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游魂

邪祟遍地,但天师伏魔 · 南山雾豹 · 第3章 · 229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刘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前夜三更,我那孩儿突然哭闹不止,我娘子起身去看,便见一团黑雾自窗外飘入,扑在我儿身上!”

“幸好此前从玉辰道长求的护身符箓还在,将那黑雾惊走了,可我儿许是受了邪气惊扰,一直昏睡,到如今已有两日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本想请玉辰道长去看一看的,谁料……”

言及此处,刘良红了眼眶,距离启阳观最近的道观,也在百余里之外,来回赶路,少说又要耽搁一日不止。

张守真听完,面色沉了下来,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邪气入体。

这种事可大可小,轻则昏迷几日,重则魂飞魄散,性命不保,尤其是幼童,魂魄未固,最容易被邪气所侵。

“我知道了。”

张守真转身,朝殿内走去。

刘良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院中的灵堂,低声问道:

“小道长,您可有法子?”

张守真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布袋,取出外衣,抖开披在身上。

那是一件青色道袍,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又从供桌下抽出一把铁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上刻着简单的符纹,经过多年香火熏陶,沾染了几分灵气,算是入了品的法器。

这是启阳观唯一的一把道剑,此前老道士就是以此伤了那妖孽。

一阵翻找后,张守真将黄纸朱砂,以及狼毫竹笔一并收入布袋,提起道剑,转身看向刘良,言简意赅:

“引路。”

“小道长,您师父的灵堂……”

不等他说完,张守真直接打断:

“人死了,守在那里也无用,活人的命要紧,耽误不得。”

言罢,他便大步朝门外走去,道袍被微风卷起,猎猎作响。

刘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

…………

山路崎岖,乱石嶙峋。

残阳如血,斜挂在西天云隙之间,将连绵青山染成一片赤金。

山间晚风萧瑟,卷着草木腐土的湿气,涌入鼻尖,似是含着水。

张守真步履沉稳,一路踩着残阳下山,脚下山路泥泞湿滑,他却是分毫不晃。

修行入门,内观,内照,内炼,三重境界,踏入内观,脏腑五炁贯通,加上前身攒下的体魄根基,眼下他已是正式入了修行路,不同于凡俗。

刘良紧随在后,面色焦灼,步履仓促,额间冷汗层层,紧赶慢赶,却是怎么也追不上。

如此一幕,倒是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往日里,启阳观的这位小道士沉默寡言,并无半分出奇之处,但今日一见,浑身气质却是判若两人,宛若此前他见过的一些世外高人,沉稳有度。

终究是道门中人,有术艺在身,不同寻常。

二人一路无言,行至山脚,一路急行了数里地,一片村落映入眼帘。

进了村,二人很快来到一处青砖宅院之前。

院墙高耸,瓦檐规整,庭前栽着两株老槐。

这个时节,本该枝繁叶茂,此刻却是枝叶蔫垂,树皮发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晦暗之气。

宅院四周,气流凝滞,阴风暗涌,暮春初夏的时节,院墙周遭却草木枯黄,毫无生机,一眼望去便知有异。

“小道长,您看出端倪了吗?”

刘良驻足门前,面色发白,语气里难掩惴惴不安。

自那日遭邪,这座偌大宅院便寒意浸骨,白日尚且阴风阵阵,入夜之后更是鬼气森森,让人心里发寒。

张守真抬眸扫视一圈,经半日五脏炁感贯通,他周身的感官敏锐数倍,目力异于常人,一眼便窥见宅院上空萦绕着一层稀薄灰雾,阴气缠绵不散。

“开门。”张守真沉声开口。

刘良上前开门,院内寒意扑面而来,刺骨侵肌,相较于院外,阴气浓郁数倍。

大日还未完全落下,庭院便已好似照不进光,略显昏暗。

刘良的亲眷迎了出来,瞧见张守真,皆是神色有些诧异,其六旬老母率先开口,满是焦急:

“让你去找玉辰道长,你怎么把小道长找来了?!”

“带我去令郎卧房。”

张守真没有多余寒暄解释,望向刘良,径直开口。

刘良不敢耽搁,快步引路,穿过回廊天井,一路直奔后院厢房。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陈旧,不透天光,阴冷湿寒之气,混杂着淡淡药香,弥漫其中,闷得人胸口发紧。

榻上躺着一名垂髫稚童,五六岁年纪,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如霜,唇无血色,呼吸微弱绵长,胸口起伏极轻。

张守真心头元炁微涌,直贯双目。

丝丝缕缕的灰黑阴气,萦绕孩童周身,缓缓顺着毛孔,钻入皮肉,直透魂魄。

见状,张守真略松了口气,这是魇魂之兆,受邪气侵体,困于梦魇之中,无法醒来,很是常见。

他当即缓步上前,抬起指尖,轻点孩童眉心,触感黏腻如胶,阴气缠在灵台之上,阻滞神魂,封闭了五感。

“并非恶疾,游魂缠身,遭阴气锁魂。”

张守真低声开口,一语道破症结:

“此游魂道行浅薄,灵智残缺,无害人夺命之凶厉,却执念深重,怨气难消,故而滞留阳间,侵扰生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探入布袋,取出一支狼毫竹笔,蘸取鲜红朱砂,指尖凝动,暗聚心头初生火元之炁。

一刹间,淡淡红光于笔尖流转。

他手腕翻转,笔走龙蛇,于孩童眉心飞快勾勒出一道简易符箓。

清心镇邪符。

朱砂落肤,转瞬凝形。

嗡——

一抹微弱红光自符纹之上漾开,似暗室烛火。

萦绕在孩童周身的灰黑阴气遇光而融,似雪遇滚汤,转瞬消散大半。

孩童眉心轻蹙,口中低低呢喃一声,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平稳下来,青白的面颊,亦是透出一抹淡薄血色,眼见是气色好了许多。

“好了!”

刘良立于一旁,屏息凝神观望,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呼一声,眉眼间满是狂喜,悬着的一颗心终是缓缓落地,连连行礼:

“谢小……守真道长活命之恩!”

张守真收了狼毫玉笔,没有多少喜色,眸光望向窗外。

暮色沉沉,天色已然彻底昏暗下来,墨色天幕压落,星匿月隐。

晚风穿堂,吹动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

“此事还未了结。”

张守真微微摇头:

“阴气散去,游魂有感,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它必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