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五天
窗洞外面是青灰色的天光，晨雾还没散尽，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我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身体自动切换到了工作日模式——肌肉知道今天要干活，骨头知道今天要扛锄头，掌心的茧子在床单上蹭过，微微发硬。连休了两天，浑身上下攒了一股劲没处使，就等着今天发泄出来。
躺在床上没急着起，先把今天的活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菜畦那边，小白菜出了苗之后长得飞快，今天得间苗了——撒种的时候手重，有些地方种子挤在一起，不趁早拔掉弱的，壮的也长不好。菠菜该出苗了，前天拨开表土看过，种子胀得老大，胚芽都快顶出来了，今天说不定能看到第一批菠菜芽。韭菜还是老样子，不用管。麦田那边好几天没仔细看了，翻地之后撒了种，浇过几次水，出苗情况得好好检查一下——麦子不比菜，菜是每天都要吃的，麦子是明年口粮的大头，不能马虎。池塘的水质虽然已经稳定了，但水面还是太小，十几条鱼挤在一间屋子大的水域里，转个身都能撞上。之前不敢扩大是因为水质不行，现在河道引了活水，水质不再是瓶颈，是时候给鱼换个宽敞点的家了。
想到这里，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草鞋，推开门。
清晨的山谷空气清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河道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从溪流那边一路传过来，和池塘出水口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池塘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过渡带的灰脊鲫看到我的影子就凑过来张嘴。我在塘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丝丝的，但不刺骨。水质清澈得能看到塘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叶子上细密的气泡。几条鱼在我手指边游来游去，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早饭简单。糙米粥里切了两片腊肉，撕了几片孙老爹的山菇，又摘了几片野紫苏的嫩叶撕碎了撒在粥面上。吃完之后把陶碗涮干净，扛起锄头先去了菜畦。
小白菜的嫩芽比休息日之前又密了一大片。最早冒出来的那几棵已经展开了两片圆乎乎的子叶，子叶之间又顶出了一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真叶，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和子叶的圆润完全不同。新冒出来的芽铺满了整条菜畦，从田埂上望过去已经能看到一层均匀的浅绿色，不再是前几天稀稀拉拉的几簇了。有些地方种子撒得太密，三四个嫩芽挤在一起，叶子互相遮挡，争光争水。我蹲下来开始间苗——把长得弱的、歪的、叶子发黄的拔掉，每簇只留最壮的那一棵。拔下来的嫩芽没扔，嫩生生的，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中午可以焯水拌盐之花当小菜吃，这也算是菜园子的第一茬收成了。间完苗之后用瓢舀了水，沿着菜畦一行一行地浇了一遍，水从畦头慢慢漫到畦尾，泥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黑。
菠菜终于有动静了。播种沟里冒出了七八颗弯曲的嫩茎，像一根根淡绿色的小钩子从土里钻出来，子叶还合在一起没有展开，上面沾着细碎的土粒。不多，但每一颗都挺得直直的，看着就结实。我用手背贴了贴土面，湿度刚好，不需要补水。韭菜还是老样子，连个芽尖都没冒——钱大娘说过韭菜从播种到出苗至少要七八天，今天才第六天，不急。
菜畦巡视完毕，我扛着锄头去了麦田。
说是麦田，其实是在菜畦旁边单独开出来的一小块地，大概半亩不到。种子是原身爹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每年收麦子的时候挑最好的穗子单独晾晒脱粒，用布袋装了挂在房梁上防老鼠。原身一个人种不动那么多地，麦田荒了好几年，土硬得像石头。我穿越过来之后翻了地，撒了种，浇了几遍水，之后就一直没怎么仔细管过。
今天蹲下来好好看了看。麦种已经出苗了，比小白菜晚了好几天，但苗势不错。麦苗和菜苗长得完全不同——菜苗的子叶圆乎乎的，麦苗的叶片细长如剑，从土里直挺挺地刺出来，边缘光滑，叶脉平行，颜色是比菜苗更深的墨绿色。一株麦苗通常长出两三片叶子，叶片之间包裹着一个细小的生长点，那是以后拔节抽穗的地方。麦田的出苗率不算高，大概只有六七成，有些地方种子没发芽，露出光秃秃的土面，但发出来的那些苗都很壮实，叶片挺拔，颜色健康，没有被虫咬过的痕迹。
麦子和菜不一样，菜讲究的是水肥，麦子讲究的是蹲苗——苗期不能浇太多水，要让根往深处扎，根扎深了后期才能抗倒伏。我这块麦田是旱地，土质偏沙，正好适合蹲苗。我蹲在田埂上把麦苗周围的杂草拔了拔——杂草这东西永远比庄稼长得快，几天不管就能蹿老高，拔下来的扔在田埂上晒着，晒干了烧成灰就是钾肥。又检查了一下麦田的排水——麦子怕涝，这块地地势比菜畦高一些，旁边有道浅沟通到池塘方向，万一下大雨能及时排水，问题不大。
看完麦田回到池塘边，日头已经升到半天高了。我站在塘边把池塘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心里开始盘算扩容的方案。
现在的水域面积大概一间屋子大小，十来步见方，十几条灰脊鲫在里面转悠，活动空间确实小了。之前水质不好，不敢贸然扩大——水越少越容易控制，水质出了问题换水也快。现在不一样了，河道引来的活水每天源源不断地注入，水质一直稳定在清澈见底的状态，再让鱼挤在这个小地方就说不过去了。扩大一倍的话，不但要往外挖，还要往下挖——扩面积增加鱼的活动空间，挖深度增加水体总量，水越多水温越稳定，水质也越不容易波动。
方向选在南边和西边。南边是空地，什么都没有，往下挖就行。西边紧挨着过渡带，可以把过渡带直接纳入池塘主体，竹栅栏往外移，过渡带的功能保留但面积也跟着扩大。深度方面，靠进水口那一侧挖一个深水坑，深度到腰，作为鱼类的越冬区和避暑区——夏天水面温度太高的时候鱼会躲进去纳凉，冬天水面结冰的时候深水区温度更稳定。浅水区保留现在的深度，作为鱼类觅食和晒太阳的区域。深浅交界的地方用碎石铺一道缓坡，让鱼能自由在不同水层活动。
挖出来的塘泥也不能浪费。塘泥是上好的肥料，黑色发亮，手指捻一捻能感觉到细密的有机质颗粒，比菜畦那边的土肥得多。这些塘泥正好铺到麦田和菜畦里，能改良土质。碎石挑出来单独放一堆，回头修闸门和铺塘底用得上。
想好了就动手。先把出水口的竹栅栏拔掉两根，池塘的水顺着出水河道往溪流下游流去。水流量不大，大概手指粗细的一股，但持续不断。趁放水的功夫，我回屋里把木锹找出来——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棍，一头削尖削扁，比锄头更适合挖塘泥。锄头的刃太宽，陷进软泥里拔不出来；木锹窄而长，踩进淤泥往下压然后撬起来，一团黑得发亮的塘泥就翻了上来。
放了小半个时辰的水，水位从膝盖降到了小腿肚以下。几条灰脊鲫感觉到水位变化，有些不安地在浅水里游来游去，背鳍露出水面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波纹。我先把几条在浅水区搁浅的小鱼捞起来放到还没放干的深水区——它们暂时挤一挤，等新池塘挖好了就有大地方了。然后脱了草鞋放在塘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着软泥下了塘。
脚底踩在塘泥上软软的，淤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水面刚好没过小腿肚，走动的时候水波拍在腿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惊得剩下几条鱼四散游开。我把木锹对准深水坑的位置踩进淤泥往下压，木柄在手心里微微震动——触到硬底了，下面是压实了的黄土层，淤泥大概有一拃多厚。用力一撬，一团黑得发亮的塘泥被翻了上来，混着腐烂的落叶和水草的残骸，偶尔还有几颗田螺和不知名的水生虫子在蠕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水腥气的腐殖质气味。我把它甩到岸上的空地上，黑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塘边的土堆上。
一锹接一锹地挖。深水坑的轮廓渐渐清晰——大概两臂伸展那么宽，深度到膝盖以下再往下加半臂。挖出来的淤泥一层层堆在岸上，堆成一座黑色的小泥山，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坑底挖好之后用脚踩实，把松软的淤泥踩成硬底，防止以后被水流冲塌。踩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硬土的坚实和淤泥的柔软交替出现，踩到硬底了就往旁边挪半步继续踩，直到整个坑底都踩得结结实实。
接下来扩面积。南边和西边的塘岸是硬土混碎石，不能再用木锹了——木锹刃太薄，碰上碎石容易崩口。我换回锄头，光着脚站在浅水里，沿着画好的扩界线一路刨过去。锄刃切入硬土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土块被翻起来，带着碎石和草根一起滚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泥水。挖出来的土方堆在塘边，和塘泥堆在一起，形成一道低矮的土围堰。碎石挑出来单独放一堆，草根也要挑出来，尤其是那种白森森的细长根须，留在地里会重新长出来。
干到中午的时候，新池塘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了。椭圆形的水面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圈，站在池塘这边看那边，距离明显拉远了。浅水区和深水坑之间有明显的落差过渡——我用碎石在过渡线上铺了一道弧形的矮坎，把深浅两个区域分隔开，但水流可以自由流通。竹栅栏已经往外移了，过渡带重新规划了位置，面积也跟着扩大了一些。几条灰脊鲫已经游进了新扩的区域，在陌生的水域里小心翼翼地转了两圈，然后尾巴一甩钻进了深水坑。
我直起腰，把木锹和锄头靠在塘边的歪脖子树旁，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新池塘比原来大了差不多一倍，形状从圆形变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岸边堆着挖出来的淤泥和土方，碎石单独垒了一小堆。进水口的活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波纹。出水口那边水流稳稳当当地往外排，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等沉淀一晚上，明天水质就能恢复到清澈见底的状态，到时候鱼在这么大的水域里游，肯定比现在欢实得多。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早上间苗拔下来的小白菜嫩芽洗干净了，放沸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沥干，撒了一小撮刘叔的盐之花，又滴了两滴腊肉熬出来的油——腊肉挂在屋后，天热的时候表面会慢慢渗出油珠，我用陶碗接了几滴，一直没舍得用。焯过的小白菜嫩芽翠绿欲滴，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盐之花的咸和腊肉油的香恰到好处地挂在叶片上，简简单单却比什么都好吃。就着早上剩的糙米粥，呼噜呼噜又是一碗。
吃完饭歇了小半个时辰，下午继续收尾。塘岸用挖出来的硬土重新夯实——用木棍一头削平的夯土锤，沿着塘岸一圈一圈地捶，捶到土面发白发硬，手指戳上去戳不动为止。夯实的塘岸不容易塌方，以后站在岸边捞鱼或者清理水草的时候也安全。碎石铺在塘岸边缘的水下部分，形成一圈天然的防塌护坡，水浪拍上来先打在碎石上，不会直接冲刷土岸。
然后回头处理岸上那堆塘泥。塘泥不能直接用——刚挖出来的塘泥太湿太黏，直接铺到地里会把菜苗的根闷死。得先摊开沥水。我用木锹把塘泥均匀地摊在菜畦旁边的空地上，厚度大约一个指节，让太阳晒着。过几天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再打碎了混进菜畦和麦田的表土里。塘泥是天然的好肥料，比什么仙家灵肥都管用。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夕阳光从西边的山头斜照过来，把整片池塘和菜畦都染成了暖橙色。新挖的池塘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深水坑那边的水色明显比浅水区深一些，呈现出一种幽暗的墨绿色。几条灰脊鲫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在深浅交界的地方来回巡游，偶尔翻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河道的水流声和池塘出水口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响了些——水面大了，水流的声音也更浑厚了。
我站在塘边用水瓢舀水冲了冲胳膊和腿上的泥浆。山泉水凉得舒服，泥浆被水流冲走，露出一道道被草叶划出的细小痕迹。冲完泥，把工具收好——锄头靠墙，木锹立在屋檐下，夯土锤搁在墙角。然后回屋里准备晚饭。今天干了整整一天体力活，中午那几根焯白菜芽根本不够填肚子，晚上得吃顿扎实的。
屋后挂的腊肉已经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部分油脂渗得越来越多，挂在通风处都被风吹得微微发硬。我切了巴掌大一块，肥瘦相间，瘦肉呈深红色，肥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切成厚片，每一片都有半个指节厚——干重活的日子不能省肉。陶罐架在灶上，水烧开，腊肉片先下锅煮。煮到肥肉部分从琥珀色变成乳白色、瘦肉部分从深红变成浅褐，罐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白色的肉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这时候把洗好的糙米倒进去，和腊肉一起煮。米粒在肉汤里翻滚着慢慢膨胀，吸收着腊肉的咸香和油脂。孙老爹的山菇撕了几片丢进去，菇伞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把米汤染成浅褐色。又摘了几片野紫苏的嫩叶，撕碎了撒在粥面上。
煮了小半个时辰，揭开瓦片，一股浓郁到不讲道理的香气腾地冒出来，腊肉的烟熏咸香、山菇的菌菇醇香、紫苏的清冽辛香、糙米的谷物甜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粥已经煮成了浓稠的状态，米粒全都开了花，和腊肉片、山菇碎片搅在一起，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用筷子夹一片腊肉尝了尝——煮过的腊肉口感完全变了，不再是生吃时那种硬邦邦的咸，而是变得软糯弹牙，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嚼就散，咸味被米汤稀释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带着烟熏的香气。糙米吸饱了肉汤，每一粒米都圆润饱满，嚼起来不是寡淡的淀粉味，而是裹着腊肉油脂的浓郁咸香。山菇片已经炖得软滑，咬下去汁水四溢。
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口粥一口肉，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到西山后面。池塘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银光，今天刚挖好的深水坑那边水面幽暗深邃，几条灰脊鲫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小白菜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菠菜的新芽又多了几颗，麦田里的麦苗挺拔如剑。新挖的池塘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嵌在山谷里，比原来大了一圈，也更深更稳。
吃完饭，涮了碗，天已经彻底黑了。油灯点起来，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整间屋子。我从架子上拿下装卡牌的布袋——角色牌十五张，基础牌和技能牌混在一起的抽牌堆一袋，肉鸽牌八十余张分三个袋，装备道具一袋，Boss牌一袋，战术牌一袋，八个布袋在桌上一字排开。
“小七，”我把抽牌堆和肉鸽牌堆分别放好，“来一局。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晚上动动脑子。”
“宿主今天挖了池塘、间了苗、看了麦田，晚上还有精力打牌？”小七的面板亮起来，斗笠下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揶揄。
“体力活是体力活，打牌是打牌，两回事。我挑德鲁伊，你挑谁？”
“小七挑术士。术士的献祭技能配合诅咒系列肉鸽牌，小七已经研究出一套自认为很强的战术了。”
“那就来试试。”
我把德鲁伊的角色牌放在自己面前——血量10，技能“变形”：每三回合可切换熊、豹、人三种形态。然后把抽牌堆洗了几遍，每人起手抽五张。肉鸽牌堆放在桌子中间，前五个回合还没有肉鸽选择，先打基础回合。
前五回合双方都在试探。我起手两张攻击“1”、一张防御“2”、一张技能牌“连射”、一张基础防御“1”。小七那边面无表情——她的界面我看不到，但她的出牌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显然在计算。我选择稳扎稳打，保持人形态，每回合稳定回一点血，用手里的防御牌挡住她的攻击，偶尔用低攻牌蹭她一点血。小七的术士起手比较保守，没有贸然用献祭，而是在攒手牌，同时用小攻击牌消耗我的防御。到了第五回合，双方血量——我9，她8，我靠着人形态的回复稍微占了点便宜。
第五回合结束，肉鸽选择开始。小七从肉鸽牌堆里随机翻出六张展示在桌面上：“铁壁”、“诅咒：贪婪”、“进化：锋芒”、“荆棘”、“镜像”、“觉醒”。我扫了一眼，心里开始盘算——德鲁伊的技能是切换形态，熊形态加防加攻但速度慢，豹形态加速度但脆，人形态均衡回复。这张“进化：锋芒”很适合豹形态——每使用三次技能额外加一点攻击，德鲁伊切换形态也是技能，触发频率很高。另外“觉醒”也很诱人——血量低于三分之一时所有肉鸽牌效果翻倍，德鲁伊有回血能力，残血之后不容易死，觉醒效果能最大化。但两张只能选一张。“进化：锋芒”是稳定成长，“觉醒”是绝地翻盘。我想了一下现在血量领先，不需要搏命，选了“进化：锋芒”。小七选了“诅咒：贪婪”——每回合多抽一张牌但每回合扣一点血。术士本来就脆，血量只有7，选这张牌简直是走钢丝。
接下来的五个回合，我开始用变形打节奏。第六回合切豹形态，多抽一张牌，配合“进化：锋芒”的初始效果，用一张攻击“2”蹭了小七两点血。第七回合保持豹形态继续压制，小七开了献祭——扣两点血对我造成四点伤害，我的血量从9直接掉到5。第八回合我切熊形态加防御扛住她的追击，第九回合熊形态加攻反击，第十回合切回人形态回血。五种形态切换配合“进化：锋芒”，每次切换都是技能触发，攻击力在第十回合结束的时候已经额外加了两点。小七那边靠着“诅咒：贪婪”多抽牌，手牌一直比我多，但每回合扣血也让她血量一直在危险线上徘徊。
第十回合结束，第二次肉鸽选择。小七翻出六张：“再生”、“诅咒：孤注”、“进化：适应”、“交换”、“封印”、“巨人”。我已经有了“进化：锋芒”，再选“进化：适应”可以凑两条进化线，但我更想要“封印”——小七的术士靠献祭爆发，如果能封印掉她的一张核心技能牌或者诅咒牌，她的战术就会被打乱。不过“诅咒：贪婪”已经被她选了，封印只能封肉鸽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进化：适应”——每受到五次伤害额外加一点防御，和熊形态叠加能把防御堆得很高。小七选了“再生”——每回合结束回复一点血量，刚好抵消“诅咒：贪婪”的扣血，看来她也知道自己走钢丝走得太悬了。
第三个五回合，战况明显升级。我的德鲁伊双进化在手，切换形态的节奏越来越流畅，攻击和防御都在稳步成长。小七的术士靠着“再生”稳住了血线，“诅咒：贪婪”多抽牌的副作用被中和，手牌优势开始显现——她的技能牌“献祭”每次扣血打我，我的防御再高也挡不住直接伤害。到第十五回合结束时，我的血量降到3，她的血量反而回到了5。“觉醒”效果开始生效——我的血量低于三分之一，所有肉鸽牌效果翻倍，“进化：锋芒”额外加的攻击翻倍，“进化：适应”额外加的防御也翻倍。我立刻切换熊形态，防御值堆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时攻击力也足够破她的防。
第十六回合，她献祭打我，我用熊形态的高防御扛住她的普攻，反手一张攻击“3”砸在她脸上。她的血量从5掉到2。第十七回合，她试图再用献祭收割——扣两点血打我四点伤害，我血量只剩3，挨这一下刚好归零。但我提前留了一张“隐身斗篷”道具牌——本回合不受任何伤害。她的献祭打空了，我的反击直接把她带走。
“小七输了。”面板上的小人双手抱胸，斗笠歪在一边，“宿主的德鲁伊太全面了，进可攻退可守，残血还有觉醒翻倍。小七的术士虽然爆发高，但献祭扣自己血太伤了，遇上能回血的对手就不好打。”
“你这套诅咒加再生的搭配思路是对的，就是献祭的时机没把握好。”我把桌上的牌收拢，“第十七回合你应该先观望一回合，等我隐身斗篷用了再献祭。你急着收割，反而被我反收割了。”
“再来一局！这次小七选工匠，宿主你换别的角色。”
“行，我选萨满。”
第二局打到一半，胜负还没分出来，但我已经感觉到了困意。挖了一整天池塘，体力消耗太大，晚上打牌虽然脑子还在转，身体已经在催我睡觉了。又打了几个回合，双方血量都剩一半左右，我主动收牌。
“明天再继续。这局算平局。”
“同意。宿主的萨满图腾布局很有想法，小七的工匠锻造也还没完全成型，明天接着打。”小七把面板上的卡牌界面关掉，小人打了个哈欠，“宿主今天辛苦了。池塘挖得很成功，菜畦间苗也很仔细，麦田也检查过了。是充实的一天。”
我把所有的卡牌按类别收好，角色牌装一袋，抽牌堆装一袋，肉鸽牌分三袋按类型装好，装备道具一袋，Boss牌一袋，战术牌一袋，八个布袋整整齐齐地码回墙角的架子上。涮了碗，给灶膛里的火种盖了层灰留着明天用。然后坐在门槛上看了会儿夜色——池塘的新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深水坑那边幽暗深邃，几条灰脊鲫趁着夜色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碎银般的涟漪。小白菜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菠菜的新芽又多了几颗，麦田里的麦苗在月光下挺拔如剑。今天挖的塘泥摊在菜畦旁边的空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黑色光泽。
今天是我在天元龙界的第十五天。一个工作日。我间了小白菜的苗，收了第一茬嫩芽当小菜吃；检查了菠菜的出苗情况和麦田的蹲苗状态；把池塘扩大了一倍，挖了深水坑，夯了塘岸，铺了碎石护坡；晚上吃了一锅扎实的腊肉山菇粥，和小七打了一局半的卡牌对战——德鲁伊赢了术士，萨满和工匠胜负未分。
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屋外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比以往更浑厚了些。池塘大了，水声也大了。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明天的活计简单过了一遍——塘泥翻面继续晾晒，菠菜苗浇水，麦田再拔一遍杂草，池塘水质检查。活是干不完的，但日子也是过不完的。
躺在床上没急着起，先把今天的活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菜畦那边，小白菜出了苗之后长得飞快，今天得间苗了——撒种的时候手重，有些地方种子挤在一起，不趁早拔掉弱的，壮的也长不好。菠菜该出苗了，前天拨开表土看过，种子胀得老大，胚芽都快顶出来了，今天说不定能看到第一批菠菜芽。韭菜还是老样子，不用管。麦田那边好几天没仔细看了，翻地之后撒了种，浇过几次水，出苗情况得好好检查一下——麦子不比菜，菜是每天都要吃的，麦子是明年口粮的大头，不能马虎。池塘的水质虽然已经稳定了，但水面还是太小，十几条鱼挤在一间屋子大的水域里，转个身都能撞上。之前不敢扩大是因为水质不行，现在河道引了活水，水质不再是瓶颈，是时候给鱼换个宽敞点的家了。
想到这里，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草鞋，推开门。
清晨的山谷空气清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河道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从溪流那边一路传过来，和池塘出水口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池塘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过渡带的灰脊鲫看到我的影子就凑过来张嘴。我在塘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丝丝的，但不刺骨。水质清澈得能看到塘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叶子上细密的气泡。几条鱼在我手指边游来游去，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早饭简单。糙米粥里切了两片腊肉，撕了几片孙老爹的山菇，又摘了几片野紫苏的嫩叶撕碎了撒在粥面上。吃完之后把陶碗涮干净，扛起锄头先去了菜畦。
小白菜的嫩芽比休息日之前又密了一大片。最早冒出来的那几棵已经展开了两片圆乎乎的子叶，子叶之间又顶出了一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真叶，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和子叶的圆润完全不同。新冒出来的芽铺满了整条菜畦，从田埂上望过去已经能看到一层均匀的浅绿色，不再是前几天稀稀拉拉的几簇了。有些地方种子撒得太密，三四个嫩芽挤在一起，叶子互相遮挡，争光争水。我蹲下来开始间苗——把长得弱的、歪的、叶子发黄的拔掉，每簇只留最壮的那一棵。拔下来的嫩芽没扔，嫩生生的，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中午可以焯水拌盐之花当小菜吃，这也算是菜园子的第一茬收成了。间完苗之后用瓢舀了水，沿着菜畦一行一行地浇了一遍，水从畦头慢慢漫到畦尾，泥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黑。
菠菜终于有动静了。播种沟里冒出了七八颗弯曲的嫩茎，像一根根淡绿色的小钩子从土里钻出来，子叶还合在一起没有展开，上面沾着细碎的土粒。不多，但每一颗都挺得直直的，看着就结实。我用手背贴了贴土面，湿度刚好，不需要补水。韭菜还是老样子，连个芽尖都没冒——钱大娘说过韭菜从播种到出苗至少要七八天，今天才第六天，不急。
菜畦巡视完毕，我扛着锄头去了麦田。
说是麦田，其实是在菜畦旁边单独开出来的一小块地，大概半亩不到。种子是原身爹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每年收麦子的时候挑最好的穗子单独晾晒脱粒，用布袋装了挂在房梁上防老鼠。原身一个人种不动那么多地，麦田荒了好几年，土硬得像石头。我穿越过来之后翻了地，撒了种，浇了几遍水，之后就一直没怎么仔细管过。
今天蹲下来好好看了看。麦种已经出苗了，比小白菜晚了好几天，但苗势不错。麦苗和菜苗长得完全不同——菜苗的子叶圆乎乎的，麦苗的叶片细长如剑，从土里直挺挺地刺出来，边缘光滑，叶脉平行，颜色是比菜苗更深的墨绿色。一株麦苗通常长出两三片叶子，叶片之间包裹着一个细小的生长点，那是以后拔节抽穗的地方。麦田的出苗率不算高，大概只有六七成，有些地方种子没发芽，露出光秃秃的土面，但发出来的那些苗都很壮实，叶片挺拔，颜色健康，没有被虫咬过的痕迹。
麦子和菜不一样，菜讲究的是水肥，麦子讲究的是蹲苗——苗期不能浇太多水，要让根往深处扎，根扎深了后期才能抗倒伏。我这块麦田是旱地，土质偏沙，正好适合蹲苗。我蹲在田埂上把麦苗周围的杂草拔了拔——杂草这东西永远比庄稼长得快，几天不管就能蹿老高，拔下来的扔在田埂上晒着，晒干了烧成灰就是钾肥。又检查了一下麦田的排水——麦子怕涝，这块地地势比菜畦高一些，旁边有道浅沟通到池塘方向，万一下大雨能及时排水，问题不大。
看完麦田回到池塘边，日头已经升到半天高了。我站在塘边把池塘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心里开始盘算扩容的方案。
现在的水域面积大概一间屋子大小，十来步见方，十几条灰脊鲫在里面转悠，活动空间确实小了。之前水质不好，不敢贸然扩大——水越少越容易控制，水质出了问题换水也快。现在不一样了，河道引来的活水每天源源不断地注入，水质一直稳定在清澈见底的状态，再让鱼挤在这个小地方就说不过去了。扩大一倍的话，不但要往外挖，还要往下挖——扩面积增加鱼的活动空间，挖深度增加水体总量，水越多水温越稳定，水质也越不容易波动。
方向选在南边和西边。南边是空地，什么都没有，往下挖就行。西边紧挨着过渡带，可以把过渡带直接纳入池塘主体，竹栅栏往外移，过渡带的功能保留但面积也跟着扩大。深度方面，靠进水口那一侧挖一个深水坑，深度到腰，作为鱼类的越冬区和避暑区——夏天水面温度太高的时候鱼会躲进去纳凉，冬天水面结冰的时候深水区温度更稳定。浅水区保留现在的深度，作为鱼类觅食和晒太阳的区域。深浅交界的地方用碎石铺一道缓坡，让鱼能自由在不同水层活动。
挖出来的塘泥也不能浪费。塘泥是上好的肥料，黑色发亮，手指捻一捻能感觉到细密的有机质颗粒，比菜畦那边的土肥得多。这些塘泥正好铺到麦田和菜畦里，能改良土质。碎石挑出来单独放一堆，回头修闸门和铺塘底用得上。
想好了就动手。先把出水口的竹栅栏拔掉两根，池塘的水顺着出水河道往溪流下游流去。水流量不大，大概手指粗细的一股，但持续不断。趁放水的功夫，我回屋里把木锹找出来——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棍，一头削尖削扁，比锄头更适合挖塘泥。锄头的刃太宽，陷进软泥里拔不出来；木锹窄而长，踩进淤泥往下压然后撬起来，一团黑得发亮的塘泥就翻了上来。
放了小半个时辰的水，水位从膝盖降到了小腿肚以下。几条灰脊鲫感觉到水位变化，有些不安地在浅水里游来游去，背鳍露出水面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波纹。我先把几条在浅水区搁浅的小鱼捞起来放到还没放干的深水区——它们暂时挤一挤，等新池塘挖好了就有大地方了。然后脱了草鞋放在塘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着软泥下了塘。
脚底踩在塘泥上软软的，淤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水面刚好没过小腿肚，走动的时候水波拍在腿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惊得剩下几条鱼四散游开。我把木锹对准深水坑的位置踩进淤泥往下压，木柄在手心里微微震动——触到硬底了，下面是压实了的黄土层，淤泥大概有一拃多厚。用力一撬，一团黑得发亮的塘泥被翻了上来，混着腐烂的落叶和水草的残骸，偶尔还有几颗田螺和不知名的水生虫子在蠕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水腥气的腐殖质气味。我把它甩到岸上的空地上，黑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塘边的土堆上。
一锹接一锹地挖。深水坑的轮廓渐渐清晰——大概两臂伸展那么宽，深度到膝盖以下再往下加半臂。挖出来的淤泥一层层堆在岸上，堆成一座黑色的小泥山，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坑底挖好之后用脚踩实，把松软的淤泥踩成硬底，防止以后被水流冲塌。踩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硬土的坚实和淤泥的柔软交替出现，踩到硬底了就往旁边挪半步继续踩，直到整个坑底都踩得结结实实。
接下来扩面积。南边和西边的塘岸是硬土混碎石，不能再用木锹了——木锹刃太薄，碰上碎石容易崩口。我换回锄头，光着脚站在浅水里，沿着画好的扩界线一路刨过去。锄刃切入硬土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土块被翻起来，带着碎石和草根一起滚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泥水。挖出来的土方堆在塘边，和塘泥堆在一起，形成一道低矮的土围堰。碎石挑出来单独放一堆，草根也要挑出来，尤其是那种白森森的细长根须，留在地里会重新长出来。
干到中午的时候，新池塘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了。椭圆形的水面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圈，站在池塘这边看那边，距离明显拉远了。浅水区和深水坑之间有明显的落差过渡——我用碎石在过渡线上铺了一道弧形的矮坎，把深浅两个区域分隔开，但水流可以自由流通。竹栅栏已经往外移了，过渡带重新规划了位置，面积也跟着扩大了一些。几条灰脊鲫已经游进了新扩的区域，在陌生的水域里小心翼翼地转了两圈，然后尾巴一甩钻进了深水坑。
我直起腰，把木锹和锄头靠在塘边的歪脖子树旁，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新池塘比原来大了差不多一倍，形状从圆形变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岸边堆着挖出来的淤泥和土方，碎石单独垒了一小堆。进水口的活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波纹。出水口那边水流稳稳当当地往外排，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等沉淀一晚上，明天水质就能恢复到清澈见底的状态，到时候鱼在这么大的水域里游，肯定比现在欢实得多。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早上间苗拔下来的小白菜嫩芽洗干净了，放沸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沥干，撒了一小撮刘叔的盐之花，又滴了两滴腊肉熬出来的油——腊肉挂在屋后，天热的时候表面会慢慢渗出油珠，我用陶碗接了几滴，一直没舍得用。焯过的小白菜嫩芽翠绿欲滴，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盐之花的咸和腊肉油的香恰到好处地挂在叶片上，简简单单却比什么都好吃。就着早上剩的糙米粥，呼噜呼噜又是一碗。
吃完饭歇了小半个时辰，下午继续收尾。塘岸用挖出来的硬土重新夯实——用木棍一头削平的夯土锤，沿着塘岸一圈一圈地捶，捶到土面发白发硬，手指戳上去戳不动为止。夯实的塘岸不容易塌方，以后站在岸边捞鱼或者清理水草的时候也安全。碎石铺在塘岸边缘的水下部分，形成一圈天然的防塌护坡，水浪拍上来先打在碎石上，不会直接冲刷土岸。
然后回头处理岸上那堆塘泥。塘泥不能直接用——刚挖出来的塘泥太湿太黏，直接铺到地里会把菜苗的根闷死。得先摊开沥水。我用木锹把塘泥均匀地摊在菜畦旁边的空地上，厚度大约一个指节，让太阳晒着。过几天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再打碎了混进菜畦和麦田的表土里。塘泥是天然的好肥料，比什么仙家灵肥都管用。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夕阳光从西边的山头斜照过来，把整片池塘和菜畦都染成了暖橙色。新挖的池塘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深水坑那边的水色明显比浅水区深一些，呈现出一种幽暗的墨绿色。几条灰脊鲫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在深浅交界的地方来回巡游，偶尔翻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河道的水流声和池塘出水口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响了些——水面大了，水流的声音也更浑厚了。
我站在塘边用水瓢舀水冲了冲胳膊和腿上的泥浆。山泉水凉得舒服，泥浆被水流冲走，露出一道道被草叶划出的细小痕迹。冲完泥，把工具收好——锄头靠墙，木锹立在屋檐下，夯土锤搁在墙角。然后回屋里准备晚饭。今天干了整整一天体力活，中午那几根焯白菜芽根本不够填肚子，晚上得吃顿扎实的。
屋后挂的腊肉已经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部分油脂渗得越来越多，挂在通风处都被风吹得微微发硬。我切了巴掌大一块，肥瘦相间，瘦肉呈深红色，肥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切成厚片，每一片都有半个指节厚——干重活的日子不能省肉。陶罐架在灶上，水烧开，腊肉片先下锅煮。煮到肥肉部分从琥珀色变成乳白色、瘦肉部分从深红变成浅褐，罐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白色的肉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这时候把洗好的糙米倒进去，和腊肉一起煮。米粒在肉汤里翻滚着慢慢膨胀，吸收着腊肉的咸香和油脂。孙老爹的山菇撕了几片丢进去，菇伞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把米汤染成浅褐色。又摘了几片野紫苏的嫩叶，撕碎了撒在粥面上。
煮了小半个时辰，揭开瓦片，一股浓郁到不讲道理的香气腾地冒出来，腊肉的烟熏咸香、山菇的菌菇醇香、紫苏的清冽辛香、糙米的谷物甜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粥已经煮成了浓稠的状态，米粒全都开了花，和腊肉片、山菇碎片搅在一起，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用筷子夹一片腊肉尝了尝——煮过的腊肉口感完全变了，不再是生吃时那种硬邦邦的咸，而是变得软糯弹牙，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嚼就散，咸味被米汤稀释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带着烟熏的香气。糙米吸饱了肉汤，每一粒米都圆润饱满，嚼起来不是寡淡的淀粉味，而是裹着腊肉油脂的浓郁咸香。山菇片已经炖得软滑，咬下去汁水四溢。
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口粥一口肉，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到西山后面。池塘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银光，今天刚挖好的深水坑那边水面幽暗深邃，几条灰脊鲫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小白菜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菠菜的新芽又多了几颗，麦田里的麦苗挺拔如剑。新挖的池塘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嵌在山谷里，比原来大了一圈，也更深更稳。
吃完饭，涮了碗，天已经彻底黑了。油灯点起来，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整间屋子。我从架子上拿下装卡牌的布袋——角色牌十五张，基础牌和技能牌混在一起的抽牌堆一袋，肉鸽牌八十余张分三个袋，装备道具一袋，Boss牌一袋，战术牌一袋，八个布袋在桌上一字排开。
“小七，”我把抽牌堆和肉鸽牌堆分别放好，“来一局。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晚上动动脑子。”
“宿主今天挖了池塘、间了苗、看了麦田，晚上还有精力打牌？”小七的面板亮起来，斗笠下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揶揄。
“体力活是体力活，打牌是打牌，两回事。我挑德鲁伊，你挑谁？”
“小七挑术士。术士的献祭技能配合诅咒系列肉鸽牌，小七已经研究出一套自认为很强的战术了。”
“那就来试试。”
我把德鲁伊的角色牌放在自己面前——血量10，技能“变形”：每三回合可切换熊、豹、人三种形态。然后把抽牌堆洗了几遍，每人起手抽五张。肉鸽牌堆放在桌子中间，前五个回合还没有肉鸽选择，先打基础回合。
前五回合双方都在试探。我起手两张攻击“1”、一张防御“2”、一张技能牌“连射”、一张基础防御“1”。小七那边面无表情——她的界面我看不到，但她的出牌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显然在计算。我选择稳扎稳打，保持人形态，每回合稳定回一点血，用手里的防御牌挡住她的攻击，偶尔用低攻牌蹭她一点血。小七的术士起手比较保守，没有贸然用献祭，而是在攒手牌，同时用小攻击牌消耗我的防御。到了第五回合，双方血量——我9，她8，我靠着人形态的回复稍微占了点便宜。
第五回合结束，肉鸽选择开始。小七从肉鸽牌堆里随机翻出六张展示在桌面上：“铁壁”、“诅咒：贪婪”、“进化：锋芒”、“荆棘”、“镜像”、“觉醒”。我扫了一眼，心里开始盘算——德鲁伊的技能是切换形态，熊形态加防加攻但速度慢，豹形态加速度但脆，人形态均衡回复。这张“进化：锋芒”很适合豹形态——每使用三次技能额外加一点攻击，德鲁伊切换形态也是技能，触发频率很高。另外“觉醒”也很诱人——血量低于三分之一时所有肉鸽牌效果翻倍，德鲁伊有回血能力，残血之后不容易死，觉醒效果能最大化。但两张只能选一张。“进化：锋芒”是稳定成长，“觉醒”是绝地翻盘。我想了一下现在血量领先，不需要搏命，选了“进化：锋芒”。小七选了“诅咒：贪婪”——每回合多抽一张牌但每回合扣一点血。术士本来就脆，血量只有7，选这张牌简直是走钢丝。
接下来的五个回合，我开始用变形打节奏。第六回合切豹形态，多抽一张牌，配合“进化：锋芒”的初始效果，用一张攻击“2”蹭了小七两点血。第七回合保持豹形态继续压制，小七开了献祭——扣两点血对我造成四点伤害，我的血量从9直接掉到5。第八回合我切熊形态加防御扛住她的追击，第九回合熊形态加攻反击，第十回合切回人形态回血。五种形态切换配合“进化：锋芒”，每次切换都是技能触发，攻击力在第十回合结束的时候已经额外加了两点。小七那边靠着“诅咒：贪婪”多抽牌，手牌一直比我多，但每回合扣血也让她血量一直在危险线上徘徊。
第十回合结束，第二次肉鸽选择。小七翻出六张：“再生”、“诅咒：孤注”、“进化：适应”、“交换”、“封印”、“巨人”。我已经有了“进化：锋芒”，再选“进化：适应”可以凑两条进化线，但我更想要“封印”——小七的术士靠献祭爆发，如果能封印掉她的一张核心技能牌或者诅咒牌，她的战术就会被打乱。不过“诅咒：贪婪”已经被她选了，封印只能封肉鸽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进化：适应”——每受到五次伤害额外加一点防御，和熊形态叠加能把防御堆得很高。小七选了“再生”——每回合结束回复一点血量，刚好抵消“诅咒：贪婪”的扣血，看来她也知道自己走钢丝走得太悬了。
第三个五回合，战况明显升级。我的德鲁伊双进化在手，切换形态的节奏越来越流畅，攻击和防御都在稳步成长。小七的术士靠着“再生”稳住了血线，“诅咒：贪婪”多抽牌的副作用被中和，手牌优势开始显现——她的技能牌“献祭”每次扣血打我，我的防御再高也挡不住直接伤害。到第十五回合结束时，我的血量降到3，她的血量反而回到了5。“觉醒”效果开始生效——我的血量低于三分之一，所有肉鸽牌效果翻倍，“进化：锋芒”额外加的攻击翻倍，“进化：适应”额外加的防御也翻倍。我立刻切换熊形态，防御值堆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时攻击力也足够破她的防。
第十六回合，她献祭打我，我用熊形态的高防御扛住她的普攻，反手一张攻击“3”砸在她脸上。她的血量从5掉到2。第十七回合，她试图再用献祭收割——扣两点血打我四点伤害，我血量只剩3，挨这一下刚好归零。但我提前留了一张“隐身斗篷”道具牌——本回合不受任何伤害。她的献祭打空了，我的反击直接把她带走。
“小七输了。”面板上的小人双手抱胸，斗笠歪在一边，“宿主的德鲁伊太全面了，进可攻退可守，残血还有觉醒翻倍。小七的术士虽然爆发高，但献祭扣自己血太伤了，遇上能回血的对手就不好打。”
“你这套诅咒加再生的搭配思路是对的，就是献祭的时机没把握好。”我把桌上的牌收拢，“第十七回合你应该先观望一回合，等我隐身斗篷用了再献祭。你急着收割，反而被我反收割了。”
“再来一局！这次小七选工匠，宿主你换别的角色。”
“行，我选萨满。”
第二局打到一半，胜负还没分出来，但我已经感觉到了困意。挖了一整天池塘，体力消耗太大，晚上打牌虽然脑子还在转，身体已经在催我睡觉了。又打了几个回合，双方血量都剩一半左右，我主动收牌。
“明天再继续。这局算平局。”
“同意。宿主的萨满图腾布局很有想法，小七的工匠锻造也还没完全成型，明天接着打。”小七把面板上的卡牌界面关掉，小人打了个哈欠，“宿主今天辛苦了。池塘挖得很成功，菜畦间苗也很仔细，麦田也检查过了。是充实的一天。”
我把所有的卡牌按类别收好，角色牌装一袋，抽牌堆装一袋，肉鸽牌分三袋按类型装好，装备道具一袋，Boss牌一袋，战术牌一袋，八个布袋整整齐齐地码回墙角的架子上。涮了碗，给灶膛里的火种盖了层灰留着明天用。然后坐在门槛上看了会儿夜色——池塘的新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深水坑那边幽暗深邃，几条灰脊鲫趁着夜色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背鳍划破水面，荡出一圈圈碎银般的涟漪。小白菜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菠菜的新芽又多了几颗，麦田里的麦苗在月光下挺拔如剑。今天挖的塘泥摊在菜畦旁边的空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黑色光泽。
今天是我在天元龙界的第十五天。一个工作日。我间了小白菜的苗，收了第一茬嫩芽当小菜吃；检查了菠菜的出苗情况和麦田的蹲苗状态；把池塘扩大了一倍，挖了深水坑，夯了塘岸，铺了碎石护坡；晚上吃了一锅扎实的腊肉山菇粥，和小七打了一局半的卡牌对战——德鲁伊赢了术士，萨满和工匠胜负未分。
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屋外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比以往更浑厚了些。池塘大了，水声也大了。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明天的活计简单过了一遍——塘泥翻面继续晾晒，菠菜苗浇水，麦田再拔一遍杂草，池塘水质检查。活是干不完的，但日子也是过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