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道古长眠 · 我也要留下名字吗 · 第26章 · 22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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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循着旋龟留下的血迹,一路追踪了将近一个时辰。

血迹断断续续,有时每隔数十步才落下一些,说明旋龟的伤势确实不算严重,那道脖颈上的刀口看着骇人,但并未伤及要害,以荒兽的体质,恐怕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自行止血。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如果让旋龟完全恢复,再想找到它就难了。更重要的是,它逃窜的方向与祭坛一致,这条线索不能断。

前方的地势逐渐收窄,两侧隆起低矮的土丘,中间形成一道天然的洼地。幽在踏入洼地边缘的瞬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了声音混杂着低沉的嘶吼和岩石碎裂的脆响。

幽放轻脚步,借着土丘上稀疏的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地,探头望去。

洼地中央,旋龟正与一头白虎厮杀在一起。

那白虎体型比寻常虎类大了整整一圈,通体雪白的皮毛上点缀着几道深黑色的条纹,双目呈淡金色,张口咆哮时露出四根森白的獠牙,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指长短。

但幽的目光在白虎身上停留片刻后,便落在了它的腹部,那里有些微微隆起。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头白虎正怀着幼崽,却仍然在与旋龟搏斗,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洼地四面开阔,只有几处零星的灌木和岩石可供藏身。

旋龟和白虎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水柱冲击过的痕迹和深深的爪痕。

而此刻,旋龟正将头颈和四肢缩入壳中,任由白虎的爪牙在龟壳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它在拖时间,等白虎力竭。

恐怕是这旋龟逃遁时闯入了此地,白虎为护幼崽,与旋龟开始了厮杀。

幽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捕捉到了什么。

西北方向,一处隆起的土丘后方,有人影晃动。

她立刻压低身形,将气息敛入玉佩的掩护之中,目光锁定了那个方向。

不止一处,西北、正东、西南,至少三处藏身点,每处至少两人。他们潜伏在洼地边缘的阴影中,气息压得很低,显然都是经验老到的猎手。

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因为旋龟而来,还是早就守在这里等白虎出现?

她正思索间,一阵压低了的对话声顺着风向飘了过来。

“是谁惹到了这家伙?居然能让它受伤。”

说话的人藏在西北方向的土丘后,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洼地中,还是被幽捕捉到了。

“不知道,管他是谁呢。反正现在便宜轮到我们捡了。”

另一处藏身点传来一声低笑。

“你们看那头白虎,好像怀孕了。”

这话一出,几处藏身点都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就意味着……嘿,说不定还能抓只虎崽子回去。”

“幼年荒兽在黑市上什么价,不用我多说吧?”

“发了发了。”

幽伏在土丘上,听着这些对话,面无表情。但她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做出判断。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给这群人做了一个评估:人数至少六人,修为不详,但敢打旋龟和白虎的主意,应该不会太弱。

目标明确,旋龟和白虎都是他们的猎物。而且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旋龟身上的伤,这意味着他们知道附近还有其他人在活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飞刀,又看了看洼地中仍在鏖战的旋龟与白虎。

旋龟还在拖,白虎的攻势已经开始显出疲态,它的喘息越来越重,爪击的频率也在下降。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白虎就会力竭。

到那时,潜伏在四周的修士就会一拥而上,同时收割两头荒兽。

幽的目光在白虎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形压得更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土丘的阴影融为一体。

战局的变化,比幽预想中来得更快。

白虎的攻势终于衰竭了。它最后一次扑击被旋龟的龟壳挡下,落地的瞬间,四肢微微发软,呼吸粗重如风箱。

它退后半步,护住自己的腹部,淡金色的眼眸中仍带着不屈的凶光,但身体已经出卖了它。

旋龟感觉到了对手的衰弱,从龟壳中探出头颅,锁定了白虎的气息变化。猛地从壳中钻出,四足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如同巨石滚落深渊,震得洼地四周的碎石簌簌落下。

旋龟的身躯带动尾巴,如一条铁鞭,破空甩出,重重抽打在白虎的面门上。

一声脆响,白虎被这一击打得头颅偏向一侧,整个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它没有倒下,四条腿死死撑住地面,爪尖嵌入土中,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旋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四足开始猛烈跺地,每一次跺击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旋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白虎被这股震波压制得四肢发软,整个身躯匍匐在地,挣扎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

旋龟张开鸟喙般的嘴,露出内里暗红色的口腔,一口咬向白虎的脖颈。

牙尖切入皮肉,鲜血顺着旋龟的嘴角滴落。

白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足在地上徒劳地刨动,却无法挣脱那致命的钳制。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旋龟脖颈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箭尖没入过半,道元在伤口内部炸开,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旋龟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松开了嘴,猛地甩动头颅,脖颈处的鲜血随着它的动作四溅开来,洒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它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试图寻找偷袭者的位置,但幽的气息已经被玉佩完全遮掩,它什么也找不到。

洼地边缘,几处藏身点中传来压抑的骚动。

“谁射的箭?”

“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

“不管了,机会难得——上!”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六道身影同时从藏身处掠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从不同方向扑向洼地中央。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旋龟已经受伤,白虎已经力竭,现在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没有人再去追究那支箭是谁射的。在利益面前,好奇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那支箭的主人,在射出那一箭之后,并没有加入战局。

幽依然伏在土丘上,纹丝不动。

她射完那一箭后,便收弓敛息,将全部心神沉入玉佩的掩护之中。她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些冲向洼地的猎手,而是投向更远处的天际线。

因为在她感知中,有一尊庞然大物,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