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level 4 废弃办公室
“砰！”
那声铁门闭合的巨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将身后那个充满血腥与尖叫的世界从物理层面上切断了。
电梯轿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并不纯粹，它被几个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填满。那声音在狭小、密闭的金属盒子里来回激荡、叠加，听起来就像是几台年久失修的风箱在同时运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与狼狈。
苏白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轿厢壁，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顺着光滑的金属板缓缓滑落，最后像个被玩坏了的、断了电的机械玩具一样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肺叶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怪异。他下意识地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眉心。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毕竟几秒钟前，一只笑魇的利爪还在那里疯狂地挖掘，试图给他来个物理意义上的“开天眼”。但现在，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平滑、完整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结痂，甚至没有一丝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度。不是烧伤那种灼人的滚烫，也不是发烧时的昏沉燥热，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贴着暖宝宝般的温热感。就像是手机在后台高负荷运转了太久，机身内部传出的那种持续的、带着轻微电流声的震动与发热。
“这老头……到底在我脑子里塞了什么玩意儿？”苏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白袍老头的身影。那老头出现的时机精准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在玩那些高难度的魂类游戏时，当你只剩下一滴血、Boss正蓄力准备释放全屏秒杀大招的绝望瞬间，突然有个满级大佬从天而降，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把Boss扇回了出生点，顺便还顺手给你奶了一口满血。而且，那句“后面的路，自己走”，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葱的大爷随口告诉你“这葱不新鲜，换一把吧”。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故作深沉的煽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旁边那几个吓得快要失禁的队友。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逼格，简直比那些只会高喊“为了部落”或者“正义必胜”的热血漫主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苏……苏白？”王鑫的声音打破了轿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整个人死死地贴在电梯的另一侧角落里，手里那把视若性命的消防斧早就不知道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到了哪个角落。他双手抱膝，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空洞。他看着苏白，眼神闪烁，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完成变身、随时可能失控的奥特曼。“你没事吧？刚才那光……还有那个老头……”王鑫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GM吗？是不是系统刷出了什么隐藏NPC？”
苏白费力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现在连调动眼部肌肉的力气都快没了。“我要是知道他是谁，刚才就不用在那数步数等死了。别瞎猜了，赶紧看看这是哪。”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指了指电梯上方的显示屏。那上面并没有显示常规的楼层数字，而是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红光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简单、冰冷的符号上——“4”。
“Level 4。”苏白低声念出了声。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激活了他脑海里关于“后室”的所有知识库。如果说Level 3是那种让人理智值（San值）狂掉的工业地狱，那Level 4简直就是社畜们的梦中情房……当然，前提是你不考虑这里可能随时会把你无声无息吞掉的话。
“叮——”随着一声清脆得有些虚假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预想中那种刺骨的阴风、怪物的嘶吼或者腐烂的恶臭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霉味和陈旧灰尘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这味道绝对算不上好闻，但在经历了Level 3那种混合着机油、血腥和尸体腐烂气息的毒气攻击后，这简直就像是高级SPA馆里精心调配的香薰，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多吸几口。
众人鱼贯而出，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随时会引爆的地雷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得令人感到绝望的空间。这不是那种狭窄逼仄的走廊，也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办公室海洋。头顶是整齐排列的荧光灯管，发出那种特有的、让人偏头痛的低频嗡嗡声。灯光惨白而均匀，照得一切物体都失去了阴影的层次感，显得扁平、虚假，像是一张被过度曝光的老照片。脚下是灰色的地毯，那种你在任何一个90年代倒闭公司里都能见到的、吸饱了陈年烟灰、咖啡渍和无数打工人绝望叹息的地毯。四周是一排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隔断墙，米黄色的布料已经泛黄发黑，上面甚至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励志海报，上面的英文标语大概是“Teamwork makes the dream work”之类的废话，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这……这就是Level 4？”陈敬桉捂着还在渗血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这不就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吗？难道我死了以后还要继续加班？”
“别乱立Flag。”宋亦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已经碎了一半的眼镜，虽然视线受阻，但这不妨碍他散发出一种理工男特有的、近乎刻板的严谨气质，“根据资料，Level 4被称为‘废弃办公室’。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甚至比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住的某些老旧小区还要安全。”
“安全个屁。”薛景伦趴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背后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野猫挠了一爪子的大猫，“刚才差点就被做成刺身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同事间的闲聊八卦，甚至连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深夜图书馆的静谧，而是一种“这里从来就没有活人存在过”的、深入骨髓的死寂。
“别管那么多了。”苏白摆了摆手，感觉眉心的热度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先找物资。既然来了Level 4，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两样东西：水和杏仁水。”
提到“杏仁水”，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几簇鬼火。在后室这个鬼地方，杏仁水不仅仅是饮料，它是神药，是理智的锚点，是能让你在看到不可名状之物时不至于当场疯掉的唯一慰藉。而在Level 4，这东西简直是泛滥成灾。
“分头行动？”王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眼神还在不安地四处乱瞟。
“不行。”苏白立刻否决，语气不容置疑，“刚才在Level 3大家都看到了，落单就是送人头。虽然我们到了Level 4，但谁知道那个老头说的‘安全’是不是指‘不会被怪物瞬间秒杀’的安全？保持队形，哪怕去上厕所也要两个人一起去。”众人点头如捣蒜。刚才在Level 3的惨烈经历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成了黄豆大小，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概率。于是，一支由七个残兵败将组成的探索小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片灰色的办公海洋。
他们穿过一排排格子间。这里的空间布局毫无逻辑可言，充满了后室特有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特征。有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明明前方是墙壁，转个弯却又能看到无尽的延伸；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往北走，绕了一圈却发现回到了原点。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或者根本没有门，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门框。
“嘿！你们看这个！”杨梦赢突然在一间办公室里喊了起来。她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令人心安的乳白色。“杏仁水！”这一声喊叫简直比任何战前动员令都管用。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那架势就像是双十一零点抢购限量版球鞋的狂热粉丝。
“别抢！别抢！每人一瓶！都有份！”苏白不得不拿出队长的威严来维持秩序，防止这群饿狼因为几瓶水打起来，“省着点喝！这玩意儿虽然多，但也不能当水灌！”大家人手一瓶，拧开盖子就是一顿猛灌。那种独特的、带着淡淡苦味和坚果香气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抚平了体内躁动的不安与恐惧。苏白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些，连眉心那道隐隐发烫的竖纹都减轻了不少灼痛感。
“爽……”张浩抹了一把嘴，打了个带着杏仁味的嗝，“这才是人喝的东西。刚才在Level 3，我恨不得把机油都喝了。”
“别喝机油，那是柴油味的，喝了你会死得更快。”宋亦辰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补充完水分，众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回升了一个档次。原本那种随时准备暴毙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然没死，那就得好好活下去”的务实精神。“接下来怎么办？”薛景伦问，他靠在隔断墙上，眼神有些涣散，“我们要在这里定居吗？我看这地方挺大的，随便找个角落铺个毯子就能睡。”
“定居？你想什么呢？”苏白白了他一眼，“这里是Level 4，不是养老院。虽然这里实体极少，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躺平。我们需要找到M.E.G.（主要探索者组织）的基地，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稳定的出口。”他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惨白灯光笼罩的无尽走廊：“根据资料，Level 4有很多通往其他层级的出口。但我们不能乱走。那个老头让我们来这里，肯定有他的道理。也许这里藏着什么线索，或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道隐隐发烫的竖纹，“或者，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众人都看向他的眉心。虽然那里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大家都记得那个白袍老头手指点下的场景。那一指，不仅仅治好了伤，更像是种下了一个未知的种子。“走吧。”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先去前面那个大房间看看。我记得资料上说，Level 4有一些特殊的区域，可能会有更多的物资，甚至是……武器。”
提到武器，王鑫的眼睛又亮了。他那把消防斧丢了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现在手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天花板掉下来一只猎犬。一行人继续深入。这里的空间感极其诡异。你明明看着前面的墙壁只有十米远，走过去却花了五分钟。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往北走，转个弯却发现回到了原点。这种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空间结构，如果是平时，足以让一个数学家崩溃，但现在，大家已经麻木了。
“哎，你们说，”陈敬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一台还能用的电脑，能不能上网？”
“上网？”宋亦辰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想干嘛？给家里发邮件报平安？还是刷抖音？”
“我想查查那个老头到底是谁。”陈敬桉认真地说，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刚才那一幕太玄幻了。什么‘五亿年的光阴’，什么‘血脉’。我们难道是什么古老家族的后裔？还是说苏白其实是某个神仙的私生子？”
苏白走在最前面，闻言苦笑了一下：“我要是神仙私生子，能我扔在这个连Wi-Fi都没有的地方受苦受难？也不给点零花钱。”
“说不定是考验呢？”杨梦赢脑洞大开，语气里带着一丝苦中作乐的调侃，“就像那种修真小说，主角都要经历磨难才能觉醒血脉。苏白，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能不能发个波什么的？”
苏白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杨梦赢，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当镇宅神兽。”
“哈哈哈哈……”队伍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在这种极度压抑、随时可能死亡的环境下，这种无聊透顶的玩笑就像是救命稻草，让大家暂时忘记了恐惧，找回了一丝作为“人”的感觉。
他们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厅。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员工休息区，中间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的立式饮水机。“饮水机！”这一次不用苏白指挥，大家自觉地排起了队。饮水机是那种90年代常见的老式机型，上面扣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桶，桶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藻类痕迹。苏白走上前，按下出水键。“咕咚……咕咚……”清澈的水流了出来。“是普通水。”苏白接了一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不是杏仁水，就是普通的纯净水。不过也好，解渴。”
那声铁门闭合的巨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将身后那个充满血腥与尖叫的世界从物理层面上切断了。
电梯轿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并不纯粹，它被几个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填满。那声音在狭小、密闭的金属盒子里来回激荡、叠加，听起来就像是几台年久失修的风箱在同时运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与狼狈。
苏白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轿厢壁，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顺着光滑的金属板缓缓滑落，最后像个被玩坏了的、断了电的机械玩具一样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肺叶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怪异。他下意识地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眉心。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毕竟几秒钟前，一只笑魇的利爪还在那里疯狂地挖掘，试图给他来个物理意义上的“开天眼”。但现在，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平滑、完整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结痂，甚至没有一丝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度。不是烧伤那种灼人的滚烫，也不是发烧时的昏沉燥热，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贴着暖宝宝般的温热感。就像是手机在后台高负荷运转了太久，机身内部传出的那种持续的、带着轻微电流声的震动与发热。
“这老头……到底在我脑子里塞了什么玩意儿？”苏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白袍老头的身影。那老头出现的时机精准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在玩那些高难度的魂类游戏时，当你只剩下一滴血、Boss正蓄力准备释放全屏秒杀大招的绝望瞬间，突然有个满级大佬从天而降，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把Boss扇回了出生点，顺便还顺手给你奶了一口满血。而且，那句“后面的路，自己走”，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葱的大爷随口告诉你“这葱不新鲜，换一把吧”。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故作深沉的煽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旁边那几个吓得快要失禁的队友。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逼格，简直比那些只会高喊“为了部落”或者“正义必胜”的热血漫主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苏……苏白？”王鑫的声音打破了轿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整个人死死地贴在电梯的另一侧角落里，手里那把视若性命的消防斧早就不知道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到了哪个角落。他双手抱膝，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空洞。他看着苏白，眼神闪烁，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完成变身、随时可能失控的奥特曼。“你没事吧？刚才那光……还有那个老头……”王鑫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GM吗？是不是系统刷出了什么隐藏NPC？”
苏白费力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现在连调动眼部肌肉的力气都快没了。“我要是知道他是谁，刚才就不用在那数步数等死了。别瞎猜了，赶紧看看这是哪。”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指了指电梯上方的显示屏。那上面并没有显示常规的楼层数字，而是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红光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简单、冰冷的符号上——“4”。
“Level 4。”苏白低声念出了声。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激活了他脑海里关于“后室”的所有知识库。如果说Level 3是那种让人理智值（San值）狂掉的工业地狱，那Level 4简直就是社畜们的梦中情房……当然，前提是你不考虑这里可能随时会把你无声无息吞掉的话。
“叮——”随着一声清脆得有些虚假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预想中那种刺骨的阴风、怪物的嘶吼或者腐烂的恶臭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霉味和陈旧灰尘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这味道绝对算不上好闻，但在经历了Level 3那种混合着机油、血腥和尸体腐烂气息的毒气攻击后，这简直就像是高级SPA馆里精心调配的香薰，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多吸几口。
众人鱼贯而出，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随时会引爆的地雷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得令人感到绝望的空间。这不是那种狭窄逼仄的走廊，也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办公室海洋。头顶是整齐排列的荧光灯管，发出那种特有的、让人偏头痛的低频嗡嗡声。灯光惨白而均匀，照得一切物体都失去了阴影的层次感，显得扁平、虚假，像是一张被过度曝光的老照片。脚下是灰色的地毯，那种你在任何一个90年代倒闭公司里都能见到的、吸饱了陈年烟灰、咖啡渍和无数打工人绝望叹息的地毯。四周是一排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隔断墙，米黄色的布料已经泛黄发黑，上面甚至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励志海报，上面的英文标语大概是“Teamwork makes the dream work”之类的废话，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这……这就是Level 4？”陈敬桉捂着还在渗血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这不就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吗？难道我死了以后还要继续加班？”
“别乱立Flag。”宋亦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已经碎了一半的眼镜，虽然视线受阻，但这不妨碍他散发出一种理工男特有的、近乎刻板的严谨气质，“根据资料，Level 4被称为‘废弃办公室’。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甚至比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住的某些老旧小区还要安全。”
“安全个屁。”薛景伦趴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背后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野猫挠了一爪子的大猫，“刚才差点就被做成刺身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同事间的闲聊八卦，甚至连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深夜图书馆的静谧，而是一种“这里从来就没有活人存在过”的、深入骨髓的死寂。
“别管那么多了。”苏白摆了摆手，感觉眉心的热度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先找物资。既然来了Level 4，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两样东西：水和杏仁水。”
提到“杏仁水”，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几簇鬼火。在后室这个鬼地方，杏仁水不仅仅是饮料，它是神药，是理智的锚点，是能让你在看到不可名状之物时不至于当场疯掉的唯一慰藉。而在Level 4，这东西简直是泛滥成灾。
“分头行动？”王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眼神还在不安地四处乱瞟。
“不行。”苏白立刻否决，语气不容置疑，“刚才在Level 3大家都看到了，落单就是送人头。虽然我们到了Level 4，但谁知道那个老头说的‘安全’是不是指‘不会被怪物瞬间秒杀’的安全？保持队形，哪怕去上厕所也要两个人一起去。”众人点头如捣蒜。刚才在Level 3的惨烈经历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成了黄豆大小，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概率。于是，一支由七个残兵败将组成的探索小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片灰色的办公海洋。
他们穿过一排排格子间。这里的空间布局毫无逻辑可言，充满了后室特有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特征。有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明明前方是墙壁，转个弯却又能看到无尽的延伸；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往北走，绕了一圈却发现回到了原点。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或者根本没有门，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门框。
“嘿！你们看这个！”杨梦赢突然在一间办公室里喊了起来。她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令人心安的乳白色。“杏仁水！”这一声喊叫简直比任何战前动员令都管用。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那架势就像是双十一零点抢购限量版球鞋的狂热粉丝。
“别抢！别抢！每人一瓶！都有份！”苏白不得不拿出队长的威严来维持秩序，防止这群饿狼因为几瓶水打起来，“省着点喝！这玩意儿虽然多，但也不能当水灌！”大家人手一瓶，拧开盖子就是一顿猛灌。那种独特的、带着淡淡苦味和坚果香气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抚平了体内躁动的不安与恐惧。苏白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些，连眉心那道隐隐发烫的竖纹都减轻了不少灼痛感。
“爽……”张浩抹了一把嘴，打了个带着杏仁味的嗝，“这才是人喝的东西。刚才在Level 3，我恨不得把机油都喝了。”
“别喝机油，那是柴油味的，喝了你会死得更快。”宋亦辰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补充完水分，众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回升了一个档次。原本那种随时准备暴毙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然没死，那就得好好活下去”的务实精神。“接下来怎么办？”薛景伦问，他靠在隔断墙上，眼神有些涣散，“我们要在这里定居吗？我看这地方挺大的，随便找个角落铺个毯子就能睡。”
“定居？你想什么呢？”苏白白了他一眼，“这里是Level 4，不是养老院。虽然这里实体极少，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躺平。我们需要找到M.E.G.（主要探索者组织）的基地，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稳定的出口。”他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惨白灯光笼罩的无尽走廊：“根据资料，Level 4有很多通往其他层级的出口。但我们不能乱走。那个老头让我们来这里，肯定有他的道理。也许这里藏着什么线索，或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道隐隐发烫的竖纹，“或者，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众人都看向他的眉心。虽然那里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大家都记得那个白袍老头手指点下的场景。那一指，不仅仅治好了伤，更像是种下了一个未知的种子。“走吧。”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先去前面那个大房间看看。我记得资料上说，Level 4有一些特殊的区域，可能会有更多的物资，甚至是……武器。”
提到武器，王鑫的眼睛又亮了。他那把消防斧丢了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现在手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天花板掉下来一只猎犬。一行人继续深入。这里的空间感极其诡异。你明明看着前面的墙壁只有十米远，走过去却花了五分钟。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往北走，转个弯却发现回到了原点。这种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空间结构，如果是平时，足以让一个数学家崩溃，但现在，大家已经麻木了。
“哎，你们说，”陈敬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一台还能用的电脑，能不能上网？”
“上网？”宋亦辰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想干嘛？给家里发邮件报平安？还是刷抖音？”
“我想查查那个老头到底是谁。”陈敬桉认真地说，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刚才那一幕太玄幻了。什么‘五亿年的光阴’，什么‘血脉’。我们难道是什么古老家族的后裔？还是说苏白其实是某个神仙的私生子？”
苏白走在最前面，闻言苦笑了一下：“我要是神仙私生子，能我扔在这个连Wi-Fi都没有的地方受苦受难？也不给点零花钱。”
“说不定是考验呢？”杨梦赢脑洞大开，语气里带着一丝苦中作乐的调侃，“就像那种修真小说，主角都要经历磨难才能觉醒血脉。苏白，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能不能发个波什么的？”
苏白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杨梦赢，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当镇宅神兽。”
“哈哈哈哈……”队伍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在这种极度压抑、随时可能死亡的环境下，这种无聊透顶的玩笑就像是救命稻草，让大家暂时忘记了恐惧，找回了一丝作为“人”的感觉。
他们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厅。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员工休息区，中间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的立式饮水机。“饮水机！”这一次不用苏白指挥，大家自觉地排起了队。饮水机是那种90年代常见的老式机型，上面扣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桶，桶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藻类痕迹。苏白走上前，按下出水键。“咕咚……咕咚……”清澈的水流了出来。“是普通水。”苏白接了一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不是杏仁水，就是普通的纯净水。不过也好，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