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狱,镜月崖

盘龙之我以吞噬法超脱 · 英短两头乌 · 第75章 · 45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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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先传来触感。

坚硬,粗糙,带着点灼人的温度,不是蓝冰大陆山岩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暖,是混着硫磺味的、像被血浸过无数次的烫,隔着粗布鞋底都能透上来。

空间传送的余劲还没消,洛封晃了晃头,指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指腹蹭到额前的头发,有点湿,是刚才在空间通道里被空间乱流惊出来的冷汗,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

最先钻进鼻子的是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把一整个血海直接泼在了他面前,混着硫磺刺鼻的味道,还有一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土腥味——不是雨后翻出来的湿泥土味,是埋了亿万年、泡过无数尸体和神血的岩石的味道,沉得往肺里钻。

他咳了一声,被这味道呛得皱了皱眉。

睁开眼。

入目是黑。

黑得发沉的岩石铺在脚下,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血迹,有的地方还卡着碎掉的神甲片,泛着点冷得扎眼的金属光,他靴底无意识碾过一块小石子,咔哒一声脆响,在这空旷得过分的地方,居然传出老远。

他顺着声音抬头。

看不到顶的黑色崖壁笔直地插向天空,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削出来的,崖壁光滑得离谱,甚至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表面浮着一层冷幽幽的银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亮得柔和,却冷得刺骨。

愣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是月光。

天空是凝固的血红色,没有云,就那么沉沉地压在头顶,连风都吹不动那层暗沉的红,一轮惨白色的月亮挂在崖壁的缺口处,光也是冷的,落在光滑的黑岩上,就映出了那层银辉。

镜月崖。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挺贴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差点没喘上来。

空气里的土元素浓得吓人,不是物质位面那种轻飘飘、游离在空气里的元素粒子,是沉的,重的,像最细的沙砾,吸进肺里都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质感,顺着喉咙往下滑,根本不用他刻意引导,自动就往经脉里钻。

体内那个刚成型没多久的土属性小世界,本来在缓缓自转,这一下突然像疯了一样,转得快了好几倍,张着口子疯狂吞噬着涌进来的土元素。

他能清晰地“看”到,小世界里那些本来只是虚影的山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变厚,山壁上甚至开始浮出土黄色的岩石纹理,本来只是一道光带的河流,也慢慢聚出了液态的水,哗啦啦地顺着山涧往下流。

这种修炼速度。

他喉结动了动,又吸了一口,凉丝丝的土元素滑进肺里,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操。

比在蓝冰大陆快了五倍都不止。

他在蓝冰大陆闭关三十年,才把重力空间玄奥悟到大成,要是早来这地方,怕是十年都用不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融合第二种玄奥了。

风刮了过来。

干的,热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他身上的粗布劲装猎猎作响,他下意识抬了抬胳膊挡眼睛

指尖沾了点风里裹着的黑色灰烬,不知道是烧过的布还是纸,细得很,拇指捻了捻,一搓就成了粉,顺着指缝飘走了。

他低头拍衣服上沾的灰。

衣服还是临走前艾琳给他缝的,粗麻布的,耐磨,袖口她非要绣个小小的水波纹,蓝丝线,歪歪扭扭的,说碧波湖的水神保佑他,出门在外平平安安。

拍腰侧的时候,手碰到了挂在腰上的平安荷包。

也是她绣的,粗布的,针脚比衣服上的还歪,正面那个“封”字绣得半边大半边小,她绣的时候扎了三次手,指头上的血滴在荷包右下角,留了个小小的褐色印子

他当时还笑她,说你一个神的女儿,绣个荷包都能扎手,她气得脸通红,攥着小拳头捶他胸口,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保平安,你还笑我。

他指尖摩挲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又蹭了蹭那个小血印,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定了定。

一万年。

他走的时候跟她说,最多一万年,肯定回来接她,带她去至高位面,再也不分开。

他没急着走,靠在身后的崖壁上。

岩石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凉丝丝的,靠在背上很舒服,他先把神念放了出去,想看看周围的情况。

神念刚放出去不到百里,就被一个沉重的空间压力挡了回来,震得他识海微微一麻。

他挑了挑眉。

地狱的空间稳固程度,比物质位面强了太多,他在蓝冰大陆的时候,神念轻轻松松就能扫出去万里,整个大陆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到了这,居然只能扫出去不到一百里,再往外,就被厚重的空间挡回来了。

就这百里范围里,他能感觉到不下百道神级的气息。

强的弱的都有,有的气息只是一闪就没了,快得像错觉,有的藏在岩石缝隙里,收敛得极好,要不是他是精神念师出身,神念比普通神级敏锐数倍,根本发现不了。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雷,比雷声沉得多,重得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他脚边的几颗小石子蹦了起来,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抬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层层叠叠的黑崖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隔着几十里地传过来,都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股波动里带着的力量,比他强,强得多。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声更近,空间都隐隐开始扭曲,他能看到远处的空气像水波纹一样晃了晃,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余波顺着崖壁扫了过来,所过之处,黑岩表面被齐齐削掉了一层,石屑满天飞,像刮了一阵石头雨。

他下意识展开镇岳领域。

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罩挡在身前,那道余波“砰”的一声撞在光罩上,光罩晃了好几晃,上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差点直接碎了。

洛封愣了一下。

这只是余波。

只是两个不知道在多远之外打架的神,散出来的一点余劲,就差点破了他的镇岳领域。

他在蓝冰大陆刚成神的时候,三招就打败了水神,水神可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牌下位神,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强的,神下无敌,刚成神就有融合两种玄奥的中位神战力,就算到了地狱,怎么也不至于任人欺负吧?

结果刚落地,脚还没站稳呢,就被一道不知道哪来的余波教做人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有点自嘲。

合着他在蓝冰大陆横了一百多年,打遍整个大陆没对手,连教廷都被他抄了老窝,到了这地狱,刚出门就差点被路人打架的余波刮伤,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远处几个和他一样刚从传送阵出来的神,也都慌慌张张展开了自己的领域,挡住那道余波,其中一个穿黑色重甲的壮汉,被余波刮得后退了两步,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被他听到了:

“操,这鬼地方,刚来就遇上上位神掐架,真他妈倒了血霉。”

骂完他赶紧捂住嘴,警惕地扫了周围一圈,见没人注意他,才松了口气,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神甲拢了拢,顺着崖壁根底下快步走了,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什么,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黑崖的阴影里。

其他几个刚传送过来的神,也都一个个收敛了浑身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要么贴着崖壁快步走,要么硬着头皮飞起来,但都不敢飞太高,飞出去没几百米就赶紧落下来,贴着地面挪,一个个警惕得像受惊的兔子。

洛封没动。

他反而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个水囊。

是临走前从碧波湖装的水,塞子是橡木的,拔开的时候还有点紧,他抿了一口,水凉丝丝的,带着点碧波湖特有的甜味,混着空气里的硫磺味,味道有点怪。

他就靠在崖壁上,一边喝水,一边慢悠悠地打量周围。

身后的传送阵是个黑色的石头台子,方方正正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空间符文,符文的棱角都磨平了,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血迹

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万年,送走了多少从物质位面过来的神,又有多少神刚从这台子上走下来,就死在了这镜月崖下。

他脚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就躺着半具神尸。

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神体已经被黑岩腐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个穿着神甲的肩膀,神甲上的家族徽章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旁边掉了半截断剑,锈得不成样子,插在岩石缝里,风一吹,晃了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看着那半具尸体,没说话。

在蓝冰大陆的时候,神是什么?

是凡人眼里的救世主,是传说,是一怒就能伏尸百万的存在,一个神就能守护一个王国,受万人跪拜,连国王见了都要躬身行礼。

可在这地方。

神的尸体就这么扔在路边,没人收,没人管,风吹日晒,被黑岩一点点腐蚀,再过个几百年,怕是连点渣都剩不下。

他又喝了一口水,把塞子塞回去,随手把水囊扔回空间戒指,手指在身侧的崖壁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来之前位面守护者跟他说过,地狱这地方,神多如狗,中位神满地走,只有上位神才算有点自保之力,那时候他还没太往心里去

觉得自己双体系同修,刚成神就有中位神战力,怎么也能算个中等水平,不至于刚过来就活不下去。

现在他信了。

刚才那道余波,绝对是上位神级别以上的,甚至可能是上位神里的强者,就这么随随便便在百里之外打架,散出来的一点余劲,就能差点破了他的领域。

他靠在凉丝丝的岩石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浓得化不开的土元素还在往他身体里钻,体内的小世界转得欢快

那些之前在蓝冰大陆卡了好久的、关于土之元素玄奥的难点,在这么浓郁的元素滋养下,居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之前想不通的几个节点,现在居然慢慢有了头绪。

他闭了闭眼,享受了几秒这种元素自动灌体的感觉。

真的太舒服了,像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泉里,每一个细胞都张着嘴在呼吸,之前在空间通道里被空间乱流刮出来的一点神体小损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脚步声传了过来。

很轻,踩在岩石上几乎没声音,要不是他耳力好,根本听不到。

他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搭在腿上,神念悄悄扫了过去。

是三个地狱土著恶魔,皮肤是暗红色的,头上长着小小的、还没长齐的黑角,穿着破烂的兽皮甲,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钩子,抬着一个黑糊糊的大筐,筐里散发着臭味

他们顺着崖壁根底下走,路过那半具神尸的时候,很熟练地停下来,把神尸上还没腐蚀完的神甲碎片掰下来,哐当一声扔进筐里,又伸手把那半截断剑拔出来,也扔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其中一个恶魔抬头往洛封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畏惧,赶紧低下头,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三个人抬着筐,脚步更快了,头也不抬地走了,连掉在地上的一小块神晶碎片都没敢捡。

洛封睁开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没说话。

连捡破烂的都有了。

这地方还真是够现实的,弱肉强食四个字,刻在每一块黑岩里。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刚传送完的那点眩晕感已经彻底消了,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黑色石屑,准备先找个有人的部落或者城池,搞清楚这镜月崖的规矩,再问问去帝翼城的路。

位面守护者跟他说过,到了地狱先去帝翼城,办个合法的身份令牌,不然就是黑户,走到哪都被人抢,恶魔考核是必须参加的,成了注册恶魔,才能接任务赚墨石,才能在地狱长久待下去。

他刚迈出一步。

动作突然顿住了。

后颈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全部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有三条阴冷的毒蛇,躲在暗处,吐着信子,黏腻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凉丝丝的恶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周围的温度都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

他没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往恶意传来的方向飘,只是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垂着眼帘,看着脚边一块嵌在岩缝里的神甲碎片,指尖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微微蜷了起来。

三道神念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藏在黑崖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锁死了他,神念里没有任何掩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像在看一只送上门的肥羊。

风又刮了过来。

比刚才更冷,吹得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贴在背上,他能清楚地闻到,风里的血腥味,好像突然重了许多。

远处的闷响还在一声接一声地传来,地面时不时轻轻震一下,细碎的石屑顺着崖壁滚下来,哗啦啦的响,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那三道神念的主人,没有动。

就那么躲在暗处,静静地锁着他,像猎人在等猎物自己走进埋伏圈。

洛封站在原地,脚边是黑得发沉的岩石,头顶是血红色的天空,那轮惨白色的月亮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那三道阴冷的神念,还在他身上来回扫着,扫过他的空间戒指,扫过他身上的粗布衣服,扫过他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荷包。

空气安静得离谱。

只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呜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