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替罪羊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将整个三山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宁府宁玉和方安以及姜家兄弟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看着雪景，一天时间三人的精气神变化明显，首先是方安脖子上的小金在服用了三大碗汤药后总算是缓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是保住了，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恢复，方安也因此恢复了昔日的几分神采，眼神中也多出了对未来的希冀，然后就是姜家兄弟，一番梳洗打扮，总算是有了人样，此时正在狼吞虎咽，锅里的肉大半都进了他俩的肚子，四人吃饱喝足，方安看了一眼挺着肚子剔牙的姜家兄弟摇了摇头，就先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宁大人！当日我们三人离开文家，就回了苏家复命，原以为第一次就办砸了主家的差事，定然会被扫地出门，没想到苏家的管事并没有责罚，反而是半夜突然找到我们三个，将一个木盒子交给我们，让我们送往800里外的流沙镇，交给镇子里的杨家家主，那管事千叮咛万嘱咐，事关重大，必须保密，箱子绝不能打开，还需连夜出发，而且只能走小路，绕开沿途的镇子，我们三个当时是受宠若惊，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夜就上了路！我们按照吩咐一路小心翼翼，不论是遇到妖魔，还是遇到人都是能避则避，生怕节外生枝，走了差不多快一个月，终于是到了流沙镇将东西交给了杨家家主，任务完成我们三个一身轻松，在流沙镇休息了三天才出发返回，刚出镇子没多久我们就遭遇了伏杀，对方足足五人，袭击来的太过突然，我们猝不及防，郑高举一个照面就被重伤，贺大牛凭着一件家传护心镜抗住了致命一击，我则是靠着小金逼退了一人，郑兄自知难逃一死，关键时刻施展灵魂异术，为我们争取机会，反杀了对方两人，面对另外三人围攻，我和大牛都拼了命，只攻不守，就盯着一个人打，将那人活活打死！余下二人被我们不要命的气势所慑竟然跑了，郑兄死了，我和大牛也都受了伤，我们想带走郑兄的尸体，可没想到那两人去而复返，我们只能分开逃命，我靠着小金偷袭拖延才摆脱追杀，一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回到府城，一入城就被抓入了死牢，罪名是绑架撕票，然后我才知道大牛也死了，而我们辛辛苦苦送去流沙镇杨家的盒子里，装的竟然是杨家子侄的人头！最后我就被送到了炮灰营！”方安拿起一杯酒就一口闷了下去，“你们是苏家的门客，还是给苏家办事的，他们就不管吗？”姜河有些想不通，“苏家门客？谁能证明！给苏家办事？谁能证明，谁敢证明？我早就想明白了，整件事一开始就是把我们三个当成了弃子！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方安红着脸眼中有不甘也有疑惑，“我虽然不知道苏家和流沙镇杨家之间有什么龌龊，但我大概能猜到苏家的用意！”听完方安的讲述，宁玉略微思索开口道，“还请大人指教！”一听这话方安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不由自主的凑了过来，“若我猜的没错，苏家这是在秀肌肉，用盒子里的人头告诉杨家，人就是苏家杀的！你杨家能如何？苏家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你杨家又能如何？能杀杨家一个，就能灭杨家满门，大不了多死几个替罪羊！至于杨家家主他当然知道你们三个只是跑腿的，只是苏家扔出来的替罪羊，可他不敢和苏家翻脸，只能拿你们三个出气！”方安如同拨云见日心中疑惑一下就散去，他双拳紧握，自嘲低语“哈哈哈！原来我们送的不光是盒子里面的人头，还有我们自己的人头啊！”，他再闷了一杯酒，眼中有火焰燃烧，透过鹅毛大雪看向苏家的方向。

“你们兄弟俩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不是要和钱多多去投军吗？”宁玉看着吃饱喝足挺着肚子的姜家兄弟，有些好奇，“唉！俺们被钱多多给骗了！”“俺们被他坑惨了！他不讲义气！”姜山唉声叹气，姜河义愤填膺：“俺们科举落榜后就按照说好的，跟着钱多多一起去投奔他的千夫长叔叔，一开始挺好的，军营里包吃包住，还发军饷，大概两个月左右，有一天钱多多说是通过他叔叔的关系给俺们找了个肥差，去府城外的一个小仓库当管事，俺们当然高兴了就去了，那仓库里也没啥，就是些破旧兵器铠甲，每个月都会有人过来取走一些，说是回炉重铸，俺们就是负责登记造册！本来都挺好的，可没想到有一天突然来了一队军士就把俺们给抓了！直接关进了死牢！”“他们非说俺们盗窃军械，私下贩卖，俺们哪有这胆子！俺们是冤枉的啊！”“就是啊！后来钱多多也被抓进了死牢，可他却装作不认识俺们，没关几天就出去了！俺们则是被扔到了炮灰营！”“炮灰营有个老头知道了俺们的事情，他说俺们是被坑了，给钱多多和他叔叔当了替罪羊！”姜家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竹筒倒豆子的讲了他们的经历，宁玉看着面前的三人心中无语，感情自个是牵了三只羊回来啊，还都是替罪羊，不对呀，严格来说夏家明明是皇帝灭的，自己却被世家盯上了，不就是替罪羊吗，四个替罪羊凑一块了！

三山府最大的酒楼烟雨楼的顶层，玉盘珍羞、酒香四溢、丝竹管弦、歌舞升平，一群青年才俊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都好像成了他们的背景，其中三山府七大世家年轻一代的天才无疑是酒宴的主角。“庄大哥！小妹听说你开春就要上任！可是我们中第一个呢！”甜腻的女声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婉儿妹妹好灵通的消息啊！我自己都还是今早才知道！”一个面容刚毅的青年有些讶然，“恭喜！庄兄第一个补缺，拔得头筹啊！”“庄兄恭喜！恭喜呀！”……众人纷纷恭维，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诸位都是我三山府的青年才俊，补缺官职都是迟早的事！我也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庄姓青年态度谦逊、语气温和，丝毫没有桀骜之色，“庄大哥！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以后我们这些人还要多多仰仗你呢！”甜腻的女声说着讨好夸赞的话，实际上确是在给庄姓青年拉仇恨，都是世家子弟谁不是心高气傲，但可惜她的小伎俩用处却不大，今天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从家族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没脑子的早死了，岂会上她的当，感觉到没人中招，苏婉儿也不失望，眼珠子一转就要再说几句，却有一人抢先开口：“苏婉儿！你一口一个庄大哥！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叫？庄星河与我姐姐自幼青梅竹马，更是已经成婚，你要是不打算做妾，那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这人一开口，丝毫不留情面，怼的她下不来台，苏婉儿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除了慕家慕承嗣还能有谁？“哎呦！是慕家弟弟……”“谁是你弟弟！滚一边去！”“姐夫！别理她！这女人一肚子坏水！”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苏婉儿就是再有心机，也绷不住了，阴阳怪气的开口“哎呦！不愧是慕家天骄！武测擂台一挑四的风采，现在想来都让人钦佩呢！”“你再钦佩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娶你的！做妾的话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慕承嗣挺胸抬头，一脸的傲气，“呵呵呵！我怎么听说，你是被人抬下去的！不知慕弟弟你那条腿好利索了吗！”苏婉儿一脸的讥讽，“哼！你个连擂台都不敢上去的，也配笑话我！我呸！”“慕承嗣你过分了！婉儿妹妹！只是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而已！何至于此？”“就是啊！难得大家聚一聚！你可别扫大家的兴！”“大家喝酒！喝酒！有什么好吵的？”……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立刻就有人上来打圆场，庄星河也赶紧拉住自己这个小舅子，把他按在了酒桌上，心中也是很无奈，这小子家世、天赋、实力都是同辈之中拔尖的，可就是被慕家老爷子给宠坏了，慕承嗣对自己姐夫还是很尊重的，没有再找苏婉儿的麻烦，酒宴继续，推杯换盏，在场的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庄大哥！我听说你此去是到军中任职！可曾提前培养了亲兵？不知实力如何？可曾带来？”有人询问庄星河，大家一下子都来了兴趣，“哈哈！亲兵自然是有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实力嘛也都马马虎虎！就不献丑了！”庄星河推脱，“对了！说到亲兵，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说给大家听听！”有人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痛饮了一杯烈酒说出了所谓的趣事，“大家可还记得那位朝廷特授的披甲郎，我今天听说他竟然跑去炮灰营里招了三罪犯当亲兵！你们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哈哈哈哈！炮灰营里都是些人渣，这人不会是脑子秀逗了吧？”“对了，说起来这位披甲郎好像从未拜访过我等吧！还真是狂妄自大的很啊！竟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哎！人家可是朝廷特授的，应该我们去拜访人家才对！哈哈哈哈哈！”一时间酒宴上满是针对宁玉的冷嘲热讽，“哼！一群没眼力的！人家可比你们聪明多了！”慕承嗣嘲弄的声音一下子让酒桌有些安静，“慕承嗣！你和那小子认识！”有人不满的质问，“不认识！我只是就事论事！人家就是比你们聪明！”“哼！还比我们聪明，你也太抬举他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我倒要听听他哪里胜过我们！”慕承嗣扫视了一群众人，卖弄了起来，“你们可要搞清楚，宁玉的披甲郎是踩着京城夏家满门的尸体得来的，他天然就跟我们世家敌对，你们还想让人家上门拜访，就算人家来了，你们家的长辈敢接待吗？”他这一句话立刻就让不少人面露恍然，“我再说一件事，按照朝廷的规矩，披甲郎是可以随时申请担任军方官职的，而且只要申请就能优先补缺，可为什么他一直不去做官，而是缩在府城之中，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按照朝廷的规矩，披甲郎虽是九品，但不受州、府的征调，除非发生大的战事，由军部发布特招令！所以只要他不去做官，京城那几个大世家许多手段都用不了！”一席话让在场之人恍然大悟，他们出身世家，都是聪慧之辈，一点就透，心里对披甲郎宁玉的评价立刻提高了不少，“若是这般他招炮灰营的亡命徒当亲兵，可就耐人寻味了！”“莫不是京城的世家要对他下手了？”“可是他怎么知道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宁玉讨论了起来，“承嗣！你认识那个披甲郎？”庄星河有些狐疑，这个小舅子今天怎么变聪明了，“不认识！这些都是昨天我爷爷说的，他老人家说这个披甲郎宁玉有点意思！懂得韬光养晦，让我和他学学！”慕承嗣一边喝酒，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那你今天这样岂不是让他暴露了！”“嘻嘻！什么韬光养晦，我看就是缩头乌龟！今天大家都知道了他，过两天我就去挑战他，我要让爷爷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韬光养晦就是个笑话！”慕承嗣跃跃欲试，神情亢奋，就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酒桌上被几次羞辱的苏婉儿将一切都收入眼中，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坑慕承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