之前就已经传出去了。我们兽魂殿能收到消息，其他势力自然也能。这五天路程不会太平，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尽量别死。”
说完，他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晏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飞舟微微一震，脚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失重感——飞舟正在上升。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隐隐发烫的黑龙纹路。那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他的灵魂深处均匀地呼吸。
窗外，云海翻涌如潮。青石镇已经化作地面上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连同那些曾经欺辱过原主的人和事，一同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沉默片刻后，李晏在内心深处默默呼唤了一声。
“系统。”
黑暗的意识空间中，一道光幕缓缓展开。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随之响起：“宿主请讲。”
“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李晏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周怀远说他是七品驭魂师，苏浅云说她修为如何如何，莫沧又说自己是启灵境九重天——这些品级和境界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需要彻底搞清楚。
系统沉默片刻，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苍蓝大陆兽魂修炼体系共分十五大境界，由低至高依次为——”
“第一境：启灵境——灵魂与兽魂碑共鸣，激活魂脉，感知灵气。此为修炼之始，一切力量的根基。”
“第二境：塑胎境——魂力凝聚为魂胎，兽魂轮廓初现，可短暂离体显现。魂胎品质决定未来兽魂的进化潜力。”
“第三境：融魂境——人魂合一，兽魂可附着于修炼者躯体。到达三重天后，可引入兽魂为体，局部覆盖兽魂特征，战力倍增。”
“第四境：铸兵境——兽魂之力凝虚为实，将兽魂的一部分化为专属武器，心意相通，不可被他人使用。”
“第五境：开府境——于体内开辟魂府，容纳兽魂、储存魂力，魂力容量暴涨。”
“第六境：魂罡境——魂力外放形成魂罡，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到达此境，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强者。”
“第七境：凌空境——借助兽魂之力凌空飞行，摆脱大地束缚。”
“第八境：领域境——兽魂之力外放形成魂域，领域之内我为主宰。”
“第九境：命轮境——凝聚命轮，天地灵气自动入体，无需刻意修炼也能持续增长修为。命轮不碎，肉身不灭，寿命延长至一万岁。”
“第十境：法相境——兽魂化为百丈法相，毁城摧山，人形天灾。”
“第十一境：劫火境——引天地劫火淬炼兽魂，渡过九道天劫，血脉返祖。”
“第十二境：圣痕境——天地加持圣痕，掌控独属法则，世称圣者。”
“第十三境：帝临境——万兽臣服，魂域可覆盖一国，现存不超过一掌之数。”
“第十四境：归墟境——人魂彻底合一，超脱生死，传说之境。”
“第十五境：主宰境——超脱天地之外，一念创世一念灭世，万界共尊。”
李晏一一看完，将十五个境界牢牢刻在心里。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每一个境界怎么细分？”
“每一个境界分为九重天。”系统答道，“以第一境启灵境为例，启灵一重天为入门，启灵九重天为该境圆满。修炼者需逐重突破，不可越阶。”
“此外，有两点需要宿主特别注意。”
“说。”
“第一，宿主目前为启灵一重天。虽觉醒九品兽魂，但兽魂品阶仅决定修炼上限，不决定当下战力。宿主的真实实力，需要一步一步修炼提升。”
“第二，兽魂入体的最低门槛是融魂境三重天。在达到这一境界之前，宿主的兽魂只能以虚影形式离体作战，无法与肉身融合。到达融魂境三重天之后，方可引入兽魂为体，实现魂与身的初步合一。届时宿主的双臂可覆盖黑龙鳞甲，力量与防御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融魂境三重天。
李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目标。启灵、塑胎，再到融魂三重天——三个大境界，二十一个小阶段的路要走。听起来漫长，但他并不急躁。有系统傍身，有九品兽魂打底，这条路他比别人好走太多。
他正想继续问系统关于修炼功法的问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李晏。”
是苏浅云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李晏起身开门。白发少女站在门外，银白色的马尾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瞳孔上下扫了他一眼——依然是那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
“周执事让我来看看你安顿好了没有。”她说着，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递了过来，“这是储物袋，里面有一套换洗的弟子服、一枚聚灵丹，还有一本入门功法。聚灵丹是给你的见面礼，能帮你快速稳固启灵境的根基。功法是兽魂殿统一配发的《基础吐纳术》，你先练着，等到了总部会有人根据你的兽魂属性给你换专门的功法。”
李晏接过储物袋，掂了掂，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袋口隐隐有空间波动的痕迹——和他系统自带的储物空间类似，只是容量大概小得多。
“多谢苏师姐。”他说。
苏浅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这声道谢。她转身要走，忽然后退半步，侧过头看着李晏：“对了，刚才在广场上——那三个人被处理掉的时候，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浅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极浅，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认可。
“不错，”她说，“在兽魂殿，心软的人活不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很快便被飞舟低沉的运转声吞没。
李晏关上门，将储物袋放在桌上，重新坐回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幽光隐隐的黑龙纹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从今天起，青石镇那个被人欺负的废物孤儿，死了。
活着的，是玄狱黑龙之主。
窗外，飞舟穿破最后一层薄云，苍蓝色的天穹在头顶无限延展，仿佛没有尽头。
那声音从云层深处碾压而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天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艘巨大的飞舟正从苍蓝色的天幕中缓缓降落。
舟身长达三十余丈，通体由一种介于玉石和金属之间的材质锻造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舟体两侧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图腾，每一道纹路都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仿佛活着的血管。舟底悬浮着十六道环形光轮，缓缓旋转间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广场上的尘土压得紧贴地面。船首高悬一面巨大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头展翅欲飞的银翼天狼，狼瞳以罕见的紫晶石镶嵌而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青石镇。
兽魂殿。
这两个字不需要任何人说出口，因为那面银翼天狼旗就是最好的宣告。在这片大陆上，你可以不识字，可以不知道帝国皇帝的名讳，但你不可能不认识这面旗帜。它是力量的象征，是秩序的化身，是悬在所有驭魂师头顶的一片天。
飞舟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广场上方约十丈的高度。舟身侧面打开一道舱门，一道由蓝色光纹构成的阶梯从舱门延伸而下，稳稳地落在广场中央。
三个人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穿兽魂殿制式的白色长袍，袍角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胸前佩戴着一枚银翼天狼形状的徽章。他的面容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普通，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瞳孔，眼中有淡淡的雾气在缓缓流动，仿佛瞳孔深处藏着另一个世界。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又在下一脚踩下时悄然消散。
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男的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魁梧，背上负着一柄与他等高的黑色重剑，剑身上隐隐有赤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女的看起来更年轻些，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对短刀，刀鞘上嵌着数颗散发着寒气的蓝色晶石。
三人走下光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兽魂碑前那个浑身是血、胸口隐约浮现黑龙纹路的少年身上。他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果那能被称为笑的话。
“莫沧，”他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就是这孩子？”
高台上，须发皆白的莫沧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躬身行礼：“回禀周执事，正是此子。李晏，年十四，青石镇人氏，今日觉醒九品兽魂——玄狱黑龙。”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邀功意味，仿佛这个九品觉醒者是他一手发掘培养出来的。
然而周怀远没有立刻回应。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盯着莫沧，直到莫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缓缓开口：“莫沧，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
莫沧愣了一下，不明白周执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执事，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周怀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十二年，三品铁背苍狼兽魂，修为启灵境九重天——这些都不重要。兽魂殿让你坐这个位置，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强。青石镇这种地方，三品兽魂够用了。总部当初看中的，是你为人还算老实本分，觉得你至少能把这一亩三分地的秩序维持好。”
莫沧的脸色开始变白。他不是傻子，周怀远这番话的开头越平静，后面的暴风雨就越可怕。
果然，周怀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那你告诉我——一个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在觉醒仪式前三天，在你治下的青石镇被人从背后砸了闷棍，扔进野狼沟等死。这件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莫沧的腿开始发抖。
他当然不知道。他这十二年来坐在负责人的位置上，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青石镇偏远穷困，没什么油水但也没什么大事，每年主持一下觉醒仪式，写几份不痛不痒的汇报交上去，剩下的时间就是喝茶养花逗鸟。镇上的治安他从来都是交给守备队自行处理，自己连问都懒得问。
“我……属下……”
“不知道？”周怀远替他说了，“那就更该死。坐在这个位子上，连自己地盘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负责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莫沧那张惨白的老脸，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莫沧的膝盖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青石镇兽魂殿的负责人。交出令牌，就地免职。至于后续怎么安排你——等总部通知。”
就地免职。
四个字，把莫沧十二年的安逸日子砸了个粉碎。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情的话，但对上周怀远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鄙夷都懒得给他。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该扔掉的旧家具，只是因为以前懒得动手才留到了现在。
莫沧颤抖着双手解下腰间那枚代表负责人身份的青石令牌，低着头双手奉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这一刻佝偻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周怀远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确实是靠老实本分坐上的这个位置，但也正因为只有老实本分，他这十二年来什么都没做成。治安交给守备队，纠纷交给镇公所，觉醒仪式一年一次走个过场。他什么都没管，也什么都不想管。
而这次，他不管的后果差点让一个九品觉醒者死在野狼沟里。
苏浅云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从莫沧手中接过令牌，随手丢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她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收一件不值钱的杂物。
周怀远不再理会莫沧，转向李晏。在对上这个少年目光的瞬间，他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虽然依然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有了几分温度。
“我叫周怀远，兽魂殿苍西分部外殿执事，七品驭魂师。”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瞳孔在李晏胸口的黑龙纹路上停留了一瞬，“九品兽魂——帝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你的名字，此刻恐怕已经传到了帝都总部。我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
他看着李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邀请你加入兽魂殿。”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先是执事当场免了负责人的职，然后又亲自开口邀请——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今天起是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李晏还没有回答，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少年的身影从人群中被挤了出来。或者说，是周围的人生怕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像躲避瘟疫一样向两侧散开，把他们三个孤零零地晾在了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正是那三个砸了李晏闷棍的人——富商之子赵平、粮铺少爷孙旺和守备队长侄子刘虎。
他们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刘虎在看见飞舟降临时就吓得瘫坐在了地上，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而赵平和孙旺虽然勉强站着，但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青紫，活像三只被拎出笼子待宰的鹌鹑。
周怀远的目光扫过三个少年，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几个是？”
旁边一位随行的兽魂殿人员凑上前，低声将三天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平、孙旺、刘虎三人酒后无事生非，在后巷用木棍从背后袭击了李晏，致其重伤昏迷后扔进了镇外的野狼沟。
周怀远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重新转向李晏，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几个人，兽魂殿会处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但正因为这句话来自一位刚刚当众免了一个负责人职位的执事，它比任何血淋淋的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连莫沧这种坐了十二年位置的老人都被一句话撸掉了令牌，三个无官无职的街头混混会是什么下场，在场没有人敢去想。
赵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着李晏连连磕头，额头上转眼就磕出了血：“李晏！李晏我错了！那天是刘虎动的手，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孙旺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刘虎的反应最为干脆——他直接两眼一翻，整个人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彻底晕死了过去。
另外两人也没撑多久。赵平磕着磕着头突然停住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刘虎旁边。孙旺哭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放大，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和另外两人堆成了一团。
他们是被活生生吓晕的。
因为他们是青石镇本地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兽魂殿是什么。兽魂殿保护平民，维持秩序，对待普通百姓确实如春风化雨——但任何胆敢触碰兽魂殿底线的人，下场从来都只有一个。而攻击一位兽魂殿看中的九品觉醒者，无疑是触犯了那条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更可怕的是，“处理”这个词从一位执事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他们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求饶的余地，甚至连审判的过场都不会有。就是处理掉，像处理垃圾一样简单。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字。
死。
李晏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了三个字：“我加入。”
对于那三个人，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不需要说。他们当初选择用木棍砸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时，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讲的。至于他们被活活吓晕——那是他们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纯属活该。
周怀远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少年的果断和冷漠颇为满意。他转身做了一个手势，飞舟上的光阶自动延伸到了李晏脚下。
“走吧。九品兽魂的觉醒者，分部没资格接收——我们直接去总部，帝都天阙城。”
李晏跟着周怀远和苏浅云踏上光阶，那个背着重剑的魁梧青年沉默地跟在最后面。登上飞舟的瞬间，李晏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逐渐缩小的广场。
他看见莫沧佝偻着背影，独自一人缓缓走出了广场，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十二年的安逸体面，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化为乌有。
他也看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兽魂殿执法者从人群中走出，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三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从地上提了起来。苏浅云不知什么时候留在了广场上，正冷眼看着这一幕。
飞舟的舱门缓缓合拢。
那少女清冷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舱门缝隙，清晰地传入了李晏的耳中——
“来人，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处理了。”
语气平淡，漫不经心，仿佛在吩咐清理三件碍事的杂物。
舱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画面。
李晏收回目光，跟着周怀远穿过飞舟内部的长廊。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舱室，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长廊尽头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周怀远推开房门，里面布置简洁但一应俱全——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袍，衣袍上绣着银翼天狼的标记。
“这是你的房间。换衣服，休息一会儿。五天后到帝都。”周怀远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九品兽魂的消息在你离开青石镇之前就已经传出去了。我们兽魂殿能收到消息，其他势力自然也能。这五天路程不会太平，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尽量别死。”
说完，他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晏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飞舟微微一震，脚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失重感——飞舟正在上升。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隐隐发烫的黑龙纹路。那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他的灵魂深处均匀地呼吸。
窗外，云海翻涌如潮。青石镇已经化作地面上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连同那些曾经欺辱过原主的人和事，一同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沉默片刻后，李晏在内心深处默默呼唤了一声。
“系统。”
黑暗的意识空间中，一道光幕缓缓展开。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随之响起：“宿主请讲。”
“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李晏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周怀远说他是七品驭魂师，苏浅云说她修为如何如何，莫沧又说自己是启灵境九重天——这些品级和境界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需要彻底搞清楚。
系统沉默片刻，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苍蓝大陆兽魂修炼体系共分十五大境界，由低至高依次为——”
“第一境：启灵境——灵魂与兽魂碑共鸣，激活魂脉，感知灵气。此为修炼之始，一切力量的根基。”
“第二境：塑胎境——魂力凝聚为魂胎，兽魂轮廓初现，可短暂离体显现。魂胎品质决定未来兽魂的进化潜力。”
“第三境：融魂境——人魂合一，兽魂可附着于修炼者躯体。到达三重天后，可引入兽魂为体，局部覆盖兽魂特征，战力倍增。”
“第四境：铸兵境——兽魂之力凝虚为实，将兽魂的一部分化为专属武器，心意相通，不可被他人使用。”
“第五境：开府境——于体内开辟魂府，容纳兽魂、储存魂力，魂力容量暴涨。”
“第六境：魂罡境——魂力外放形成魂罡，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到达此境，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强者。”
“第七境：凌空境——借助兽魂之力凌空飞行，摆脱大地束缚。”
“第八境：领域境——兽魂之力外放形成魂域，领域之内我为主宰。”
“第九境：命轮境——凝聚命轮，天地灵气自动入体，无需刻意修炼也能持续增长修为。命轮不碎，肉身不灭，寿命延长至一万岁。”
“第十境：法相境——兽魂化为百丈法相，毁城摧山，人形天灾。”
“第十一境：劫火境——引天地劫火淬炼兽魂，渡过九道天劫，血脉返祖。”
“第十二境：圣痕境——天地加持圣痕，掌控独属法则，世称圣者。”
“第十三境：帝临境——万兽臣服，魂域可覆盖一国，现存不超过一掌之数。”
“第十四境：归墟境——人魂彻底合一，超脱生死，传说之境。”
“第十五境：主宰境——超脱天地之外，一念创世一念灭世，万界共尊。”
李晏一一看完，将十五个境界牢牢刻在心里。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每一个境界怎么细分？”
“每一个境界分为九重天。”系统答道，“以第一境启灵境为例，启灵一重天为入门，启灵九重天为该境圆满。修炼者需逐重突破，不可越阶。”
“此外，有两点需要宿主特别注意。”
“说。”
“第一，宿主目前为启灵一重天。虽觉醒九品兽魂，但兽魂品阶仅决定修炼上限，不决定当下战力。宿主的真实实力，需要一步一步修炼提升。”
“第二，兽魂入体的最低门槛是融魂境三重天。在达到这一境界之前，宿主的兽魂只能以虚影形式离体作战，无法与肉身融合。到达融魂境三重天之后，方可引入兽魂为体，实现魂与身的初步合一。届时宿主的双臂可覆盖黑龙鳞甲，力量与防御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融魂境三重天。
李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目标。启灵、塑胎，再到融魂三重天——三个大境界，二十一个小阶段的路要走。听起来漫长，但他并不急躁。有系统傍身，有九品兽魂打底，这条路他比别人好走太多。
他正想继续问系统关于修炼功法的问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李晏。”
是苏浅云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李晏起身开门。白发少女站在门外，银白色的马尾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瞳孔上下扫了他一眼——依然是那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
“周执事让我来看看你安顿好了没有。”她说着，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递了过来，“这是储物袋，里面有一套换洗的弟子服、一枚聚灵丹，还有一本入门功法。聚灵丹是给你的见面礼，能帮你快速稳固启灵境的根基。功法是兽魂殿统一配发的《基础吐纳术》，你先练着，等到了总部会有人根据你的兽魂属性给你换专门的功法。”
李晏接过储物袋，掂了掂，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袋口隐隐有空间波动的痕迹——和他系统自带的储物空间类似，只是容量大概小得多。
“多谢苏师姐。”他说。
苏浅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这声道谢。她转身要走，忽然后退半步，侧过头看着李晏：“对了，刚才在广场上——那三个人被处理掉的时候，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浅云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极浅，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认可。
“不错，”她说，“在兽魂殿，心软的人活不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很快便被飞舟低沉的运转声吞没。
李晏关上门，将储物袋放在桌上，重新坐回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幽光隐隐的黑龙纹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从今天起，青石镇那个被人欺负的废物孤儿，死了。
活着的，是玄狱黑龙之主。
窗外，飞舟穿破最后一层薄云，苍蓝色的天穹在头顶无限延展，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