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联系
小树。
这是苏夏捡回来那个男孩的名字。
幸存者中有人认出了他，知道这是刘家的大儿子，生来就体虚骨弱，父母为了留住他的性命，让孩子拜了村口的一棵老树做干娘。按照规矩，这样的孩子在六岁前不能起名，所以只叫他‘小树’。
刚到这里时，小树显得有些拘谨。苏夏带他来到一间专门收拾出来的厢房，香火缭绕的室内，按着他对供台上的泥塑人像磕了几个头。事毕，小树来到熬粥的大锅旁，一名大婶笑着打来一碗，还刻意多添了些干货。
“慢慢吃，别烫着。”
苏夏摸着小树毛茸茸的脑袋，细心地嘱咐。
“圣女，圣女！”
这时苏夏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伴随一阵脚步，一道佝偻的身影走了过来。
“村长，怎么了？”
在这个年月，七十岁，就已经算是足够的老人了。村长满脸皱纹，拄着一根拐杖，慢慢悠悠地挪到了苏夏身边。
“圣女，老朽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商讨一下。有关于日后的问题。”
“日后？”
“没错。如今天灾降世，百余户村人十不存一，可剩下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嘴，如今虽是存粮尚有盈余，可时间一长，恐怕也是，难以为继。”
村长幼时考过童生，肚子里有些墨水，这也是他常以吹嘘的资本，说话文文绉绉，在人均文盲的甜水村里算是高知。
“那，您的意思是？”
看着村长的表情，苏夏知道，他此行恐怕不只是点出问题这样简单。
“依老夫所见，粮食有限，想要长久生存，无非开源节流四字。先说节流，我们缺少的毕竟是粮食。如今村人每日所食已是不多，再减下去。只怕是，难以承受。”
“于是便只能开源。”
“而开源……首先，村中良田尚在，可让村民去耕种。此乃一种方法，只可惜，粮食耕种到成熟，尚有些时日。况且，那田地中，恐怕是有相当的邪祟。”
他提到的自然是先前苏夏父亲组织人手去抢收麦田，二三十个壮劳力最终却幸存。
凄厉的惨叫几乎要传遍整个世界。
至今，苏夏也没尝试去过麦田。一方面，她对那里还有些心里抵触。另一方面……林青手机上就显示那地方仍旧危险。
……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方法。”
说到这，村长昏花的老眼仿佛也一瞬间亮了起来。
“出村！”
“如今，虽天灾降世，日月消失，邪祟遍地。可我们这些人，仅靠圣女您的帮助，就能够活下来。实不相瞒，老夫当年曾考过科举，出村住过。在那乡镇、郡县、乃至于皇城之中……奇人异士，可也是不少。”
“我不是怀疑上尊大人。而是……总有些人会和我们一样，也活了下来。针对这场天灾，他们或许已经想出了什么解决的办法。况且，就算其他人全都死了。那乡镇、郡县里的粮仓。也足够我们这群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所以，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离开这座甜水村？”
村长刻意加重了音量，脸上表情也丰富了起来。
苏夏想着。
这说明他很亢奋，而且，先说出难以实现的选项，再把有希望的留到最后。看似是无心的排序，可实际上，他是想让自己也相信这点。
她天资聪慧，本身就善于思考，又在这些天，耳濡目染随‘上尊大人’沾染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如今，也能够较为全面地去思考分析了。
离村，去镇里……
一方面，自己大概率会成为探路的一批人之一，会离村。如此，剩下的幸存者中，村长自然就能够恢复了话语权。另一方面，他可有儿孙在那里当差呢。
只是，他说的，又的确有道理。
粮食只出不进，一定会坐吃山空。等到存货消耗了大半，自己还得去想办法。那何不从现在开始就做准备？可具体又该怎么做……
苏夏望向天空。
上尊大人并没有给予指示。
这意味着祂此时并未关注着自己。
少女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失落。
祂在做什么？
……
做牛马呀做牛马。
林青看着电脑屏幕上新传过来的一版修改意见——恨不得当场把屏幕塞进那人嘴里。
公司是做游戏的，小厂，林青的岗位是美术策划，属于沟通类岗位——日常的工作是上传下达，把上面提出的狗屁要求翻译成人话分发给下面的画师，同时承担双方的怨气。
他管这行叫司礼太监……
自然，太监不是那么好做的。林青日常最大的压力来自于揣度上意，即委婉地让傻逼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五颜六色的黑。
更早的时候，部门里临时开了个会。
看财报的老爷们生气了，公司近来营收很差，流水持续走低。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画面拉胯、剧情爆雷，玩法无趣、运营装死。但为了保住上级的年终奖，还得苦一苦下面的牛马们。
现在，林青愤愤地向嘴里塞了一把零食。
这是他近些天新养成的习惯，大概是因为工作太累，自己饿得很快，只能在日常三餐之余配备一些小零食。
时间是下午三点。
林青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工作，剩下的准备留待后续慢慢再说，现在，他决定进行一项无比神圣而庄严的活动。
摸鱼。
日常上班都是在获取劳动报酬，只有带薪拉屎才是真正地赚钱。
林青磨磨蹭蹭地走到厕所，又是熟悉的坑位，这次还来不及开门进去，厕所的另一侧，迎面就走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青，好久不见啊。”
脸熟的男同事招呼道。
“哦，是啊，最近挺忙啊，哈哈。”
带薪拉屎，并不一定真的要包含‘拉屎’这个动作。其只是一种用于形容打工人的美好精神状态。因此，‘与同事在厕所里吹牛逼’，同样也属于带薪拉屎的范畴。
林青就是这样做的。
二人骂完市场骂老板，骂完老板骂工资，最后，临走之前，同事冷不丁说了一句。
“林青，最近气色不错啊。”
“我看你变得有棱有角的。怎么，办健身卡了？”
林青一愣，然后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待同事走后，他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说实话，天天胡吃海喝加餐小零食，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变成大胃袋真带派来着。
可实际上，一段时间没注意，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明显健壮了许多，不仅是脸上的黑眼圈消失了，更多的，衬衫之下，原本干瘪的身材正在被肌肉填满。
这……
挠了挠头，林青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短暂的蹲坑结束，这次没听到谁的八卦。
他正洗完手出门，却在走廊里又遇到一位熟人。
“林青，真巧啊。”
一位清秀的姑娘，名叫韩韵，也是类似时间与他进入公司的实习生。很巧的是二人同时租住在了同一个小区，经常见面，有时会有走动。
“林青，上次多亏你帮了我忙，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一直没时间。不如……你看今天怎么样？”
今天？
“不用了不用了，上次就只是帮你拿了个快递，没必要这么麻烦。不然给我点杯奶茶就行，哈……”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林青下意识低头去看，屏幕亮起，联系人一栏里，赫然是……
王志伟。
又是他？
【林青，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今晚你有空吗？为表歉意，我想请你吃饭，顺便介绍一下从前说的那位朋友，给你认识。】
这是苏夏捡回来那个男孩的名字。
幸存者中有人认出了他，知道这是刘家的大儿子，生来就体虚骨弱，父母为了留住他的性命，让孩子拜了村口的一棵老树做干娘。按照规矩，这样的孩子在六岁前不能起名，所以只叫他‘小树’。
刚到这里时，小树显得有些拘谨。苏夏带他来到一间专门收拾出来的厢房，香火缭绕的室内，按着他对供台上的泥塑人像磕了几个头。事毕，小树来到熬粥的大锅旁，一名大婶笑着打来一碗，还刻意多添了些干货。
“慢慢吃，别烫着。”
苏夏摸着小树毛茸茸的脑袋，细心地嘱咐。
“圣女，圣女！”
这时苏夏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伴随一阵脚步，一道佝偻的身影走了过来。
“村长，怎么了？”
在这个年月，七十岁，就已经算是足够的老人了。村长满脸皱纹，拄着一根拐杖，慢慢悠悠地挪到了苏夏身边。
“圣女，老朽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商讨一下。有关于日后的问题。”
“日后？”
“没错。如今天灾降世，百余户村人十不存一，可剩下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嘴，如今虽是存粮尚有盈余，可时间一长，恐怕也是，难以为继。”
村长幼时考过童生，肚子里有些墨水，这也是他常以吹嘘的资本，说话文文绉绉，在人均文盲的甜水村里算是高知。
“那，您的意思是？”
看着村长的表情，苏夏知道，他此行恐怕不只是点出问题这样简单。
“依老夫所见，粮食有限，想要长久生存，无非开源节流四字。先说节流，我们缺少的毕竟是粮食。如今村人每日所食已是不多，再减下去。只怕是，难以承受。”
“于是便只能开源。”
“而开源……首先，村中良田尚在，可让村民去耕种。此乃一种方法，只可惜，粮食耕种到成熟，尚有些时日。况且，那田地中，恐怕是有相当的邪祟。”
他提到的自然是先前苏夏父亲组织人手去抢收麦田，二三十个壮劳力最终却幸存。
凄厉的惨叫几乎要传遍整个世界。
至今，苏夏也没尝试去过麦田。一方面，她对那里还有些心里抵触。另一方面……林青手机上就显示那地方仍旧危险。
……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方法。”
说到这，村长昏花的老眼仿佛也一瞬间亮了起来。
“出村！”
“如今，虽天灾降世，日月消失，邪祟遍地。可我们这些人，仅靠圣女您的帮助，就能够活下来。实不相瞒，老夫当年曾考过科举，出村住过。在那乡镇、郡县、乃至于皇城之中……奇人异士，可也是不少。”
“我不是怀疑上尊大人。而是……总有些人会和我们一样，也活了下来。针对这场天灾，他们或许已经想出了什么解决的办法。况且，就算其他人全都死了。那乡镇、郡县里的粮仓。也足够我们这群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所以，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离开这座甜水村？”
村长刻意加重了音量，脸上表情也丰富了起来。
苏夏想着。
这说明他很亢奋，而且，先说出难以实现的选项，再把有希望的留到最后。看似是无心的排序，可实际上，他是想让自己也相信这点。
她天资聪慧，本身就善于思考，又在这些天，耳濡目染随‘上尊大人’沾染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如今，也能够较为全面地去思考分析了。
离村，去镇里……
一方面，自己大概率会成为探路的一批人之一，会离村。如此，剩下的幸存者中，村长自然就能够恢复了话语权。另一方面，他可有儿孙在那里当差呢。
只是，他说的，又的确有道理。
粮食只出不进，一定会坐吃山空。等到存货消耗了大半，自己还得去想办法。那何不从现在开始就做准备？可具体又该怎么做……
苏夏望向天空。
上尊大人并没有给予指示。
这意味着祂此时并未关注着自己。
少女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失落。
祂在做什么？
……
做牛马呀做牛马。
林青看着电脑屏幕上新传过来的一版修改意见——恨不得当场把屏幕塞进那人嘴里。
公司是做游戏的，小厂，林青的岗位是美术策划，属于沟通类岗位——日常的工作是上传下达，把上面提出的狗屁要求翻译成人话分发给下面的画师，同时承担双方的怨气。
他管这行叫司礼太监……
自然，太监不是那么好做的。林青日常最大的压力来自于揣度上意，即委婉地让傻逼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五颜六色的黑。
更早的时候，部门里临时开了个会。
看财报的老爷们生气了，公司近来营收很差，流水持续走低。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画面拉胯、剧情爆雷，玩法无趣、运营装死。但为了保住上级的年终奖，还得苦一苦下面的牛马们。
现在，林青愤愤地向嘴里塞了一把零食。
这是他近些天新养成的习惯，大概是因为工作太累，自己饿得很快，只能在日常三餐之余配备一些小零食。
时间是下午三点。
林青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工作，剩下的准备留待后续慢慢再说，现在，他决定进行一项无比神圣而庄严的活动。
摸鱼。
日常上班都是在获取劳动报酬，只有带薪拉屎才是真正地赚钱。
林青磨磨蹭蹭地走到厕所，又是熟悉的坑位，这次还来不及开门进去，厕所的另一侧，迎面就走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青，好久不见啊。”
脸熟的男同事招呼道。
“哦，是啊，最近挺忙啊，哈哈。”
带薪拉屎，并不一定真的要包含‘拉屎’这个动作。其只是一种用于形容打工人的美好精神状态。因此，‘与同事在厕所里吹牛逼’，同样也属于带薪拉屎的范畴。
林青就是这样做的。
二人骂完市场骂老板，骂完老板骂工资，最后，临走之前，同事冷不丁说了一句。
“林青，最近气色不错啊。”
“我看你变得有棱有角的。怎么，办健身卡了？”
林青一愣，然后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待同事走后，他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说实话，天天胡吃海喝加餐小零食，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变成大胃袋真带派来着。
可实际上，一段时间没注意，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明显健壮了许多，不仅是脸上的黑眼圈消失了，更多的，衬衫之下，原本干瘪的身材正在被肌肉填满。
这……
挠了挠头，林青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短暂的蹲坑结束，这次没听到谁的八卦。
他正洗完手出门，却在走廊里又遇到一位熟人。
“林青，真巧啊。”
一位清秀的姑娘，名叫韩韵，也是类似时间与他进入公司的实习生。很巧的是二人同时租住在了同一个小区，经常见面，有时会有走动。
“林青，上次多亏你帮了我忙，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一直没时间。不如……你看今天怎么样？”
今天？
“不用了不用了，上次就只是帮你拿了个快递，没必要这么麻烦。不然给我点杯奶茶就行，哈……”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林青下意识低头去看，屏幕亮起，联系人一栏里，赫然是……
王志伟。
又是他？
【林青，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今晚你有空吗？为表歉意，我想请你吃饭，顺便介绍一下从前说的那位朋友，给你认识。】